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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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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更狠

素人改造的節目昨晚正式播出之後, 反響是空前絕後的熱烈。

昨晚譚靜凡閑著沒事做也追了首播。

翌日,她隨同向思允再次去往這個節目錄制現場的攝影棚。

首播後有幾個選手得到很高的關註度,今兒明顯來攝影棚的媒體都要比昨天還要多了許多, 攝影棚外還有不少的粉絲舉著連夜趕制出來的燈牌在等候。

向思允見狀,小聲嘀咕說:“怎麽全世界的追星族都是這樣,真就沒點自己的事做嗎?”

譚靜凡看向那些活力滿滿的追星女孩, 語氣很輕:“主動追尋喜歡的事物這很正常啊,每個人獲得快樂和力量的方式都不同。”

向思允欲言又止,轉而又附和她:“你說得對,剛才是我狹隘了。”

譚靜凡抿唇不語,她最近愈發覺得跟向思允相處很難受。

向思允雖然對她稱呼很親切,但跟她日常的交流中總是有意無意流露出對她的蔑視和忌憚。

蔑視是看不起她是關嘉延的情人, 忌憚也是因為有關嘉延罩著她。

兩人氛圍之間有些尷尬, 向思允選擇主動緩和氣氛:“不說這些了, 我們去找zoe姐吧, 這個節目是她一手策劃的,首播就大獲成功, 她這會兒大概還在春風得意當中。”

譚靜凡點頭。

兩人前往zoe的辦公室, 還沒敲門進去, 便聽到裏面傳來不小的爭執。

聽聲音是zoe在跟自己的上司爭執,她說什麽都不同意這個節目空降跟她平起平坐的管理。

“這個節目是我的心血, 從有這個項目的起初就是我的個人想法,剛開始臺裏看不上這個項目也根本舍不得撥預算,所有的宣傳推廣大多都是我和助理在大街上拉人在網絡到處發散才起到的效果,現在首播後有點熱度了臺裏突然跟我說要來一個空降兵跟我一起接手這個節目?米姐,你覺得這對我公平嗎?”

米姐好聲好氣地勸zoe,“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裏, 我都跟臺裏說過了,臺裏現在也覺得你這個節目相當有想法,你重點挖出來的那幾個素人也被你調-教出有大明星的氣場,現在只需要繼續在這個節目包裝,給臺裏培養幾個搖錢樹重點抓住市場,到時候臺裏怎麽會不記得你的好。”

zoe面色冰冷,完全沒有被她這番話說動搖,“那個空降兵哪來的?”

米姐小聲說:“是臺裏其中一位高層的女兒,剛畢業沒多久,說是想要送過來學習。”

zoe冷哼:“那好說,讓她來打個雜,我們這工作人員本來就忙不過來。”

米姐搖頭:“人家意思很明顯,他女兒要來插手這個節目的所有流程進展。”

zoe寸步不讓,甚至激動到語氣愈來愈重,弄得米姐也下不來臺。

這個情況是不方便進去了。

譚靜凡和向思允面面相覷,隨後,便心照不宣選擇離開。

兩人都沒有對剛才偷聽到的事發表看法,因為空降兵,譚靜凡就是其中一個。

向思允覺得尷尬,清了清嗓子,“靜凡,mia姐早上跟我發布了新的工作,讓我帶你這段時間重點處理這個節目的娛樂采訪,這裏有幾十個選手,算得上是大工程工作,你能接受嗎?”

譚靜凡點頭:“能。”

很快兩人便置身工作當中,光是采訪那些選手,以及第一輪刷下來的炮灰,就已經把譚靜凡這個助理都忙得團團轉。

晚上下班,有保鏢過來接譚靜凡回去。

自從關嘉延出國後,她就住回了關嘉延的個人居所,每天準時準點都有保鏢親自接送。

偌大的別墅,回來後只有她一個人。

但每次她回來之前,家裏都會有傭人提前準備好的晚飯,做完晚飯傭人便自行離開,沒有過多的打擾她。

這是關嘉延出國的第三天。

自出國後,他就未曾主動跟自己聯系過,他不在的當晚譚靜凡只覺得渾身輕松,不用再應付那個情緒陰晴不定的瘋子。

可直到第二晚,第三晚,譚靜凡才隱約察覺出不對勁。

關嘉延難道是出事了才沒聯系她?

