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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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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農場

又是一個明媚的晴天。

冉思沐起早去村委開了個會,順便報備民宿改建的工期。

回來的時候剛過九點,農場大門口圍著群人。

因為之前曾有過村痞找茬鬧事,還打傷了當時在農場幫忙的二狗,冉思沐有些憂心,擠開嘰嘰喳喳的人群走近。

倒沒看見什麽痞子,只有輛眼生的銀灰色轎車。

她松了口氣,掃了兩眼車牌轉身進院。

餐廳主廚曹勇哥舉起手機對著車拍照,嘴裏振振有詞:“這可不是普通的大奔,這叫‘惡魔之眼’,看型號都是絕版了的!”

冉思沐不由得頓住腳,回頭又看了眼。

剛巧秋秋帶工人去園區換裝新監控,思沐沖她招招手,秋秋跑到跟前來,還未等老板開口就搶先道:“正找你呢姐,剛剛來了幾個應聘的,我讓他們在辦公室等呢,你快去吧!”

拽住著急要走的姑娘,冉思沐斟酌一番小聲問:“應聘者裏,有沒有一個看起來很……很不一般,像領導的男人?”

秋秋想了想,搖搖頭,“沒有誒,我感覺都是些在找實習的大學生。”

她不放心,又指指院門口,“那輛車誰開來的?”

“哦,那是景揚科技負責人的,前陣子不是說好了人家今天過來幫我們升級系統嘛。”

“好,你去忙吧。”

冉思沐打消了疑慮,掏出手機翻了翻,消息很多,但沒有一條是她想看的。

辦公室緊鄰著會客廳,就在她所居的覆式小樓一層。

大門虛掩,她堆起平易近人的笑進屋,“不好意思各位,久等——”

室內寬敞簡潔,辦公桌前的沙發上並沒有預想中坐滿的應聘者,除了剛闖進門的冉思沐,空蕩的房間裏就只有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她站在辦公桌後的玻璃窗邊,雙手插兜,靜靜欣賞著窗外正對的四季茶花田。

冉思沐緊握著門把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男人聽見聲響並沒有反應,直到冉思沐問他:“你來幹什麽?”

裴峴禹才慢慢轉身,倚著窗沿歪頭看她,唇邊噙著笑。

神色不是重逢時那樣的疲倦沈重,他看起來非常放松,狀態就像回到了他們分開之前。

“來應聘。”

“你閑的蛋疼?公司不管了?跑這來膈應我?”

他站直身子離開窗邊,邁步來到辦公桌旁,語氣誠摯,“我真的是來應聘的,簡歷就在你桌上。”

他不說還好,裴峴禹剛講完,冉思沐慌忙看向整潔的桌子。

頭一回這麽恨自己的井井有條——臺歷、擺件、筆筒、電腦、水杯,一沓簡歷,和一份離婚協議書。

這麽顯眼,裴峴禹會看不到?

“你動我東西了嗎?”

“沒有。”

冉思沐看向身前的人,他絕口不提那份協議,好像真的完全沒有註意到。

“其他人我打發走了,因為按照你的要求來說,年齡學歷、見識水平、能力條件,無論從哪方面講,我都是最優選。”

她涼涼補刀:“我又沒說只招一個,你什麽身份,敢替老板做主。”

裴峴禹不接她的話,順著自己的邏輯繼續講:“我年輕有勁又能幹,且不光擅長管理宣傳和營銷,種植飼養後勤保障的活兒也都不在話下,甚至做飯保潔也是手拿把掐,總之,我什麽都可以做。”

果然,冉思沐進了他的套,“我要的是農學專業的對口人才,病蟲防治田間管理你懂嗎?”

“不懂我可以學,我學習能力也很強,只要你把我留下,別的不說,經濟效益這塊我包你翻倍。”

她仍握著門把站在門口,陸陸續續圍上來許多看熱鬧的員工。

裴峴禹本就生一副惹人註目的好皮囊,眼下他語氣篤定,胸有成竹,舉手投足間都是勢在必得的自信,再不見半分紈絝模樣。

這就是大公司控股掌權人的氣度嗎?

