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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太子表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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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太子表哥(5)

脂粉香氣縈繞在鼻尖, 內官連打了幾個噴嚏。

雲枝把一個小瓷瓶遞來,他猛嗅幾口,只覺氣味清新怡人, 才緩過勁兒來。

雲枝安靜地坐在一旁,吃著春娘端來的點心,看向柳郎君。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一沓紙箋, 散給眾人。

倌人們紛紛爭搶。

內官以為定然是銀票之類,才引得她們趨之若鶩。雲枝卻道不是,是她爹爹在王宮中做的樂曲。

柳郎君喝的酒意上頭,醉倒在貴妃榻上,他道:“知我者,唯有眾美人而已。”

春娘搶到了一張樂曲, 當即吟唱起來。她聲音清靈, 比起宮中的樂人也不遜色。

春娘唱至一半, 忽地喚雲枝上前, 道:“我彈琴奏樂,由你來唱。”

雲枝面帶羞意, 但點頭應了。

她嗓音微弱, 但聲嬌音美, 聽之讓人有飄飄然之感。

一曲罷,春娘把雲枝摟在懷中, 笑著道:“甚好,甚妙。”

雲枝柔聲道:“春娘也好。”

春娘臉上笑意更盛。

柳郎君依偎在榻上,隨著樂聲共同哼唱。

應眾倌人要求,雲枝把王宮中經歷種種盡數說出,聽得她們驚嘆不止。

得知柳郎君被封了“一等樂人”,以後再不愁沒有主顧請他作曲, 倌人們露出愁容。

沒了柳郎君,那些高高在上的樂人,哪個會肯給她們做曲。

柳郎君連連搖頭:“我心中知己,唯有你們而已。縱然為他們作曲,不過圖金銀。我不能無知己,所以不會從此不為你們作樂。”

倌人們這才放心。

雲枝看內官很不自在,便將此事告訴春娘。

春娘見多了此等客人,初時放縱不開,但只要稍做引導,定然會玩鬧的極其暢快。

春娘出聲,慫恿內官也唱一曲。

他百般推辭,但仍舊無奈開口。

內官所唱不過民謠而已,眾人卻分外給面子,連聲叫好。內官胸中暢快,漸漸得了趣味,便放開了來。

翌日,內官幫著雲枝他們搬好了家,才趕回宮中。

魏王看他面色紅潤,不像是剛做過勞力活回來,倒像是好好快活了一番,便問其緣故。內官不敢隱瞞,便把春風得意樓的倌人為柳郎君接風洗塵一事盡數說出。

魏王感慨:“此事甚奇。只是一想到是發生在柳郎君身上,就顯得平平無奇了。”

祭祀大典需魏王和王後攜手登上,共受諸侯叩拜。王後試穿祭服時,忽覺眼前發黑,身子一晃。婢子連忙扶住,欲去稟告魏王。王後攔住不許,稱魏王為祭祀大典忙碌,怎麽可以為小事叨擾他。再者,她只是太累了,並無大礙。

搬離了城西胡同,新住所寬闊又安靜,不會頻頻鬧賊盜。柳郎君以為此處方便做樂曲,甚是滿意。雲枝尤喜庭院中栽種的樹木,它們已經結滿繁花,看起來格外美麗。

祭祀大典當日。百姓在街道跪拜,迎接魏王和王後經過。

雲枝伏著身子,等到發出骨碌碌聲響的馬車經過時,她悄悄擡頭,看見了魏王和王後,又慌忙垂下頭去。

她無緣得見祭祀大典的景象,不過想來是極其盛大的罷。

王後身著盛裝,緩步邁上臺階。她忽覺眼前一暗,險些身形不穩。王後腳步微頓,稍做停留,臉上無甚異樣地繼續向上行走,直至站在魏王身旁,和他一並完成了祭祀大典。

王後面上始終保持著端正的神情,直至大典結束,她才精神一松,跌倒在婢子懷中。

王後病了。

如流水一般的大夫進了她的宮殿,開出了各種方子,但無法根治此病,只能暫緩。

按照規矩,王後有疾,眾多姬妾是要前來侍疾的。

眾姬妾初時不了解王後的身子狀況,以為這是巴結奉承的好時候,便對王後百般殷勤。可漸漸傳出,王後的病癥非在表面,而入骨髓,已經藥石無醫,如今不過是用珍奇藥物吊著一條性命罷了,眾人便有了另外的心思。

