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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過家家 娃娃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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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過家家 娃娃洞房

“我算了下, ” 傅雲站在荒蕪的庭院裏,手裏捏著一根枯枝,漫不經心地在泥土上寫寫畫畫, “要補足突破化神所差的靈力,每天采補,半個月你就可以去死了。”

雖然他心知——半個月後楚無春不會安穩去死。

聽叩玉京的意思, 青聖近期就會回來,傅雲要趕在這之前突破, 眼下除了采補也沒有更快的法子。但嘗過肉味的畜生,還能真安安分分、引頸就戮?

傅雲只是要在這半個月裏,榨幹楚無春的價值。順帶解一解恨。

他找楚無春問劍招。

十歲那會任平生教他,先練棍後練槍,槍法入門了,劍上手就不難, 後來幾年, 叩玉京成天讓他紮馬步劈柴火, 他的根基也就此打下來。然而這些年,傅雲白天打雜算賬,晚上記背術法,到底是荒廢了劍術。

他心裏總憋著一口氣、一股勁,既想在術法上幹死青聖, 又想在劍術上壓過劍尊。

傅雲想認真學,楚無春就也認真教。

楚無春在教習時,倒是恢覆了點劍尊該有的樣子。他只說有用的, 一板一眼,握劍、站姿、發力一點一點糾正。總算不再說讓傅雲惡心的、什麽愛啊悔啊的話。

楚無春:“你善守不善攻,每有出擊, 孤註一擲。劍該選輕、薄、韌的,方便突刺變招,避免大開大合。”

他目光掃視過傅雲的手腕、肩背、腰腿,頓了頓,方才接著說:“骨架小,身上輕,腕力不足但筋脈柔韌……”

楚無春和傅雲商討,如何設計獨屬他的一套劍招。劍花盡數省略,常用的劍技——刺、點、崩、撩、掛、雲、穿——都要熟練。但精練點和刺,其餘劍技穿插著來,混淆敵手視線。

傅雲依舊暫用樹枝。

螭龍枝做成的木簪,他已經留給小螢,當作護體法器。他猜到楚無春也許會去找小螢,但他絕對拉不下臉再要回簪子。

一整天,楚無春也沒有提送傅雲劍。

傅雲聽楚無春說完,有一點新想法。他把木靈融進樹枝,術法混合劍招,一劍過去,清風過處萬物倒伏。

劍法無名,楚無春似乎是很想取一個,被傅雲的劍風扇在嘴邊,也就不再提。

來傅家已經兩天,除了在練劍時二人有一點必要的接觸,其餘時候,楚無春總是和傅雲相隔幾步,沈默地附在他身後。

話說再多,總是必須做出來才作數。只要傅雲不說話,楚無春就也不多話。

傅家倒也還有人在,只是沒有活人,傅守仁等等都被傅雲做成傀儡。今晚,傅雲因為劍招初成,對楚無春也有了一點好臉色。

他一笑,楚無春就說不清楚的恐慌。

傅雲願意留下他,證明他在他心裏至少有一點位置,哪怕那位置是刑架,楚無春也還能趴上去。可一旦傅雲擺出慣常的笑,楚無春就一籌莫展。

他不知道說些什麽,於是更恐慌。

月亮掛上天,傅雲的笑掛上臉。

他坐在院中,給楚無春講解自己的“傑作”、傀儡家主。怎麽把真人拆除幾根骨頭,再將皮縫合,而後抽魂……

“別緊張,我騙你的。”傅雲哈哈一笑。“傀儡不是真人做的,只是用了點真人皮。”

楚無春絞盡腦汁,接話說:“我知道,你手巧,繡工一向很好。”

傅雲手肘擱在石桌上,撐著腮幫子,朝楚無春一笑。“下次把你的嘴也縫起來。”

