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家之犬
關燈
小
中
大
喪家之犬
冉思沐出了院，就在她醒來的當天下午。
她執意要走，哭著鬧著要回枰良，家裏人攔不住，冉思焓只好打電話給莊星培，那個自稱是姐夫好友，把他們一家帶至寧江妥善安頓的男人。
莊星培趕到冉家在寧江的臨時住處時，伯父伯母正圍坐在她身邊，小妹把著門默默掉淚。
房子裏靜悄悄，沒有人說話，也聽不見方才電話裏的爭吵，冉思沐呆坐在沙發一角，眼睛哭到通紅，額頭還包著紗布。
“思沐，你——”
聞聲，女人迅速擡頭，晃悠著起身走向他，“莊星培，是朋友就別廢話，麻煩你帶我回枰良，我要去找他。”
“他不在那裏。”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冉思沐的眼裏燃起希望，“你、你知道他在哪？可以帶我去嗎？”
莊星培搖搖頭，如實答覆：“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他不會在枰良。”
她低頭沈默了很久，卻仍然固執堅持，“既然你們都不知道裴峴禹在哪，那我就從枰良開始找，總會找到他的。”
“但是——”
“拜托你了。”
媽媽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見冉思沐油鹽不進執意要走，楊巧英終於不再攔著，與其讓她一個人橫沖直撞，有熟人陪著總要安全些。
“莊先生，如果方便的話，那就麻煩您陪她跑一趟吧，要是能找到小禹，她安心，我們也就都放心了……”
莊星培見狀也只好松口，“阿姨您不用這麽客氣，思沐也是我的朋友，我帶她去，您別擔心。”
思焓被留下來照顧父母，冉思沐和莊星培一起開車返回枰良，她什麽都沒帶，只臨時借用了爸的手機，重新戴上那枚被摘下的婚戒。
一路上，她靜靜地看著窗外，和前些天來時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時她心懷即將見到愛人的愉悅欣喜，可現在，冉思沐只覺得無力悲憤，心如刀絞。
車內的沈默被女人隱忍的啜泣聲打破。
莊星培聽見她輕聲問：“他被打的時候，有人幫他嗎？”
沒有。
只是他回答得很委婉：“你出事第二天，是謝容和裴毅結婚20周年紀念，他們在別墅開宴會，裴峴禹是一個人回去的，起先我們都不知道，也是看到那些視頻才……”
莊星培提到的“視頻”，是當時宴會現場的賓客拍下傳到網上的，冉思沐只看了一遍，她不敢看第二遍——
畫面裏，裴峴禹的確是獨身一人回的別墅，他手持棒球棍氣勢洶洶地闖進宴會廳，然後當著一眾賓客的面，將那漂亮的三層蛋糕砸了個稀碎。
謝容來攔，他順勢掐住她的脖子，向來不對女人動粗的紳士第一次破例，狠狠打了她。
女賓受到驚嚇，視頻裏刺耳的尖叫聲不斷，有人上前勸架，書南和程芝也費力地拉他，可裴峴禹無動於衷，把那個打扮光鮮的女人打到口鼻出血。
隨後，聞訊趕來的裴毅竟不顧半點父子情分，直接打電話找來保安，幾個壯漢聯手將裴峴禹制服。
那個一貫矜貴驕傲的男人，被逼迫半跪在賓客中央，像十惡不赦的罪人般被審判，而他的父親站在他的對立面，毫不留情地扇他耳光，直到嘴角破潰滲血。
裴毅大罵裴峴禹是個沒有教養的不孝子，還說他沒有這樣瘋狗般的兒子，要和他斷絕關系。
沒人幫他。
只除了書南在父親撒完氣，斥退那些保安將裴峴禹扶起。
冉思沐回想著那些畫面，無聲地哭，滿臉淚痕，她記得那些八卦媒體形容裴峴禹的字眼——喪家之犬。
可一次又一次害他沒有家的人是誰呢？
零碎的視頻被人按時間先後拼接成了完整的，嘈雜的環境裏，裴峴禹句句擲地有聲——
“你跟我講感情？父子親情？夫妻愛人？都是狗屁！豪門不過就是吃人的魔窟，利益至上的交易所，什麽都能賣！”
“別提我媽！蘇祈禾三個字就你最沒資格講！留本相冊懷念亡妻？哈，裝什麽深情？她跳河那天你不就在謝容的床上？雙出軌的狗男女。”
“謝容，為了搞臭我，你幾次教唆人犯罪，把裴老總最看重的臉面踩在腳下狠狠地碾，他應該也想不到，自己拋家舍業也要娶的美嬌娘手上會有人命官司吧？要我一件件數給大家聽嗎？”
