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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證聖位 “是奴修為底下,會拖聖人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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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證聖位 “是奴修為底下,會拖聖人後腿……

——道是什麽?

傅雲這一次的突破如此安靜, 沒有雲海翻湧、天雷降世、眾聲喧囂,只有血肉筋脈生發之聲,在身體最深處震響。

他安靜地, 回看他所走的這一路。

太一中蒙昧三十載,觀雲聽風,不識道途。

古藤秘境奪機緣, 合歡冢前習采補,始染紅塵。

而後采妖奴, 破元嬰,隱入凡間,血紅塵中見眾生,劍心初成。

再回太一攪弄風雲,殺天地生死聖意,叛宗門落回凡俗, 墮深淵煉鬼為軍, 以殺止殺, 血海無邊何苦回頭。

仙,妖,人,魔,鬼, 傅雲都當過,而今從頭再來。

——傅雲是誰?

是爐鼎、炮灰、反派?

不是。

是萬人矚目眾望成聖的真君?是屠戮群魔的殺神?是算計宗門的叛徒?是會為凡人幾句禱告哭嚎的“仙神”?

不是。

他是在無人處揮劍萬次的無名之人,是在仙門大比中旁觀血肉聖宴的清醒之人, 是墮落魔淵以神魂煉鬼軍的瘋癲之人,是青川死魂中僥幸得生的一人。

是這無盡紅塵中,所有掙紮、哭泣、歡笑、憎恨與愛戀, 最終匯聚成的,那個即便脊梁折斷也要昂首向天的一——“人”。

——傅雲看見了什麽?

先見天地宏大,不畏其威,

再見眾生苦難,不溺其悲,

終見己身多欲,不恥其存。

一切有過的妒忌、掙紮、算計、隱忍、掠奪、乃至那從心中罅隙生出的善念,都在此刻融會貫通。

傅雲看見了萬萬人。

他感到自我在被無限撐大,又似乎無限縮小。撐大到能容納這眾生悲歡,縮小到僅僅是眾生悲歡中微不足道的一點漣漪。

——那麽,你所求何道?

“人道。”傅雲說。

人,向上成仙,向下成魔,死後化鬼,一切的一切,根源在人。

人之所以為人,即是人道——知己渺小而向浩瀚,身處溝渠而望星空,飽嘗惡念而不失向善之心,見慣生死仍惜螻蟻一命。

腳踏汙濁,心向青天,亦憐塵泥。

天道昭彰,魔道恣睢,無情寂滅,劍道凜然,自然都是陽關大道,然而——我不識青天高,黃地厚。

只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註]

只願人皆得壽。

生死之恨,叫人的血和淚流成海,千年萬般波瀾不絕。人字頂天立地,不是因為成仙做魔為神,只是因為人本身。

以旁道殺人道,人恒殺之。

——所以,你要殺盡萬仙?

是殺盡仙、神、魔。

讓那些自詡超凡的人們,跌回凡塵,重入輪回,再做一次真正的——“人”。

……

傅雲緩緩閉上眼,覆又睜開。他周身靈力悄然內斂,歸於沈靜,與這方天地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聯系。

以凡人之體,悟道成聖,此為聖人。

傅雲眼中所有迷惘、掙紮、戾氣盡數褪去,只餘一片平靜深湛的清明,如雨後天青,映照俗世紅塵。

從此我道即人道,我行之處,便是人間。

洞府外,魔主心有所感,擡首望向虛空。

他感受到,天地道則共鳴,無形氣脈偏移,一道難以言喻、卻令他這心魔體都感到震顫的意蘊,悄然生出,圓融無礙。

聖意已成。

從傅雲進魔淵以來就常常靜默、免得被心魔偷聽的系統,無法克制地想說話,可忽然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切語言都太蒼白、太無力了了。

按理說一界只能有一個道則之子,受天地眷顧,從前那人是謝昀,可如今天地卻將機緣分給了傅雲……盡管只是極細弱的一點氣脈,就像九牛中一毛。

從九死一生到這九牛一毛,是傅雲自己爭來的。

系統不想驚擾傅雲頓悟,壓住聲音。一種它本不該有的“情緒”沖破所有邏輯——它沒有淚,卻在無聲哭泣。

這是聖者啊。

洪荒伊始,萬載光陰,第一位不靠天道賜福、不依前人蔭蔽,全憑己身悟道的聖者!

