凡煙小說

第54章 死訊

關燈
第54章 第 54 章 死訊

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這座位於隱匿區域的歐式莊園, 後經過嚴格的重重排查車子才能夠往園區內部前往。

車子又陸續行駛十幾分鐘,才總算抵達一幢別墅前,此時大門外正侯著多名五大三粗的洋人保鏢。

在進去之前, 保鏢又一次進行精細的排查。

通訊設備必須關機,更不允許佩戴任何槍械刀具。

張煥詞面無表情任由那黑衣保鏢搜查,完畢, 那保鏢才冷臉點頭,示意他們能夠進去。

前面有人領路,關宗旭與張煥詞並肩而行。他刻意壓低聲音用中文跟張煥詞私語,“拉斐爾先生對每一場飯局的安全把控都十分嚴苛,他仇家太多,輕易不敢讓陌生人接近他, 阿延, 為了把你引薦給拉斐爾, 我沒少出力, 這大半個月更是把我嘴皮子都要磨幹了。”

張煥詞頷首,露出感激的微笑:“我是真的要感謝三叔了。”

關宗旭邊說不客氣, 又悄悄打量他。

年輕男人眼裏鬥志昂揚, 笑容無比真誠, 細看下還有幾分對未知應酬的擔憂和忐忑。

果然,還是年輕人啊。

盡管在香港在稱王稱霸, 可一旦離開自己的舒適區,見識到在自己階級上層的大人物,又怎麽不暴露出軟弱。

關宗旭不動聲色地勾起笑意:“阿延,三叔帶你認識的這位拉斐爾先生你應該已經有了充分的了解,這次我們要是能順利拿下拉斐爾的資源與他合作,相信要不了多久這大半個歐洲的能源市場, 就能被我們關家吃幹抹凈。”

“三叔知道你很想脫離你父親的掌控,你放心,這次你能陪我一起簽下這個合作,後續的好處自然是少不了你。”

張煥詞:“多謝三叔。”

他的笑容純良乖巧,黑亮的桃花眼撲閃撲閃地眨,便更顯得單純,就像涉世未深的稚子。

關宗t旭越看越滿意,輕拍他肩膀:“你能信任三叔就好。”

要進屋見拉斐爾之前,關宗旭讓張煥詞在外面等候,“我要先上去見拉斐爾先生,你先在外面等我的消息就行,大概就幾分鐘。”

把他關在外面,讓他就在別墅外等候,對此張煥詞也沒生氣,反而很有耐心。

“三叔,我會乖乖等你,我也希望三叔能順利拿下這個合作,接下來我只要跟著三叔混再脫離我爹地的掌控,這樣我就能夠娶到我喜歡的人了。”

關宗旭無奈笑著搖頭:“你這孩子啊,怎麽滿腦子就只有談戀愛?我說你怎麽突然上進了,原來是你想娶喜歡的人,不過,不是三叔對你父親有意見啊,既然你那麽喜歡譚小姐,他究竟為什麽不同意?”

張煥詞立刻轉為憤怒的表情:“他有病唄,見不得我好。”

關宗旭失聲笑了笑。

等目送關宗旭跟管家離開的背影,張煥詞憤怒的表情才漸漸收攏。

在外面等候大概五分鐘,方才那位管家才又返回邀請張煥詞進去屋內。

領到面見拉斐爾的那間房間前,管家將陳傲攔在門外,只允許張煥詞入內見拉斐爾。

張煥詞轉身用中文跟陳傲吩咐,“你就在門外等我。”

陳傲面色嚴肅:“延哥,你要當心。”

張煥詞淡聲:“我老婆還在等我回去,我不會有事。”

他要把握住這次的機會,趁此把關宗旭這個隱患徹底解決,這樣,接下來他只要將關文初這個老廢物拉下臺,再一點點吞掉關家就夠了。

倒時由他掌控的關家,還不是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目送張煥詞步入這個神秘莊重的房間,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陳傲整顆提起來的心都未曾安穩降落。

