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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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聶疏景……”鹿憫一開口就繃住哭腔,想抱著聶疏景又怕影響他的傷口,胳膊圈上脖子,頭埋進頸間,那天的畫面歷歷在目,似乎還能聞到男人身上的血腥,“我以為你要死……我真以為你會死在我面前。”

他緊緊攥著alpha的脖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身體控制不住顫抖,貪戀吸取聶疏景的氣息和溫度,捧著男人的臉確認是真實存在。

那天聶疏景冰涼的體溫像是一具屍體,鮮血如河海淹沒鹿憫的世界,高大的男人就這麽倒下,鹿憫頭一次離死亡這麽近,也是頭一次感知到聶疏景並非無所不能,他不過也是凡人之軀,過去挺過的刀山血海並非他命硬,而是幸運。

可好運不會一直存在,總有用完的一天。

鹿憫很怕。

聶疏景自從遇到他後家破人亡,兩個人隔著由屍骨和仇恨堆砌的萬丈深淵天塹,如果再因為保護他喪命……

甚至在聶疏景躺在ICU裏時,鹿憫有想過要是聶疏景醒不過來,他會直接拿槍崩了自己。

鹿家欠聶疏景太多,鹿憫這一生都還不了,只能追去陰曹地府,用下輩子、下下輩子繼續補償。

好在聶疏景沒有出事,鹿憫在alpha的懷裏終於感受到劫後餘生。

淚水打濕聶疏景的衣領,鹿憫哭得很傷心,摸到男人身上厚厚的紗布,又是一陣心如刀絞,胡亂地道歉說對不起,然後又問他痛不痛,這樣下床會不會有影響。

“別哭了,”聶疏景覺得鹿憫的情況看上去比自己還糟糕,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擦都擦不完,“醫生不是說了你不能情緒激動?”

醫囑是這樣沒錯,但鹿憫控制不住。

不管聶疏景是因為什麽來保護他,子彈是切切實實打進身體,他沒有受到一絲損傷,而聶疏景在醫院昏迷這麽久,還流那麽多血。

這幾天鹿憫一直緊繃著,睡不安穩郁郁寡歡,現在聶疏景好好出現在眼前,壓抑的情緒成倍反撲,後面都顧不得有沒有碰到傷口,只知道攥著聶疏景不放,哭得快缺氧。

最後哭得檢測儀器報警,醫生以為發生什麽事匆匆趕來,看到床上抱成一團的苦鴛鴦直皺眉頭。

激烈的情緒對鹿憫有害無益,醫生給他打了一針孕夫專用的鎮靜劑才穩下來。

omega靠坐在床頭,眼睫掛著淚,哭得眼皮和鼻尖通紅,望著男人的眼睛水浸浸的,比春水還漣漪。

聶疏景無奈,由著鹿憫牽著自己的袖子,用溫毛巾給他擦臉,擡胳膊的時候牽扯到胸口的傷,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鹿憫沒放過聶疏景任何細微表情,趕緊接過毛巾,“我自己進來。”

他慢吞吞地擦掉淚痕,看上去溫軟無害。

聶疏景的傷口還有些痛,但皮骨之下的心臟又癢癢,雖然只是幾天沒見,但像是過了很久。

他沒忍住,又在鹿憫的臉上親了親,幹燥的嘴唇貼著細膩的皮膚,最後含著嘴唇廝磨。

鹿憫順從閉眼,擡頭回應alpha的唇舌,胳膊圈上聶疏景的脖頸,手掌撫上臉頰,感受他每一處溫度和清減的變化。

他在聶疏景的嘴唇上嘗到清涼的薄荷味,應該是洗漱過才來見他,剃須水的味道溫和清爽,帶著熟悉的氣息將他籠罩其中,一如既往的強勢霸道又摻雜著不熟練的柔和。

他們都很默契地沒有深入,四片唇瓣貼在一起交換彼此的溫度,這個吻純情而繾綣,最後聶疏景在鹿憫的下嘴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鹿憫退開一些,望著他的眼睛懵懂困惑。

