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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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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聶疏景說狠話很有一套,但最終還是顧忌鹿憫的身體沒有亂來,主要是他看起來太脆弱,接個吻、咬個脖子都在抖,癟嘴欲哭不哭的樣子,好像誰欺負他。

聶疏景覺得操蛋,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

他不喜歡強迫,床上的事情要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否則就像j屍,而且他要的是鹿憫心甘情願委身自己,心甘情願做自己的omega。

這次談話的效果並不好,鹿憫沒有多少改變,每天依舊懨懨的,躺在床上除了睡還是睡,就算睡不著也躺著,不下床不出門,睜眼盯著天花板又或者是望向窗外,眸子沒有聚焦,明亮的眼睛變得空洞。

他一天天瘦下去,聶疏景在的時候會盯著他吃飯,在這種情況下才會被迫多吃兩口,只要聶疏景不在就不會看飯菜一眼,有時候能呆坐一整夜。

原本白皙的皮膚變成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他像是一株失去陽光和水源的植物,迅速枯萎,整個人失去光彩,徹底被摧殘變得萎靡。

他是聶疏景的omega,標記把他們的感官連接在一起,聶疏景將鹿憫憔悴封閉看在眼裏,每天都在與鹿憫感同身受,絕望和無助反覆鞭撻,心中的暴戾和煩躁無處發洩,只能靠著拳擊排解。

可他打也打得不認真,眼前總是閃過鹿憫蜷縮在床上的樣子,清醒的時候哭不出一滴眼淚,好不容易睡著卻在夢裏哭泣。

聶疏景要報覆、要折磨,要讓鹿憫對自己過去的痛苦感同身受,可真的看到鹿憫這副鬼樣子,卻並沒有暢快多少,反而是無窮無盡的煩躁。

“砰!”

alpha用盡全力一拳打在沙包上,渾身是汗,運動衫反覆濕透,大汗淋漓,空無一人的運動館充斥著炙熱的信息素。

玻璃門從外面打開,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資料,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聶疏景劇烈喘息著,摘下手套拿起冰水往嘴裏灌,兩只手打出血痧,手臂的紗布滲出血跡。

高秉將資料遞過去,匯報著工作情況:“那批貨果然被劫走了,應該是聶威的手筆。”

聶疏景接過資料掃了一眼,運動過後荷爾蒙處於鼎盛狀態,每一滴汗都帶著攻擊性。

“那邊出手挺狠的,我們損失不少人。”高秉說,“你和聶總算是正式開戰了?”

“是他先來惹我的,”聶疏景將資料一扔,擡手抹了一把下巴的汗,眼裏卻是無盡的冰冷,“要不是他的手伸得太長,父慈子孝的戲碼還能繼續演下去。”

高秉問:“你就這麽篤定他不會殺趙萊?”

聶疏景:“他是不信任趙萊,但如果殺了他,會損失得更多。”

畢竟趙萊挖到的東西,對聶威來說如虎添翼。

高秉推了推眼鏡,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其實還是為著聶威擅自把鹿憫帶走這件事。”

聶疏景冷冷掃著高秉,“別以為你替我受過傷,我就不會動你。”

“惱羞成怒?”高秉笑了一下,對男人的威脅置若罔聞,“有些事騙騙別人就算了,要是連自己都騙,那叫愚蠢。”

聶疏景不由自主提高音量,憤怒又不甘,“我他媽騙誰了?!你以為你很懂我?閑得沒事兒就滾去工作。”

他們認識十多年,當年一同從萬人窟拼殺出來,年紀不大但已經沾滿人血,是為數不多能夠彼此信任的人,高秉也是聶疏景身邊唯一一個不會怕他的。

“吼這麽大聲能把誰嚇唬著?”高秉把外套脫掉,挽起袖口,一邊戴拳擊手套一邊說,“來一把。”

聶疏景的眼神慍怒又冷漠,打量著高秉,“你確定?”

“別以為我沒了腺體就是廢物,”高秉摘下眼鏡,和西裝一起整齊放在一邊,“你也別把自己想得太強。”

聶疏景輕嗤一聲,剛從地上站起來迎面就是一拳,多年來的戰鬥經驗讓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反應,一個迅速利落的轉身,惱火道:“你玩兒陰的?”