“我早就警告過你，手別伸太長，也別動冉思沐，否則我會跟你魚死網破鬥到底，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必會讓你如願吃上牢飯。”
“順便問一句，你和南氿市的淩家，是什麽關系？”
……
裴峴禹字字珠璣，根本不在意那些偷偷對準他的攝像頭，他就是要大聲講，要所有人都聽到看到這對“恩愛夫妻”的真面目。
他不惜毀掉這場賓客如雲的上流宴會，也不惜毀掉自己的名聲，就算代價是他豁出去毀掉一切，他也要替思沐、替自己出這口惡氣。
冉思沐的頭有些暈，顫著手從口袋裏摸出顆水果糖，淚眼模糊，她僅憑感覺剝除糖紙，混著鹹濕將糖塊含進嘴裏。
“所以，按照你所說的，他在走之前，拜托你把我的家人接來寧江安頓，還輾轉找到江嶼揚出面將我調至寧江，他什麽都安排好了，甚至沒忘了提醒你帶上那盆花……”
“嗯。”
“他主動從漾森卸任退出古城項目，這次的事故除了官方賠償，他還傾盡所有，以個人名義對受害者進行補償，是麽？”
莊星培點點頭。
她不解地皺眉，忍不住抽泣，“為什麽要這樣，不值得啊，他什麽都沒有了啊……”
莊星培暗暗嘆氣，“對他來說，沒什麽值不值得，愛護你，照顧你，是他的本能和責任，可是……”
可是她卻因為他險些喪命。
他頓了頓繼續道：“作為朋友，同樣作為男人，我能理解。”
“可我是他的妻子，作為愛人，我不理解，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他那麽驕傲的人，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交談中，車開下高速，莊星培沒再勸說，只默默地當好司機，帶冉思沐去每一個可能會找到裴峴禹的地方。
瀾世灣的家還是她走前的樣子，他不在；棉蕪的家裏卻少了很多東西，說不上來的空，他也不在；
裴氏會所、褚梨的夜店、周宥寧家、漾森和途優的公司大樓、甚至是墓園……冉思沐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他都不在，也沒人知道裴峴禹被趕出家門後究竟去了哪裏。
他不接電話，發出去的信息也都石沈大海。
冉思沐無奈地回到瀾世灣，抱著他的枕頭枯坐一夜。
天光微亮，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樓下買早餐，來到地庫，送給在車裏睡了一夜的莊星培。
“真是麻煩你了。”
他看著女人憔悴的面容，於心不忍，“別找了，他躲起來肯定有他的理由，回寧江吧，他說了，枰良這個是非之地，你離得越遠越好。”
冉思沐固執地搖頭，“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一定要找到他。”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裏有了神采，語氣也難掩激動。
“我想到了！我知道他在哪了！莊星培！可以送我去機場嗎！”
/
南氿市是陰天。
海風很大，船身搖晃猛烈，從渡口到島上的航程明明只要半個多小時，卻久得好像她永遠都到不了。
冉思沐第二次來到渡巖島，島上不出意外地在下雨。
她獨自撐傘，緩緩走在他們一起走過的小路上。
那時裴峴禹就悄悄跟在她身後，用相機拍下了他眼裏的幸福，那些照片她還沒有看過，但她猜想一定都很美。
冉思沐先拜訪了雲家小院，雲穗和淩奕辰都不在，她照舊被留下吃午飯，但她婉拒了，走前雲媽媽隨口問：“你和裴先生還好嗎？”
她點點頭，笑著回答：“我們很好。”
“這次上島是做什麽呀？”
“陪他過生日。”
離開雲家，沿著阡陌小巷來到宮澤優奈的圖書館，溫暖的館內冷冷清清，館長依舊溫柔熱情。
巨大的落地窗前，那片金黃麥浪變成了光禿禿的土地，她用翻譯器問宮澤姐姐有沒有見過裴峴禹，得到了預料之中的否認答覆。
穿過雨幕，冉思沐來到那片仍然覆膜的農田，雅克大叔的葡萄園餐廳掛牌顯示暫停營業，聽說是和妻子去滿世界旅行，慶祝他們的珍珠婚紀念了。
