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鮮衣怒馬少年郎表哥(2……

關燈
第27章 第 27 章 鮮衣怒馬少年郎表哥(2……

常父雖於細枝末節上同衛仲行較勁, 但他知道輕重緩急。經過一番正經考量,他認為衛仲行堪做雲枝的夫君。

身為岳丈,常父自然要故意拿喬, 有意挑著衛仲行的不是。衛仲行不知這一切都是上門提親的男子需面對的場面,以為常父不滿他,惴惴不安了許久, 接連幾日未睡好覺。直到常父點頭,他才松了口氣,躺在床榻睡上了整五個時辰。

衛仲行醒來,頓覺神清氣爽,便問雲枝在何處。

“小姐去看桂花了,是和世子的好友一起去的。”

衛仲行眼神一凜, 提及好友,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高方海。因在他的印象中, 華流光同雲枝不和, 兩人根本不會同去看桂花。衛仲行當即披衣穿靴,往傭人指的方向奔去, 心道高方海幾時來了, 誰準他同雲枝共處的?

細雨如絲, 飄落在淡黃色的花瓣上使之輕輕顫動,潮濕掩蓋不了桂花濃郁芬芳的香氣。

是華流光提議來看桂花, 但看得分外認真的卻是雲枝。她柔和的目光望著桂花,姿態全神貫註。華流光卻只在剛開始的時候瞥了兩眼桂花,餘下時間都在緊盯著雲枝。

她語氣中含著酸意:“你當真好手段,能引得阿行開口求娶。如今你可是得意了罷,雖說你和阿行不般配,但只要他堅持, 國公府的人哪個能拗過他。”

一簇桂花被壓住,花枝壓的極彎,幾乎快要折斷。雲枝伸出手,將被壓的花枝解救出來,桂花霎時間恢覆筆直模樣。水珠飛揚,濺了雲枝滿手。

她凝神望著手背,用手絹緩緩地擦,柔聲回答華流光的話:“華娘子想差了,現在的局面並不是我想要的。”

——只是嫁給衛仲行怎麽足夠。

華流光顯然不信,認為雲枝心口不一。

但站在月亮門旁的衛仲行卻收緊手掌,完全相信了雲枝的話。他能明顯的感受到,雲枝待他不似從前一樣熱絡。或許,她對他已經沒了情意,只剩下表兄妹的感情。若當真如此,衛仲行應當更為深思熟慮,想出妥當的法子處理二人的關系。

可頭腦中剛冒出類似的念頭,就被衛仲行狠狠按下。他無法徑直走出直接挑明。萬一相比於嫁給他,雲枝更願意留在家中,或者另外選了品行端正的男子做夫君,他該怎麽辦才好。衛仲行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大方,沒有慷慨到願意成全雲枝的心願。

他成了自己最厭惡的一種人。

只要他做聾子啞巴,就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安穩地迎娶雲枝。

直到兩人換了話題,衛仲行才現身。

他握住雲枝的手,說了聲好涼。

雲枝柔聲回道,剛才她毫無察覺,現在手被衛仲行用熱乎乎的掌心捂著,才知道剛才有多冷。

衛仲行把她的柔荑完全籠罩在手掌中,姿態親昵,完全不顧及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華流光不敢置信,眼前對雲枝噓寒問暖的男子竟然會是衛仲行。她和他相識數載,何曾見識過如此模樣。

華流光的心浮浮沈沈,一方面,她以為是雲枝有手段才迷惑了衛仲行。但另一方面,她又不相信僅僅憑借算計能讓衛仲行改頭換面至此。

她心裏仍舊存著氣,徑直問出口,當初在船上,衛仲行為何不下水相救。

衛仲行皺眉道,華流光能鳧水,而且當時他觀她神態,只是大聲嘶喊,實際面上沒有一點慌張,顯然未發生腿上抽筋不能動彈的意外。衛仲行又另叫了一群擅長泅水的傭人下水,他當然不必再下去。

他說的句句有理,華流光辯駁不得,她追問道:“若是你的表妹落水,你該當如何?”