這一刻他在心裏祈禱。

祈禱今天能夠順利,這樣延哥才能安全回國。

-

氣氛莊重的屋內,整間屋子的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天花板懸掛著繁瑣奢華的吊燈,明亮的燈光灑落在每一處的角落。

正中間的位置有張紅木長餐桌,桌上每一個燭臺與餐巾的擺放都充滿極致的華麗與精致。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金發白人,生得體型肥碩,鼻頭圓大的富貴相。

關宗旭主動去接張煥詞,兩人先跟拉斐爾打招呼。

拉斐爾並不會中文,態度較為冷淡傲慢。

對此關宗旭也沒任何不滿,用英文跟拉斐爾先生介紹張煥詞的身份後,拉斐爾便讓他們落坐。

很快,有傭人從另一邊的花門進來,推著餐車呈上甜品。

拉斐爾:“現在是下午茶時間,你們先品嘗一點我最愛的甜點。”

餐桌前,沒人說話,就連碰撞聲都未曾發出。

拉斐爾的目光在張煥詞和關宗旭面前掃視,過後滿意地點頭頷首。

用完甜品,關宗旭用餐巾緩慢優雅地擦拭唇瓣,主動跟拉斐爾先生洽談。

張煥詞靜默不語,臉上表情仿佛在認真傾聽。

看似淡然的面容下,實則他在心裏瘋狂輸出臟話。

呸。

真難吃。

他想念譚靜凡身上的藍莓蛋糕了。

張煥詞的思緒飄散幾秒,這時,關宗旭的話題不知何時從生意轉回他自己的身上,“拉斐爾先生剛才講述的那個故事,也不由讓我想起我自己身上發生過的慘劇。”

拉斐爾似乎很感興趣詢問:“哦?是什麽?”

關宗旭回道:“十五年前,我在家父的囑托下前往墨西哥接應當時的生意夥伴,卻意外被卷入一場槍殺案當中重傷失蹤,說來也是我幸運,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我無法生還,恐怕早就死了,卻沒想到我幸運被好心人解救,但這十幾年裏,我卻是一直不能回國。”

拉斐爾好奇問他不能回國的原因。

關宗旭面露苦笑,眼神有意無意朝張煥詞掃過去,“是因為我的兄長他想要我的命,可能我留在關家讓他沒有安全感吧。當初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我怕是早就已經死了,光是養傷就養了大半年。”

他轉頭又用中文跟張煥詞說:“後來我一直回不了國,是因為我知道關文初還在找我的下落,所以我根本不敢露面。”

張煥詞安慰他:“三叔,你辛苦了。”

關宗旭可憐地嘆氣:“阿延,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什麽,即使不是同一個媽生的但到底也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弟,你父親他怎麽就容不下我?”

張煥詞憤憤不平:“關文初不就是這樣心狠的人嗎?”

關宗旭眼裏閃過喜色,語氣卻是寬慰他:“看來你對你父親果然有很大的怨氣啊,阿延,你在伊索萊特出生長大,在那十八年間你父母不是經常會去看你嗎?我聽說……”

他忽然頓住,目光流露出心疼:“你好像從小吃過很多苦啊,現在看你身子骨這麽健康,看來你的命格果然很特殊,否則你阿爺阿嫲也不會這麽疼愛你。”

拉斐爾繼續吃第二份甜品,似乎對他二人的家常並不感興趣。

關宗旭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讓你關在城堡十八年不出來能保佑關家,還能讓老爺子老夫人身子康健這種迷信的事究竟是真的,還只是你爸媽買通老爺子信得過的人,用你去換好處啊?”

換言之,獻祭。

張煥詞淡淡一笑:“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三叔消息有誤。封建迷信不可行啊,況且阿爺阿嫲也從不信那些,他們疼我只有一個原因。”

“哦?什麽?”