王後一去,她的位置便空置出來。

身為魏王姬妾,哪個不想坐王後的位置。

於是,姬妾們各出奇招。家裏有權勢的便往家裏遞信。家境一般的就去給魏王送點心,以博得其好感。至於王後宮殿,則是略顯冷落。眾人以為,討好一個病重的王後是無甚用處的。

常言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王後在此刻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想她身子康健時,姬妾們一日來幾趟,個個都擅長討她歡心。可如今卻是門前冷落至極。

今日合該楚姬侍疾,她卻不見蹤影,只派來了婢子。

王後輕聲嘆息,倘若她要追究楚姬的過錯,便去魏王面前告上一狀。魏王重規矩,定然會懲戒楚姬。但那有何用,不過是徒增旁人對她的怨恨罷了。

翌日輪到柳姬侍疾。

王後更是不抱希望。因柳姬得寵,怎會把她一個病重的王後放在心上。

但出乎意料,柳姬竟來了。她神態恭敬,依照規矩給王後捧水餵藥。

王後用手絹拭了嘴角,忽地感慨道:“當真是世事無常。不久之前,你躺在床榻奄奄一息,我來看你。如今,卻輪到我了。”

柳姬恭敬道:“王後吉人自有天相,必定會好的。”

王後搖頭:“我與你不同。太醫曾言,你不過發場熱汗就可痊愈。我卻是沈屙舊疾,深入骨髓,難以治愈。”

她見柳姬面色凝重,便勉強笑道:“何況,我不像你,有一個全心為你的乖順侄女,能想出逼你著急出汗之法。”

之後數日,每輪到柳姬伺候,她必定按時前來,既不阿諛奉承,又不敷衍了事。

柳郎君新做《春怨詞》一曲,頗受歡迎。經倌人傳唱,一時間流傳甚廣,連路旁小童都能吟唱幾句。

雲枝坐在春風得意樓內,聽秀娘抱怨柳郎君偏心,唯獨將春怨詞給了春娘,讓她聲名大噪。

雲枝開口寬慰:“爹爹不過是以為,春娘聲音中帶著憂愁之苦,更適合唱此曲。他並無偏心之意,以往不是給你也做了諸多樂曲。”

秀娘不過是心中略不自在,仔細回想,柳郎君對待她們不偏不倚,不過是因為春怨詞朗朗上口,才帶著唱它的春娘成了最受歡迎的倌人。如此看來,一切屬於機緣巧合。

秀娘心情漸好,但仍道:“春娘既得了好,柳郎君這幾日再得了好樂曲可不能給她了,要留給我。雲枝,我同你是不是交好?”

雲枝頷首。

“既如此,你可要在柳郎君旁多用心神,見他得了什麽好樂曲,偷偷告訴我,我定然要第一個唱。遲早有一日,我也能成為城中名頭最盛的倌人。”

雲枝自然應她。

雲枝如今所住的地方清幽,擡頭便能看到恢宏的王宮。

她時常往王宮望去,只見幾個黑影從高臺走過,大概是守門的侍衛。偶爾會有一只鷹在王宮門前盤旋。雖看不真切它的模樣,可雲枝一眼就認出,它是崔懷邵所養的白鷹。因它的翅膀一邊是白色,另外一邊是彩色,格外顯眼。

崔懷邵走過宮道,聽見有婢子在唱曲,不禁皺眉。

他素來不喜這些靡靡之音,以為亂人心神,使人不思進取,耽於享樂。

崔懷邵認為真正的樂曲應當鏗鏘有力,能夠振奮精神。

到了王後宮殿,崔懷邵又聽到了熟悉的樂曲。這一次不是清唱,而是有樂人彈琴吹笛。

王後依偎在床榻,閉上眼睛,跟著唱道:“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

樂曲已停,王後未曾言語。

良久,她睜開眼睛,才看到崔懷邵,便招手道:“太子來了。”

王後問他:“你覺得這樂曲好聽嗎?”

王後顯然是極中意這首樂曲,崔懷邵應當附和幾句討她的歡心。可他張了張唇,無法勉強自己誇讚,只得道:“尚可入耳。”

王後並不在意他的掃興,只道她猶愛此曲,讓人去訪是何人所做,卻發現作曲的人她竟然見過。

崔懷邵凝眉,不知道王後何時認識了一個會做樂曲的。

王後道:“你也見過他,是柳姬的兄長。”

經她一提醒,崔懷邵沒有想起柳郎君的臉,反而想起了雲枝那張柔白的臉,想起她曾做過的諸多事情,眉峰越發攏緊。

崔懷邵道:“母後喜歡,就把他召進宮裏。”

