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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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鹿憫在等待聶疏景傷口恢覆的半個月裏,不止一次想過他們這段畸形的關系。

“恨”這個字貫穿聶疏景的童年至青年,未來依舊如影隨形伴隨一生,他的一輩子都被鹿家毀了,鹿憫做好用餘生去補償的準備,可他們之間不應該再牽扯進一個孩子。

懷孕這件事是偉大的,充斥著父母的期許和祝福降生,孩子是血脈的延續,是兩個人相愛的證明。

但聶疏景和鹿憫的孩子不是因為愛而出生的,他凝聚著兩代人的仇恨,母親又有情婦、陪床這樣的標簽,外界異樣的目光和唾沫星子足以扼殺稚嫩的心智。

鹿憫預想到所有結果,拿掉孩子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可還是敵不過聶疏景一句“報覆到底”。

“嘔———”

鹿憫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他撐著地面的手用力到發白,一手捂著肚子,食道無法控制地痙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什麽都吐不出來還在幹嘔。

陳姨端著蜂蜜水站在門口幫不上忙,她自己生過兩個小孩,清楚這些是必經的過程,但看著鹿憫痛苦的樣子還是很心疼。

等他終於吐完了,趕緊遞上毛巾和溫水,柔聲問要不要喝點粥。

鹿憫小臉蒼白,摸索著按鈕沖水,現在聽到任何東西都想吐,一邊搖頭一邊喝水漱口。

“我還是給你做一點,胃裏沒有東西可不行。”陳姨等他把自己清理幹凈,讓他喝一點蜂蜜水暖胃。

她是趙萊帶來專門照顧鹿憫生活起居的,四十來歲的beta,細致貼心,鹿憫就是跟她學得煲湯。

剛吐完沒什麽力氣,鹿憫躺在床上休息,難受勁兒沒過去,心口悶悶的很不舒服。

懷孕期間的omega特別依賴alpha的信息素,對身心起到安撫作用,緩解妊娠反應非常有效。

距離上次的爭吵過去一周,聶疏景沒有回來過,房間裏的信息素越來越淡,盡管鹿憫緊閉門窗還是無法阻止硝煙味的消散。

他蜷縮在床上,身邊全是聶疏景的衣服,襯衫、外套、領帶,甚至……還有內褲。

這些東西都洗過,信息素的味道很淡,更多是洗衣液的味道,但鹿憫不介意。

他用這些把自己圍起來,身上蓋著被子躲在搭建的巢穴裏,汗津津的臉深深埋在男人的衣服裏,聊勝於無的信息素鉆進鼻腔,側躺的姿勢夾著腿,後頸麻麻的,哪怕在被窩裏身體還是沒多暖和,縮成一團,omega的生理反應讓他感到陌生,渴求著信息素和熾熱的懷抱。

高秉來的時候正好遇到鹿憫睡覺,他把帶來的補品放下,要離開的時候被陳姨拉住,問他聶總什麽時候回來。

“有什麽事嗎?”高秉說,“可以直接和我溝通。”

“不是我的事,是小鹿呀。”陳姨知道鹿憫睡不好,壓低聲音,擔憂道,“他現在懷著孕很辛苦的,你來之前他又吐了一次,早餐沒吃多少,午餐全吐了,吃得還沒有吐得多,今天我看他好像又瘦了,小臉尖尖的,精神也很差。”

“……”

“omega很金貴的,而且我看小鹿也不像是吃過苦的人。懷孕後伴侶的陪伴相當重要,他天天在臥室裏抱著聶總的衣服築巢。你帶來的那些東西他沒怎麽吃過,小鹿身子弱,妊娠反應會比別人更強烈……”陳姨自知是下人,不好過多指責什麽,“聶總有空的話,讓他回來多陪陪小鹿吧,夫妻哪有隔夜仇,不管怎樣還懷著他的孩子呢。”

高秉推了推眼鏡,陳姨略帶責怪的眼神難得讓他有些無措,“我會轉達。”

他上車後松口氣,靠在座椅上獲得短暫喘息。

這幾天聶疏景住在公司,情場失意只能在職場找回面子,普通員工還好到點下班,苦了他和趙萊為首的高層人員,天天加班———偏偏還真有那麽多事等著他們處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高秉開車回公司,拿著寫好的企劃書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

高秉推開厚重的木門,聶疏景坐在寬大的紅木桌後,堆砌的文件快將他淹沒,西裝外套被隨意扔在沙發上 ,領帶也沒打,穿著黑襯衫,頭發有些淩亂,手邊好幾個喝剩下的咖啡杯。

這樣子和昨天高秉下班時一樣,看來又熬一個通宵。

聶疏景見高秉進來不說話,頭也不擡:“有事說事。”

高秉將企劃案放在桌上,一本正經開口,說的卻是私事,“我剛才去了泓湖灣一趟,鹿憫的情況很不好。”

聶疏景視線微滯。

“沒有你的信息素安撫,鹿憫很難受。陳姨說這兩天他完全沒吃東西,妊娠反應嚴重,晚上也睡不好。把你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圍著自己,很缺乏安全感。”

聶疏景繼續往後翻文件,冷沈道,“要說私事就滾出去。”

高秉嘆氣:“你也熬七天了,與其兩個人都折磨,不如好好談談。”

聶疏景摔了文件,神情狠戾,“高秉,如果你仗著以前就隨便置喙我的私事,那以後就讓趙萊頂替你的位置,至少他懂公私分明!”

高秉無所謂,“如果你認為他比我優秀,能夠做得比我更好,那請便。”

他語氣淡淡的,這些威脅掀不起波瀾,對alpha的威壓視若無睹,“你加班到猝死都行,但拉著我們為你的私生活買單又算什麽事?”

“三倍加班費還買不了你們的時間?”聶疏景怒道。

“他們缺錢,我又不缺。”

聶疏景懶得跟他吵,“滾!”

“他現在畢竟是omega,”高秉沒走,還繼續說,“不管怎樣,還懷著你的孩子,你不痛快他不舒服,這樣僵持有什麽意義?”

聶疏景一直沒睡,太陽穴漲得刺痛,“他壓根兒不想要這個孩子,我還管他舒不舒服?!他從來沒有在乎過我的感受,還要去給他當狗?!”

他沒有怎麽梳洗打扮,在辦公室熬七天,把自己整得狂躁又憔悴,每個人進來匯報工作都是劈頭蓋臉地罵。

高秉不知道這人哪兒來的臉說自己公私不分。

聶疏景沒意識到鹿憫已經成為自己的逆鱗,也是情緒開關。

現在下屬不需要猜,只要看聶疏景心情不好,都知道是和家裏那位鬧掰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高秉還想勸勸,免得後面鹿憫真出事情,聶疏景又後悔心疼。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高秉說,“在你昏迷那些日子裏,鹿憫天天都去守著你,哪怕醫生說不能下床走動。”

聶疏景神色微滯,沒來得及說話,辦公室門從外面推開。

趙萊沒有敲門,拿著ipad匆匆走進來,直接把新聞內容遞到聶疏景眼前,語氣慌張又意外———

“聶總,關於鹿至峰的判決出來了,您看一下。”

【著名企業家鹿至峰、許蕙心夫婦涉嫌貪汙受賄、走私販私、故意傷害罪等,現已供認不諱,判處死刑】

“砰———”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碴落滿地。

陳姨聽到動靜趕緊過來,看到鹿憫手抖得快拿不住手機,沒等她靠近,清瘦的人已經倒下去,臉色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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