*

太一,青聖峰,半山竹林處。

時隔多年,謝昀再度被青聖召來聖峰,這一次不是敘那幾近於無的師徒情誼,也不是給天道做出幅師友徒愛的景象。

青聖是用議事的名義,將現任宗主喚來的。

自謝昀繼任宗主後,常駐仙魔前線,多是說些場面話、裝出激昂樣,隨手幾道靈力先殺一批魔軍,但三年過去,敵魔竟還少了大半。

仙門樂於把這頂高帽往自己頭上扣,謝昀也得來修士願力,但他卻不是傻子。

這裏邊有他幾分功勞,他自己難道算不清?

一番探聽,果然是魔淵起了內訌,魔主天天大開殺戒,魔魔都說他是受魔後蠱惑——聽聞,那位魔後是仙修出身。

那是三個月前的消息,當時謝昀見到“禍水魔後”四個字,此後每次回憶起來,笑了不只四次。他算了算:仙,妖,魔,終於被傅雲玩遍了!

這一月,不只謝昀往魔淵塞探子。

因為修界的化神大能感知到氣脈偏向魔淵、似有聖意落下,紛紛認定是魔主覬覦聖位。

終於,仙門決定大舉攻入魔淵。

謝昀今天本來該去開大會,青聖在這個節骨眼把他叫來,用意實在是很微妙。

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惜,謝昀自知自己是個陰陽人,半邊身子都浸在黑水裏——傅雲叛宗那天,謝昀設陣法攔青聖追捕。

竹亭內,茶已冷。

蒼梧生問謝昀無情道進益如何,聖意可悟得?謝昀答,蒙聖尊掛懷,進益尚可,心無掛礙。

蒼梧生極淡地牽了下嘴角。那笑意放在他臉上,仿佛苔蘚纏繞上木像。

謝昀心道,這是要動真章了。

青聖:“無情是天道。謝昀,你恨天道,卻修天道,為何?”

這種關於道的詰問最是危險。謝昀並不托大:青聖多少歲,他多少歲?要真老實論道,謝昀恐怕出去就會道心崩裂了。

謝昀反問:“聖尊,太上又是否忘情?”

青聖靜坐,周身氣息無一絲波動,仿佛已徹底斬斷塵緣。

謝昀心中只覺好笑:聖尊啊,你夢裏那些東西我可是親眼瞧過,又同我裝什麽?

謝昀仿佛恍然,語氣真摯,因而尤為刺耳:“是我愚鈍了——聖尊愛世人,向來克制,和忘情無異。想必您道心澄明,離悟道飛升亦是不遠了。”

謝昀以為青聖會出手,但沒有。亭內竹影依舊,四周木靈依舊濃郁,生機盎然,死氣沈沈。

既然他不撕破臉,謝昀也就懶得逗留了。他起身,臉上瞬間掛上那副溫良謙遜、無可指摘的晚輩面具。

“若無他事,謝昀告退,前線軍務緊急。”

他轉身,蒼梧生的聲音漫過來:“昨夜,我為你蔔一卦。”

謝昀停步。

蒼梧生道:“我飛升那日,你隕落。”

無需鏗鏘,聖者出言,幾近讖語。謝昀回身,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慢慢漾開一個極深的笑容,問:“是天要殺我,還是傅雲殺我?”

