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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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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難眠

離開病房,裴峴禹神色如常,照舊和老太太混不吝地耍寶逗悶子。

裴羽心沒多問,只吩咐他送奶奶回家,她留下來照看裴毅。

裴峴禹開小姑的車載著姚蘭君,一路上車速緩慢,祖孫倆很默契地沒再提那臥病在床的人。

老太太在後排,從座椅縫隙中偷看裴峴禹,孩子是真的成熟了,長成大人了。

以前那個坐沒坐相站沒站樣,穿衣服流裏流氣,沒事不是炸街就是泡吧的渾球不見了,可揪著他耳朵罵他不爭氣又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無聲嘆了口氣,姚蘭君關切地問:“你和思沐……離了?”

“沒有,她在寧江。”

老太太只從裴羽心那裏得知,謝容犯法被抓了,就因為這個蠢貨作妖再加上裴毅不管不問的縱容,小禹和家裏徹底鬧掰,集團發展也一落千丈,甚至就連她一手撮合的小兩口兒也分開了……

具體發生了什麽姚蘭君並不清楚,當初冉思沐在事故中差點溺亡和裴峴禹近些年幾次遇險她都不知情,她只勸道:“你別犯渾,夫妻倆有什麽說不開的,思沐是好孩子,離什麽婚啊,別學你——”

她突然噤聲,長長舒氣,“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有的人錯過,搞不好真就是一輩子了。”

裴峴禹專註路況,沒有回話。

車內安靜,後視鏡上掛著的物件輕微搖晃發出聲響,他瞥了眼。

玉飾珠串上有個小木牌,裏面嵌著張全家福——結婚數十年的小姑和她丈夫依舊恩愛如初,年幼的雙胞胎女兒像洋娃娃般精致可愛。

怎會不羨慕,又怎會不惱恨。

“當初提離婚,確實是我不該,我自私膽小,總以為把她推遠了才是保護,可到頭來,卻是我這個發誓要好好守著她的人傷她最深。”

“哎,此一時彼一時,感情,哪裏好論對錯。”

路口紅燈亮,車子緩緩停駐,裴峴禹緊握方向盤,看著讀秒,輕輕搖頭。

“是我錯了,不單單是做出離婚的決定,我錯在辜負了思沐的真心,用愛的名義剝奪她愛的權利,可是奶奶,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我雖然無數次後悔過,但其實我更慶幸自己當初犯了這個錯。”

姚蘭君撫著胸口輕咳,緩了會兒,低聲問:“那你和思沐……你怎麽打算的?不回枰良了嗎?”

倒計時還剩十秒,接著黃燈閃爍。

裴峴禹忽然想起冉思沐曾在他懷裏紅著臉的告白,和那晚她略帶悲傷的低訴。

「你明明確定。」

你明明確定,你還有愛我的資格。

綠燈行,車慢慢起步。

“我會帶她一起回家的。”

河濱別墅沒什麽變化,只除了室外花園略顯荒蕪。

彭清沒去醫院,帶著人將屋裏屋外打掃一新,吃過晚飯裴峴禹扶奶奶回樓上休息,同她閑聊了會兒,直到她服藥睡去。

他來到自己過去居住的負一樓,這裏除了大件家具其它早已搬空。

燈大亮,空氣中隱約有灰塵漂浮,房間久不住人,新放置的木質香氛和潮濕的味道交織彌漫。

他循著冉思沐的路線,踩過琴下的地毯,越過沙發,穿過客廳,走進那間狹小的臥室。

同樣是空蕩蕩的,他拍了拍床上的灰,打算在這湊合一晚。

打開衣櫥找枕頭和蓋毯時,他意外翻出件保存完好的西服,是當初冉思沐主動登門送回來的那套,罩了防塵被他隨手丟進了櫃子。

他舉起左看看右看看,揭開罩子一摸,不得了,這衣服放了兩年還跟新的一樣。

隨手探進口袋,裴峴禹楞了楞,慢慢掏出張紙條。

是幹洗店的小票,有些皺,他展開仔細看——

昂貴的清潔價格被人用筆狠狠圈了出來,很多很多圈圈,紙都被戳破了;背面的空白滿是發洩的塗鴉,幾坨狗屎,和一只王八。

裴峴禹盯著看笑了,用手機拍了照發給創作者本人,接著躺在床上捧著手機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可手機就像壞了一樣安靜。

他翻起聊天記錄。

除了工作溝通和轉賬,他發去的信息冉思沐幾乎都不會回覆,當然也包括這張照片。

只是他不知道,思沐這次的不回覆是習慣為之,還是因為他離開檀衍村沒當面和她報備而生氣……

翻來覆去睡不著,裴峴禹忍不住又發一條:「老板,我明天辦完事就回去了,中午可以給我留口飯嗎?」

盯屏幕盯了兩分鐘,這次她終於回了。

「十二點開席。」

十二點開席?

