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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農場迎來第一批參與“青耕”活動的大學生。

男男女女共計十二人,體驗實踐半個月,和往常帶小朋友或親子團不太一樣。

“青耕”是沐雨田園和寧江兩所高校合作推出的主題活動,旨在加深年輕一代對農耕文化的了解,由冉思沐親自帶隊學習觀摩農藝技術。

這下不光老板忙壞了,裴峴禹也忙壞了。

他那雙眼見天兒地就黏在冉思沐身上,只要是個人靠近,他就覺得人家別有用心,不論男女。

隔壁建房工地裏的那幫大老粗其實還好防,新來的這群張嘴“姐姐”閉嘴“姐姐”的狗崽子才是真難搞。

於是自打活動開始,冉思沐走哪他就跟到哪,逢人就自我介紹說是冉老板的“私人”助理,也不管有沒有人問他,像在炫耀他“私人”的頭銜和標簽,哪怕根本無人在意。

實踐活動的第五天,多雲。

午後的太陽不那麽毒辣,冉思沐和秋秋分帶兩組學生進入園區。

裴峴禹照舊屁股後面跟著來到花田,悄咪咪地走在隊伍末尾。

薰衣草和向日葵盛放一片,冉老板著一襲純白亞麻長裙,長發紮成一條歪麻花辮搭在肩前,站在分隔開紫、黃花叢的石板路上,和圍在身邊的學生講她的養護心得。

“……像那種大型的向日葵品種,在雷雨季到來前要做好支撐工作,不然很影響采收……和薰衣草相比,它基本不需要修剪,但是要打側枝保證主蕾發育……”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提問:“那姐姐,花田的雜草處理和昨天秋秋姐教我們的一樣嗎?”

冉思沐彎身,撥開花叢,“單就這兩種花型來說,早期是會受到雜草影響的,不僅要除得勤,還不能傷到根,所以必須要人工除草,但是在作物區的話……”

“秋秋應該跟你們講了,有些雜草是指示植物,像苜蓿就可以保留,它不僅能深入土壤固氮,還可以促進農田的生態平衡。”

花田的風景很漂亮,學生們邊聽冉思沐講解,邊掏出手機拍照。

隊伍緩慢移向和花田相接的果園,這時有人用鏡頭捕捉到了樓後的一片綠色,不由得好奇:“姐姐,那裏種的是什麽啊?光禿禿的,也不開花。”

冉思沐順著望去,裴峴禹也看了過去。

是她辦公室正對的那片常綠灌木叢,葉片蒼翠,密實蔥蘢,只是沒有花,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品種。

“是四季茶花。”

“茶花嗎?”

她點點頭,喃喃自語:“夏秋季不是它的花期,到了冬春時節會開花,粉白櫻紅相間,很漂亮。”

冉思沐望著花叢出神,裴峴禹則將視線轉向她,他猜,此刻他們的大腦中應該共享了同一段美好回憶。

“姐姐喜歡茶花嗎?”

她笑得溫柔,臉頰有淡淡紅暈,“它很浪漫。好啦好啦,我們去果園吧,川川姐在等了,今天要上手實踐咯,一個都跑不掉。”

裴峴禹沒再跟上去,他留在原地,看著那片綠色灌木叢,站了很久很久。

傍晚,結束一天工作的“孩子王”池宛棠引來一群精力旺盛的小朋友,在院裏拉著那群剛從地裏學習回來的大朋友嘰嘰喳喳地吵,要和他們玩老鷹捉小雞。

裴峴禹這個無事可做的助理倚在無花果樹旁,看左大爺和李六子下象棋。

其實他根本就看不懂,待在這無非是方便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好註意那群小狗崽子和冉思沐的動向。

左大爺兩次將軍後,忍不住搖頭哀嘆:“你們這幫臭棋簍子,不過癮,還得是跟小何啊,那個年輕人下棋技術是真高!”

一旁拽著小姑娘瘋跑的池宛棠聽見“小何”,臉色暗了暗,裴峴禹留意到了,見老頭兒還嘟嘟囔囔地誇讚“小何”,便拍了拍他的肩,咧嘴笑道:“大爺,我五子棋下得不錯,來不來?”

左大爺嫌棄地瞅他兩眼,揮揮手不再吱聲,自顧自地擺起棋盤,換了對手又殺一盤。

池宛棠感激地朝裴峴禹瞥去一眼,那男人並不看她,只盯著遠處亮燈的辦公室。

她松開萌萌的手,上前一步到他身邊,“裴助理。”

“裴總”聽慣了,池宛棠一聲“助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又喊一遍,裴峴禹才回過神來,“嗯?有事?”

小棠也看著辦公室的方向,佯裝懵懂地問:“裴助理,你和我們冉姐姐是什麽關系呀?”

男人從兜裏掏出根在冉思沐臥室裏發現的仔仔棒,叼著含住,“你覺得呢?”

池宛棠接過萌萌遞來的沙包用力丟出去,“我覺得呀?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和她保持距離。”

“為什麽?”

“思沐姐人美心善,性格又好,能力又強,確實很招人喜歡,但她已經結婚了,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池宛棠看著走出辦公室的女人,繼續道:“那你知道,她的口袋裏時常會揣著枚鉆戒嗎?”