“我討人喜歡唄。”

“……”關宗旭勉強笑了笑,又感嘆:“阿延,三叔是真的很欣賞你,如果你是我的孩子就好,我一定會對你好。”

張煥詞內心冷嗤,卻仍朝他笑了笑。

關宗旭也望著張煥詞笑。

不是感受不到關宗旭的眼神沒用自己身上挪開,張煥詞仍舊漫不經心地把玩手中的刀叉。

叉子緩慢地旋轉,尖銳的那頭忽地轉到關宗旭的方向。

他手指骨節彎曲。

刀叉折射出霜冷的寒,映出那雙漆黑無波瀾的桃花眼。

只是下一秒,刀叉定住,一把手搶也同時抵住張煥詞的太陽穴。

身側的男人居高臨下對他笑,笑意冷冽:“不過即使你不是我的兒子,我也會對你很好,只是阿延,你要先聽三叔的話,你把你的命先交給三叔,讓三叔去你爹地那換點東西,他也欠我一條命不是嗎?二哥他就你一個兒子,他現在跟嫂子伉儷情深,你的生命對他而言有多重要你應該知道,為了你,他一定什麽都願意交出來。”

槍口已經抵住他的太陽穴,張煥詞的眼皮都未曾動彈,語氣散漫:“三叔,別動不動拿槍指著腦袋,這玩意,可輕易不能掏出來啊。”

拉斐爾放下叉子,立刻褪去方才上位者的姿態,畢恭畢敬地站在關宗旭身側。

場面關系轉換如此突然,張煥詞卻仍舊不慌不忙,也沒有任何震驚。

這讓關宗旭更加費解,不過他既然已經把關嘉延的性命拿捏手中就夠了。

他得逞地笑起來:“小孩,這時候說耍帥的話有什麽用?你的小命都在我的手上,還不是任由我擺布?”

“當年關文初想要我的命,這次,我拿他寶貝兒子的命,就當他還我了。”

張煥詞指腹摩挲冰冷的刀背,幽幽瞥向身側的中年男人:“嘖,三叔還真讓我傷心,我以為您是真心疼愛我這個侄兒呢。”

關宗旭聽出他語中的陰陽怪氣,懶得再跟他廢話,冷聲吼道:“起來,跟我走!”

這時,大門被用力推開,陳傲出現在門口。

關宗旭冷笑:“你就帶來這一個廢物助手,能有什麽用?”

陳傲進門就看到張煥詞坐姿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面容雲淡風輕,不慌不忙,而此時他的太陽穴已經被抵了把手搶。

陳傲驚地倒吸一口涼氣。

盡管他早就有所準備,但第一次看到這樣在電影裏才會有的畫面出現在自己眼前,還是會很慌張。

他險些忘了自己要做什麽。

陳傲盡快冷靜,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平板,畫面裏出現一個實事監控場景。

一個八歲左右的混血男孩,正被綁在椅子上鬼哭狼嚎,而他的身側有一個洋人也正拿著一把手搶抵住那男孩的腦袋。

男孩懼怕的哭吼聲通過聽筒傳出來。

關宗旭臉色大變,驚恐不已:“我的兒子!”

他一臉憤怒瞪向張煥詞,“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在國外有個私生子的事國內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一心想要抓到他小辮子的關文初都不知情。

怎麽會??!

張煥詞側身轉過來,漫不t經心地將手搭在椅背,笑笑著輕聲說:“三叔也知道我從小在國外長大,那十八年我是不能出來,也不代表我真是喝露水長大的,關文初那個廢物在香港只手遮天,但在國外……”

他語氣微頓,透著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狠辣,“可真沒有我的眼線多。”

伊索萊特城堡是傑弗裏送給張蘊安的禮物,而那十八年裏只有他日夜住在此處,整個城堡裏裏外外早就已經是他的人。

他才是伊索萊特城堡真正的主人。

自從二十歲那年,若若趁他回伊索萊特那天甩了張分手信逃跑後,接下來的那整整四年,他也未曾閑下來過呢。

他不是關文初那樣的廢物,費盡心思除掉隱患卻還能留下禍端,竟還能給關宗旭機會東山再起。

他向來喜歡快刀斬亂麻,連根拔起。

關宗旭瞳內的驚恐在無限放大,他越看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越覺得他比關文初還要心狠。

他怎麽能夠拿一個才八歲的孩子當人質?

