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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庶子表哥(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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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庶子表哥(16)

耀眼的白光鋪在俞尋之身上, 散發出微薄的光暈。他轉過身來,神色淡漠,看見雲枝面露焦急也不主動開口詢問, 而是保持著跪地誦經的姿勢。

雲枝的腳步走的極緩,面上頗有些難以啟齒。畢竟,她不久前才央求俞尋之收回回家的話, 轉頭又要他改了心意,盡快下山。

但雲枝沒了別的法子,她必須要離開道觀,回俞家去。只憑借打聽得來的消息,她無法確認事實是否當真如俞大太太所說,俞胥之對定下的親事甚為滿意。

雲枝微張開唇, 良久沒說出話來。

俞尋之將手中的經卷隨意放在地上, 扭過身子看她, 眉頭微皺:“表妹又變了主意, 想要我走了?”

話由俞尋之開頭,雲枝微松一口氣, 順勢接了下去:“二表哥聰慧, 一眼就看透我的心事。是, 這幾日我思來想去,覺得當日舉動有不對之處。為了二表哥以後的處境著想, 還是回去妥當。”

俞尋之輕輕搖頭,他道:“你沒說真話。”

雲枝攥緊了手,擔心被他看出端倪。可她沈下心,仔細想來,依照俞尋之的脾氣,若是知道她為了回去見俞胥之才勸他歸家, 一定大發雷霆,不會像此刻一般好聲好氣地同她講話。

雲枝也不否認,柔聲道:“女子的心,向來是瞬息萬變的。”

俞尋之輕笑:“但我可不是俞酌之那個蠢貨,你說什麽就去做什麽。表妹,我為何每次都要聽你的話?”

雲枝眼睫眨動,正想著該如何勸說,忽地聽到屋外守著的小道童喚“俞老夫人”。

雲枝心中一緊,她是悄悄前來,不想被任何人知曉。雲枝雖想讓俞尋之改變想法,但不想重回當日為難的處境,讓眾人猜測她和俞尋之關系匪淺。

環顧四周,一時間竟無可以藏身之地。

雲枝看到供奉神像的桌案上平鋪著明黃色的絹布。她眸色一閃,掀開絹布藏身進去。

她躲的匆忙急促,沒有註意到有一片裙擺露在外面。

俞尋之眸色微沈,他可以拿這塊裙角大做文章,好好嚇唬雲枝一場。但轉念一想,這些日子雲枝已受了不少驚嚇,她那虛弱的身子,可承受不得三番兩次的折騰。

俞尋之因生出的心軟而對自己添了憎惡。他撩起桌布的一角,將裙擺推了進去。俞尋之嘴上不依不饒,絲毫看不出他剛才生了憐憫之心:“表妹的裙擺,是不慎露出,還是故意為之呢。”

雲枝漲紅著臉,因為擔心俞老夫人會隨時走進房門,她並未多言。

只是她心中在想,自己為何要故意為之。俞尋之的話像是在說,她是有意賣個破綻,故意想要俞老夫人發現他們私下見面。可他又不是俞胥之,自己為何要如此做呢。

她蹲坐在供奉臺下,果真聽到腳步聲傳來,俞老夫人同俞尋之訴說煩心事情。

縱然俞老夫人是長輩,俞尋之回應她時心中盡是不耐。並非是他有意不敬重長輩,他除了對雲枝還有幾分招惹的心思,其餘人等,他是一概不耐煩去應付。

好在俞尋之本就是沒什麽表情,因此從面上來看,俞老夫人不能瞧出他到底是有興趣聽下去還是已有了不耐煩。

俞尋之的思緒分成兩半,一半在留神俞老夫人說了什麽話,好給出適當的反應。而另外一半思緒,他則是目光沈沈地看著供奉臺下,隨風揚起的明黃絹布。

俞尋之走了過去,他姿態自然,讓俞老夫人察覺不到半分異常。

他用腳輕踢著蒲團,隨即跪下。這個位置,他的手微微擡起就能碰到絹布。

俞尋之伸手,抓住了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絹布。

雲枝看到一團黑影靠近,有手從底下掀開絹布,無比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

雲枝睜大眼睛,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因為她清楚,在外人看來,若非二人有私情,她為何要藏身在此,恐被人發現。她現在的模樣被俞老夫人瞧見了,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