“……”

“那是她老公送的,我見過,小是小了點,但是很好看……”話沒說完,小棠轉頭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他一番,“你這樣的氣質外形,知三當三真的很掉價誒。”

裴峴禹有些意外。

當初渡巖島分開時,冉思沐一定是失望透頂的,她帶著離婚協議走得果斷決絕,把愛情留在島上,再將戒指沈進海裏,他原是這樣以為的。

她竟一直帶在身邊嗎?

裴峴禹望向抱著捆麻繩的冉思沐,她正張羅大小朋友們在飯前來場拔河比賽,笑得很開心。

只是在看到他時,笑容被她生硬地收回,又變成了冷漠的冉老板。

池宛棠瞥了眼男人臉上的苦澀難過,決定點到即止,她大叫著沖進人堆裏,自告奮勇地幫忙分組當裁判。

挑兵挑將好半天,結果兩邊人數一清點,農場隊缺一個男壯丁。

冉思沐站在一旁,研究著該怎麽把繩子拴在腰上,池宛棠偷偷看她,又將目光投向樹下發楞的裴助理,眼珠一轉,授意萌萌去把他抓來。

小姑娘很機靈,顛顛兒跑到裴峴禹身前,仰頭拽拽他的衣角,“大哥哥,冉姐姐的隊伍缺一個人,你可以來幫幫忙嗎?”

他正暗自神傷呢,突然被一聲“大哥哥”喚回了魂兒。

裴峴禹垂眼看還沒他腿高的小女孩,頓時心軟軟的,溫柔地將她抱起,夾著嗓子說話:“好呀,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呂梓萌,姐姐們都叫我萌萌。”

裴峴禹笑得寵溺,輕輕撥了下她的沖天鬏走向拔河隊伍,小聲又問:“是冉姐姐喊你來的?”

萌萌不懂大人們的彎彎繞繞,她覺得反正都是姐姐,小棠姐姐和冉姐姐沒有什麽區別,於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隊伍末尾,冉思沐拿著繩頭在自己身上比量,怎麽系都不合適,正犯愁呢,一只大手奪走了她攥著的繩子。

冉思沐擡頭看,裴峴禹單手托著萌萌抱在懷裏,缺了門牙的姑娘正咧著嘴笑,小手揮著根草莓味棒棒糖。

他將萌萌穩穩放在地上,順手摸了把她的小腦瓜,接著將繩子打了個活結套在腰間系緊,站在冉思沐身後。

“老板,贏了有什麽獎勵?”

“友誼賽,沒獎勵,但是獲勝的隊伍可以先吃飯。”

“那如果我們勝了,你可以單獨陪我嗎?”

“贏了再說。”

此話一出,這場臨時起意的比賽勝負就毫無懸念了。

在場下的聲聲加油中,紅籌在雙方隊伍中左右偏移,僵持不下,也因此激起了男人的好勝心,不僅是為了能和冉老板再度共進晚餐,更是為了臉面和尊嚴。

三十歲男人的體力不比二十出頭的差!

就在農場隊其他參賽員工試圖放水想讓大學生們贏的時候,裴助理一個人在末尾死死咬牙拼盡全力。

所以他們不出意外地勝利了。

結束吹哨的瞬間人被拽倒一片,冉思沐也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裴峴禹身上。

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她聽見了連忙回頭,“……壓到你了?沒事吧?”

裴峴禹手肘撐地,滿頭大汗,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見他這架勢,冉思沐迅速起身去扶,男人還在強撐嘴硬,“我沒事,磕到了而已。”

他塊頭大又使不上力,冉思沐自己搞不定,旁邊的男大生們見狀都圍上來幫忙,解了他套在腰間的繩圈將他架起,七嘴八舌地關心。

“裴助理沒事吧?”“裴哥這疼嗎?”“還好還好應該沒傷到骨頭。”“要去醫院嗎哥?”

冉思沐就站在旁邊,看他極不自然地扶著腰,逞強擺手,於是推趕著那些學生去吃飯,“好啦好啦,不用擔心了各位,我看著他。秋秋小棠,你帶他們先去吃飯。”

人散幹凈了,裴峴禹還是一樣的姿勢待在原地不動,冉思沐瞄了眼他,上手摁了摁,他猛地倒抽了口涼氣。

“是不是閃到腰了?”

“……”

冉思沐繞到他身後,想掀開衣服檢查,裴峴禹卻死抓著不放,“小事,沒什麽大問題。”

她涼涼一句,“男人傷到腰還不是大問題?”

“……”

“能走麽?”

他點點頭,“能。”

於是她攙著他一步步朝辦公室挪,“先跟我回屋,幫你冷敷一下。”

一聽到老婆說要親自幫他處理腰傷,裴峴禹心裏樂得炸開了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但緊跟著,捂著後腰的手好似觸到了什麽,臉上的喜色也漸漸黯下來,他止住腳步,低聲道:“不用了,我回房貼個膏藥,休息一晚就沒事了。”

冉思沐在他身側擡眼,裴峴禹的神情轉變被她盡收眼底。

視線落向他緊緊捂著的衣擺,她淡淡開口:“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嗯?”

“裴峴禹,除非你這輩子再也不上我的床,否則你腰後的疤我遲早看得見。”

他突然猛地轉頭,眼裏滿是慌亂錯愕,一時無言。

“跟我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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