化相符重新掛上,傅雲變回傅雲,那張臉因為隱忍算計而更顯蒼白陰郁,眼睛像是冰水鑄成的琉璃,看人時泛著光,可又冷得很。

臨近夏天,他穿得輕薄,把長袍砍成了短打練功服。裁下來的布條也沒浪費,擰成一股,束在腰上。

院子很安靜,只剩樹枝搖動的“哢擦”聲。

——傅雲為更好講解傀儡,用術法操控樹枝,搭出來一個有手有腳的“樹人”,講到哪裏,樹人那裏的樹枝就晃一晃。

院中的巨木死透了,重重疊疊的樹枝投下影子,把這個院子網住了。

傅雲身上纏滿了樹影,他的腰被布條勒出線條,也就有三四根枝椏並起來粗——就像這張鬼影蛛網裏的一部分。

楚無春不由得去想……如果沒有進太一,傅雲也許就會困在傅家,跟這棵樹一樣等著枯死。

傅雲:“你啞巴了?”他講了這麽多傀儡心得,楚無春不罵也不誇,什麽意思?

冷不防被質問,楚無春才被勾過神來。傅雲的不滿顯而易見,他惱火時就是這樣,半邊眉毛忽然一挑,然後鼻尖動動,最後眼睛就跟玻璃彈珠一樣,往楚無春臉上打。

年輕,狡黠,鮮活。

楚無春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對方又在扮演“萬斯”,但看著看著,一個人影就在他腦中冒出來。

那是很小一個、只有楚無春腿高的傅雲,陰沈沈地、面無表情地雙手握刀,對楚無春說“滾”。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

楚無春很少把傅雲當作小孩,因為傅雲不哭、不鬧、不說痛、不叫苦,他的眼睛和成人一樣老練冷漠。要不是傅雲遮掩身份太不認真,楚無春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把他和萬斯聯想到一起。

傅雲怎麽會是萬斯。

怎麽做,才能讓傅雲做回萬斯?

楚無春的眼神,傅雲看不大懂。說不上是陰沈還是別的什麽,只讓他覺得有種被無形的東西狠狠剮了一下的惡寒。

楚無春悶了半天,冒出一句:“累不累,我……等你去睡覺。”

大有傅雲休息,他給傅雲當門神的意思在。

傅雲眉毛放下來,嘴角挑上去——這一般代表他不懷好意。“好啊,睡覺。”他攤開手,給自己捏捏肩膀,同時擡起腿。

石桌下,楚無春僵成了硬木頭。

一對腳跟正好搭在他大腿上。傅雲說:“去燒水洗澡。”

楚無春挪開一點視線,但手無處著落,應該把這雙腳抓下去,但……他又想抓近來。楚無春喉結滾了又滾,說:“有清潔符。”

傅雲:“你不是想做凡人?這半個月,我陪你啊。”

不洗幹凈,他怎麽吃人?

*

楚無春幹活很利落,今早就鑿出一個新浴池,取廳內的玉磚貼面,灑入草木灰清潔,再用劍氣將所有灰塵掃盡。但傅家地勢有些高,不好引來活水,因而想要沐浴,一切準備都得由楚無春親自做——砍柴、烘幹、燒火、煮水、挑進池中。

這一趟忙下來,楚無春不說出汗,衣上臟汙是免不了。他用清潔符洗了幾遍,才覺得舒服些。

他脫了外衣,試了試水溫,用掌心火稍稍加熱下山泉水,熱氣便慢慢從池面升騰起來,四壁都是凝聚的水霧。

模糊的霧色中,楚無春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

傅雲竟是當著楚無春的面,就開始解衣服!楚無春本該立刻背身,但他也馬上明白,傅雲就是做給他看的!

上衣褪下,後背比玉磚石更溫潤、更白皙,唯獨幾塊淤青紮眼地粘在腰間——是楚無春糾正姿勢時太用力,劍氣外露,掐出了印。

楚無春眼前霧蒙蒙一片,似乎是眼中進了水。

他脫下的衣物散在池邊,赤著腳,走進溫熱的池水中。水波隨著他的踏入層層漾開,烏發貼在脊背上。

傅雲竟要轉過身來。

楚無春踉蹌後退一步,竟踩在一塊濕滑的石磚上。他不至於摔下去,可眼睛狠一閉,心中一狠——遲早要脫光了見人,早一天晚一天,白天還是晚上,有什麽區別?

