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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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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聶疏景趕到醫院的時候,鹿憫正抱著孩子在檢驗科抽血。

鹿淩曦燒得懨懨的,坐在鹿憫懷裏一聲不吭,眼睛盯著小小的針頭,戳破手指的時候撇著嘴巴欲哭不哭,鹿憫誆哄著她,結果小姑娘一轉頭看到爸爸後,一下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伸手要聶疏景抱。

alpha接過她,大手拍著後背安慰,“沒事的,曦曦很勇敢。”

生病會比平時更脆弱,鹿淩曦趴在聶疏景的肩上非常委屈,“嗚嗚……剛才醫生說要打針,我不想打針。”

“那就不打針,”聶疏景低沈的嗓音透著溫柔,“吃藥。”

“我也不想吃藥。”鹿淩曦手上的痛勁兒過了,臉上掛著淚珠。

聶疏景:“病好不了,不能出去玩。”

盡說一些不愛聽的話。

鹿淩曦剛才還一副依賴的樣子,這會兒垮著小臉又不要聶疏景抱了,朝站在一旁的鹿憫伸手。

“……”鹿憫插不進去父女倆的親密,專心等檢查報告,見鹿淩曦要自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又抱回孩子,摸著她的手和臉頰,滾燙的溫度在他心裏也放了一把火,燒得六神無主。

報告出來,是扁桃體發炎引起的高熱,鹿憫想不通為什麽會突然發炎,還這麽來勢洶洶。

“最近天氣熱,室內外溫差大,感冒的有很多,”醫生敲著鍵盤開單子,“她的情況不嚴重,燒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吃退燒藥,消炎藥一天三次,先觀察一下再說。”

鹿淩曦在鹿憫懷裏睡著了,拿藥的事兒只能聶疏景去。

醫院裏有溫水,聶疏景先把退燒藥餵給鹿淩曦吃一次,她長這麽大沒發過燒,這一下直接燒到將近三十九度。

夏天衣物單薄,熾熱的溫度滲透皮膚,火苗一路躥到鹿憫的心裏,他也快被烈火燒成灰燼。

他們走到停車場,鹿淩曦被放進小孩座椅的時候醒過來,眼神惺忪懵懂,抓著鹿憫的手臂不放。

“你不要走。”她帶著哭腔,小臉皺成一團,“嗚嗚……”

鹿憫的聲音堵在喉嚨裏,咽下心口連綿的酸疼,嘴角擠出一抹安慰的笑,“我不走,我陪著你。”

他繞到另一側上車,緊緊握著鹿淩曦的小手,在她通紅的小臉上親了親。

聶疏景坐進駕駛室,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空曠無人的馬路。

一個不問,一個不說,但彼此心知肚明,目的地是泓湖灣。

四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但也能讓一切未變分毫———泓湖灣的樹翠綠長青,茂盛的樹枝在靜謐的夜空下鋪成一張巨大的網,一如四年前鹿憫求到聶疏景面前,他親手把自己送進alpha編織好的陷阱裏。

而他費勁逃離的地方如今輕而易舉回來,昏黃的路燈在鹿憫的臉上閃過碎片一般的光影,在他平靜的眉間留下一層憂郁的色彩。

車子駛入車庫,聶疏景想抱鹿淩曦,但她發燙的手牢牢握著鹿憫,仿佛生怕睜眼醒來人就消失不見。

鹿憫小心解開鹿淩曦身上的安全帶,把她打橫抱在懷裏,和聶疏景並肩走進電梯。

塵封的記憶抖落簌簌灰塵,空白的時間在鹿憫踏進客廳開始重新跳動。

這裏的一切保持著他離開的樣子,布置、陳設甚至是氣息都沒有變,唯一不同的是墻上掛著很多彩色的畫,風格和筆觸還很稚嫩,為空蕩蕩的房子增添鮮活的生命力。

趙慧在等他們,本想第一時間接過孩子,但看到她緊攥著鹿憫不放只好作罷,放低聲音,帶著鹿憫去樓上兒童房。

鹿憫動作盡量輕柔,但鹿淩曦躺在床上的一剎那還是醒了,高燒讓她心煩意亂,不管不顧地哭,鹿憫和趙慧一起哄都不行,嘴裏喊著爸爸。

聶疏景進房間將她抱在懷裏,沒有多餘的言語安慰,只是輕拍後背就止住哭鬧。

他不知道這樣哄過小孩多少次,動作成為一種下意識,知道鹿淩曦最喜歡的姿勢和拍背的力度,清楚她鬧騰背後的真實需求。

鹿憫有些怔楞地看著alpha,唯獨在女兒面前收起鋒芒和尖銳,嘴唇靠在耳邊低聲說著什麽,鹿淩曦不滿地哼了一聲,把頭轉了一個方向繼續睡覺。

趙慧輕輕拽了拽鹿憫的胳膊,二人退出房間。

“讓您見笑了,”趙慧笑了笑,“小曦從小就是這樣,平時很好說話,但如果不高興或者不舒服,只有聶先生哄得住她。”

