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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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鎮上的時候,鄭景之真的是恨不能把自己埋起來。

他抱著手臂,低著頭,光腳踩在臟兮兮的路面上。

有好幾次差點,踩到狗屎上。

他咬著牙,拼命忍著。

一路急奔,只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

可是,快要走到驛館時,他突然停下了步子。

不能回去,不能讓納蘭羽看見他這個樣子,他僅剩的尊嚴,不能就這麽失去。

路邊蹲著的孩童,看他光著腳,也笑呵呵把自己的鞋子脫掉,光腳在他身邊跑著。

“滾開!”鄭景之心煩意亂,擡腳踢開孩子。

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引來在屋裏忙活的母親。

婦人沖出來,看見自己的孩子坐在地上,又看見那樣的一個男人站在那,頓時怒不可遏,張口就罵:“你這麽大個男人了,怎麽能欺負小娃娃,也不嫌害臊,滾開,大清早的穿成這樣,跟個神經病一樣!”

鄭景之陰沈著臉,抱在胸前的雙手,慢慢的放開了,目光陰鷙的盯著婦人,張嘴本欲回罵幾句。

可是轉念一想,罵了又能怎樣,什麽也改變不了。

現在街上的人,漸漸多了,他跟一個粗俗的婦人對罵,只會招來更多的白眼。

鄭景之只能恨恨的瞪她幾眼,憤怒的轉身離去。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小紅住的那扇門前。

他停下腳步,深吸幾口氣,最終還是敲響了那扇門。

小紅清脆的聲音,在門內響起,鄭景之忽然覺得身子輕松了許多。

柴門拉開,小紅驚訝的看著站在門外的男人,“公子,你……你這是怎麽了,快進來。”

她沒有多問,即便問了,也沒有結果,倒不如什麽都不問,讓他徹底放下戒備。

鄭景之也正罵她詢問,見她滿須擔憂,卻沒有刨根問底,心底頓時松了口氣。

“我遇到了一些事,回去不方便,只好到你這裏,”鄭景之的解釋,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很難堪。

小紅笑盈盈的將他迎進廳堂,“不方便的時候,您只管來,我這兒雖然不華麗,條件也不好,但是好歹也能休息,您稍坐,我去端些熱水來,給您泡泡腳。”

鄭景之在寬大的柳木椅子坐下,身子疲倦的向後靠,頭仰著,閉上眼睛休息。

他真的好累,心累,身體更累。

小紅很快端了溫熱的水來,見他睡著了,也不去叫醒他,蹲下身來輕柔的替他搓洗雙腳。

冰冷的腳,浸在溫熱的水中,很舒服,好像全身的筋骨都軟了下來。

“你這兒也沒人伺候,回頭找個丫頭過來,伺候你的飲食起居,也省得什麽事都要你親自動手,”鄭景之沒有睡著,昨夜雖然睡的不好,但總算睡著了,現在他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小紅羞澀的擡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我喜歡什麽事都自己動手,我也不是出身富貴的家境,做這些尋常瑣事,也沒覺得很難,反倒樂在其中呢!再說了,我也不喜歡家裏有別的人。”

見她不願意,鄭景之也沒再強迫。

雙腳泡的回了溫度,他根本走不了,也不想走。

小紅替他捕了床,拿了嶄新的被褥。

床很軟,被子蓋在身上很舒服。

鄭景之躺下去的時候,長長舒了口氣。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床了。

有多久?

很久了吧?

自從沒了給他親手鋪床疊被的人,便再沒了這份溫馨的畫面。

公主府的床,永遠是那麽冷,那麽硬,只要多睡一會,都會覺得腰酸背痛。

而納蘭湘的床,灑滿了香粉,很嗆人,他實在受不了。

在胡思亂想中,鄭景之開始發燒了。

吹了一夜的風,又光著腳走了那麽久,嬌生慣養的貴公子,終於頂不住了。

小紅靜靜的看著他發燒,燒的滿面通紅,嘴唇發白,身子不停的顫抖。

“公子?”她叫了一聲,男人沒有應她。

小紅嘴角揚起輕蔑的笑,但是很快便隱去了。

病的還不夠重,她現在不著急,替他找大夫。

此時的驛館,納蘭羽終於發現不對勁。

有人稟告,駙馬爺半夜曾悄悄離府,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納蘭羽又開始摔東西,每次她想做大事的時候,這個男人總能拖她的後腿。

以前還覺得他多多少少都有點用,可是現在跟沐青簫相比,他簡直就是個沒用的懦夫。

“來人!”納蘭羽冷著眼,猛的站起身,朝外面大吼。

陳公公彎著腰,快步跑進來,小心的避開地上的碎片,“公主,您有什麽吩咐?”