蒼梧生平淡如常:“生死皆天意,你怎樣死,不重要。”

謝昀笑意盎然:“巧了,來之前弟子也算了一卦——”

“天會死,您也會死。”

他笑道:“只有我,會是傅雲唯一的對手。”

*

傅雲成聖後,周身排斥邪祟的願力內斂入體,魔主總算能湊近仔細看。

傅雲成聖後最大的變化是……他看魔主,更像看一個死物了。

魔主這時候又好奇他所走的道了——到底是殺戮,還是無情?莫非還有兩者兼得的大道?

看起來,更近無情。

魔主感知不到傅雲任何外洩的情緒,沈靜,如同古井。是因聖境超然,還是當真踏入了那絕情絕性的路途?

但道心這種東西太重要、太私密了,魔主又有引誘傅雲道心崩裂的前科在,因此現在頂著傅雲漠然的眼神,也不好直接問。

來日方長啊。

他是心魔,只要不死,總有一天能鉆進傅雲的心……

“經脈再無壅塞,天地授你聖位,往後無論靈氣魔氣,皆能為你廣納。”魔主環視傅雲半晌,問:“為什麽不現在突破化神?”

傅雲道:“我可以一朝成化神,一夕散靈力,再回凡軀。”

魔主揣摩傅雲的心思:隨意變化修為的意義是?掩藏身份?現在天底下除了別的聖者,哪個能攔住傅雲?

而且,這種目的也太正常了,不符合傅雲的脾性。

魔主把自己的視線變換成瘋子的視角。

慢慢地,他目光中浮出奇異的光芒,興奮乃至震撼,問傅雲:“你從練氣到大乘,經過了多少道雷劫?”

傅雲無需過多思考:“正好一百。”

如果,這百道天雷在傅雲和人交戰時劈下來?

那傅雲就能在突破化神的同時,順帶著把敵方劈了。

魔主嘆為觀止,隨即,腦中又竄出一種可能,幾乎令他戰栗:“如果突破後,你再散功,重走一遍成神路……那天雷,會不會再劈下一回?”

傅雲微笑更深:“知己。”

境界的瓶頸他都已經闖破一次,不管是神魂、肉身還是心性,現在的他就像個真正的爐鼎——天地靈氣任其取用,往後,或許真能做到瞬息凡人又重臨巔峰!

如果天道顧忌天雷傷到旁人,不劈,那更好,傅雲幾無折損地成了化神,敵手更沒有活路。

魔主感嘆:“……我終於明白,天道為什麽這樣厭棄爐鼎了。”

話裏似乎是在替天道擔憂,但此魔的神色明顯是興奮萬分,仿佛真心誠意,替傅雲、這把他扣作魔奴的主人高興……

傅雲噙著一點笑意,問:“當真不怨我?——說真話,你不一定會死,說假話,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成聖之後,他得到道則和地脈親近,推算因果、窺探天機,雖然同樣要折損壽元,但準確性大大提升。

他不介意摸一摸魔奴的真心。

要不是心魔被扼殺神智後,會徹底消亡,傅雲早就把魔奴做成傀儡了,哪裏會多問一句?

魔主面臨了魔生最大的危機——不僅是指生死,還有道德。竟然有人逼撒謊成性、欺瞞為食的心魔說真話,這是扭曲他魔性,是天大的羞辱!

魔主果斷選擇說真話。

“我想你死,卻不怨你。”魔主說:“因為最可能阻礙我成聖的人,不是你。”

他說,看見謝靈均修魔那天他就知道,天道不會再給他成聖的機會了。

“謝靈均,身負天道氣運,他想練劍,就成了劍聖親傳,轉來修魔,就是命定的魔聖。”魔主喟嘆:“真讓人嫉妒啊,是不是?”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刻意放緩了語調。

他是心魔,最擅捕捉人心漣漪。傅雲道心雖穩如磐石,但在提及“謝靈均”三字時,那深潭下終究泛起了一點微瀾。

魔主那副正經樣不見,眼中重新布滿了戲謔——這是作為奴隸,自以為鉆進主人心的傲慢。

“你若是憑無情立道,避不開斷情一劫。”

魔主體悟傅雲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如同品嘗最醇美的佳釀。他笑著,誠摯地為新主人提出建議——“有沒有考慮過……殺夫證道?”