楚無春很拙劣地摔進池子裏。被罵了,傅雲說他“臟死了”。

楚無春故作狼狽地從水中擡頭,鼻梁高得能殺人,水珠都不能完整蕩下來,滑一半就往一側偏去……這鼻梁現在正抵著傅雲臉頰。

下巴不知道是胡茬,還是皮膚太粗,刮得傅雲生疼。

傅雲任他親咬自己,將手臂搭在池邊,竟閉目養神起來。吻卻突然停了,傅雲臉被握住,扭回來,他撩了下眼皮,正見到楚無春袒露無餘的上身。

傅雲眉心一跳。脫了衣服,更……

“洗幹凈了。”

楚無春面無表情宣告完,猛然抱傅雲出水。皮膚上滾著水珠。突然離開溫熱的水,傅雲與楚無春緊密相貼的地方一陣滾燙。

那不是水的溫度,是楚無春本身近乎灼人的高熱,燙得傅雲油然而生一陣暴烈。

他掐住楚無春的脖子。

楚無春越走越快,火越燒越大,將傅雲摔在了鋪好的幾層軟毯上。

室內很亮,傅雲找半天才看見光源——是床頭嵌進去的一顆夜明珠。顯然,是楚無春自作主張。

明珠的光滑過傅雲的肩頸,留下一道道冷白的痕。傅雲扣下來珠子,往楚無春頭上砸,碎片刮得楚無春額頭出血,血珠混著水珠,沿著鼻梁滑下。

同樣是燙的。正好滴在傅雲的臉上。

夜明珠碎了,碎片還在幽幽發光。光線黯淡,卻足夠讓楚無春看清——碎屑散開,有些落在傅雲的眼窩,有些粘在他臉頰,就連上半身也不可避免地沾上瑩光,鎖骨中尤其多。

楚無春手指擦過他鎖骨,因為太重太快,傅雲鎖骨很快紅了。

傅雲的眼睫垂下。剔透,潔白,寧靜。

“好兇啊,尊上。”他笑容弧度不變,詭異且惡意:“突然想起來恨我了?”

楚無春:“你和你的‘謝姓公子’,拜過天地嗎。”

傅雲:“見過高堂,他知我知,哪裏需要天地作證。”

楚無春:“……”

傅雲眨了眨眼,看著他笑,眼睫上瑩光一顫一顫的,楚無春的血管似乎也跟著一緊一縮。他聽見傅雲笑道:“嫌我臟啊?我都沒嫌你……”

楚無春壓下來,貼著他耳邊說:“今晚是我和你的洞房夜——‘道侶’。”

沒有紅燭,沒有喜服,更沒有賓客。這大概是世間最簡陋的洞房。楚無春本是恨不能挖空劍峰搬給傅雲,或摘了道長明的頭做禮金,但傅雲警告過他,“不要妄動”。

你想要什麽?

我能給你什麽?

血夠不夠?骨頭夠不夠?被夜明珠砸出來的口子已經不流血了,楚無春卻突然在自己手臂上劃出一條深口。

他接滿一手的血,胡亂地、帶著近乎虔誠的野蠻,塗抹進去。太幹澀了,還不夠,還要多少?

楚無春的態度十分粗暴,但動作卻不盡然,他停在那裏,極慢極緩地推進。傅雲難以忍受這種慢,像淩遲,讓每一點不適都被放大。

傅雲眼底亮得駭人。他盯著楚無春的下頜,仿佛要用目光在那裏燒出兩個洞。

傅雲冷冷道:“你不會幹,就找別人……”

灰暗中,他覺察楚無春停住。

傅雲下句嘲諷沒能擠出。楚無春受了他激將,光憑力道感知,他似乎是要瘋了,傅雲整個人被陷進軟被上,上身竟然再擡不起一點,再往後,他不受控地向上顛簸,後背反覆擦著軟被的毛,因為摩擦太多次,都能感覺出疼來。

混亂中,傅雲反而不成句地笑起來,“你有本事、就幹暈……!”