譚靜凡簡單吃過晚餐,就在院子裏散步消食。

這個別墅建立在山頂,平時空氣非常好,到晚上時更是靜謐安寧,有時會讓她覺得自己已經與世隔絕。

她坐在花園裏吹風賞花,又在手機上回覆家人朋友的消息,最終實在百無聊賴又返回屋內。

推開門,亮堂堂的客廳裝修簡約奢華。

玄關門口的鞋櫃有男士女士的拖鞋,還是情侶款。

往客廳的方向走去,地上鋪了淡棕色的地毯,沙發是整體色調柔和的米白色,上面還擺放著幾只色彩明亮的卡通娃娃,茶幾不算大,是顏色比地毯要深許多的深棕色。

這個房子的裝扮布局,全都是譚靜凡會喜歡的風格。

她記得,結婚期間她有次跟張煥詞去逛商場,兩人偶然逛到樣板房,她隨口跟他提過自己喜歡的家居風格,沙發要什麽樣的,地毯要什麽要的,還說如果他們幾十年後不跟孩子一起住了,再買新的房子,要所有東西都準備兩人份。

一份給她,一份給他。

這個別墅她住了三天,處處都是她熟悉的痕跡,客廳和臥室的布局,衣帽間,浴室,陽臺全都有她喜歡的小物件。

譚靜凡在屋內轉了圈,實在無聊得很,又返回客廳。

她打開電視,隨便點開一個節目當做背景音播放。

無聊時好像無論做什麽都在消耗時間,她也只能捧著手機偶爾刷一刷香港的新聞,或者也會關註內地的一些實事熱點。

所有熱點都刷差不多了,隨後,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戳開微信。

第一眼便看到置頂的關嘉延。

是他強迫的。

譚靜凡戳開跟關嘉延的聊天框,他們上一次的對話還停留在關嘉延上飛機前跟她說的話。

——老婆要乖乖等我回來。

她不禁露出疑惑。

都第三天了,難道關嘉延是真的出事了?

她第一反應他是出事,否則他不可能不聯系自己。

但轉而一想,他要是出事了,關文初夫婦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她現在心情很覆雜。不知道是期盼他出事,自己能解脫好,還是本著人道主義,也不希望他生命真的有什麽危險。

她煩得腦袋都有點疼了。

翻個身直接往沙發一躺,將臉頰埋在軟枕上發呆。

心裏想著事情,就這樣不知不覺睡著。

昏昏欲睡間接到了向思允的電話,她跟譚靜凡說明早自己有別的采訪,讓譚靜凡明天直接去攝影棚等她過來就好。

譚靜凡掛斷後,手機隨手丟在臉旁邊。

她困得視線有點模糊,大腦處於想睡,但又並非很想睡的狀態。

她望著通話記錄那個頁面,忽然,目光落在關嘉延那三t個字上。

要不,還是打個電話問一下好了?

總得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麽,她也好估摸自己後面該做什麽。

打和不打,兩個選擇在反覆糾結拉扯。

一邊在說關嘉延就是死在外面也跟自己沒關系,一邊又在說要是他真死了她估計也沒什麽好結果。

渾渾噩噩,稀裏糊塗。

她突然覺得,大多數情況下,人是無法保持冷靜清醒地做出判斷。

最終,她的手還是先大腦做出舉動,輕輕戳向那個號碼。

電話立刻撥通出去。

幾乎在嘟出的第一聲,那頭就響起關嘉延低柔的聲音:“老婆,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譚靜凡眨了眨眼,趴著,把臉挪到手機前,懵懵地看向手機屏幕:“關嘉延。”

“嗯?”

“你是出事了麽?”

那邊沈默幾秒,忽地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低沈帶著細微的氣息不穩,譚靜凡敏銳察覺到,皺了皺眉。

張煥詞笑著問:“老婆你擔心我啊?”

譚靜凡緊抿唇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現在覺得他聲音都有點不對。

“你……”她頓住,還是沒問出口。

張煥詞轉而聲音很輕地說:“讓老婆失望了,我好得很,而且馬上就要回香港了。”

譚靜凡遲疑:“那你這幾天是……”

張煥詞語氣含著雀躍:“你想我啦?是想我了吧?嗯?”

譚靜凡不自在道:“所以你是忙過頭才沒時間理我對麽?”

他低沈笑了幾聲,開心不已:“果然是想我了,老婆我現在好想親死你!”

“……”譚靜凡:“沒事我掛斷了。”

她就不該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就是三天沒聯系她麽?她竟然腦補那麽多,還真以為他在國外出了事。

也是,像關嘉延這種人,只有他讓別人出事的份兒!