“陰?好日子過太久,忘了以前是怎麽過來的?”高秉看著高高瘦瘦,但力量一點不輸滿身腱子肉的alpha,一拳比一拳淩厲,他太清楚聶疏景的招式,專攻他的薄弱點。

聶疏景也不是吃素的,在屍山血海裏摸爬滾打那麽久,實戰經驗豐富,沒有戴拳擊手套依然能接下高秉的招式,徒手接拳,以絕對性的力量壓制,alpha的優勢在這一刻盡顯。

“砰!”高秉側身躲開聶疏景的攻擊,預判他走位給出重重一拳打在聶疏景的臉頰。

“你意志不堅定。”高秉動作淩厲,說話帶著微微的喘,“猶豫不決,徘徊不定。”

聶疏景眼底閃過一絲兇狠,熱在身上猶如滾燙的熱油,高秉的聲音尤為刺耳,暴戾的情緒大漲,冷靜完全拋之腦後。

格鬥最忌諱沖動,他攻擊雖猛但漏明顯破綻,高秉避開所有攻勢,又一拳打在聶疏景的嘴角。

聶疏景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過,所有想法都被預判,竟然被打得沒有還手之力。

他吐出一口血沫,咬牙道:“再來。”

高秉卻搖頭,將手套摘下,“你心煩意亂,打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聶疏景喘著粗氣坐在地上,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顴骨的擊傷泛起紅腫,手臂上的繃帶滲出更多的血跡。

在外面威風凜凜的alpha難得露出這麽狼狽的一面,像找不到出路的孩子,在信任的人面前才露出些許這個年紀應該有的茫然。

說到底,他也才二十六歲,卻經歷或許別人一生都無法觸及的滔天罪惡。

高秉去拿水遞給聶疏景,然後並肩坐下,拳擊館一時緘默無聲。

半瓶水下肚,高秉才不緊不慢開口:“你要是真恨鹿憫,就往死裏折磨,每天打一頓、草一頓,不給吃不給喝,讓他活得連畜生都不如,把你對鹿家的仇恨統統發洩到他身上。”

“……”

“你現在這算什麽?折磨他還是折磨自己?看他不吃不喝的,你倒是不痛快。”高秉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心疼他。”

“放屁。”聶疏景火大。

高秉問:“你恨他?”

“廢話。”

“只有恨?”

“……”

夜已經黑透了,窗外是一片闌珊燈火,玻璃上印著二人並肩而坐的身影。

高秉盯著某一處虛空回憶著:“我記得當年你剛開始為聶威辦事的時候出過一件事,押送的貨物被內鬼出賣,差點人貨俱損。你還記得你怎麽處理那個內鬼的嗎?”

聶疏景沒說話,眼底是深邃濃墨的黑。

“我記得,”高秉將喝一半的水瓶拋起來,借著巧勁兒,瓶子穩穩落在地上,“相信所有見過那個場面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忘,現在回憶起那天,我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那個人害死好些與我們共患難的兄弟,你對他是真恨。”高秉的聲音淡淡的,“現在想來,那個人不過是聶威的替罪羊而已,用兄弟的命來試探你能狠到什麽程度。”

“你對內鬼尚且如此,對鹿憫為什麽做不到?”

“也不怪聶威對你不滿,你所謂的報覆不過是送鹿至峰進監獄,控制鹿憫的出行是囚禁還是保護,你自己心裏清楚。”

“高秉!”聶疏景握緊拳頭,神色陰鷙冷厲,咬牙道,“你別他媽仗著以前的種種,以為我真不敢動你。”

alpha的流露出來的強壓讓空氣扭曲起來。

高秉感受不到這份壓力似的,無所謂地聳肩,站起來去穿衣服,“以前殺戮太重,我現在接觸佛學。這些年你的痛苦和拼搏我看在眼裏,我不會勸你放下,只是想說一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憎恨怨折磨了前半生,你要背負這些繼續走一輩子?”

沿路的景色不斷倒退,聶疏景在回去的路上腦子全是高秉的話,那些字眼兒戳在心窩上,窒息和煩亂緊緊束縛著他,打了一晚上的拳什麽效果也沒有。

好不容易戒掉嗜血的習慣,但現在煙酒和運動無法撫平身體裏湧動的燥亂。

車子在路口掉頭,駛向許久沒去的賽車俱樂部,極限的速度帶來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堆積的情緒得到短暫的釋放。

聶疏景回到泓湖已經淩晨三點,整個別墅靜悄悄的,他踏上最後一節臺階時停下腳步,身影在黑暗中短暫停留片刻,往房間的反方向走去,停在鹿憫的房間門口,擡手打開房門。

不出意外,鹿憫沒睡,坐在床上屈膝抱著自己,突然的燈光刺得他眼睛瞇起來。

聶疏景就站在門口,冷眼瞧著鹿憫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桌上的飯菜沒動,醫生開的安眠藥也沒吃,純純的自我折磨。

“你要是——”

“你的臉怎麽回事?”鹿憫楞楞地看著男人。

“……”聶疏景抿著唇,分辨這句詢問裏有多少關心,身上是慣有的冷沈氣壓。

鹿憫盯著聶疏景的臉半晌,眸子緩緩下移,又看到他滲出血的紗布,鈍澀的大腦有微弱的漣漪,“你流血了。”

聶疏景嗯一聲,冷幽幽地註視著床上的人,“既然你不睡覺也沒事幹,那就過來給我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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