關宗旭冷聲嘶吼:“關嘉延,你放了我兒子!”

那是他唯一的血脈!!

張煥詞眼簾輕擡:“忘了告訴三叔,今天咱們出發過來前我就把你在國外養傷期間找女人生孩子的事,還把你在國外養好幾個情婦的秘密統統都告訴了我那位三嬸,我想,華家怕是容不下你了。”

“我的三叔啊,這就要被媳婦掃地出門了呢,從此刻起,你的背後除了被關文初掌控的關家之外,空無一人。”

聽到這番話關宗旭一瞬間臉色慘白。

華家視華惠彤為掌上明珠,對自己的所有支持僅僅只是因為他是華惠彤的丈夫,若是讓華家的人知道他早就背叛了華惠彤,肯定會選擇把他踢出門。

他會被華家拋棄!

想到即將失去自己多年來鞏固的所有成果,關宗旭拿槍的手都在隱隱發抖。

隨後,他用力咬牙,冷笑道:“關嘉延,這裏是我的地盤,我的槍還在你的腦袋上,你覺得是你先死,還是我先倒臺?”

拉斐爾趁機道:“先生直接將這小子抓起來,不信他不肯放了小少爺,抓了他我們也有人質在手!”

張煥詞瞇了瞇眼:“好主意。”

關宗旭皺眉,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明顯關嘉延才是處於劣勢的那方,到底為什麽能這麽鎮定?

這時,平板那傳來一聲槍響。

“嘭”地一聲。

鏡頭畫面被血色遮擋,孩子在痛苦地放聲大哭,哭聲極為慘烈。

關宗旭目眥盡裂,“關嘉延,你這個人渣!信不信我殺了你?你放了我兒子!!!”

他手指用力緊緊抓住手搶,一邊又要看監控,一邊又惡狠狠盯著張煥詞。

就這時,關宗旭失神的那一秒,他忽地感覺整個人被股力道按住。

張煥詞轉身,行動利落,以迅捷的速度奪走關宗旭手中的那把手搶,隨後將關宗旭的腦袋按在桌沿上,槍口抵住他腦袋。

他面色如霜,眼裏迸發出狠意:“試試,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一旁的拉斐爾沒想到就短短兩秒時間竟然發生這樣的轉變,他嚇得大驚失色,立刻從褲兜掏出槍對準張煥詞:“你放了先生!”

關宗旭被按在桌上無法翻身,整顆頭也被狠狠抵住動彈不得,腦袋充血得難受:“關嘉延,你竟然是有備而來?!這兩個月你對我的所有示好和賣乖賣蠢果然都是騙我的?!”

“我打聽到的消息,那十八年你被困在伊索萊特,你十八歲回國,在香港就兩年時間,一年你在想盡辦法折磨你的父母,另一年又在談戀愛,剩下的,剩下的……不,你果然不是無所事事只背靠父母的廢物?”

不,是他輕敵!

他本以為,就沖關嘉延對自己父母綿延不絕的恨意,便是個很好拿捏的蠢貨二世祖,只要讓他對父母的恨意越深,他就會主動跟自己示好。

到時候,他只要把這廢物東西拿捏在手裏,關文初還不會乖乖任由自己擺布?

原來這一切,都是關嘉延的局中局。

“這是你跟關文初的計劃?”

張煥詞輕擡濃密的眼睫,漆黑的瞳仁裏溢滿冷冷的嗤笑:“那老東西不配被我列入計劃!關宗旭,是你早就該死了。”

他細長的手指骨收緊,發狠用力掐住關宗旭的後頸,低垂的臉龐彌漫出恐怖的陰色:“當初我老婆被綁架是你策劃的,我忍你很久,那天就想弄死你。”

“敢打我老婆的主意,你想死是不是啊?啊?!”