張煥詞連忙喊住,“別急啊,讓我跟你聊兩句吧?嗯?”

他聲音這會兒真的很輕,聽著還有點虛弱,但譚靜凡滿腦子都對自己主動給關嘉延打電話的不理解以及憤怒當中,根本無心關心他的異常。

“等你回國再說,時間很晚了我現在想睡覺,你那邊還是白天吧,你既然那麽忙就忙你的事。”

她正要掛斷電話,張煥詞聲線驟沈:“你敢掛斷試試?等我回國有你好受的。”

譚靜凡頓時停住,很沒出息地只能瞪著手機屏幕。

這個瘋子,怎麽人在國外都能威脅她!

沒一會,張煥詞又溫柔笑了笑:“這才對,這就是我的乖寶寶。老婆,咱們聊幾句吧。”

譚靜凡拿著手機坐起來,身上蓋著毯子,無奈問:“聊什麽呢?”

張煥詞嗯了聲:“聊聊分開的這三天你有多想我?”

譚靜凡半晌沒吭聲。

那邊,張煥詞聲音微冷:“沒想?”

譚靜凡想起跟他之間的約定,也覺得還是不要惹他不高興了,省得又發什麽神經。

她頓了頓,輕聲說:“嗯,想了。”

張煥詞滿意地勾唇:“想了多少次,有多想呢?”

譚靜凡:“這個又沒有尺子衡量和計時器,我怎麽會知道?”

張煥詞輕輕一嘆,“可是老婆,我記得想你的次數,除了需要工作時,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想到我木奉子都痛了,真想進到你的雪梨。”

他話音剛落,譚靜凡臉色爆紅,頓了半晌,她羞恥到語無倫次:“你現在身邊沒別人吧?別在外面這樣說話,太下流了。”

張煥詞輕微擡眸,掃向面前穿著白大褂的洋人醫生,笑著說:“沒有哦,就我一個人。”

陳傲太陽穴跳了跳,又聽到聽筒傳來女孩松了一口氣的羞澀語調:“但是沒人也不能這樣說話啊,這種事非常私人,你不能夠經常掛在嘴邊的。”

陳傲擡眸,就看到臉色慘白到毫無血色的張煥詞很乖巧地應聲:“好,聽你的,下次不會了。”

隨後,張煥詞看向陳傲,低聲問他:“我臉色怎樣?”

陳傲壓低聲音:“非常差。”

張煥詞面露惱意,那邊譚靜凡沒聽清他這句話,疑惑問:“你在跟誰說話啊?”

張煥詞:“陳傲。”

“……”幾秒後,譚靜凡尖叫了一聲,氣憤地咬牙:“你剛不是跟我說,你身邊沒人嗎?”

聽她那激動的聲音,張煥詞就知道她現在是何等憤怒的模樣,他想她,真的很想。

實在想到心口都痛了。

想到這會兒若若氣急敗壞又拿自己無可奈何的模樣,沒忍住笑出聲來:“對不起哦,我忘了。”

譚靜凡憤怒:“沒事我掛了。”

她就不該信任關嘉延的人品,這人的確沒有底線!還是個滿口謊言,滿嘴無恥的流氓!

“別啊。”

這時,醫生清理完張煥詞身上那些小擦傷,說已經安排好手術,半個小時後要進手術室取出子彈。

譚靜凡又聽到什麽,面色古怪:“怎麽還有外國人的聲音?”

但對方說的什麽,她也沒聽清楚,她只明白一件事,關嘉延這個騙子!他肯定在外面,而且身邊不止一個陳傲!

她呼吸一沈,聲音冷冷的:“關嘉延,我真的生氣了。”

張煥詞額間冷汗直冒,壓抑住身上的疼痛,跟她撒嬌:“老婆對不起我錯了。”

譚靜凡冷哼:“時間很晚了我想休息,你既然那麽忙就別聯系我了,我等你回香港。”

說完,她就直接掛斷電話。

張煥詞望著掛掉的通話界面,臉上一陣憤怒,一陣又喜悅。

憤怒是老婆又生他氣,喜悅是老婆主動聯系他。

可惡,他現在就想親他的若若老婆了。

他這會兒滿腦子都被譚靜凡掌控,一會開心一會生氣一會甜蜜一會又煩惱,以至於臉色極其詭異。

詭異到陳傲看到他這幅樣子都覺得可怕。

陳傲再次好奇。

眼前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剛出生入死才醒過來,在醫生給他處理傷口的情況下還能這樣雲淡風輕地跟自己的女人在電話裏調-情的啊?

