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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庶子表哥(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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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庶子表哥(14)

隔壁屋子的蠟燭熄滅。雲枝也吹滅了燭臺, 四周變得一片漆黑。

她躺在床榻,合攏眼瞼,耳朵卻在聽著動靜。

她聽到窗扉打開的聲音, 隨後便恢覆寂靜。

一股幽香從遠處飄來,雲枝不寧的心緒變得平穩。她定下心,只覺得睡意襲上心頭。

房門被很輕地打開, 沒發出半點聲響。高大的黑色身影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直到他走到窗扉旁,透過朦朧月色的映照才顯露出幾分身形。

俞尋之朝著床榻靠近。

一步,兩步。

在伸手就可以觸碰到雲枝臉頰的位置,他忽地停下。

他靜靜地註視著雲枝。

她的身形隱在厚重的被褥下,是極小的一團。僅僅看隆起, 更像是躺著一只身形嬌小的幼獸。

俞尋之垂下手臂。在似濃墨的夜色中, 他的掌心輕輕摩挲著, 探尋雲枝的臉頰。

指尖觸碰到微涼的柔軟, 俞尋之變摸為握。他的手掌向下,整個地籠罩住雲枝的半邊側臉。

極軟, 極柔。

他保持著僵立不動的姿態。

雲枝的臉頰小, 而他的手掌寬闊, 可以輕易地用一只手罩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雲枝的眉眼全都被他一手掌控。

他無需彎下腰, 將眼睛靠近雲枝的臉龐,只用手就能感受到雲枝細長的眉,小巧翹起的鼻,以及帶著一些水潤、宛如花瓣柔軟的唇。

在這帶著涼意的夜裏,不時有微風吹來,俞尋之的臉上卻突然起了熱意, 仿佛一團火在他的臉龐燃燒起來,從耳尖燃至胸口。

直至他用手把雲枝的臉頰全部撫摸一遍,才緩緩向下。

這一次,他的動作仍舊緩慢,但不像剛才觸碰眉眼時毫無章法,而是目標明確,直沖正微微起伏的胸口而去。

在俞尋之的手掌剛落在衣襟時,忽地有一只纖細的手抓住他。

雲枝睜開雙眸,她顫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二表哥,不行……”

俞尋之絲毫沒有夜探香閨,悄悄觸碰佳人反被抓包的窘迫。他面上坦然:“表妹今日看我的神情很是慌亂,我特意來瞧瞧,表妹的心慌是否消了。”

雲枝糯聲道:“已不慌了,二表哥無需再看。”

“哦。”

俞尋之淡淡收回手。

他根本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他側身坐在床榻,月色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被褥上,恰好把雲枝整個人完全包裹。

雲枝終究按耐不住,主動開口:“長夜漫漫,二表哥該盡快休息才是,為何在我房中駐足?”

俞尋之的語氣中盡是不解:“不是表妹信上所說,望我憐你。我觀你今日神態不佳,故來探望,怎麽表妹卻好似完全忘記了此事?”

雲枝當然沒忘。只是她說的“憐”,是要俞尋之撤掉小道童攔路的規矩。俞尋之既已經照做,此事便了結。何況,除了俞尋之,誰會認為在深夜趁著旁人安寢時來探望是一種憐惜呢。

雲枝未發一言,俞尋之已經從她的沈默中察覺到無奈。他輕挑眉峰,問道:“假如來的不是我,是俞胥之,你定然覺得他善解人意。”

雲枝額頭隱隱作痛,不知為何俞尋之又提起胥之表哥。在她看來,俞胥之根本不會做出如此失禮之事。

只是,雲枝隱約弄懂了俞尋之的脾氣——他是一只會隨時炸毛的貓,要時時刻刻順毛捋,一旦答的不合心意,就會突然跳起來,咬人一口。

雲枝並不直接回答俞尋之的話,而是問道:“夜已深了,二表哥還未睡,可是被今日之事擾的心煩?”