關宗旭渾身冷汗直冒:“你是怎麽知道的?”

張煥詞憤怒地啟唇:“老子不蠢!你跟關文初這兩個老東西暗地裏鬥來鬥去,我不就是最好利用的工具?你對我動心思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動我老婆?我本來沒那麽想弄你,看你跟關文初狗咬狗就很爽,但你計劃綁我老婆,你讓她擔驚受怕你害她受傷,就沖這事我就知道你早該死了。”

關宗旭不就想看他跟關文初徹底反目成仇?

譚靜凡的生命安全就成了這兩個老東西博弈的棋子。

只是他當時的確沒考慮那麽多,他本以為,這倆老東西或許只會牽扯到自己。

他一次的放松,卻換來若若被綁架,那次的事他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想到若若當初有多麽恐懼多麽無助,他就更想送面前的人死去。

關宗旭冷笑,額角青筋暴起:“是我策劃的又怎樣,但關文初他並不知道,他得知你的女人被綁架卻選擇看她等死,關嘉延,至少他冷眼旁觀是事實不是嗎?”

張煥詞冷聲:“你給我閉嘴,老子用不著你來提點。”

“陳傲。”

陳傲上前,“延哥。”

張煥詞問他:“人都到了嗎?

“早就安排好了,傑弗裏先生派來的大量人手把這個莊園附近已經包圍,一會帶著關宗旭出去我們就能安全了。”

這整個莊園都是關宗旭的人,他們想要安全出去只能把關宗旭當人質。

張煥詞把槍抵住關宗旭的腰,似笑非笑地柔聲說:“麻煩三叔跟侄兒走一趟哦。”

-

與半個密林交接的一處被拆毀後荒廢許久的空曠場地這兒,早就在兩個小時前已經做好人員清散。

此時遠處的高樓大廈頂層。

關文初站在樓頂,沈重的面色迎接徐徐的冷風,目光望向遠處。

直到幾分鐘後,他眼睜睜看到空中那架徘徊許久的直升機忽然失控,不斷往下墜,而機艙內的駕駛員乘降落傘在空中的畫面,遠處看去就像個像素小人。

等直升機如所料般墜落,駕駛員也安全落地,關文初緊皺的眉目才漸漸松緩。

事情進展比想象中還要順利更多,現在,只用耐心等待阿延回國就好。

關文初擡手揉了揉眉骨,他其實很擔心阿延無法接受,會心理崩潰。

不過他想,他都能走出尹傾的死,他相信,身為他兒子的關嘉延也能夠做到。

阿延以後會繼承他成為關家真正的掌權人。

所以阿延絕對不能被一個這樣與他身份不匹配的女人掌控思緒。

…………

飛機啟航已有兩個小時。

譚靜凡靠坐在窗邊的位置,沈默地看向腿上的這個文件夾。

這是她登機之前,那位安排她的助理交給她的東西,裏面是關文初為她準備的全新身份。

她的手機通訊都要跟著那架直升機共同銷毀。

去了新的地方,她也再不能用譚靜凡這個名字。

新給的那支手機裏只有一個電話,是抵達目的地後,來接應她的人。

譚靜凡身旁坐的人是蘇淮宇信得過的朋友,名叫周蘭蘭,她坐在譚靜凡身側,看她面籠憂愁,便關心道:“你是暈機嗎?”