身後不斷傳來感嘆和竊竊私語,女聲占多數,裴峴禹望去一眼,微笑頷首,不得了,氣氛頓時喧嘩起來,年輕一點的更是大著膽子直接問:“思沐姐!這是員工還是我們的老板娘啊!好帥呀!”

她不予理會,反手關上門,隔絕開吵鬧和好奇的視線,仍是拒絕的態度:“抱歉,我不招好看的。”

他定定看著她,輕聲道:“那冉老板如此絕色,是不是要先把自己給開了?”

對這麽一塊滾刀肉,冉思沐徹底沒招了,她直言:“你到底要幹什麽?想賺那二百五了?那你直說,我晚上去酒店找你。”

裴峴禹沈默好久沒出聲,他垂眼看向桌面擺件,伸手一下下撥弄著。

冉思沐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出神地看著,聽他緩緩道:“我不想幹什麽,我只是想留在你的身邊,你可以把我當牛當馬當騾子使,也可以當暖床陪睡的出氣筒,當什麽都行,都隨你。”

終於,她松了口,“這麽全能,那你工資要多少,太貴我可付不起。”

“只要你讓我留下,我每個月最少倒貼你兩萬,上不封頂。”

“行,成交。”

*

裴峴禹如願留在了冉思沐的農場,包吃包住。

之後她又安排補了次面試,另招了兩個專業對口的短期工和一個負責對接客人的助理。

他自己把話說得那麽滿,她當然也不會跟他客氣。

冉思沐是真把他當牛馬用。

臟活累活全都推給他,裴峴禹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沒豬好,幹得比牛多,而她就跟個社會觀察員似的,只在暗中悄悄監視。

裴峴禹倒真是半分怨言都沒有,也確實如他所說,什麽都能幹——

跟秦大叔他們翻地播種,和淑慧嬸采買摘果,偶爾幫曹勇哥打下手搞幾頓大餐,王伯去周邊村鎮送貨也有了得力的司機幫手;

籬笆壞了他會修,車沒了機油他會換,監控不頂用了他鼓搗兩下就好,隔壁施工地忙不過來他甚至還學會了和泥砌磚;

和從前一樣,裴峴禹人帥嘴甜這點沒變,園區裏有客人時不論男女老少他都能跟人家侃侃而談,體貼幽默大獲好評;

自動化設備他也會耐心地教叔伯大娘怎麽用,還會悄悄給她的助理開小會,討論營銷方案和月度報告。

簡直比她這個老板還像老板。

不過短短一個月,裴峴禹就和農場的員工們打成一片,就連冉思沐養的“黑白黃金”四條小奶狗現在也都更願意黏著他,因為跟著他有肉幹吃。

就這麽硬挺了一個月。

送走最後一撥體驗果園采摘的客人,裴峴禹自掏腰包,和淑慧嬸在市裏買來好些海鮮肉類食材,並且親自下廚,做了一頓非常豐盛的大鍋飯。

曹勇哥細品著黑胡椒牛肉粒,直豎大拇指,“軟爛入味,鹹香下飯,小裴,你這廚藝跟誰學的?”

裴師傅一手叉腰,一手舉杯喝著冰鎮飲料,老頭衫的前襟被汗浸濕,他也像場院裏大多數男人一樣,在肩頭搭著條毛巾。

廚師本人沒坐下吃飯,只站在圓桌邊吹空調,和大夥兒閑聊。

“跟網上的視頻自學的。”

淑慧嬸不甚熟練地扒著螃蟹,“咯咯”樂道:“小裴一看就是居家好男人!哎喲說到這,我真是憋好久了,一直想問來著,小裴,你結婚了沒啊?”