俞尋之果真被她引去了註意力,不再和俞胥之比較。

他聲音微冷:“你是在關心我?”

雲枝頷首:“我當然關心你。”

他完全沒有料想到雲枝回答的如此幹脆利落,不由得神色一怔。俞尋之心底有淺淺的歡喜浮起,似一小片甜水在他的心窩搖晃。但很快,他就把這細微的歡喜蓋住,神情、聲音仍然如同寒冰一般冷硬。

“表妹說好聽話的功夫,當真是一日比一日見漲。”

雲枝嘆氣,小聲地抱怨道:“二表哥,你總不信我。縱然我們曾經有過齟齬,可不是已經重修舊好了嗎,你為何還頻頻懷疑我的話,以為我對你的好是假的?”

雲枝的質問聲無絲毫震懾力,俞尋之卻突然答不上話來。

他轉過身:“巧舌如簧。”

看著俞尋之離去的背影,他臨走時不忘記把門合攏,雲枝輕松了一口氣。

她身上起了一層薄汗,胳膊有輕微的濕意。

雲枝將袖子捋起,露出藕白的手臂。她將臉頰貼在胳膊上,因感受到冷熱交替而身子一顫。此時,雲枝才知道她胳膊上掛著的汗珠不是熱的。

俞尋之起的很早,天未亮便在誦經。

雲枝本就睡得不沈,聽到隔壁低沈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瞼。

她初時竟未聽出這聲音是俞尋之發出的,因他的語調沒有起伏,聽之有寧靜心緒的感覺。

這聲音不是平常的蟲鳴鳥叫,聽多了讓人心煩意亂。雲枝反反覆覆聽著,竟不覺得煩躁,反而睡意更深。

待雲枝再醒來時,天已大亮,明黃的日光大片地照進屋內。

秋水端來茶水,送到雲枝唇邊。

雲枝飲著茶,腦袋尚且迷迷糊糊,問道:“誦經聲停了嗎?”

秋水回道:“早就停了,二少爺已去了前院。老夫人這次是下定了決心,說好了一個人一個人地相勸,果真叫俞家眾人一個一個進去。大房二房都勸過了,二少爺沒有改變心意。現在,三房正勸著呢。”

雲枝應聲。

她大概能摸懂俞尋之的打算,不過是故意拿喬,擡高自己。只是雲枝以為俞尋之所做所為太過冒險,畢竟俞家一家人來接是多大的陣勢,給足了面子。在雲枝看來,事不過三,俞尋之的拒絕最好不要超過三次。否則推拒的次數多了,萬一得罪了俞老夫人,到時俞老夫人一氣之下回了府,把他留下,豈不是弄巧成拙。

但雲枝明白,有些決斷只能由自己來做,旁人插不得手。

尤其是俞尋之行事自有想法,或許他想借此機會出一出被遺忘五年的郁氣,若雲枝貿然開口,被俞尋之誤解了她幫著俞家人,視他五年來忍受的辛苦於無物,可就不好了。

雲枝洗漱過後,用罷膳食,忽覺道觀的食物比上次她來時口味好上許多。雖稱不上美味佳肴,但清爽可口,頗具野味。

剛用罷膳,只見秋水急匆匆從外面趕來,稱俞老夫人有話,要雲枝也得前去相勸。

秋水嘟噥道:“姑娘又不是俞家人……”

雲枝皺眉止住她的話:“慎言。我已經在俞家待了許多年,也算是半個俞家人了。你那句抱怨的話若是傳了出去,會讓旁人以為我不知恩圖報,白承受了俞家的幾年收留。”

秋水忙認錯:“是我失言。我只是想二少爺瞧著不好說話,不想讓姑娘去。”

雲枝輕拍她的手掌,以做安撫:“我知你的心意。只是即使老夫人不提,我既上山一趟,總要勸上一勸。不管成功與否,也算盡了力。”