譚靜凡搖頭:“有點迷茫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落地後究竟會去哪兒。

她只清楚明白,那是一個再也沒有關嘉延的地方,充滿誘惑,自由且廣闊的天地。

周蘭蘭寬慰她:“你別擔心,有我陪著你呢,淮宇哥他知道你會害怕所以特地拜托我過來的。你放心,關文初他不敢對你做什麽,他需要你徹底離開關嘉延,就絕對不可能讓關嘉延找到你。”

“距離飛機落地還有段時間,你要是心裏慌到睡不著就跟我說說話吧。”

譚靜凡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謝謝你陪我。我其實還想再感謝蘇淮宇,但是離開的太突然,我們當時也沒說幾句話。”

周蘭蘭笑道:“感謝的話你留著淮宇哥跟你見面再說吧,他肯定會來找你的,不過目前他需要留在國內盯著後續的t進展,等確定安全了他會馬上過來。”

譚靜凡點頭。

周蘭蘭見她臉色還是很白,便去找空乘要了個毛毯。

毛毯蓋在身上,身子也漸漸暖和起來。

譚靜凡緩緩閉上眼,不斷告訴自己要放松身心,但手指仍舊控制不住緊緊抓住腿上的毛毯,就像抓住無法落實的心。

她不敢想,她竟然真的逃離了關嘉延。

那是一個盛明微跟她嚴肅警告過,無論香港京市還是國外,她都逃不出他五指山的男人。

可她這次離開了關嘉延。

貨真價實。

這個認知讓譚靜凡的心臟再度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她闔眼,世界漆黑,她感覺自己像漂浮在空中,渾身沈甸甸的,卻始終無法踏實拖地。

四周黑暗。

她整顆心一上一下,起起伏伏。

沒一會,她黑暗的世界裏忽然閃現出無數張關嘉延的面孔。

每一張面孔的畫面都無比真實。

那些東西,很詭異地一直縈繞在自己周身,她無論跑去何處,它們都能夠化作厲鬼追過來。

她呼吸急促,感覺被隔空扼住了喉嚨,臉色刷得變白。

猛然睜開眼。

她醒過來還是在飛機上,身側的周蘭蘭已經安然入睡,譚靜凡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動聲色的調整好發抖的情緒。

不怕。

她已經逃離關嘉延了。

他不會再找到自己。

可下一刻,她又不由在擔心,等關嘉延回國得知自己的“死訊”,他要怎麽辦?

他肯定會承受不住。

生出這個篤定的確認後,譚靜凡自己都震驚。

她怎麽對關嘉延愛她很深這件事深信不疑?

往不好的方向猜測,她甚至認為,關嘉延會想不開。

不,應該是她杞人憂天。

怎麽會呢?

他最多會流淚,會傷心,會失魂落魄。

想不開的事只是她最不好的猜測,但那也僅僅只是她的猜測而已,怎麽會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不斷告訴自己,關嘉延不可能想不開。

她只是潛意識的希望他們就算不在一起了,也能有個對彼此比較好的結果,她能擺脫瘋子擁有自由選擇新生的機會,希望關嘉延也能好好活下去,試著放下她,選擇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她想了很多事,也想到機場分別那天,關嘉延低頭虔誠地親吻她的戒指。

譚靜凡垂眸看向左手的無名指。

那枚戒指已經從她手中脫落,當初她答應過關嘉延,她死也不會摘下戒指。

現在,就當她言而無信吧。

關嘉延騙過她那麽多次,她也騙他一次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算過分。

至於那枚戒指,也該讓它物歸原主了。

戒指摘落,她也不再屬於關嘉延。

與關嘉延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機場的分別。

她說再見。

是真的再也不會見到關嘉延。

關嘉延說,讓她等他回家。

她特意沒應聲,因為她知道,她不會等他的。

就這次,她將徹底逃離他。

希望這關熬過去,她跟關嘉延都能擁有真正屬於彼此的生活。

此次一別,他們再也不會見面。

關嘉延,再見。

忘記我,也別再記掛我,在那天,我跟你道過別了。

-

深夜靜謐幽深的別墅,關宗旭憤怒的罵聲不斷通過窗戶縫隙傳出來。

張煥詞和陳傲走出房門,屋檐下燈光映出兩人冷冽的面容。

張煥詞把剛才關宗旭交上來的他在國內外關系網的資料遞給陳傲,“收好了。”

陳傲謹慎小心接過。

“延哥,就把關宗旭一直關在這兒嗎?”陳傲憂愁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張煥詞意味不明地瞥他:“嗯?你說呢?”