張煥詞遺憾地說:“本來想跟老婆視頻的。”

但他臉色很差。

陳傲:“其實你可以視頻,這樣譚小姐知道你受傷準會心疼你的。”

畢竟譚小姐那麽善良,心軟。

張煥詞情緒淡淡:“算了。”

陳傲不解,“為什麽呢?”

他以為按照關嘉延的行事作風,難得遇到自己受傷的事一定會趁機在譚靜凡面前賣慘博同情。

畢竟結婚的那一年,這位的綠茶招數他已經見識過太多。

而面對譚靜凡這樣心軟的女孩,這招更是屢試不爽。

這次難得的機會,可是真正的受傷,渾身上下的傷勢,還有兩處槍傷都是貨真價實,甚至因為在國外受傷,不能及時見面,或許還會增進譚靜凡對他的感情。

關嘉延竟然不趁機加以利用?

張煥詞漫不經心轉著手機,“那沒意思。”

“以前那招有效是她愛張煥詞,張煥詞只要有點不舒服不開心她都會在意,現在?”

張煥詞自嘲地冷笑:“她都恨死我了。”

恨不得拿刀捅死他,要是知道他在國外中了槍傷,搞不好還會祈求他死在這兒,她再趁這個機會逃跑。

陳傲沒想到他是這麽想的。

他越發看不透關嘉延了,這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推測,關嘉延以前能做得出那些博同情的事,大概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而現在,關嘉延也比誰都清楚,這份感情是他以手段強制得到的。

關嘉延似乎也有微妙到讓人意外的心思。

他不是不想依靠自己受傷這件事,而得到譚靜凡那短暫的同情,或許他只是害怕,害怕得到的只是譚靜凡對待尋常人的同情心,而這份同情裏並沒有從前對他的半分愛意和憐惜。

他經歷過很多次從譚靜凡那得到的憐惜心疼,若是這次沒有得到他想看的眼神和反應,他會更加承受不住。

醫生剛走沒多久,傑弗裏身邊的助理來了躺醫院。

“先生要求現在見你。”

張煥詞神色淡淡從病床起身,他立刻帶著陳傲離開,那剛離開的醫生見他要走又追著過來喊:“你馬上就要手術取子彈了,還要去哪兒?”

…………

覆古的書房窗邊映出一輪月亮。

坐在輪椅上的傑弗裏淡然從容地看向面前這一身傷,狼狽不堪卻眉眼還銜著冷傲的男人:“你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張煥詞淡聲:“我想你措辭不對,我沒打算把命交代在那。”

奧丁森林裏面有多險峻,傑弗裏十分清楚。

否則不會很多年都沒人敢踏足那裏,他也聽說過那有不少兇猛的野獸,還住了幾個長期以打獵為生的獵人與野獸為伴。

“你的子彈沒用完。”傑弗裏說道:“你比當年從關家被逼出來的關文初還要狠。”

當年他看中關文初為自己做事,便是因為他的心t狠,那是個對身邊的人,對自己也極其狠得下心的男人。

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是關文初的兒子,他比當年的關文初更狠,比關文初對他還要充滿誘惑力,不僅僅是因為他敢豁出性命,而是,他拿命去拼的同時,還竭力地會為自己保留生機。

有狠勁,還有能力,兩者兼具,足以證明關嘉延並非是那等有勇無謀的莽夫。

“這麽拼命,看來你是真的想要很多。”傑弗裏微微一笑,又問他:“我很好奇,有那麽一刻,你是不是有過不想活的念頭?”

張煥詞沒否認前一句,回道:“不,我現在比誰都想活。”

他有心愛的女孩,他想保護她,照顧她。

所以他必須活著,還要更加強大得到更多,才能保護好若若。

否則,他只會像個廢物一樣,被關文初和張蘊安這兩個老東西擺布。

這次他不僅要保護好若若,他還要奪走這夫妻倆最看重的一切。

傑弗裏很喜歡他這個外孫眼神裏的狠毒,他有那麽多孫子,卻沒有哪個能有眼前這個男人帶給他震撼的感受。

他想,他能下定決心了。

傑弗裏又看向地毯上躺著的那條血淋淋的右腿。

那是一條衰老的,還在血流不止的腿。

他望著那條腿,思緒仿佛回到五十多年前。

當時他還是家族當中最不被看重的孩子,活得也就比奴隸有點尊嚴,後來他不幸被作案團夥綁走。

那些人知曉他是帕克斯頓家族的孩子,給他當時的父親送去消息,想要他活命就必須準備一百萬美金,否則他將會死在那裏。

綁匪給了七天時間贖人。

那七天,他的內心備受折磨,恐懼在不斷拉扯他。

直到七天過去,他睜開眼就看到那群綁匪用渾濁憤怒的眼神看他,“這個廢物換不來美金,你家人都拋棄你了。”

