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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糙漢將軍表哥(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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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糙漢將軍表哥(14)……

雲枝的腳步不由得後退, 答不上話來。

面容雖能掩飾一二,但她聲音細弱,一開口定然要露餡。

時間緊迫, 容不得雲枝深想。她輕輕搖頭,只發出唔唔的聲音。

營兵中有人議論,她可是個啞巴, 難怪之前從未註意過雲枝。

雲枝當即指向喉嚨,悶聲應了,又低垂著腦袋,做膽小怯懦的啞巴模樣。

其餘人見她這副樣子,皆是信了。關霆目光凜冽,掃視著雲枝全身, 心道, 若非他在湖泊旁邊聽過雲枝的小聲嘟噥, 怕是會被她這副樣子騙過。

關霆暫且不去揭穿, 隨口指了雲枝當他的隨侍。雲枝心中不願,但面上只能答應。

此後途中, 雲枝不必做苦活累活, 只是要緊跟在關霆身旁。

關霆先是安排雲枝去守門, 但一日他夜裏走出帳篷,看雲枝蜷縮身子、臉頰微紅的模樣, 突然變了心思,改把她調到帳篷內伺候。

關霆目光如矩,兼之在湖泊旁聽到過雲枝的聲音,早就識破她的女兒身。關霆心中不解,雲枝為何冒險拿兵卒的衣服,難道只為了混進營兵中間。

他揣測定然不是如此簡單, 雲枝肯定圖謀甚遠。莫非她打的主意是,先從小兵做起,再逐步取得上司的信任,為敵人傳遞消息。

自以為看穿了雲枝的詭計,關霆看她的目光越發充滿審視。他故意折騰雲枝,要她端茶倒水。

似斟茶這等小事,雲枝尚且能去做。但當她聽到關霆讓她端來洗腳水為他洗腳時,頓時僵在原地。

關霆催促兩句,不見雲枝回應,便走到她的身旁,只見她的臉頰微微發白,只有眼圈似桃子一樣紅腫,分外可憐。

關霆一楞,他見識過不少奸細,狡猾的,剛烈的,見風使舵的。但像雲枝一樣脆弱不堪,讓端個洗腳水就感到委屈的,卻是第一次見識。

關霆轉而吩咐了其他人,當著雲枝的面褪下襪子,奇怪道:“我的腳並不臭,怎麽你一副天塌的模樣?”

雲枝連連搖頭。

關霆心道,雲枝這個啞巴做的可真稱職,從沒有一不小心就說出過話來。

他擺擺手讓雲枝離開。

翌日。關霆心中隱約覺得不對勁。雲枝是探子,而他對待此類人向來毫不客氣。雲枝因受了差使而心中委屈,他何需在意一個探子的喜怒哀樂。但他昨夜,竟然當真沒讓雲枝端洗腳水,而派了其他人去做,奇怪至極。

關霆目光漸定,叫來營兵:“把伍雲叫來。”

雲枝為自己隨意捏了一個名諱,就叫伍雲。

雲枝隨營兵前來時心中滿懷不安,暗道關霆又想到了什麽使喚人的法子。這幾日跟在關霆身旁,雲枝好似度日如年,迫切地想要趕快和大軍匯合,回到郭梁馴的身旁。

她在營帳前面站定,換上一副恭敬神色才走了進去。

只見帳中有白霧繚繞,關霆正坐在浴桶中。聽到聲響,他沒有回頭看,只是舉起手巾道:“伍雲來了,過來為我擦背。”

雲枝站在原地沒動作,被營兵推了一把:“將軍喊你,還不快去。”

雲枝腳步踉蹌,在關霆身後站好。她猶豫著接過手巾,打濕後在關霆背上輕拭。

手指無意間碰到關霆,他頓時肌肉緊繃。他原本打的主意是折騰雲枝,沒想到自己卻先受了折磨。

柔膩的指似輕柔的羽毛一般,在他的手臂、肩頭輕輕掠過。每經過一處,都能引起細微的顫抖。

關霆額頭緊皺,有青筋鼓起。

他終於支撐不住,猛然抓住雲枝的手腕,將她帶進浴桶中。

衣裳盡濕,雲枝護住身前,不斷後退。但她顯然忘記了自己身在狹小的浴桶中,想要退卻是往哪裏退呢。

雲枝心中慶幸,她今日所穿都是深色衣服,不會因為熱水浸泡就透出裏面,顯出身子的輪廓來。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關霆。

關霆挑起眉峰,沒想到雲枝竟然如此坦然自若。事到如今,她竟然還不開口說出實情。

手指微動,關霆修長的指滑過雲枝的手背,輕而易舉地把她的手掌撥開。兩指並攏,在紅色圓點處輕輕摩挲。只需再一動作,他就能挑開衣襟,揭穿雲枝的女兒身。

帳外傳來問好聲。

“郭將軍,關小將軍正在裏面……”

雲枝眼眸一亮,當即喊道:“表哥救我!”