聶疏景在看到鹿憫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瘦了多少,捏著他尖尖的下巴,“最近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鹿憫沒胃口,在高秉的要求下攝入蛋白質,保持基本的營養。

“從今天起搬到我的病房去,”聶疏景說,“我盯著你吃。”

“……不用吧。”鹿憫看一眼他胸前厚厚的紗布,“會影響你休息的。”

聶疏景沒給鹿憫拒絕的權利,“我還不至於因為身邊多個你就睡不好。”

鹿憫沒再說什麽,乖乖點頭,反正一切聽從安排就是了。

“你養父怎麽樣了?”鹿憫確認聶疏景沒事,才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別人。

“不用擔心,”聶疏景沒有直面回答,淡淡道,“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鹿憫順著alpha的力道靠在他懷裏,小心翼翼避開傷患處聽著強有力的心跳,沾濕的眼睫垂下,擋住眼底湧動的情緒。

他沒有問懷孕的事情,聶疏景也沒有提,這份避而不談的默契讓劫後餘生的溫存延續得更長一些。

夕陽散發著最後的餘溫,日落的殘陽落在兩道相擁的身體上,影子投在一塵不染的瓷磚,橙色的光烘托出溫暖的氛圍。

聶疏景受的是槍傷,雖然人醒了,但需要繼續在醫院觀察,確保傷口恢覆。

他們在同一間病房住了一周,鹿憫的註意力放在聶疏景身上,擔心他的傷口,餵飯、擦身這些事情全部親力親為,而他也在聶疏景的監督下好好吃飯,精神也漸漸好起來,身體的各方面數值漸漸穩定。

晚上兩個人睡同一張床,鹿憫被聶疏景抱在懷裏,睡得又香又沈,alpha的心跳和熾熱的體溫驅散噩夢的陰霾,久違好眠。

不過鹿憫並不知道自己睡著後聶疏景會註視他很久,然後等一個無意識地翻身,再從身後抱住他,手臂攬著腰,掌心貼上平坦的小腹,懷中充實緩沖傷口的疼痛,比止疼藥更有效。

出院那天是一個雨天,他們坐著電梯到地下停車場,聶疏景把鹿憫送上車,自己卻沒坐上去。

“一定要去公司嗎?”鹿憫從出來到現在一直情緒不高,拉著alpha的手不願意松開。

聶疏景的傷還沒有徹底好完,醫生叮囑不可勞累,但他連泓湖灣都不回,要直接去公司處理事務。

雖然聶威徹底倒臺,但以他為首的幾個老家夥沒有消停。聶疏景大權在握,可根基未穩,很多事還需要親自出面解決。

聶疏景站在車門前垂眸註視鹿憫清雋的面容,他也不想去,鹿憫尚在孕早期,很需要alpha的信息素和陪伴。

“剛才醫生的話你也聽到了。”鹿憫繼續說,“你不能操勞。”

聶疏景捏了捏他的手,“你先回去休息,我早點回來陪你。”

鹿憫沒再說話,把手抽出來,指尖殘留著男人的餘溫。

嘴上說著早點回來,但聶疏景後面一周都沒有在淩晨十二點前踏進屋門。

白天鹿憫跟著廚師學習煲湯,晚上在沙發上睡著,第二天早上醒來在主臥,身邊空無一人,只有滿屋充盈的信息素表示聶疏景回來過。

omega在孕前期很需要alpha的信息素,能夠緩解妊娠反應,身心都會舒服很多。

聶疏景確實忙,但不論再忙都會抽出一段時間回泓湖灣,確保鹿憫不會在沒有信息素的情況下不舒服。

托他的自覺,鹿憫每晚在信息素中能勉強睡個好覺,有時候也會在孕激素的影響下去找幾件聶疏景的衣服抱著睡,硝煙味成為他依賴又信任的標志。

但他依舊少話,沒事兒做的時候就沈默地盯著虛空,沒有發呆,腦子裏翻湧著一個又一個念頭。

聶疏景忙得沒空,很多事情需要他來想。

考慮的事情很多,需要決定的事情也很多。

又過一周,聶疏景終於在晚上十點前回來,但也沒有多閑,抱著鹿憫親了一會兒就進書房處理事情。

鹿憫端著熬好的湯進去時,聶疏景坐在電腦前敲鍵盤,黑襯衫嚴謹又禁欲,寬肩窄腰包裹著完美的身材,鼻梁架著一副眼鏡,鏡片擋住幾分眉眼的戾氣,看上去斯文很多。

敲鍵盤的聲音停下,聶疏景擡頭看向鹿憫,第一時間發現纏著創可貼的手指,蹙眉問:“怎麽回事?”