因為要做活,裴峴禹摘了婚戒,但因為常年戴著,無名指有一圈顏色淺淺的痕跡。

他將手湊近給嬸子看,像在誇耀,“喏,我結婚都三年了。”

秋秋大快朵頤扒了滿嘴的飯,含混不清地追問:“啊?都三年了?那你老婆呢?”

他摸摸指根,笑笑沒答話。

冉思沐另一位助理川川眼睛滴溜溜地轉,起了瓶啤酒,小聲道:“已婚了啊……可我總覺得,你跟我們老板有點眉來眼去的呢……”

秋秋突然想起裴峴禹初來農場那天,大家都圍著看他和思沐姐在辦公室裏談話對峙,嘶,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潮湧動。

而瑞芝大姐作為唯一一個見過“要飯的邁巴赫車主”真容的人,心裏早就跟明鏡兒似的了。

她挑眉笑笑,岔開了話題,“哎!我也好奇呢,小裴這儀表堂堂,談吐又好,剛來那會兒白白凈凈的,哪裏像個農夫啊!你到底是做什麽的呀?”

裴峴禹擦擦腦門上的汗,隨口扯謊:“靠吃喝玩樂賺錢。”

這個答案有些擦邊,年輕人很容易想歪,但秋秋還是好心地遞了臺階,“探、探店博主?”

“差不多吧。”

“那一個月能賺多少?”

他撓撓頭,“糊口而已。”

提到“錢”,川川突然掏出手機,喜滋滋地拍身邊的秋秋,“發工資了發工資了!”

話題成功轉移,眾人沒再逮著他問他的婚姻。

餐廳窗邊,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裴峴禹火速喝完手裏的汽水,撇下大夥兒追進院。

悄悄尾隨冉思沐來到她的辦公室,在她關門前撐住門板,推著她一起擠進了屋。

“幹什麽?”

“交工資。”

“哦,那我得跟你算算賬。”

冉思沐剛沖過涼,發尖還在淌水,身上有股幽香,裴峴禹知道自己現在臭臭的,沒好意思離太近,只能強忍著沖動,看她走遠坐在辦公桌後,打開電腦和計算器,一邊擦頭發,一邊摁數字。

嘴裏絮絮叨叨的——

“遲到三天,扣六百;踩壞兩株花苗,扣五百;毀我一排豆角架,扣三百;未經同意偷吃樹上的桃和雞舍的蛋,念你是初犯,只扣十塊;小金因為吃你餵的肉幹腹脹看病,扣兩百;最後,偷看老板洗澡,扣一千。”

聽到最後一條裴峴禹是真繃不住了,“我沒偷看——”

冉思沐擡眼看他,淡淡道:“裴總,如果要調監控的話,那場面就會很難看了。”

“……”

裴峴禹氣得說不出話,又沒法反駁,因為他確實看了。

但他看自己老婆洗澡犯法嗎?

“大大方方地承認,你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丟人。”

“行,我認,還有嗎?”

冉思沐對著電腦記事本看,悠悠哉哉地繼續摁計算器,“強行陪睡四次,一次二百五,一共一千,怎麽說,是拎出來單算還是抵扣?”

裴峴禹舔舔嘴角,咬咬牙,“就跟偷看你洗澡那一千抵了吧。”

“好,再加上你說好的最低兩萬,折算下來,共計21610元,怎麽付?”

他掏出手機,轉賬很幹脆,冉思沐收到了三萬。

“多的——”

“多的算預存,八千多,夠老板你睡我一個月了。”

冉思沐關掉筆記本,推開計算器,仰臉看著距她兩米遠的男人。

黑了,也瘦了,但肌肉大了,沒有那股雅痞味,瞧著更野了。

她緩緩向後靠進軟椅,歪頭上下打量他,指尖一下下敲在桌面,突然道:“那擇日不如撞日。”

裴峴禹楞了楞,“嗯?”

“晚上來找我。”

末了,冉思沐又補充一句:“偷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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