鹿憫的視線落在樓下的畫上,過了一會兒才問:“您是一直照顧她的嗎?”

“是,我剛來的時候她才出生沒多久,那會兒是最難帶的時候。”趙慧感慨,“新生兒對父母的信息素需求很大,但小曦身邊只有聶先生一個,因此對聶先生的依賴非常高,一歲以前沒有人能哄得住她,我會跟著聶先生一起上班。一旦小曦哭鬧,只能把孩子交給他。”

“……”鹿憫問,“那萬一他在開會?”

“這已經是常態啦,”趙慧說,“公司的人早已見怪不怪。”

鹿憫沒再說話,站在二樓,目光沒有聚焦,明亮的燈光打在清瘦的臉上加重原有的冷白。

他對這裏很熟悉,畢竟是住了一年多的地方,但重回舊地,並沒有勇氣熟悉因為孩子而多出來的事物。

這裏是聶疏景和鹿淩曦的家,於他而言是囚禁的牢籠,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鹿憫閉了閉眼,太陽穴刺痛不已,一直等到聶疏景從裏面出來。

alpha有些意外鹿憫竟然沒走,在安全距離站定。

“……抱歉。”鹿憫一整晚沒有找到機會說這句話,想到鹿淩曦難受的樣子就覺得所有語言都是蒼白的,“我也不想她生病。”

“小孩生病很正常,你不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聶疏景呼出略微沈重的鼻息,看了一眼時間,“睡一晚還是現在走?”

其實答案顯而易見,可偏偏現在有一個猶豫的理由。

“曦曦醒來見不到你可能會哭。”alpha說。

這件事上鹿憫有推卸不掉的責任,也不願看到鹿淩曦掉眼淚。

“我留一晚,”他妥協道,“等她好一些我就離開。”

聶疏景嗯一聲,轉身離開:“客臥的位置你知道。”

他的冷淡和距離感讓鹿憫的心頭冒出一絲怪異,這完全不像是重逢之後拉著他上床的狂熱模樣。

晚上鹿憫的註意力一直落在鹿淩曦身上,現在才有空抽離出來,緊接著感覺到心口怪異的難受。

這份不適來得莫名,好似根本不屬於他的情緒。

直覺將一些忽略的碎片串聯,從昨天電話裏克制隱忍的呼吸,到今天竭力避開的身體接觸。

這些根本不符合聶疏景的行為風格。

鹿憫的目光落在聶疏景的後頸,看到了男人皮膚上一層薄汗,襯衫包裹的身體洩露出細微的緊繃和僵硬。

“啪———”一只手阻止即將合上的臥室門。

alpha沒想到他會跟上來,握緊門沿的手凸起青筋,眉眼冷淡,“還有事?”

鹿憫盯著聶疏景的臉,無常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異樣。

驀地,他突然湊近,打破安全距離後沒有聞到意料之中的味道,“為什麽你沒有信息素?”

“……”聶疏景的指尖已經用力到發白,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漫過一絲陰沈,“鹿憫,你要拒絕我就拒絕得徹底一點。現在是在幹什麽?一邊說我讓你多痛苦,一邊又想跟我上床?怎麽?當我的情婦還沒有當夠?你就這麽———”

“呃———!”空氣中突現的omega信息素令聶疏景強撐的體面碎了一地,身體受到外界刺激,克制已久的痛苦成倍爆炸,完全超出他的承受範圍,痛得徑直跪下去,汗水將衣服徹底透濕。

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鹿憫,剛冒出來的怒氣化為慌張和錯愕。

他自己也沒想到,不過是因為情緒波動洩漏出零星半點兒的信息素,就這樣輕而易舉擊垮了alpha。

聶疏景在他心裏一直是強大的存在,可時隔四年,再一次目睹男人在他面前倒下。

無堅不摧的高山崩塌,好似天空也破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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