郭梁馴奉命前來接應關霆,卻聽到了雲枝的聲音。他眸子一凝,心道表妹應該在汴梁,為何會在此處聽到她的聲音。

但身子已經先於他的理智做出反應,一手撥開守門的營兵,掀開帳子。

只見雲枝淚眼盈盈,而關霆有如強迫良家婦女的惡霸,把雲枝禁錮在小小的浴桶中,姿勢親昵。

郭梁馴大步向前,一腳踹裂了浴桶,將雲枝護在懷裏,脫下外衣遮掩她的身形。

關霆躲閃及時,否則定然會被碎裂的浴桶劃破皮膚。

他徑直站起,身上未著一物。

郭梁馴用手掌按住雲枝腦袋,抵在自己胸前。他眼神微凜:“關小將軍這是做什麽?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關霆絲毫沒有被人看光身子的窘迫,回道:“哪裏不合規矩了。我在自己的營帳裏沐浴,難道要穿的整整齊齊嗎?反而是郭將軍,不打招呼就闖進來。雖然我知道你是泥腿子出身,但畢竟手底下統領一眾兵卒,如此莽撞才會不能服眾罷。”

郭梁馴道:“我憑的是拳頭,不是利害的嘴皮子。”

雲枝拉住他的衣襟,露出一雙水蒙蒙的眼睛,語氣哀求:“表哥,你別理會他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好不好。”

郭梁馴頷首,抱起雲枝就要離開。

關霆擋住他的去路:“郭將軍走就走,把我的營兵放下。”

雲枝從郭梁馴懷裏露出臉,嗔道:“誰是你的兵,我是來找表哥的……”

她睜圓眼睛,似是沒有料想到關霆竟然赤著身子,無一絲遮擋。

郭梁馴擋住她的雙眼:“汙穢不堪,表妹別看。”

關霆不以為然:“此話差矣。我的身形在汴梁城中數一數二,何至於稱得上汙穢二字。”

郭梁馴不同他逞口舌之爭,擡腳要走。關霆欲攔,郭梁馴目光凜冽,帶著警告。

營兵見狀,連忙把換洗衣物拿起,披在關霆身上。如此一來便轉移了關霆的註意力,讓郭梁馴面前無人阻擋。

郭梁馴把雲枝帶回去,給她備下熱水。

雲枝自然不能再穿小兵的衣服,郭梁馴就把自己的衣裳給了她。因為體型相差甚大,雲枝只能把多出的衣袖褲腳挽起。

見郭梁馴一臉沈色,雲枝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免得郭梁馴出聲責備她,雲枝先行告狀:“表哥,還好你來了。不然,我指不定會被他欺負成什麽樣子呢。”

她的聲音哀婉可憐,讓郭梁馴心中一顫。

一時間,郭梁馴也忘記了該責備雲枝,質問她為什麽離家來到這裏,只開口追問雲枝,關霆對她做了什麽。

雲枝添油加醋,把關霆說成磋磨她的大惡人。

郭梁馴沈吟許久,忽地出聲:“表妹不必再想過去的事情。你受的委屈,我會想辦法還回去,你不必再管。”

雲枝挽住他的手臂,姿態依戀地把臉頰貼上:“表哥一定要為我好好出氣。”

郭梁馴應一聲,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問,雲枝為何會來。

雲枝回道,她聽聞軍營缺女醫,只能用普通的女子充數。

“張大娘子張二娘子都已經來了,我怎麽能落人一步,當然也要來的。我來了,也是給表哥撐面子,是不是啊。”

她眨動眼睫,模樣靈動。

郭梁馴險些被她哄住,把此事輕輕揭過。他定下心神,沈聲道:“亂來,胡鬧。”

但再重的話,他卻是說不出了。

郭梁馴告訴雲枝,軍營中缺少大夫的事情已經解決,也找到了女醫,不必雲枝前來幫忙。

他本想把雲枝送回去,雲枝卻嚷著不肯,說是千裏迢迢來了,只見了表哥一面就回去,她肯定要被人笑話。

雲枝紅了眼睛:“表哥嫌棄我沒用,是不是?”