洞府內流轉的聖韻,似乎都因這四個字而有了剎那沈寂。

傅雲稍稍變色。

他垂了眼,片刻後,低低笑出聲來:“你不愧當慣了天道的狗,極通天性——方才我得了聖位,天道也說,要我斷情。”

天道向他示好,乃至允諾,只要他踏出那最後一步,便可準他飛升,成就真正的上神。

而那最後一步是:破情劫,了因果。

天道清楚地“告訴”傅雲:你的情劫系於謝靈均,因你對他存有情意。

殺了他。了斷此因果。你即可飛升,得證無上大道。

天道是生怕傅雲覆活了謝靈均,用賦生的因果把未來魔聖給綁死啊,竟開了飛升的條件來引誘傅雲。

千萬年來,修士間流傳著一個模糊的傳說:飛升並非修途終點,而是另一段征程的起點——踏碎此界虛空,另辟天地,從此與天平起平坐。

沒有哪個修士在最初踏入修行時,不曾遙想過那至高無上的“飛升”。

不飛升,何以見真正青天?何以窺大道全貌?

傅雲面上揮之不去沈郁的悲色。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似乎不堪重負。而就在臉埋進陰影中時,忽然,嘴角極短暫地扯動了下。

*

傅雲這三年專心殺魔、執念成聖,沒有過多關註修界。

現在出關,才細細了解故人許多新事。

——楚無春叛離太一,散修盟名聲傳揚,引得各派弟子叛宗追隨,其中不乏資質上佳者。

雖然楚無春並沒有公開承認過招攬這些弟子,仙門依舊有不滿。

卻不敢發下緝捕令,所有行動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楚無春可是聖者!

——謝靈均於東南的仙魔邊界,重建謝家,不涉仙魔大戰,宣稱中立。

重回的謝家主和其弟子修行魔功,仙門幾輪清剿無功而返,謝家就此成了戰中最特殊的一方。

——謝昀一躍成化神,在前線屢屢平亂,穩坐太一宗主之位,更被仙門諸派隱隱奉為魁首,風頭無兩。

傅雲並不急於返回紛爭已起的修真界。

他既立人道,便需知人間事——這三年,凡界信仰是否變化?散修盟制衡仙門擾凡,成效幾何?他需親眼印證。

傅雲去了凡界一趟,沒有帶上魔主。

他沒有告知魔主,只在洞府外留下一道靈力傳音,大意是讓魔主看好魔淵老巢。

魔主出來魔殿時,傅雲的氣息已經消失在邊界。

“……”他第一次動用主仆契約的感應,想定位傅雲去向。然而傅雲聖道已成,契約聯系就像被一層霧霭籠罩——傅雲想隱匿,魔主就無從感知了。

他站在空蕩的洞府前,心中十分微妙。

就像脖子上系了條繩,自己都咬起來另一頭、想讓人牽住了,卻發現那人是把他當風箏放……

好生自由。

魔主開始回溯傅雲成聖前的所有交際。

心魔一旦起了疑心,就開始瘋狂蔓延。

他揮袖轉身,衣角在空曠的洞府裏蕩開一道波瀾。

*

散修盟,議事堂。

方才從凡界回來的弟子匯報近況。

如今的凡界,尤其是動蕩之地,軍隊和百姓間流傳起一條觀音令——“屠城者,天人殺之;亂民者,不入輪回。”