她遺憾離開，橫穿柏油馬路，越過砂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她撐傘站在越下越大的雨裏，衣擺褲腳被淋濕，有些冷。
從左向右緩緩看過。
這片熟悉的海灘上，曾有過浪漫熱烈的音樂派對，陌生人、朋友、愛人作陪，一起為她唱生日祝歌；
也曾和裴峴禹在這裏冒雨奔跑，他抱著她回到漂亮的山茶小院，他們一起吃蛋糕，聽雨、賞花、看海，定下三年之期，那晚，甜蜜的好像新婚夜。
而如今，大雨滂沱，風浪呼嘯，沒有擁抱，沒有愛人，山茶花也落盡了，她孤身一人。
渡巖島不大，冉思沐幾乎尋遍了也沒見到他的身影，但她篤定，裴峴禹一定在這。
她轉過身，面朝那間還沒找過的餐酒吧，望了許久，給他發去信息：「裴峴禹，那句咒語，還有用嗎？」
象征性地等了十分鐘，沒有答覆，冉思沐邁步走向酒吧。
冬日午後，這裏客人很少，天色黑沈，室內早早點亮了燈。
她拉開門，垂懸的風鈴“叮當”響，服務生在吧臺後，笑著對她說“歡迎光臨”。
冉思沐收起傘放在門口，室內溫暖，熱風氤氳著酒香，她站在原地打量周圍。
規律擺放的餐桌卡座只零星坐了幾個客人，他們低聲交談，似乎都不願蓋過室內靜靜流淌的鋼琴曲。
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桌上擺滿了酒瓶，卻不見人。
她將視線移開，下意識追尋琴音源頭。
和雅克大叔的餐廳一樣，駐唱臺旁的墻邊，擺放了一臺很普通的立式鋼琴。
有個年輕的男人正坐在琴前，背對著酒客靜靜地彈奏。
冉思沐盯著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咬牙忍住淚，視線緊緊鎖定他，挪動步子，一點點緩慢靠近，站定在他身邊。
明明是可以擁抱的距離，她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陌生的寂寥和疏遠。
望著他清俊依舊卻留有傷痕的側臉，冉思沐心底隱隱抽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冉思沐出了院，就在她醒來的當天下午。
她執意要走，哭著鬧著要回枰良，家裏人攔不住，冉思焓只好打電話給莊星培，那個自稱是姐夫好友，把他們一家帶至寧江妥善安頓的男人。
莊星培趕到冉家在寧江的臨時住處時，伯父伯母正圍坐在她身邊，小妹把著門默默掉淚。
房子裏靜悄悄，沒有人說話，也聽不見方才電話裏的爭吵，冉思沐呆坐在沙發一角，眼睛哭到通紅，額頭還包著紗布。
“思沐，你——”
聞聲，女人迅速擡頭，晃悠著起身走向他，“莊星培，是朋友就別廢話，麻煩你帶我回枰良，我要去找他。”
“他不在那裏。”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冉思沐的眼裏燃起希望，“你、你知道他在哪？可以帶我去嗎？”
莊星培搖搖頭，如實答覆：“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他不會在枰良。”
她低頭沈默了很久，卻仍然固執堅持，“既然你們都不知道裴峴禹在哪，那我就從枰良開始找，總會找到他的。”
“但是——”
“拜托你了。”
媽媽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見冉思沐油鹽不進執意要走，楊巧英終於不再攔著，與其讓她一個人橫沖直撞，有熟人陪著總要安全些。
“莊先生，如果方便的話，那就麻煩您陪她跑一趟吧，要是能找到小禹，她安心，我們也就都放心了……”
莊星培見狀也只好松口，“阿姨您不用這麽客氣，思沐也是我的朋友，我帶她去，您別擔心。”
思焓被留下來照顧父母，冉思沐和莊星培一起開車返回枰良，她什麽都沒帶，只臨時借用了爸的手機，重新戴上那枚被摘下的婚戒。
一路上，她靜靜地看著窗外，和前些天來時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時她心懷即將見到愛人的愉悅欣喜，可現在，冉思沐只覺得無力悲憤，心如刀絞。
