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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 320 章 覆國表哥(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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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 320 章 覆國表哥(24)……

無人回應。

齊秀成沒有離開, 而是靜靜站立在房門前。

又過了片刻,門被打開,露出一張盡是憂愁的面容。

看到齊秀成, 雲枝略感驚訝:“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她開門慢吞吞的,性子急一點的,定然等不及了。

齊秀成看著她微紅的鼻頭:“我知道你在, 所以不會走。”

雲枝引他進屋坐下。

齊秀成見杯子是空的,順手要倒兩杯茶水,卻發現茶壺也是空蕩蕩的。

他皺眉,語氣微冷。

“客棧的人太過疏忽,竟如此怠慢你——”

雲枝輕聲解釋:“不怪他們。是我不許旁人進來,他們進不來, 自然不知道茶水是空的, 也不能添新茶了。”

見她蛾眉微攏, 齊秀成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抓緊。

疼痛倒是次要的, 最強烈的感受是難熬的窒息。

他起身,去取了一壺熱茶來, 又把桌上明顯沒動過、不知放了多久的點心撤掉, 另換了新的。

他這才把門關上, 問起對於嫁給桑元義一事,雲枝是何感受。

雲枝一雙烏黑眸子, 只往地面看去。

“我應該要何反應?羞怯,或是滿懷期待地等候嫁人?”

齊秀成聲音鄭重:“不,雲枝,我並非這個意思。”

雲枝終於擡頭看他。

自從答應了雲枝以後,他再不佩戴面具,漸漸習慣了以完全的面目示人。

他身上的陰郁氣質稍減, 多了灑脫。

稍顯淩亂的劉海在他的額前微動,拂過他臉頰紅紋。

“我是問你的心裏話。如果你不高興,我……”

他沒把話說完整,雲枝卻已經猜測出來他的意思。

她難以置信:“你是表哥的謀臣,應當對他忠心,難道你要違了他的心意,讓我毀了婚事?”

齊秀成眼神中盡是堅決,定定看她。

“是,我是公子的謀臣,理應忠心不二。可我不想看到你難過。只要你開口,我情願做一個不忠之人。不過,我要你明白,無論我忠誠還是不忠誠,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絕不會有朝一日後悔,把遺憾都歸咎到你的身上。”

水潤的眼眸輕顫。

齊秀成坐下以後,直面雲枝,才發現發絲掩映之下,她的眼尾也是紅的。

這讓他越發下定了決心,只要雲枝說上一句“我不願意嫁”,他就可以冒著天下罵名,當一個不忠不義之人。

雲枝啟唇:“齊大哥,你為什麽對我這般好。”

齊秀成握緊了掌心。

他在猶豫。

他突然想到,如果再不把心裏話說出來,想做的事情做出來,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他不再糾結,伸出了手,抓住了面前美人纖細的手腕。

握住以後,齊秀成心頭一顫。

和他想象的一樣。

雲枝的手,光滑細膩,綿軟輕柔。

他很輕松地就可以握住,而且不敢收緊,唯恐稍微用力,就會在雲枝白皙光潔的肌膚上,留下一點點痕跡。

“我——”

齊秀成高估了自己的勇氣。

話到嘴邊,他還是說不出來。

他將臉頰湊近,把雲枝的手按在他的左臉。

他手指一挑,輕拉著雲枝的指,去撫摸面上的紅紋。

“你碰我的感覺,很舒服,我很喜歡。”

“可是我不僅僅喜歡這種感覺,還喜歡給我這感覺的你。”

這話雖不直接,但也沒有委婉到雲枝聽不懂的程度。

這已經是齊秀成能說出的最直白的心裏話了。

雲枝的瞳孔睜圓。

她的手本是舒展開的,宛如木偶一般,任憑齊秀成拉拽、扯動。

此刻,手掌不再由齊秀成掌控,而由雲枝自己控制。

兩人一個是英武的男子,一個是嬌弱的女子,本該是齊秀成的力氣更大,更蠻橫。

但事實與之相反。

由齊秀成來握住雲枝的手時,他的動作極盡輕柔,仿佛絲線拉扯木偶。

而由雲枝掌控時,她的力道反而更大一些。

透著粉嫩的指尖重重地按在齊秀成臉上,壓出一個個指印。

是痛的。

但除了痛以外,齊秀成竟覺得胸中一片暢快。

但痛意只持續了短暫時間,雲枝就收回了手。

齊秀成的眼中滿是迷茫。

他很是悵然若失。

為什麽不能更久一些。

他不怕痛。如果是雲枝的話,他甚至可以忍受更大的疼痛。

齊秀成嘴唇微動,最終沒有把這些話說出。

因為,實在是太羞恥了。

齊秀成可以想象到,如果他真的把這些話說出來,自己的臉頰將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炙熱,會把他整個人燒化了的。

雲枝接下來的話,宛如一盆冷水,澆的齊秀成瞬間清醒。

“不。齊大哥,謝謝你的好意。我要嫁給桑元義。”

齊秀成不敢相信。

他知道,雲枝根本不喜歡桑元義。

即使她不能嫁給左鳳梧,選擇嫁給莫聰的可能性,都比當桑元義夫人的可能要大。

起碼她喜歡莫聰。

但她和桑元義之間,只有雁回嶼相見、相互陪伴來到晉王城的情分。除之以外,再無其他。

齊秀成不理解。

雲枝輕攏起碎發,挽到耳後。

“齊大哥,我不喜歡桑元義,可我得嫁給他,因為這是表哥想要的。只要我當上桑元義的夫人,才能確保晉王會全心全意幫助表哥覆國。”

竟是這個原因!