雲枝只得任憑俞尋之面上做正經祈福姿態,而實際雙手牢牢地攥緊她的手腕。

是俞尋之主動,他當然清楚會發生什麽,但心口仍忍不住砰砰亂跳。

他耳中俞老夫人的聲音已經變得飄渺而悠遠,令他聽不真切,全部的精神都落在明黃絹布後纖細的身影上。

察覺到俞尋之的掌心變熱,手掌不斷向上。雲枝有主意湧上心頭,她抓住俞尋之的手,和他十指交握。

雲枝在俞尋之面前向來是躲避的、不停後退的,這是她頭次主動握住他的手。俞尋之的心跳錯兩拍,身子輕輕顫抖。若非身旁還有人在,他就要一把掀開絹布,用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雲枝。

雲枝把他的手掌抱在懷裏,攤平五指,以手做筆,輕輕書寫。

她的指尖比最飄逸的羽毛還要柔軟。

俞尋之感覺到,她在他的掌心寫下一個“求”字。

她想求他改口,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俞尋之要收回手,卻被雲枝拉住。

下一瞬間,光滑柔軟的肌膚貼在他的掌心。俞尋之能感受到那是雲枝的臉頰。她輕輕蹭著,手指在俞尋之的手背繼續輕柔地書寫請求。

直到溫熱的觸感碰到俞尋之的指尖,他目光亮的驚人,掌心變得發燙。

他定定地註視著絹布,仿佛能透過單薄的布料看到雲枝正用嬌嫩水潤的唇瓣輕點著他的手指。

俞尋之的手緊了又松。

雲枝看出他已經同意,便毫不猶豫地丟開他的手。

俞尋之垂下眼瞼:“……祖母言之有理,我回府上,同樣能盡孝心,以前是我想差了。”

俞老夫人臉上露出喜色,想著全家人不知道勸過多少回,最後還是她這個當祖母的說話管用。

俞老夫人當即轉身出去,要和大家公布這個好消息。

俞尋之目光晦暗,暗道:對於眾人來說,終於能回家去是好消息,可帶著他一起回去可不一定使人開懷了。

眾人過久了苦日子,驟然聽說俞尋之松了口,心中竟對他生出了一分感激,往日覺得看他不順眼的,此刻瞧著他尚且有幾分可取之處。

俞大太太眼見俞尋之把眾人耍的團團轉。苦叫大家吃了,他又找到合適的時機給出甜頭。這番大棒加甜棗的做法,儼然訓傭人的法子,俞尋之卻拿過來對付他們,偏偏一群人沒有一個察覺。

俞大太太冷笑,心道俞尋之當真出息了。沒想到,在道觀度過五個年頭沒讓他變成一個平庸至極的人,反而越發聰明了。

打道回府的路上,每個人都是眉眼舒展。

俞尋之坐在高頭大馬上,他仍穿著一襲灰藍道袍,對外說是穿習慣了,得慢慢才能改回來。

眾多華服之中,僅有他一人衣著簡單。但俞尋之沒有淹沒在人群中,而是越發顯眼。因他的一身裝扮和周身氣度,宛如世外高人一般。

俞尋之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雲枝身上。他見她黛眉攏緊,不禁生出疑惑:他已經如她所願,她為何還是一副煩惱模樣。

俞尋之此次離開,還將小道童一並帶走。他稱小道童身世可憐,無父無母,和他頗有感情,不忍讓他獨自留下。

俞老夫人本就有心彌補,見狀自然由著他。

小道童擠過眾人的車馬,來到俞尋之面前,低聲言語了幾句。

俞尋之的臉色忽地變得灰沈,從咬緊的牙齒中擠出聲音:“難怪願意求我,原來還是為了他。”

他已經知道俞胥之定親的消息,又看雲枝面上的憂愁,哪裏想不到二者之間的關系。不過瞬間,俞尋之風光回府的暢快盡數散去,胸口仿佛堵了巨石。

他捏緊馬鞭,恨不得把它當成俞胥之,直把他捏碎了,捏成粉末才好呢,從此再聽不到關於這人的消息。

雲枝歸心似箭,她不知道俞大太太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即使俞大太太是故意誇大,為的是讓她絕了心思,從此遠離了俞胥之,她也不可能憑空捏造,最起碼是真的有一女子。