地仙恪守承諾,每當所管轄之地生亂,便傳信散修盟,再由盟中派成員歷練,或雇傭修士去往凡界。三年下來,觀音令越傳越廣。

這一邊,鬼觀音護佑平民,另一邊,散修盟各處游擊,要麽直接推倒了仙門寺廟,要麽造出幾樁鬼怪異象,再讓當地人傳出詭事。

久而久之,民間多信鬼觀音,不知舊仙神。

這些事項並非楚無春一力想出,他只負責落實。

“以鬼魅破仙神”——三年前傅雲進魔淵,留給楚無春的信中,就寫了他的構想,要散修盟中人都用鬼觀音一個名字,在凡界行動。

如此,殺人的功德歸於傅雲,但因果也落在他身上。

議事堂中,弟子朝楚無春匯報一件異事:“這一月,南地突然出現一個散修,和我們盟中做同樣的事。”

“——他也自稱鬼觀音。”

弟子將那散修的畫像遞給楚無春。

楚無春向來冷漠嚴苛的眉梢嘴角,竟然破天荒地揚起一道弧。

弟子出去時,身上畫像不見蹤影,旁人問他,他實話實說“劍聖拿去了”。

第二天,盟中流傳“劍聖一見觀音畫像,當即索來,眼如餓虎,幽光駭人”……

*

妖虎朝傅雲撲來。

又被他掀翻過去。

這一次傅雲深入探查的,是從前少有查探的南地。

散修盟和北境地仙交往更深,因此多在北地活動。而南部山多林深,尤其是西南,部落群聚,各有信仰,鬼觀音的名聲飄不進瘴氣、穿不過大山。

傅雲來的這幾日,把供奉有仙神、縈繞有靈氣的寺廟都燒了。

他的行蹤沒有遮掩,今夜,數頭失控的高階妖獸狀若瘋癲,直撲他落腳之處。

傅雲未拔劍,只在利爪撲來時,亮出了一枚令牌。上方,一個獸形圖騰微微發光。

——正是當年仙門大比,獸宗苗長老贈的那枚令牌,言“持此令,於南疆十萬大山,獸宗庇護,暢行無阻”。

妖獸見到令牌,一只攻勢停滯,另一只身形僵硬。傅雲本來只是隨時一試,見到它們這瞬間的躲閃,心裏也就有數了。

獸宗果然不幹凈。

令牌有用,意味著這些妖獸並非野生,而是受獸宗節制;而它們“失控”襲擊傅雲這散修,更可能是一場滅口。

傅雲改了主意。他不再滿足於滌清表象,決定順藤摸瓜,暗查獸宗。

傅雲不再滯留凡界,找到一處仙凡結界,將身形隱匿,踏進結界。

被仙門緝捕、修士驚懼的傅雲,就在這樣一個無人的暗處,在這樣風清氣朗的一天,如此平靜地重回修界。

獸宗隱入南地深處,勢力籠罩廣袤山林,古木參天,瘴氣時隱時現,蟲鳴獸吼不絕於耳,與北地的肅殺、中土的繁盛截然不同。

傅雲最先去往的不是禦獸宗主支。

用那在凡界襲擊他的妖獸推算因果,天機牽引,因果線指向禦獸宗麾下這一不起眼的附屬宗門——仙獸門。

仙門和其附屬宗門為避免功法洩露,大多對弟子出入管教甚嚴。傅雲來此是為探查獸宗隱秘,自然不能大張旗鼓。

自然,可以搜魂,但仙門早就找到了防備之策——禁言咒束縛神魂,洩密即死。那些能被搜魂的弟子和長老,也不會知道核心秘密。

仙門借凡人願力造神,一切猜想,其實都還沒有鐵證。

傅雲得想法潛入仙獸門。

他重回修界,註定再掀腥風血雨,就從南地開始吧。

黃昏還沒有離去,夜霧已然開始蔓延。

傅雲耐心地隱匿林中,他運氣不錯,仙獸門今日有弟子外出。

這小弟子行色匆匆,低頭疾行,專挑僻靜小徑。腰間足足掛了三個儲物袋,背上還負著一個不小的包袱。

不像尋常任務所需,倒像是……要逃出宗門。

當即,傅雲心念一動,飛出一道木靈,斬斷小弟子頭頂前方一段高枝。枯枝敗葉伴著朽木,恰好砸在那低頭趕路的弟子頭上。

弟子軟軟倒地,暈了過去。一切看起來就像意外。

“先別動。”