怒火充斥著齊秀成的胸口,他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絲毫沒有站在左鳳梧謀臣的角度思考,而僅僅以一個雲枝的愛慕者,對左鳳梧極盡譴責。

“他要覆國,那是他的事情,為何要你犧牲一輩子的幸福!”

齊秀成向來是冷靜的,包括士兵誤會他是白面大盜時,他都能沈著應對,如今卻分外激動。

而本應該更激動的雲枝,卻表現出一副平靜無波的模樣。

“齊大哥,你不懂。覆國是表哥最大的抱負,我要幫他。而且,我嫁給桑元義,怎麽就不幸福了呢。”

先是做公子夫人,以後還會當新的晉王後。這樣的日子不算幸福,恐怕世間其他的姻緣都難稱得上幸福了。

齊秀成凝視著她的眼睛。

“如果幸福,那你為什麽會哭?”

她泛紅的眼尾、鼻頭,都在表明她躲在房間裏,偷偷哭泣過。

如果雲枝真的像她嘴上說的一樣,覺得這是一件好親事,應該笑容滿面,而不是暗自垂淚。

雲枝紅唇微張,偏過頭去。

“齊大哥,你莫要問。嫁給桑元義,既是表哥的決定,我也是同意的。你知道的,如果我不同意,表哥不會逼迫我嫁人的。”

表哥說過,他的心裏只放著兩件事,一是覆興隨國,二是照顧表妹。

如果雲枝寧死不願,左鳳梧不是那等要靠賣表妹來獲取幫助的小人。

但左鳳梧提了以後,雲枝當場掩面離開,事後卻托人傳話給他。

“任憑表哥做主。”

“表哥讓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

聞言,齊秀成知她一顆芳心,盡數放在左鳳梧身上。即使是嫁人這等終身大事,她也情願拿來給左鳳梧當作覆國的籌碼。

齊秀成心中升起無盡的悵然,不禁想到:左鳳梧能得雲枝真心以待,卻不知珍惜,當真令人恨極,妒極。

若是當初隨國亡國,他先左鳳梧一步,把雲枝從起火的王宮中救出,同左鳳梧擦肩而過。住在雁回嶼的也不是左鳳梧,而是他。那如今雲枝的全部心思,不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定然不會如左鳳梧一般,讓雲枝真心錯付。

但一切不過是他妄想罷了。

齊秀成垂下眼瞼,聽到雲枝喚他。

“齊大哥,我有一句話,要托你轉告表哥。”

齊秀成聽罷,緊皺的眉頭竟有所舒展。

他離了雲枝房間,立刻前去左鳳梧房中,把雲枝的話一一告訴。

“公子,雲枝為了你,甘心嫁給桑元義。不過,她以後都不會同你見面。你莫要怪她心恨,這麽多年,她對你的情意如何,你不必旁人說,想來一清二楚。可你還是選擇把她讓給了桑元義。”

“我欽佩你的智謀,和你時刻都能保持理智。不過,你太過理智,會讓我覺得你過於無情。雲枝要你知曉,她不願意見你,是怕看到你,就會再難過一次。你莫要出現在她的面前,尤其是桑元義接親那日。若是你來了,她心中難過,恐會失態,到時候讓晉王、桑元義見了不快,誤了你的覆國大業,她便會自責了。”

其中言語,有的是雲枝所說,有的是齊秀成稍加潤色。

雲枝自然是溫聲軟語,不願說出口的話傷著左鳳梧分毫。不過,齊秀成卻沒有顧忌。

他巴不得言語能化作利刃,把左鳳梧劃傷,讓他飽受疼痛之苦,好讓雲枝受的委屈能夠緩解一二。

他能被選為天下第一賢士,嘴上功夫當然不差,懂得如何用寥寥數語去紮傷一個人的心。

左鳳梧聽罷,面色如常。

但齊秀成清楚,但凡是血肉之軀,聽到這番話都會難受。

左鳳梧不會是例外。

他沒有表情,不過是喜怒不形於色,但心裏不知是何等難受。

如今模樣,不過是強撐罷了。

傳完話,齊秀成轉身離開。

左鳳梧身形一晃,抓住桌角,才免於摔倒。

分明是他親自做出的決定,雲枝雖然不願,但為了他的覆國大業情願委屈自己。

她會順利出嫁的,嫁給桑元義,做日後的晉王後,為隨國覆興盡心盡力。

左鳳梧應當高興。

但他覺得胸口發堵,喉嚨有一股腥甜味。

他事事為了覆國考慮,不顧及自己,也不為表妹著想。

現在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為什麽他會覺得喘不過氣?

聰明如左鳳梧,此刻也想不明白。

他坐下,猛吸了幾口氣。

心緒剛恢覆穩定,他一想到雲枝所說的話,不就是“死生不覆相見”?

如溺水之人感受到的窒息感又重新湧上心頭。

他吐息急促,聲音中帶著顫抖。

“表妹、表妹……”

他相伴多年的表妹啊,他早就把她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她就是靠近他心口的那一根骨頭,同他融為一體,是他能夠呼吸、心臟跳動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對他一直是依賴的,甚至到了過分的程度。

她想要時時刻刻能和他見面,與他同床共枕,哪怕兩人早就不是剛離開隨王宮的年紀,不需要在逃離火海後,為了安撫對方而相擁在一起,以告訴彼此,他們安全了,沒有熊熊大火,也沒有敵軍的追殺。

這樣黏他的表妹,卻要和他永不相見。

左鳳梧不以為她絕情。

因為他知道,表妹生了一副清冷面容,對待外人是冷淡的,可對他從來是萬分依賴。

她的絕情,是因為他無情在先。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左鳳梧合上了眼瞼。

天色尚早,他卻想要安寢,仿佛閉上了眼睛,陷入夢中,就不會想到現實中難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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