後來,他們將拿不到錢的憤怒全部發洩在他身上。

沒人知道接下來的那一個月他是怎麽過來的,他日夜遭受著心理和身體上的折磨。

他永遠忘不掉其中一個,跟他同樣才十幾歲的少年。

那位金發碧眼的少年似乎也是被家人拋棄,但他最後回不去,選擇成為那群人的同夥。

被抓起來的那個月,他一直都沒有歇下逃跑的心思,後來在一個夜晚,他總算尋到綁匪松懈的機會,悄悄從牢籠裏逃了出來。

逃跑途中他就被發現,他在樹林裏躲藏,最終被那個少年抓到。

他記得那少年跟他相似的遭遇,他想,少年跟自己同病相憐,想必他好好說話求求他,這個少年或許會放過他。

當時他跪地求饒,為了活下來,為了讓對方網開一面悄悄放過他,他根本沒有尊嚴可言。

那個抓住他的少年許久沒說話。

他驚喜擡起頭,就看到那少年蒼白的面容咧出魔鬼般恐怖的笑容,少年笑著從身後掏出一把電鋸,在他驚恐的目光中割掉他右腿的膝蓋。

他痛得要命,渾身的神經像被連根拔起,感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他卻聽到那少年舉著他斷掉的右腿仰天長笑。

“這樣你也就跑不掉了。”

在那晚,他不僅被抓了回去,還失去了他的右腿,後來迎接他的是更加慘痛的折磨。

經過三個月的時間,他總算養好傷,每日忍受非法的折磨,直到徹底尋到讓他逃生的機會。

從地獄跑出來後,他回到帕克斯頓家族。

當時距離他被綁架已經過去快五個月。

他回來時險些被當成乞丐打死。

後來,他一步步往上爬,即便失去了右腿也仍舊沒有壓垮他,他曾去過煉獄,能從那裏逃出來,他覺得自己什麽都能做到。

正是靠著這股意志力,他除掉無數路上的阻礙,多年後,他終於正式成為帕克斯頓的掌權人。

這些多年,他已經擁有數不盡的財富及至高無上的權勢,金錢地位女人,他全都得到了,卻唯獨遲遲找不到那個鋸掉他右腿的少年。

幾十年過去,他還是覺得,那個少年沒死。

所以這麽多年,他未曾放棄尋找。

在這幾十年間,他無論拋出去多麽擁有吸引力的條件,也沒有人能為他辦到。

眼看他老了。

半俱身子都已埋進土裏,多年前的恨意卻始終得不到圓滿。

直到一年前,他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

vincent是他不看重的次女生下的孩子,從出生就一直住在他送給次女的城堡裏長大。

這個他只在視頻裏見過幾面的外孫,主動聯系他。

半個月前,vincent說找到了他仇人的下落。

他還說,他會幫他報仇,但要求是,讓自己的母親張蘊安下臺,他要拿到新一任的管理權。

帕克斯頓家族的管理權向來是能者擔當。

要是關嘉延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足以證明他的能力,他又為什麽不同意?

傑弗裏渾濁的瞳仁裏洋溢著血色的興奮,他盯著那條斷腿,似望眼欲穿:“多美味。”

張煥詞眼皮也沒動一下,神色淡淡:“停止你的欣賞,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傑弗裏,我媽咪年紀大了,不是麽?”

傑弗裏看向他,不由笑了起來:“不孝的東西,你媽咪正值壯年你卻想著踢她下位。”

張煥詞冷聲:“當年的你,不也是靠著單腿一舉踩著親人上位?”

這句話登時逗得傑弗裏哈哈大笑,他沒說,但眼神裏全是對關嘉延的滿意。

“你比你爹地媽咪更狠。”

張煥詞忍著身上的傷,皺眉:“廢話真多。”

傑弗裏盯著他還在流血的手臂:“身上的子彈還沒取出來?”

“不是你喊我過來,這會已經躺在手術室了!”