裴峴禹問了句什麽席,冉思沐沒理他又消失了。

他急地撥了幾通電話過去,預料之中的無人接聽,這深更半夜的,農場裏的員工們早都休息了,就因為個不知道什麽名頭的席,他也不好意思攪人清夢。

徹底失眠了,裴峴禹煩躁地扒拉頭發,握著手機開始在冉思沐各大平臺的賬號裏搜尋,就連評論也都一條條地翻了,毫無頭緒。

帶著一腦袋問題,他硬熬到淩晨三點,不停地在後臺切軟件,熄屏又點亮,如此反覆,直等到電量和精力耗盡,才不知不覺地睡去。

只睡了四小時不到。

早飯後,裴峴禹陪奶奶在河濱公園遛彎,得空就電話轟炸周宥寧,拜托他開輛車過來。

扶著老太太原路返回,幾人在別墅門口遇到,周宥寧忙下車迎,拖著姚蘭君的胳膊問候:“誒喲,好久沒見了姚老太太,身子骨可還硬朗?”

姚蘭君笑著擰他耳朵,“又是個嘴貧的滑頭!好!我好著呢!你怎麽樣啊?結沒結婚啊?”

周宥寧賠笑打哈哈,“快了快了,您小心臺階。”

老太太轉臉看他一眼,拍拍周兒的肩,有些語重心長,“這兩年,多虧了你和小莊幫襯他才不至於讓峴禹垮了,奶奶謝謝你啊。”

“嗐,您說這話就外道了,我跟裴哥打小認識,上大學那會兒更是好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更何況也不全是幫他,也是為自己奮鬥啊,年輕人就得折騰,您甭操他的心,您啊就顧好身體,等著享福就對了!”

姚蘭君“哈哈”笑著點頭,大門外彭清在候著,裴峴禹送到門口,“彭媽,奶奶早上的藥還沒吃,我放在玄關櫃上了。”

“哎,好。”

又對奶奶囑咐幾句:“我就不進去了,您照顧好身體,過陣子我再回來。”

姚蘭君握了握他的手,“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裴峴禹鄭重點頭,“我知道,您放心。”

/

今天是九月十五日,沐雨田園裏非常熱鬧。

和苗家村再度順利合作,照慣例是要慶祝下的,這事向來都是崔大娘老兩口籌劃,邀請冉思沐他們上家裏擺兩桌,吃吃喝喝熱鬧一下。

只是剛好今年婷婷考入重本,喜上加喜,崔大娘便和思沐商量,出錢租用沐雨田園的地界兒,多擺幾桌,連上婷婷的升學宴一起辦了。

冉思沐當即就答應了,原是不想收錢的,但她倔不過老兩口,也為了照顧老人的面子,便只收了個菜錢。

“青耕”活動的大學生們聽聞消息,吵吵嚷嚷著也想加入,於是領隊幹脆把收官晚會也提到了中午。

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和熱情真誠的瓜農們聚在一起忙碌,冉思沐在旁邊幹看著,想插手都插不上。

大院裏桌椅板凳都擺好了,約莫有十大桌,曹勇哥在後廚掄大勺,淑慧嬸接孩子回來後就帶秋秋川川他們紮進後院幫忙,瑞芝姐和秦大叔在前院張羅布置。

劉信澤也從市裏回來了,騎著三輪去小賣店批了些酒水飲料,池宛棠想幫忙搬貨,被阿澤哥用一杯酸奶打發走了。

瞄見在角落餵雞的冉老板,小棠從冰櫃裏拿了瓶礦泉水走到近前,擦擦汗同她閑聊:“冉姐姐,起初不是定的明天嗎?怎麽改今天了?”

冉思沐抓了把飼料撒開。

明天九月十六號,是蘇媽媽的忌日,她覺得這樣鬧哄哄的不太妥當,所以才和崔大娘商量,改在十五號辦。

“明天還有事。”

池宛棠蹲下身,抓了根碎木柴逗弄跟在冉思沐身後的“黑白黃金”,小狗哼哼唧唧的,擠著舔她手裏的酸奶蓋。

她仰臉看向神色淡淡的老板,又小聲試探:“那,裴大哥他……回來了嗎?”

“……”

冉思沐沈默著,又撒了把料,順便給小狗的碗裏添了些幹凈的水。

見她不是很想聊這男人,池宛棠乖乖住了嘴,安靜地蹲在冉姐姐腳邊躲清閑。

院裏人還不算很多,只有整活兒的大學生們最鬧騰,苗家村的瓜農們是由高大爺雇車分批接來的,先來的都閑不住,去菜地裏幫忙了。

突然,短促的喇叭聲響起,冉思沐立刻回頭看。

還是高大爺雇的那輛面包車,崔大娘帶著婷婷從車上下來,剛邁進院就高喊著找人,“思沐!思沐呀!冉丫頭!”

池宛棠高舉著手替她應聲,“大娘!這兒呢!”

崔大娘沖她招招手,又笑盈盈地朝大門外揮手示意,望著思沐揚聲道:“思沐啊!有人找你!在村口遇見的!我給塞車裏帶來了!快進來吧小夥兒!”

冉思沐猶疑著朝大門走去,猝不及防地撞上雙熟悉的眼睛。

“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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