就是要這樣。

他要真正的發洩,不要假溫情,愛有什麽用?恨才最真、最久!那些在他知道雲姬身份後的空茫心緒,必須找到一個人砸下去,才能得到著落。

楚無春和他演什麽君子?

明明他們知根知底,都是賤貨,當年的事,都有錯處……傅雲沒有錯嗎?——錯就錯吧,楚無春有本事就恨他!他就在這裏,等著楚無春弄死他!

傅雲被壓得太死,填得太緊,痙攣的十指反被楚無春扣住。傅雲豈是這樣容易服輸的?他用力地把幾根手指縮進手掌,然後,穿透楚無春的手心。

皮穿肉爛的痛楚都不能讓楚無春有絲毫遲鈍,傅雲被翻過身去,後背的人壓得他喘不過氣,好在楚無春也不想窒死他,發覺這個姿勢太狠了些,不多時,又把傅雲轉回來。

楚無春一手托著傅雲,一手圈住後腰。兩人正面對上。

傅雲的手自由了,他把十根手指都紮在楚無春的背肌上。他本想摳一摳楚無春的骨頭,可惜,穿進第一個指節的距離後,就再進不去。

楚無春皮太厚、身上太壯了。

黏膩溫熱的血,順著傅雲的指縫不斷滲出,蜿蜒流淌進兩人緊貼的皮膚,在黯淡的珠光下,那暗紅色近乎詭艷。

楚無春在流血,額角、後背、手掌和手臂,他仿佛感覺不到,只是將傅雲抓得更緊。而傅雲手中、臉頰、後腰和下方,都被浸透了血。

傅雲被抱得發抖,說不清什麽時候,他忍無可忍地細聲尖叫起來。楚無春被這聲音一下下刮著耳膜,他卻在難耐和難受中,難忍地將傅雲再度抱起,按下。

傅雲在瀕臨……時流淚。

一開始只是眼角濕潤,很快便匯聚成串,瘋狂滾落,起初沒有聲音,只有劇烈的喘息捎帶出氣音,但在尖叫發出後,他破罐子破摔,斷斷續續地哽咽起來。

不論原因,就這樣肆無忌憚地哭了一場。

他的淚水混合汗水和血水,砸在楚無春的傷口裏,這次是真真切切往傷口裏撒鹽了。楚無春一邊不停下,一邊在傅雲的臉貼近自己時,咬下他臉頰上的淚珠子。

他把傅雲的痛楚吞下去,可笑地希望用自己的流血,換他少一點流淚。

這一次終於足夠楚無春看清——那張或虛偽假笑、或譏誚冷漠的臉上,長睫濕成一縷縷,罵聲連著一串串,脆弱,倔強,兇狠。

傅雲當然不是萬斯。

萬斯只是他的一部分。

到最後傅雲腹中全是靈力,以至於微微鼓脹。不需要他運轉什麽功法,楚無春已經不管不顧,把修為莽撞又蠻橫地渡過來。

傅雲淚痕已經幹了,他以為今晚到此為止,忽然,他被裹住。

楚無春竟俯下了身,下巴刮蹭過傅雲,磨人得很。“你…惡心……”傅雲猛地一僵,腳趾蜷縮起來,喉嚨裏溢出一點似痛似癢的短促罵聲。

楚無春咽下去。

等戰栗平息,就剩下困倦。

傅雲很困,他想睡一覺。

打坐、冥想不能代替真正的睡覺。是昨天見了叩玉京,短暫得來兩次安眠,他才發現睡覺有多舒服。他已經很久沒真的閉眼睡下去過了。

清洗完,他還是睡不著。半年前在江南,哪怕他防備楚無春,也還是能有幾次安眠。這次為什麽不行?