雲枝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將鬢發間多餘的裝飾去掉,只留下一枚素色銀簪。

俞欣萍氣鼓鼓地從房中走出,想要罵上兩句,但看到了俞老夫人,知道俞尋之今時不同往日,可不是她能隨隨便便說嘴的人物,便將滿腹的牢騷藏在心裏。

俞欣萍站在俞觀萍身旁,壓低聲音,訴說對俞尋之的不滿。想她剛才,用的是生平最好的脾氣,俞尋之卻不假辭色,甚至說她像蚊子一樣吵鬧,讓她離開。

“若不是祖母給了他面子,誰會勸他,我巴不得他一直留在道觀!”

俞觀萍並不接話,俞欣萍覺得無趣,扭頭看向一旁,正看到雲枝款款而來。

她嗤了一聲:“有些人真是上趕著做俞家人。正應了那句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這話委實太過難聽,俞觀萍皺眉,要她莫胡說。

俞欣萍仍不住嘴:“我哪裏胡說了。府上眾人誰看不出她的心思。打扮的跟朵花似的,整天一口一個胥之表哥,聲音像含了蜜糖,想把大哥甜的腦袋發暈,迎她做妻子。但她是妄想!她家世不好,身子又弱,能否有子嗣都尚且未知,大哥不會娶她……”

俞觀萍的心中揣著羅家隱瞞她夫君不能有子一事,本就對子嗣之事敏感,聽到妹妹言語刻薄,不禁動了怒氣。

“閉嘴。”

俞欣萍沒停嘴,喋喋不休地說著。

雲枝忽然聽到一清脆響聲,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只見俞欣萍捂著臉頰,瞪大眼睛看著俞觀萍。

俞觀萍手臂舉起,神色詫異,似是沒想到自己竟然動手打了俞欣萍。

只是震驚過後,俞觀萍卻不後悔。她飽受無子之痛,深知被人議論不能有後的難過,聽到妹妹竟以如此傷人言語評價雲枝,頓時百般情緒湧上心頭。

俞觀萍道:“雲枝的品行暫且不提。你開口閉口都是她難以有孕,難道不知道世道對女子的苛責。雲枝以後還要嫁人,讓旁人知道了難以有子的傳聞,他們不會去評判真假,只會以為,連俞家人都是這般說,一定是真的。到時雲枝的婚事受阻,豈不是你的罪過?”

俞觀萍眉頭緊皺,她和俞欣萍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因為她們都是庶女,從小一起長大,和同母姐妹無甚區別。俞觀萍希望妹妹只是一時口無遮攔,能及時改正。

可俞欣萍滿腦子都是,眼前的人為了雲枝打了她。

她冷笑:“雲枝的親事艱難不艱難,與我何幹。你莫不是自己難有子嗣,聽到我說雲枝,便有了同病相憐之感了罷。”

俞觀萍連連搖頭。

俞欣萍轉身便走。

雲枝不受她們的吵鬧聲影響,進了房間。

俞尋之正跪在蒲團上。雲枝未開口,便見小道童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小道童本準備俯身低語,卻見俞尋之一擡頭,目光掃過雲枝,輕輕搖頭。

小道童便不再避著雲枝,把剛才外面發生之事一一說出。

俞尋之冷笑一聲。

“好一個與她無關。”

“流言蜚語同她無關,但身上遭了痛,想必就和她有了關系罷。”

小道童心領神會,轉身離去。

雲枝雖聽不真切,但能猜出,俞尋之是要為她出氣。依他的手段,定會讓俞欣萍受一番苦楚。

雲枝可以為俞欣萍求情,但她沒有,因她沒有寬宏大量到可以以德報怨。

雲枝以溫柔作為她展露在外的本性,可她心裏清楚,有些時候,她一點都不想良善,反而很樂意看到諸如俞欣萍之類的人倒大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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