是系統在阻攔。自 傅雲成聖之後,它在大多時候靜靜旁觀,很久沒有對傅雲的行動發出過質疑。

“剛才,主系統下發隱藏任務——奪取主角氣運。”

傅雲:“首先謝昀在中原,其次,我這些年一直在搶他機緣。”

這算什麽隱藏任務?

系統似乎是在瘋狂翻閱信息,傅雲聽見它滋啦滋啦的響聲。

幾個呼吸後。

“雖然聽起來很像瘋話,”系統說,“但隱藏任務說的主角,是這世界的另一個氣運之子……爐鼎陳瑞。”

系統飛快念出任務信息:“這是主系統從天道那兒搶來的線索:陳瑞,是和謝昀那本書同一作者、同一世界觀的萬人迷受!”

“他的氣運和謝昀相同,來自另一世界的創世主,因此足夠強盛。”

“依舊是老配置,跟師門眾人、魔君、妖神等有感情糾葛。”

“陳瑞是仙獸門弟子,爐鼎資質,將在經歷虐身虐心後,和後攻團達成完美結局。眾攻為補償他,會以雙修助他突破。”

傅雲:“和我的關系是?”

系統:“原劇情只說陳瑞會突破化神,但天道強加了一道氣運,它要讓陳瑞做唯一一個、以爐鼎之身登臨化神的修士。”

“這道氣運融入陳瑞原本氣運,強勢無比。天道是要用陳瑞的氣運,攔你成神。”

傅雲懂了。

天道是想在謝昀之外,再培養一個“氣運之子”,和傅雲抗衡。

系統:“現在,劇情已經進展到中期……陳瑞不堪忍受師長淩辱,在結實潛伏仙獸門的魔君後,被其蠱惑,約定私奔。”

“主系統建議你馬上找到他。”系統說:“在一切開始前,結束它們。”

傅雲卻沒有答話。

他從被打暈的獸宗弟子身上扒出一塊木牌。

借著透進林中的最後一點天光,系統看見上面刻著的名字。赫然是——

“陳瑞?”

傅雲聽得耳邊一道幽幽的念聲,那聲音繼續:“又一個天道之子……誰說天道無情,我看它倒是很享受親情。”

不用回頭,傅雲也知道這是誰。

主奴契約早早就告知傅雲魔主的蹤跡,他聽見魔主興致盎然地重覆“陳瑞”名字,連頭都沒擡。

心魔擅長窺探神魂,魔主一來,系統就不再說話。

……真是,哪有狗會追主人來的!

這魔頭,蠢貨,連老巢都不知道看好,就這麽跑出來了?系統憤憤不平,不滿之餘,不忘通過神魂將剩下的資料傳念給傅雲。

魔主掃過地上的弟子,姿色一般。

再看傅雲。傅雲正緊盯這小子不放。

魔主來凡界的是一具心魔化身,心魔無形無相,忽然變作了耳墜,輕盈地穿在傅雲耳垂上。

於是傅雲聽見他低低的問:“主人這一趟凡間游歷,可還盡興?”

“不讓奴隨行——是奴修為低下,會拖聖人後腿,還是主人有私事,不願讓奴知曉?”

一人一魔耳語時,地上被樹枝砸暈過去的陳瑞眼皮動了動。

他快醒了。

傅雲用一句話,讓魔主啞然:“你能不能勾引下這位‘天道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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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出自李賀《苦晝短》

可以猜下陳瑞最後和傅雲的關系,總之天道的算盤又會被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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