他太累了,甚至問起來楚無春“你有沒有什麽東西能催眠,你會不會唱曲……”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停下來。

楚無春的手蒙在他眼睛上。傅雲眼睛溫熱,之後能朦朧感知到一點光亮、楚無春的影子,其他都看不清了。

楚無春:“我會一點暫時遮眼的術法。”

傅雲的瞳色淺,因此怕光,他討厭熱鬧、人多、亮光多的地方。最讓他習慣的反而是逼仄、溫暖的陰暗處。楚無春誤打誤撞,反而遂了他的意。

傅雲再次閉眼,放空自己。

好半天。

傅雲說:“沒用。”

他還是睡不著。

然後就引著楚無春再做,眼前只留黑暗,身體竭力放空,任由楚無春擺弄。直到精疲力盡,大汗淋漓……總之,配合楚無春的靈力安撫,傅雲暫時是睡過去了。

楚無春守了一晚上。

他遇見過萬斯犯夢魘,不只一次。只是最後一次萬斯反應最大,夢囈“謝某某”和”“老師”,再然後,萬斯就吐血消失了……楚無春得了後遺癥,他不能睡覺,不敢做夢,必須看緊懷裏的人。

他有預感,這一晚傅雲不會太安寧。

果真,約莫半個時辰後,楚無春似乎聽見傅雲的呼吸變淺了。

他嘴唇張合,看口型是——“娘”,呼吸很快變得短促,這種時候人很難控制不發出聲音,但傅雲就這樣咬著牙,臉頰繃緊。

楚無春打著圈,輕輕揉了揉他的臉。

傅雲的臉感到暖意,慢慢放松。這時楚無春抱緊了他,把熱意渡過去。

終於,傅雲的呼吸慢慢安穩了,他的頭很自然地鉆進楚無春的胸口,同時身體也漸漸蜷縮起來,像要把自己整個人埋進去。

後半夜,傅雲沒有聲響地叫了十三聲“娘”。

楚無春心裏模糊的猜測就此落定,他知道,傅雲為什麽要來傅家,又為什麽對他突然就好起來了。

這半個月不是傅雲給楚無春造的夢,是他給自己的。

是那個十歲的孩子、困在宅院的“侍妾之子”,在夜裏造出來娘親、師長和愛人,最後哄自己玩了這場游戲。

楚無春占了三十年前的便宜,蹭到一片傅雲的過去,否則現在的他在傅雲面前,大概比一個傀儡還不如。至少傀儡完全聽傅雲的話。

夜深了,傅雲睡得很沈,周遭都很安靜。

隱隱的,楚無春想起聽過的一句話:“哥哥開棺材鋪,因為喜歡死人,因為死人很乖。”

這是萬生說的。

萬生告訴楚無春,哥哥以前不僅喜歡繡花,還喜歡縫娃娃,因為白天他忙著侍奉主母,沒辦法陪萬生,只能用娃娃代替。

萬生長大一點,沒有玩伴,哥哥就陪她玩游戲,兩個人互相扮姐弟、父女、母子……除了夫妻,什麽都扮過。

萬生跟楚無春說:他喜歡這游戲,你喜歡他,就永遠扮下去。

你要做好聽話的“木娃娃”。

楚無春眼睛突然一動。

身邊有風。

很輕,帶著夜露的寒意,從窗戶縫鉆進來。楚無春在風聲變調的瞬間就動了,影子般落地,赤足踩在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窗戶開了半扇,楚無春堵住風口。風撩起他額發,露出臉上的細疤,還有頸間尚未消退的指痕。

院中枯樹下站著一個人,月光吝嗇,只勾出一個修長的影子,正正被張牙舞爪的枝椏影子網住,堪稱自投羅網。

楚無春:“聽夠了嗎。”

謝靈均聽見了——聽見動靜停歇,呼吸平息。他知道,傅雲已經睡下了。

於是謝靈均改用傳音。哪怕傳音傳不出太多情緒和語調,但沈悶和尖銳是藏不住的:“你明知道、明知他和我……”

“都過去了。”楚無春說:“現在,你該叫他一聲師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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