“剛才不小心燙到,”鹿憫把湯碗放在聶疏景手邊,“嘗嘗,我跟著教程加了幾味中藥進去,做成藥膳,補身體很好的。”

聶疏景直接將人拉過來坐在自己腿上,手臂搭上柔韌的腰,不知是不是錯覺,明明還沒有顯懷,感覺腰肢粗了一些。

二人先接了一個吻,聶疏景吻得又深又用力,帶著些發洩的不滿,用力啃噬鹿憫的唇瓣,將人弄得喘不上氣。

“還補?都快半個月了,”alpha帶喘的嗓音帶著幾分惡狠狠的意味,“仗著現在不能碰你故意的?非要把我補得流鼻血才開心?”

這是他們第一次提到這件事,將懷孕的事實擺在明面上說,自然熟稔的語氣就像是新婚夫妻,被突如其來的孩子打亂熱戀恩愛。

“我沒有。”鹿憫因為男人的動作被迫仰頭,脖頸牽扯出柔軟精致的弧度,雪白的皮膚嘬出一個個紅粉的吻痕,“你流太多血了,需要補補。”

聶疏景補身體哪需要喝湯,一個鹿憫就夠了。

親了很久也僅限於親而已,特殊時期不能胡來,聶疏景把自己搞得信息素不穩定,一頭熱汗,沒碰那碗補湯,拿起杯子裏的涼水灌下去。

再補真要出事。

“你先出去,”聶疏景解開兩顆扣子,深深吸一口氣,“傷口已經拆線了,不需要再熬湯。”

“真的好了?”鹿憫鼻息不穩,臉頰紅撲撲的,伸手要解聶疏景的衣服,“給我看看”

聶疏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呼吸更重,鏡片反光露出危險和警告,“鹿憫。”

鹿憫被男人的體溫燙到,“我只是想確認你的傷。”

“真的只是確認傷?”聶疏景逼近鹿憫,帶著熾熱的信息素和侵略朝他傾軋過去。

“……”熱氣噴在臉上,鹿憫臉頰發燙,身體因為懷孕變得很敏感,信息素已經先一步回應硝煙味的攻占,膝蓋並攏,抖著手指點頭。

硝煙味裹著玉蘭花香,烘得書房開著冷氣也很熱。

聶疏景沒有阻止鹿憫解自己的衣服,扣子一顆顆松開,靠近心臟位置的疤痕暴露出來。

傷口還是新鮮的,不長但很深,縫針的痕跡很明顯,雖然拆了線,但那一塊的肌肉組織凝結成一個凸出來的增生,至少好幾年淡不下去。

鹿憫輕輕撫摸著,想到聶疏景差一點沒了命,眼眶又有些泛紅。

“都過去了。”聶疏景不想讓鹿憫看就是因為他總哭,低沈的嗓音帶著欲望,湊過去親鹿憫的臉,揉著腰臀的手暗暗用力。

“還疼嗎?”鹿憫問。

“不疼。”

鹿憫咽了咽嗓子,搭在聶疏景肩上的手悄然攥緊,突然喊他:“聶疏景。”

“嗯?”

“我有話給你說。”

聶疏景嗯一聲,嘴唇下移,落在omega的鼻尖,“你說。”

他們挨得近,鹿憫的視線無法聚焦,虛虛地看著alpha立體的輪廓。

“這些日子我認真考慮過了。”鹿憫聲音不大,吐詞清晰,“這個孩子,不能要。”

“……”

二人的鼻息糾纏在一起,唇瓣的距離只剩毫米。

但聶疏景停了下來,眼底的溫情凍成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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