王後搖頭拒絕,覺得太過麻煩。她可是聽聞,自從春怨詞一出,柳郎君就成了城中炙手可熱的人物。無數達官顯貴要迎他進府中,供奉他做府樂。可柳郎君不依,仍舊在倌人們中間廝混。王後以為,唯有常常和女子們相處,才能做出如此滿含憂愁的樂曲。唱之,便感覺口中仿佛含了一顆橄欖,酸澀微苦。

崔懷邵不懂王後的感傷,只是她說不必去請,便如了她的心意。

王後叫崔懷邵前來,另有一事叮囑。

她知自己捱不過多久。待她故去,魏王一定不會把王後之位始終空懸,而是會另立一位新王後。

王後覺得,若是讓魏王自己選擇,恐怕會受了姬妾們的甜言蜜語蠱惑,選出一品行不端的王後。與其如此,不如由她來選。

崔懷邵問道:“母後想推選誰?楚姬?”

他記得,楚姬和王後關系不錯,時常陪伴在她身側。

可王後卻搖頭,以為楚姬善嫉妒,沒有容人之量。她思來想去,還是柳姬最合適。

崔懷邵略感驚訝,因在擋熊一事之前,柳姬從未引人註意過。即使得了君王恩寵,她也很安分守己,從沒有仰仗過魏王寵愛做一些過分的事情。不過這樣看來,柳姬倒很是合適。

王後頷首:“柳姬沈穩。我選定她,也存了私心。她家世不好,縱然做了王後,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會威脅到你。“

崔懷邵道:“母後盡管選自己想要選的人,不必顧忌我。”

王後知他不喜聽這些話,不想因為他而左右她的判斷。

可縱然拋去其他考量,還是柳姬最為合適。

王後把崔懷邵叫來,是擔心她推選柳姬為新王後,會引得眾人不滿,到時生出亂子。萬一群臣逼迫,魏王是否會堅持她的遺願,還是會順從眾人,改立其他人為王後,都不得而知。

崔懷邵明白了王後的憂慮,正色回道:“母後放心。此事為你唯一心願,我定然會讓它成真。”

崔懷邵同王後商定,便離開殿內。他剛走,便聽到樂聲又起,還是那首春怨詞。

這一次,崔懷邵駐足聽了一首完整樂曲,竟從中聽出了哀愁。

三年後的一個清晨,王後心有所感。她吩咐婢子梳妝,穿上新衣。

婢子稱讚她光彩照人,許是病癥消除,已大好了。王後卻知自己是回光返照,怕是大限將至。

她盛裝打扮,在宮中走了一圈,直至雙腳發酸才回到寢宮,躺在榻上。在聽罷她最愛的春怨詞後,沒了氣息。

樂人們大驚,從“寂寞空庭”處斷掉,亂成一團。

王後故去。在眾姬妾欲想出各種法子爭做新王後時,崔懷邵卻提議立柳姬為後。魏王經深思熟慮後,以為柳姬純善,品性嘉良,可為王後。

又過一年。

柳姬,如今已經成了柳王後。她每次見到崔懷邵時,心中總是不安至極。按理說不該如此。想當初她做王後是崔懷邵提出,又是他排除各種阻礙,讓魏王免了顧忌。

柳王後應當感激他,親近他。可是因為崔懷邵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又從未接受過她送過去的東西——小到點心,大到玉石,崔懷邵總是原樣送回,只道柳王後該謝,就去謝他的母後,他不過是謹遵母後遺願罷了。

時間久了,柳王後越發憂心忡忡。這些年來,她未曾有子,也沒想過生一個兒子奪走崔懷邵的太子之位。

柳王後和魏王差了數十歲,想來萬一哪一日魏王走了,崔懷邵必定繼位。到時候,她必須要看崔懷邵的眼色過活。可宮中漸漸傳出,崔懷邵對柳王後生了怨恨,以為當初王後故去,和柳姬受寵她被冷落脫不了幹系。他推柳王後做王後不過是順從母後心願,但並不耽誤崔懷邵以後對柳王後施加報覆。

對於此話,柳王後半信半疑。但她覺得,對她來說拉攏崔懷邵是在王宮徹底立足的最好辦法。

可崔懷邵軟硬不吃,她該如何是好。

這日,聽魏王所說,他正為崔懷邵選太子妃一事發愁,柳王後忽然福至心靈。

身為王後之尊,她在進王宮參選太子妃的名單上添上自己的侄女,自然無人敢質疑。

內侍拿著名單,尋到了雲枝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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