她那副樣子,仿佛郭梁馴要送走她,就是覺得她嬌氣,幫不上忙。

郭梁馴無奈撫額,只得搖頭說不是。為了安雲枝的心,他也不能再提送走她之事。

雲枝得了保證,這才放下心,眼睛周圍的紅色褪去。

為郭梁馴準備的營帳被雲枝占了,他本想隨意尋個營兵的帳子住下,卻被雲枝拉住手。

雲枝聲音柔軟:“表哥別走,我一個人……害怕。”

郭梁馴被她一拉,在軟榻坐下。

雲枝舉起他寬闊的手掌。微微粗糙的觸感,此刻讓她生不出半點嫌棄,只是覺得安心。雲枝心想,她和任何一個男子同處一室,都會懷疑對方是否會有壞心思。當著其他男子的面,她不會睡得安穩。但如果那人是郭梁馴,雲枝可以毫無戒心地入睡,因為郭梁馴是不會趁人之危,占她便宜的。

雲枝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平,將臉頰放上,輕輕蹭動。

郭梁馴一時不察,雲枝就傾著身子,倒在了他的雙腿上。

她拉住他的手,訴說著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

“那關小將軍太可惡,總是指使我做這做那。昨天,他要我端洗腳水,今天,他竟然要我擦背。我可是做男子打扮,他看我的眼神卻含著莫名的深意。表哥,我以為,這位關小將軍莫不是有龍陽之癖罷。”

郭梁馴無奈:“亂說。”

雲枝來了精神,振振有詞道:“我才沒有!表哥你呢,你會讓男子給你擦背嗎,還拉人下水……”

郭梁馴眉頭皺緊,只是想想,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無法指使一個男子靠他太近,即使親近如同郭寧郭安,他們也不過一起並肩作戰,和衣睡在一起,但絕不會給對方擦後背。

這……太過詭異。

看郭梁馴神色,雲枝就知道他的回答一定是不會,絕對不可能。

雲枝道:“是罷。所以關小將軍一定是圖謀不軌。幸虧表哥來的及時,他要是識破我是女兒身,一定惱羞成怒,說不定會殺了我呢。”

郭梁馴臉色嚴肅,覺得雲枝的猜測並非沒有道理。

雲枝接著說道,為了防止關霆伺機報覆,郭梁馴一定要留在帳子裏。萬一他走了,關霆正好得了時機,為了不讓她說出龍陽之好的秘密,說不定會暗殺她滅口呢。

郭梁馴覺得關霆為人傲慢,但不至於如此心狠手辣。他正待解釋,但看雲枝黛眉緊蹙,一副受驚樣子,心腸不由得軟了幾分,點頭應好。

雲枝立刻歡天喜地。

郭梁馴想要躺在地面,如此能保住雲枝的名聲。

雲枝卻是不依。

“表哥此舉,其他人也看不到,為何要做呢。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我只要行事磊落,當然不怕其他人議論。而且縱然你躺在地面,我依在床榻,可外人卻是不知道。即使表哥出言解釋,大概不會有多少人相信。到時,他們該亂想亂猜,還是會如此做,不會有半點改變。而表哥要是躺了一整夜的地面著涼的話,可是要吃苦頭的。”

郭梁馴只得放下要鋪在地面的被褥,轉而將軟榻上的兩張被子疊好。

二人齊齊躺下。

郭梁馴擡頭望著帳頂。

雲枝側身,將臉對著他,問道:“表哥,你也睡不著嗎?”

郭梁馴按著她額頭的發:“快了。”

雲枝道:“表哥快睡了,我卻沒有一點想睡的感覺。不如表哥為我唱首歌罷,有曲子相伴,我或許能睡得快一點。”

郭梁馴犯難,他並不會什麽歌謠。但在雲枝的央求下,他只得硬著頭皮,唱起了軍營裏每個人都會的歌。

“……一刀一個敵人的耳朵,攢下來滿滿的去換錢……”

雲枝聽得身子發抖,直言太可怕了。

“表哥唱的歌都是殺人、取別人的耳朵的,聽了更睡不著覺。你別唱歌謠了,改成講故事罷。”

郭梁馴面色糾結,他不是能言善道之人,更沒有聽過許多故事,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

雲枝嬌聲說著要聽,想聽,一定要講的。

思來想去,郭梁馴便決定說自己的故事。這段故事並不長,因為他的前半生流離失所,每天想著怎麽能吃飽飯,沒有多少樂趣可言。當了兵,他明顯快活許多,但想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殺敵人。

二十多年的經歷,被郭梁馴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講完了。

他聽不到雲枝的動靜,以為她已經睡著,便也閉上了眼睛。

手臂有綿軟相碰,雲枝柔聲道:“表哥過去好可憐。但以後不會了,因為你有結拜兄弟,還有我。以後的故事等老了講起來,肯定會說上幾天幾夜,也說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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