“去把府衙的差役都調來,給本宮找,找出他究竟死到哪去了,要是找不到,就給本宮砍了他們的腦袋!”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公主您莫急,駙馬爺興許是心情不好,到外面走了走,很快就會回來。”陳公公越發覺得自己老了,應付不過來這位公主的驕縱脾氣。

“心情不好?哼!他當然心情不好了,成天惦記著死去的那個賤人,沒想到……沒想到她人死了,還不放過本宮,你派人去找,一定要把她的屍首找出來,不管扔在哪了,都得找出來,將她挫骨揚灰。”納蘭羽扣在椅子扶上的手,死死抓緊。

陳公公為難的道:“公主,這人都死了一年多,當時也只是侍衛們拖出去,隨意丟棄,現在想要找出來,真的不太可能。”

納蘭羽狠狠的瞪他一眼,“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麽多廢話,你再派人回宮傳信,讓太子派些人手給我,哼!他們既然敢對本宮動手,也得問問父皇答不答應。”

陳公公滿頭大汗的走出來,他發誓,此番回宮之後,一定要請辭回鄉,這位公主殿下,他是真的不想伺候了。

半個時辰之後,府衙內的幾十名差役都被調動了起來。

開始挨家挨戶的查找鄭景之。

其實也不難找,鎮子就那麽大,人口也就那麽多。

終於,他們問到了跟鄭景之吵架的婦人,又順路摸到了小紅所在的巷子,敲開了那扇大門。

門被敲響時,小紅已經請過大夫,配了藥,正在走廊上,用小爐子給他熬藥。

鄭景之坐在床邊,只要稍微扭頭,便可以看到小紅的身影在那忙碌著。

他心裏已經說不出是什麽在滋味,五味雜陳。

藥罐咕嘟咕嘟的翻滾著,小紅坐在小凳子上,拿著一把小扇子不停的扇風。

聽見有人敲門,其實她心裏已經預料到了。

“快開門!快點!”

小紅站起身,朝窗子裏面看了一眼,跟鄭景之的目光相遇,她莞爾一笑,“怕是有人來尋你了,我去去就來。”

鄭景之的眉頭深深皺起,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去開門。

拉開門栓,她還沒看清外面的是誰,就被人用力的推開了。

兩名差役,一臉兇相的瞪著她,“你這裏有沒有生人?早上是不是來了個男人?”

小紅被推的差點摔倒,聽見他的問話,一個勁的搖頭,“沒有,我這兒沒有陌生人,你們不能隨意闖進來,我家裏還病人,他需要靜養。”

兩名差役看到藥罐,又見她嚇的快要哭了,以為是膽子小,被嚇壞了,便沒有多想,轉身便要離開。

小紅見他們要走,正要松一口氣。

哪知一口氣還沒松完,那兩人又停下腳步回身。

“不對啊!這一片,是我管著的,我記你是一個人住,也沒有親人朋友,你哪來的病人!”

另一人調笑道:“該不會是養的男人吧?聽說你是從青樓出來的,既然從了良,有些習慣還是收斂一點的好,如果你實在寂寞,可以找哥哥們替你排解。”

兩人先前路過這裏時,見到小紅獨自進出,便留了個心眼。

後來知道她是百花樓的人,也沒少來騷擾她。

小紅羞憤的推開他們的手,不想讓他們碰到,可是那份屈辱的感覺,還是讓她心裏很不舒服,“兩位大人說笑了,裏面是我老家的親戚,他病的很重,兩位如果非要看,進去也無妨,只是萬一被染,可不能怪我。”

因為前段時間那場瘟疫嚇到,九臺鎮的人,全都談瘟疫色變。

好不容易將兩人打發走,她又回到廊下,倒出黑色藥汁。

小心的用布包好,送到屋裏。

“公子,快趁熱把藥喝了,可惜我這裏沒有蜜餞。”

鄭景之看著那藥,沒有立刻坐起來,始終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看著她。

小紅在他的註視下,有些不知所措,“公子是不是擔心藥裏有毒?”

她苦澀的笑了笑,隨後端起碗來,便要往唇邊送。

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擋住了她的藥碗。

“給我吧!”他沒有解釋什麽,有些事,說的太多,未必有用。

再者,他對小紅,也不是沒有防備之心。

活在那樣的一個漩渦之中,怎麽可能保持住輕易相信別人的心。

喝藥並不是那麽的痛苦,可是他還是眉頭皺的很深。

大概是心裏更苦吧!

“砰砰砰!”

院門又被敲響,這回動靜更大,似乎恨不能將門拆掉似的。

小紅心裏有點害怕了,“公子,你在這裏躺著別動,我去瞧瞧,可能是剛才那兩個人去而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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