但雲枝只有最初的時候,面上有幾分慌亂神色。她很快就定下心。越是棘手的事情,越要保持腦袋清醒,不能著急,急則容易生錯。

雲枝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誰都看不出她剛才還在煩惱俞胥之接女子回家之事。

俞酌之嘴裏叼著草葉,開始暢想起回家後的快活日子。他要洗個痛快澡,要大吃大喝一頓,再躺在綢緞做成的被子裏睡上一覺。

在道觀過了幾天,俞酌之著實佩服俞尋之,竟能從未喊過苦。當初若是他來,肯定鬧騰要回家了。他才不管什麽祈福不祈福,他過得不舒坦就得回去。

雲枝輕聲笑道:“可當初三表哥言之鑿鑿,說若是姨夫送我來道觀,你也要跟著來呢。”

俞酌之撓撓頭:“我那不是……想讓我爹斷了送你來的心思嗎。”

雲枝微微點頭:“看來三表哥只是說說罷了,並不會真的來道觀。”

俞酌之吐掉口中的草葉,一副被冤枉了氣憤不已的神情:“亂說,我怎麽可能是說話不算話的人!我當時是嚇唬我爹,可如果他沒有被震住堅持要送你來,我也是要跟來的。”

雲枝見他著急了,便道:“我信三表哥。”

她眸子顫動:“在府上,唯有你和姨媽待我有幾分真心了。”

往日裏,這份名單上還得添上俞胥之的名字。可雲枝現在心亂如麻,她想不到俞胥之在做什麽。萬一和俞大太太說的絲毫不差,他就是接受了旁的女子,歡天喜地地把對方接到府中。雲枝深知,她無法指摘俞胥之,畢竟二人只是表兄妹而已。

但感情之事,哪裏能理的格外清楚明白。俞胥之待她好,難道沒有一點點超出表兄妹之外的情分嗎。

比如有些事情,他就不會對俞賞萍做,而會同她做。

他聰慧,所以肯定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依賴已經超過了該有的份量。可他沒有阻攔,對雲枝是格外縱容的態度。這讓雲枝如何不猜測,他對她也有著同樣的心思呢。

俞酌之沒看出她眼底的情緒,得意道:“那是,知道我對你好吧,以後可得記著我,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可不是大哥那種人,表面上溫和儒雅,實際連未婚妻子都有了,還瞞著我們。”

雲枝手心一緊,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什麽?”

俞酌之知道的比俞大太太口中所說的更多,比如俞胥之很講規矩,不過把那女子接到府中吃了一頓飯,以為讓她住在家中不妥,就另找了房子。又比如,俞胥之中意那女子的性情,說她性溫婉,和雲枝有幾分相似,只是雲枝性子太軟糯,那女子的溫和恰到好處。

俞酌之偶爾會覺得雲枝柔弱的性子不好,拘著他不能盡興跑馬,可他怎麽容得了他人說嘴。

雲枝再不好,也是他表妹,其餘人不配相比。

“哼,往日裏你叫大哥可比叫我親熱多了。現在你看出他是什麽人了罷,見色忘義,為了哄人開心,竟然踩你一腳,真不是東西。”

雲枝身子一歪,倒在俞酌之懷裏。她用俞酌之的胸膛掩蓋臉上的憂愁,低聲說著:“是,胥之表哥比不上三表哥。”

俞酌之甚是喜歡她滿是依賴地投向他懷裏,輕輕拍動她的肩膀,嘴裏說著:“你知道就好。”

到了俞府,雲枝心裏忽然不著急了。路上她心緒不定,可想到在府上隨時可以見到俞胥之,她變得坦然。

雲枝先回了院子,梳洗換衣,敷粉描眉。

和俞胥之分別許久,他又有旁的女子相伴,雲枝卻沒想著打扮的光彩奪目以讓他側目。

雲枝仍然是極素凈的裝扮,一襲月白曳地長裙,裙擺處盡是褶皺,行走之間宛如浪花蕩漾。如瀑的青絲挽起,用鵝黃發帶系住。

雲枝的發帶、發簪不少,卻很少用嬌嫩的顏色。因此,即使她的發帶是收攏系在耳後,俞胥之還是一眼就看見了。

俞胥之新奇地打量著,他走近雲枝,想伸手摸摸她的發帶。

雲枝的反應冷淡,退後一步讓俞胥之心中微堵,只得將伸出的手收回。

俞胥之看她的目光不看自己,而是落在秦娘子身上,心中的不自在越發重了。

俞胥之開口介紹,雲枝略一點頭,不過看了秦娘子幾眼,便轉身離開。

俞胥之擡腳欲追,不明白為何雲枝離開的如此著急,他們明明還有許多話要說。但他想起一旁還有秦娘子在,便止住了追上去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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