車內的沈默被女人隱忍的啜泣聲打破。
莊星培聽見她輕聲問：“他被打的時候，有人幫他嗎？”
沒有。
只是他回答得很委婉：“你出事第二天，是謝容和裴毅結婚20周年紀念，他們在別墅開宴會，裴峴禹是一個人回去的，起先我們都不知道，也是看到那些視頻才……”
莊星培提到的“視頻”，是當時宴會現場的賓客拍下傳到網上的，冉思沐只看了一遍，她不敢看第二遍——
畫面裏，裴峴禹的確是獨身一人回的別墅，他手持棒球棍氣勢洶洶地闖進宴會廳，然後當著一眾賓客的面，將那漂亮的三層蛋糕砸了個稀碎。
謝容來攔，他順勢掐住她的脖子，向來不對女人動粗的紳士第一次破例，狠狠打了她。
女賓受到驚嚇，視頻裏刺耳的尖叫聲不斷，有人上前勸架，書南和程芝也費力地拉他，可裴峴禹無動於衷，把那個打扮光鮮的女人打到口鼻出血。
隨後，聞訊趕來的裴毅竟不顧半點父子情分，直接打電話找來保安，幾個壯漢聯手將裴峴禹制服。
那個一貫矜貴驕傲的男人，被逼迫半跪在賓客中央，像十惡不赦的罪人般被審判，而他的父親站在他的對立面，毫不留情地扇他耳光，直到嘴角破潰滲血。
裴毅大罵裴峴禹是個沒有教養的不孝子，還說他沒有這樣瘋狗般的兒子，要和他斷絕關系。
沒人幫他。
只除了書南在父親撒完氣，斥退那些保安將裴峴禹扶起。
冉思沐回想著那些畫面，無聲地哭，滿臉淚痕，她記得那些八卦媒體形容裴峴禹的字眼——喪家之犬。
可一次又一次害他沒有家的人是誰呢？
零碎的視頻被人按時間先後拼接成了完整的，嘈雜的環境裏，裴峴禹句句擲地有聲——
“你跟我講感情？父子親情？夫妻愛人？都是狗屁！豪門不過就是吃人的魔窟，利益至上的交易所，什麽都能賣！”
“別提我媽！蘇祈禾三個字就你最沒資格講！留本相冊懷念亡妻？哈，裝什麽深情？她跳河那天你不就在謝容的床上？雙出軌的狗男女。”
“謝容，為了搞臭我，你幾次教唆人犯罪，把裴老總最看重的臉面踩在腳下狠狠地碾，他應該也想不到，自己拋家舍業也要娶的美嬌娘手上會有人命官司吧？要我一件件數給大家聽嗎？”
“我早就警告過你，手別伸太長，也別動冉思沐，否則我會跟你魚死網破鬥到底，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必會讓你如願吃上牢飯。”
“順便問一句，你和南氿市的淩家，是什麽關系？”
……
裴峴禹字字珠璣，根本不在意那些偷偷對準他的攝像頭，他就是要大聲講，要所有人都聽到看到這對“恩愛夫妻”的真面目。
他不惜毀掉這場賓客如雲的上流宴會，也不惜毀掉自己的名聲，就算代價是他豁出去毀掉一切，他也要替思沐、替自己出這口惡氣。
冉思沐的頭有些暈，顫著手從口袋裏摸出顆水果糖，淚眼模糊，她僅憑感覺剝除糖紙，混著鹹濕將糖塊含進嘴裏。
“所以，按照你所說的，他在走之前，拜托你把我的家人接來寧江安頓，還輾轉找到江嶼揚出面將我調至寧江，他什麽都安排好了，甚至沒忘了提醒你帶上那盆花……”
“嗯。”
“他主動從漾森卸任退出古城項目，這次的事故除了官方賠償，他還傾盡所有，以個人名義對受害者進行補償，是麽？”
莊星培點點頭。
她不解地皺眉，忍不住抽泣，“為什麽要這樣，不值得啊，他什麽都沒有了啊……”
莊星培暗暗嘆氣，“對他來說，沒什麽值不值得，愛護你，照顧你，是他的本能和責任，可是……”
可是她卻因為他險些喪命。
他頓了頓繼續道：“作為朋友，同樣作為男人，我能理解。”
“可我是他的妻子，作為愛人，我不理解，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他那麽驕傲的人，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交談中，車開下高速，莊星培沒再勸說，只默默地當好司機，帶冉思沐去每一個可能會找到裴峴禹的地方。
瀾世灣的家還是她走前的樣子，他不在；棉蕪的家裏卻少了很多東西，說不上來的空，他也不在；
裴氏會所、褚梨的夜店、周宥寧家、漾森和途優的公司大樓、甚至是墓園……冉思沐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他都不在，也沒人知道裴峴禹被趕出家門後究竟去了哪裏。
