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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冷面潘安表哥(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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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冷面潘安表哥(16)……

他用腳尖踢向反賊。

地面的人果真動了一下, 發出沈悶的呻吟聲。

雲枝見他真的沒死,才敢從梁諍言的懷裏退出。

她看到反賊雙手被繩索緊緊捆著,背在身後, 勒出一道道艷紅的痕跡。

雲枝頓時生出了憐憫之心。她柔聲道:“我看他已經沒了力氣,表哥又從他的口中套出了話,不如就松開他罷。”

梁諍言深深望她一眼, 看得雲枝垂下頭去,心道她多管閑事,可否會被梁諍言斥責婦人之仁。

但梁諍言卻吩咐侍衛,按照雲枝所說做事。

繩索被解開,兩只手臂無力地垂在地面。

雲枝剛松了一口氣,就見原本還軟綿綿地趴在地面的人, 猛地站起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 從最近的侍衛腰間奪下劍, 朝著梁諍言刺去。

雲枝驚叫一聲, 撲在他的身前。

意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雲枝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梁諍言拍拍她的肩膀, 說道:“無事了。”

雲枝才睜開眼睛, 只見那人手中的長劍落地, 肩膀沁血,顯然是剛才行刺到一半, 就被侍衛刺傷了。

他的樣子比起剛才愈發可憐,雲枝卻再生不出同情之心。

梁諍言的手拍著雲枝的肩背,雲枝以為他是在查看自己身上有沒有受傷,便回道:“我沒事,身上一點都不覺得痛。”

梁諍言卻道:“我在看他身上的血有沒有濺到你的身上。他還未靠近,就被攔下了, 自然沒有傷著你。”

雲枝臉頰羞紅,只得訥訥稱是。

她將身子轉過來,讓梁諍言仔細看上一看,衣裳上可有汙痕血漬。

梁諍言不可避免地註意到她婀娜的身姿,不盈一握的細腰。

她生得美貌,身段也極好,難怪梁慎川對她有如此耐心。

梁諍言早就料到反賊會有此一招,只是他篤定侍衛能護住,才允了雲枝。但他沒有想到,雲枝看見危險,第一反應竟然是擋在他的身前。

他的心中有一小塊變得微熱。

梁諍言淡淡收回視線,說他已經查看過了,雲枝身上並無汙穢。

雲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棍棒長鞭上。她想到外面傳聞,說梁諍言是酷吏,手段殘忍,怎麽用的是這般稀松平常的物件。

雲枝心裏奇怪,不由得低聲喃喃出來了。

梁諍言眼眸一亮,要帶她往地室去,說她想要看見的東西都在那裏。

雲枝心想,她不過隨口一問,可沒有想見識那些東西。但見梁諍言興致頗濃,她也只好應下。

地室不像雲枝想象的一樣,暗無天日,陰森可怕。

恰恰相反,地室內開了數個窗戶,光線從外面照進來,把裏面照的極其明亮。

梁諍言道,他不喜歡陰暗的環境。既是要讓對方受刑,非得光線明亮才能看得清楚。

雲枝沒想到地室明亮的原因竟然是因為此,原本消散的害怕重新浮上心頭。

梁諍言如數家珍地解釋著,從前有炮烙、腰斬之刑,古籍中記載著許多鮮為人知的折磨人的法子,他一一搜集出來,把使用之法張貼在墻壁上。

經他提醒,雲枝才恍然發現,墻壁上掛著的不是字畫,而是不同的刑罰。

想想犯人到了此處,本抱著絕不開口的決心,可一擡頭,看著這些酷刑,待會兒每一個都要用在自己的身上,他們怎麽能不害怕。

梁諍言指著一尊銅甕,詢問雲枝可知道此為何用。

雲枝搖頭。

“將銅甕中註滿水,在下面架上火。先把犯人的手放上去,然後是腳、腿,最後是整個身子……”

光是聽到梁諍言的描述,雲枝就怕的不行。她連忙捂住耳朵,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

至於其他的刑具,雲枝更是不敢多看一眼。

她的眼睛看著地面,好奇梁諍言平日裏都是用這些刑具嚇唬犯人,讓他們開口的嗎。

梁諍言說當然不是。

“我雖對搜集各種稀奇古怪的刑具感興趣,但卻很少用。因為他們往往撐不到這一步就會松口,比如剛才的反賊,他在上面的時候就已經松口,我當然不會再帶他到地室來。你知道的,表妹,人在痛苦的時候,臉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會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比如大哭、罵人,或者求饒。表妹可知道,他們喊的最多的一句是什麽嗎?”

雲枝不知。但她看出來,梁諍言嘴上說著對這些刑具不感興趣,但提及它們時興致頗高。

尤其是那一句“你知道的”,雲枝心中暗道,不,她才不知道。

梁諍言解答疑惑:“最多的是喊娘,無一人是喚父親的。”

雲枝道:“畢竟他們是從娘親的肚子裏生出來的,絕望之時當然會想起各自的娘親。即使換作表哥,你也是一樣的。”

梁諍言沈思不語。

雲枝突然記起,梁諍言父死母早亡,二房只剩下他一人。

她頓覺失言,開始搜腸刮肚地想著,該怎麽彌補剛才的過錯。

梁諍言開口:“不會的。我應該不會喊娘親。因為他們都有母親陪伴的記憶,我卻沒有。只是,經你一說,我開始好奇自己到了相同境地,會喊出來什麽。”