陳傲立刻表示:“我沒有意見。”

張煥詞冷嗤:“這個老東西一肚子壞水,等我回國把他的勢力鏟除,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當然也就沒用了,我沒興趣為難一個廢人。”

“平時三叔愛做什麽就隨便他,只要別讓他回中國就行。”

“至於其他的,”張煥詞露出笑容:“傑弗裏自然有辦法,又不是我做的。”

陳傲心裏咯噔一跳。

立刻明白他隱晦的意思。

他忽然覺得,自己恐怕這輩子都要做關嘉延的狗了,知道的太多。

兩人順著小路,去往另外一邊的房子。

一個洋人保鏢守在門口,張煥詞推門而入。

漆黑的屋內,八歲的小男孩在床上睡得香甜。

陳傲看向攝像頭裏那些番茄醬,有點想笑,關宗旭那個老東西就是被一瓶番茄醬給騙得團團轉。

他忽然也想罵一句愚蠢的老東西了。

他想,跟關嘉延相處太久,都沾上他那刻薄的臭毛病,看誰都是蠢東西。

陳傲輕咳了聲,便看張煥詞只進來懶懶看了眼那小孩,便出去吩咐那個保鏢,“找幾個菲傭好好照顧,這小東西不知道自己父親的身份,你們負責給他捏造一個故事。”

保鏢應道:“是。”

所有交代完。

到很晚,夜色濃稠。

陳傲也渾身輕松,不由伸了個懶腰,“延哥你辦事真利落,出國就三天把關宗旭這個禍害就解決了,”

張煥詞眉眼銜笑:“明天回國。”

陳傲:“對,機票都定好了。”

張煥詞不開心地嘆氣,“我想我老婆了。”

陳傲無奈:“您再想也要熬過今晚啊,回去睡一覺吧,一睜眼就可以登機了。”

張煥詞懶得理他,朝他伸手。

陳傲疑惑。

他不耐煩:“手機,我給我老婆打個視頻電話,這麽久沒見人,我快死了。”

陳傲笑著掏出關嘉延的手機遞給他,“你也太黏了,譚小姐怎麽受得了?”

他笑哼了聲:“我管她受不受得了?”

他這麽想她,她也必須要很想很想他才行。

張煥詞神色懶散,把手機打開機。

開機後沒多久,他臉色忽地一沈。

手機消息有無數未接電話。

陳傲看他臉色驟然變得難看,也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他同樣也有無數來電。

都是負責保護譚靜凡的保鏢打過來的。

張煥詞唇角緊抿,那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用力攥緊,他臉色煞白,一種讓他承受不住的沖擊感使他渾身寒涼透徹。

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男人,這兒僵持在原地。

陳傲不明白他怎麽突然這樣,於是安慰道:“延哥你別多想,保鏢也許只是跟您交代譚小姐的事情而已。”

話是這樣說,但陳傲自己心裏都沒底氣。

若只是交代譚靜凡的事,怎麽會瘋狂打自己的電話。

張煥詞僵住,腦子嗡嗡響一團亂,他瘋狂想要撥通回去,可控制不住發抖的手指卻怎麽都對不準電話界面。

陳傲見他眼眶急到通紅,連忙道:“我先打過去問問。”

他立刻撥通保鏢的電話。

那邊幾乎秒接聽。

“陳助理,關先生在你旁邊嗎,我這邊有重要的事要說。”

陳傲皺眉:“我跟延哥在一起,怎麽了?”

那邊嚴肅說了句話,陳傲臉色大變,他驚恐睜大的雙眼看向身側已然面如死灰的張煥詞。

這裏很安靜,即使隔著電話的聽筒聲,張煥詞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邊說:

“譚小姐她乘坐的直升機意外從高空墜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