他不接電話，發出去的信息也都石沈大海。
冉思沐無奈地回到瀾世灣，抱著他的枕頭枯坐一夜。
天光微亮，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樓下買早餐，來到地庫，送給在車裏睡了一夜的莊星培。
“真是麻煩你了。”
他看著女人憔悴的面容，於心不忍，“別找了，他躲起來肯定有他的理由，回寧江吧，他說了，枰良這個是非之地，你離得越遠越好。”
冉思沐固執地搖頭，“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一定要找到他。”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裏有了神采，語氣也難掩激動。
“我想到了！我知道他在哪了！莊星培！可以送我去機場嗎！”
/
南氿市是陰天。
海風很大，船身搖晃猛烈，從渡口到島上的航程明明只要半個多小時，卻久得好像她永遠都到不了。
冉思沐第二次來到渡巖島，島上不出意外地在下雨。
她獨自撐傘，緩緩走在他們一起走過的小路上。
那時裴峴禹就悄悄跟在她身後，用相機拍下了他眼裏的幸福，那些照片她還沒有看過，但她猜想一定都很美。
冉思沐先拜訪了雲家小院，雲穗和淩奕辰都不在，她照舊被留下吃午飯，但她婉拒了，走前雲媽媽隨口問：“你和裴先生還好嗎？”
她點點頭，笑著回答：“我們很好。”
“這次上島是做什麽呀？”
“陪他過生日。”
離開雲家，沿著阡陌小巷來到宮澤優奈的圖書館，溫暖的館內冷冷清清，館長依舊溫柔熱情。
巨大的落地窗前，那片金黃麥浪變成了光禿禿的土地，她用翻譯器問宮澤姐姐有沒有見過裴峴禹，得到了預料之中的否認答覆。
穿過雨幕，冉思沐來到那片仍然覆膜的農田，雅克大叔的葡萄園餐廳掛牌顯示暫停營業，聽說是和妻子去滿世界旅行，慶祝他們的珍珠婚紀念了。
她遺憾離開，橫穿柏油馬路，越過砂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她撐傘站在越下越大的雨裏，衣擺褲腳被淋濕，有些冷。
從左向右緩緩看過。
這片熟悉的海灘上，曾有過浪漫熱烈的音樂派對，陌生人、朋友、愛人作陪，一起為她唱生日祝歌；
也曾和裴峴禹在這裏冒雨奔跑，他抱著她回到漂亮的山茶小院，他們一起吃蛋糕，聽雨、賞花、看海，定下三年之期，那晚，甜蜜的好像新婚夜。
而如今，大雨滂沱，風浪呼嘯，沒有擁抱，沒有愛人，山茶花也落盡了，她孤身一人。
渡巖島不大，冉思沐幾乎尋遍了也沒見到他的身影，但她篤定，裴峴禹一定在這。
她轉過身，面朝那間還沒找過的餐酒吧，望了許久，給他發去信息：「裴峴禹，那句咒語，還有用嗎？」
象征性地等了十分鐘，沒有答覆，冉思沐邁步走向酒吧。
冬日午後，這裏客人很少，天色黑沈，室內早早點亮了燈。
她拉開門，垂懸的風鈴“叮當”響，服務生在吧臺後，笑著對她說“歡迎光臨”。
冉思沐收起傘放在門口，室內溫暖，熱風氤氳著酒香，她站在原地打量周圍。
規律擺放的餐桌卡座只零星坐了幾個客人，他們低聲交談，似乎都不願蓋過室內靜靜流淌的鋼琴曲。
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桌上擺滿了酒瓶，卻不見人。
她將視線移開，下意識追尋琴音源頭。
和雅克大叔的餐廳一樣，駐唱臺旁的墻邊，擺放了一臺很普通的立式鋼琴。
有個年輕的男人正坐在琴前，背對著酒客靜靜地彈奏。
冉思沐盯著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咬牙忍住淚，視線緊緊鎖定他，挪動步子，一點點緩慢靠近，站定在他身邊。
明明是可以擁抱的距離，她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陌生的寂寥和疏遠。
望著他清俊依舊卻留有傷痕的側臉，冉思沐心底隱隱抽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