“哦,抱歉。”傑弗裏笑道。

張煥詞扯了扯唇,知道他其實完全不覺得抱歉。暗罵一句老東西。

“你身上不愧流著我們帕克斯頓的血液,你媽咪也是個狠角色,為了能讓我看見她,差點把她親生哥哥都送走了。”

張煥詞心道,不狠也做不出那些事。

傑弗裏被關嘉延打開了話匣子,遇到滿意的人,他總是有很多話:“聽說你出生的日子很吉利,我詢問過這方面的大師,拿你的日子去算了下,你的確是個奇怪的命格,我總算知道,關家為什麽會把你藏在城堡十八年不放你出來了。”

關老爺子老夫人兩個半邊身子要埋進土的年紀,倒是比誰都惜命。

竟會願意迷信一個命格。

張煥詞挑眉輕笑:“可惜,我的命比誰都硬,怕是借不走的。”

傑弗裏:“那不一定哦,不可否認,你出生後你祖父祖母身體都好了很多,就連關家也更加蒸蒸日上,說明你的確是關家的福星,古時候中國不是很信那些?越是富貴的家族卻越是對這些事抱有依附的心理。我聽說,你小時候不是經常身體很不好?”

張煥詞垂眸,斂藏眼底的煩躁。

“所以我命硬,懂了?”

如果命不硬,他怎麽會活到現在。

如果命不硬,他早就在七歲時就死在自己父母手中了。

傑弗裏越來越欣賞他,“留在這別走了吧,你想要更多的話。”

張煥詞冷笑:“別耽誤我時間,你要知道,你眼前的這個人想要什麽足以有能力跨國來解決。”

傑弗裏:“我信你。”

話音剛落,張煥詞忽然“嘭”地一下暈倒。

傑弗裏鎮定地按鈴喊人進來,“把他立刻送去醫院,絕對不能讓他死了。”

這樣的狠人,可不能死。

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把關家和帕克斯頓家族如何攪得天翻地覆。

…………

張煥詞再睜眼醒來,看到的是醫院的天花板。

下意識皺眉,他不喜歡醫院的藥水味。

耳邊還有儀器的聲音在嘀嘀響——

“延哥,你醒了?”陳傲面露驚喜地喊:“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

張煥詞暗嗤,怎麽醒來看到的還不是自己最想看的臉?

“幾天了?”他聲音嘶啞地問。

陳傲眼眶通紅:“五天!”

張煥詞皺眉,立刻撐著床要坐起來,這時忽然感覺到左邊一陣明顯的疼痛。

他的手臂纏著一圈紗布。

陳傲說:“你身上兩顆子彈都取出來了。”

但是當時失血過多,也實在危險得不行,醫生幾次下病危通知書,後來傑弗裏先生親自來醫院給醫院壓力,才總算把關嘉延的命救了回來。

五天。

張煥詞冷聲:“我手機呢?”

陳傲立刻把手機遞給他,說道:“關先生和關太太幾次打電話過來,我說你在倫敦辦事,然後白天譚小姐也來了電話。”

張煥詞眼睛蹭亮。

陳傲打量他眼神,老實交代:“我沒瞞住你受傷的事,但我沒說你中槍了。”

主要是當t時關嘉延昏迷幾天,他擔心這次真的會撐不過去,導致他的態度有些暴露了,譚靜凡幾次追問關嘉延到底在倫敦做什麽,他一直沒說。

後來譚靜凡問關嘉延是不是出事了,他才承認說關嘉延在醫院。

“譚小姐知道你出事了,她說,她會等你回來。”

“她還說,你死不了的。”

張煥詞聽完這些,笑得眼尾彎彎:“果然還是我老婆了解我。”

陳傲見他還笑得出來,無奈搖頭:“我沒什麽好說的了,你還是趕緊養好傷吧。”

張煥詞直接撥了通電話過去,但電話那頭遲遲沒接,到最後,他臉色越來越差。

要不是通話記錄顯示白天譚靜凡打過來,他真以為陳傲在哄他。

打了幾通,譚靜凡都沒接聽。

他頓覺不妙。

這時,他才看到通話記錄有幾通幾個小時前的未接電話。

這是他安排平時接送譚靜凡上下班的保鏢。

保鏢並不會無緣無故給他打電話。

陳傲看他臉色大變,詢問:“怎麽了?”

“這號碼?我當時以為是騷擾電話,那會醫生在給你看傷口,我就給掛斷了……”

張煥詞冷臉撥出去,那邊立刻接聽,保鏢連忙說:“譚小姐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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