雲枝沒想到,自己無意戳中了他的傷心事,梁諍言卻沒有怪罪的打算,而是在思考他遭罪的時候會喊出誰的名字。

他越是表現的雲淡風輕,越讓雲枝覺得愧疚。

雲枝覺得,為了彌補,她多陪梁諍言聊一會兒罷。

平日裏大概沒有人願意聽梁諍言說這些,所以有了雲枝這個傾聽的人,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梁諍言說起自己為何會對審人感興趣。他之前也像梁家所有子孫一樣,安靜讀書,想著靠著功名掙一個前途。可他和其他兄弟還是有不同的,先生布置的功課,他一會兒就做完了。其他人仍在奮筆疾書的時候,他已經合攏書卷,對著仍舊明亮的天空發呆。

旁人若是無聊了,可以在父母膝下承歡,或出門去尋交好的玩伴。

可是,這兩個梁諍言都沒有。

他便跑出府去,在街道游蕩。他看到了被捉到正形的小賊,但他的嘴巴極嚴,死不承認偷盜了別人的荷包。

梁諍言看到捕快威逼恐嚇,終於讓小賊松了口。

眾人看了一場熱鬧,都盡數散去,唯獨梁諍言留在原地。

他問捕快道:“為什麽他會認罪?”

捕快回道:“因為我會審人,也會嚇人。我已經說過了,他若承認,在老爺面前我能為他說情。若是打死不認,人證物證俱在,不過少了他一人的口供,照樣能夠定罪。只是到了那時候,他可得多挨幾十棍了。我這番軟硬兼施,幾乎沒有犯人是不松口的。”

梁諍言聽得津津有味。

直到捕快走了,他仍舊站在原地出神。

從此以後,梁諍言便尋找到了自己解悶的法子,便是去縣衙看老爺審案。到了後來,這些已經不能讓他覺得有趣。他便拿出自己的月銀,賄賂了監牢中的看守,親眼看著犯人們受刑。

其他孩子看到如此血腥一幕,聽到犯人尖聲的叫喊,晚上必定睡不著覺,會連續做上幾夜噩夢。

可梁諍言不會,他看得越多,晚上睡得越安穩。

他原本想靠著念書以入朝堂的想法逐漸改變。他開始鉆研那些記載了刑罰的古籍。

梁諍言試圖嘗試去學武功,卻發現他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只喜歡看旁人被一點點撬開嘴巴,講出真話。但他只想做一個旁觀者,卻不想當撬開嘴巴的人。

旁人都道梁諍言違背梁家祖訓,另辟蹊徑,目的是為了討好皇帝。其實不然,他是真心覺得此事有趣。但梁諍言以為此事不必同外人解釋,因為外人只相信他們以為的,絕不會因為自己的一兩句話就改了看法。所以,何必浪費口舌。

梁諍言的喜好正好契合了皇帝的心思,所以他一入朝堂,就連升三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為了皇帝身邊最為親近之人。

皇帝喜歡梁諍言,曾經對他說過,他幹此事,必定會招惹不少仇家。萬一哪一天梁諍言一個人出門,無人在身旁護衛,豈不是陷入危險之中。皇帝勸他學點武功護身。

梁諍言拒絕了。

他想,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如同皇帝所說,他死在仇人的刀劍之下,那只能怪他疏忽大意。

而且,學武功並非就能防備一切。落在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手中的,不全都是武功高超之人嗎。可他們沒有一個逃出去的。

由此可見,縱然武功再高強,也不能時刻護自己周全。

所以梁諍言以為,何必要為難自己去學一個既不喜歡,又不實用的東西。

從地室上方傳來的光線,從耀眼的白色變成橘黃色,而後轉成灰色。

梁諍言才驚覺自己竟說了幾個時辰的話。

他平常甚少言語,多是在發號施令,或者審問犯人。

即使在朝堂之上,梁諍言和皇帝說話時,也多是一板一眼。

可現在不同,明明他的對面站著的是一個身形柔弱,對各種刑罰一竅不通的女子,但梁諍言卻感到周身放松,頗有意猶未盡之感。

梁諍言想到書上所說“知己”二字,不禁揣測,難道他和雲枝之間就是所謂的知己。

梁諍言起身,說天色已晚,雲枝該回去了。

雲枝卻沒動彈,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道:“表哥,再過一會兒再回去成嗎。我腿軟,站不起來。”

梁諍言一楞。

他唇角輕輕上揚,暗道自己剛才還在想雲枝可能就是他難得的知己。可哪有知己會聽見他的真心話以後,嚇得腿都站不起來了。

雲枝頗覺得不好意思。

可她轉念一想,這真的不能夠怪她。畢竟誰聽完來俊臣等人的“鳳凰展翅”“暗室對質”以後能不害怕呢。

梁諍言感到無奈又好笑。

“好。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雖然三貍在外面守著,主仆二人可以一起回去。可梁諍言以為,兩個女子結伴回去,並不能讓雲枝覺得安心。

雲枝聽罷,果真眼眸一軟,一句推辭的話也沒有說,連忙道謝,畢竟沒有梁諍言送她,她恐怕連夜路都不敢走。

梁諍言重新坐了回去。

他開口:“表妹——”

雲枝弱弱打斷:“表哥,能否不再講那些刑具了。”

梁諍言頷首。

他只講如何審訊犯人,首先要氣勢足,能震懾住對方。接下來再用各種旁的法子,保準走不到地室這一步,對方就會張口了。

雲枝靜靜聽著,記在心中。

等到她的腿不軟了,梁諍言便送她回了院子。

雲枝倒在床上,本以為今夜是個不眠之夜,誰知道一沾枕頭,立刻就睡著了。

“大人,這賊人嘴巴緊,還得你出手!”

雲枝睜開眼,看著一眾人望著她。

她半天才搞清楚自己就是他們口中的“大人。”

雲枝強作鎮定,朝著賊人走去。

她把賊人面容看清楚,暗道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和表哥還有幾分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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