衛仲行皺眉:“當然是我先救起她,再查清楚是因何緣故落的水。只是意外的話,以後靠近水邊就得慎重。倘若有人故意為之,我定然不饒。”

華流光忽地明白,衛仲行還是之前的衛仲行。他清醒,理智,想法直接簡單。但他確實是有了不小變化,但那只是針對雲枝的。只有在雲枝面前,衛仲行才會變得體貼,滿懷關切。

之後幾日,直到雲枝隨衛仲行返回京城,華流光都不曾咄咄逼人過。她似是想通了,即使她的身份高雲枝一等,縱然雲枝從未來過京城,大約華流光是會和衛仲行成親,但她所擁有的只會是常惹人生氣、不會哄人的衛仲行,絕不會是現在這個經過雲枝教導過,明顯順眼許多的衛仲行。

一到京城,衛仲行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和雲枝的親事公之於眾,好生張羅。

雲枝攔著不允,只道:“再等等。話說出口,就成了潑出去的水。而覆水難收,萬一表哥後悔了,就不好收場。還是再等等罷。”

衛仲行應下,心裏卻在想,他不知道深思熟慮了多少回。雲枝說出這番話,莫不是她才想要反悔。

衛仲行吩咐傭人照例采買。媒人定好了婚期,個個都是絕佳的好日子,問衛仲行要選哪一個。衛仲行卻道再等等。

媒人急了:“世子爺,這都是人追好日子,哪有好日子等人……”

衛仲行臉色一沈:“這月不行,下月就重新算日子。”

媒人見他火氣大,不敢再問,忙說好,稱世子爺幾時想成親,他們就幾時算好日子。宜婚嫁的日期有的是。

衛仲行胸中煩躁,待媒人走後躺在搖椅中,低聲喃喃:“我想什麽時候成親,我想今日就……可表妹不應,總不能我一個人穿婚服拜天地罷。”

采買一事都走的衛仲行的私賬,但此事隱瞞不得,購紅綢、請繡娘勢必會弄得聲勢浩大,很快就傳到了常素音耳中。她在外應酬,聽旁的貴婦人賀喜,說衛國公府瞞的太緊,馬上要娶世子妃,她們連女方是哪位都不知道。

常素音訝然,心道衛仲行娶妻?連她都不知情,怎麽告訴其他人。常素音隨口敷衍過去,到了府上就喚來傭人詢問。得知真有此事,常素音忙問衛仲行看上了哪家小姐,她怎麽沒得知丁點消息。

傭人面面相覷,搖頭道:“世子爺吩咐了,不許亂說。”

常素音氣極,暗道衛仲行胡鬧。無論他看中了哪家女子,婚姻大事總該讓做父母的知情。否則兒子成親,她和衛國公連兒媳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被常素音質問一通,衛仲行煩不勝煩。但因著雲枝的囑咐,他一句話沒多透露。

阿普在門外探頭探腦,衛仲行喚他進來。他本想私下裏稟告,但常素音正在氣頭上,厲聲呵斥,要他有話就說。阿普一驚,脫口而出道:“表小姐去見了高公子。”

話音剛落,衛仲行就站起身,讓阿普領路,他腳步匆匆而去。

常素音站在原地,仔細回想衛仲行剛才的神情——儼然一個得知妻子另有相好的妒夫模樣。

她心中頓時清明,又叫來傭人,說道自己已經知道,婚衣禮物都是為了雲枝所準備。

常素音本意是詐上一詐。但她猜中了真相,傭人以為衛仲行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就不再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出來。

聽罷,常素音面容微動。她遣退傭人,等到無人時終於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笑夠了,常素音用手絹擦掉眼角的淚,心道當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想起剛才衛仲行的緊張模樣,常素音既心疼,又覺得該好好磨衛仲行的性子。

叫他當初言之鑿鑿,說一定不會娶雲枝。現在如何?聽到雲枝和其他男子見面,還不是火急火燎地追去?

衛仲行的擔憂在常素音看來是小事一樁。雲枝對他情意深厚,怎麽可能輕易拋下。再不濟,也有她這個姑母在,看在她的面子上,雲枝不會不允親事。

常素音接手采買之事,不再遮掩,開始大張旗鼓地置辦。

得雲枝相邀,高方海先是驚訝,後有受寵若驚之感。

但雲枝和他見面,聊的內容都是衛仲行。高方海想起這些日子的傳聞,有意提醒雲枝,衛仲行不日就要成親,雖然不知道是哪家女眷,但雲枝若是繼續和衛仲行有牽扯,對名聲不好。而且,日後衛仲行有了正妻,他即使對雲枝再動心,她也只能為妾了。

雲枝神色微動,輕垂眼瞼:“似我這般,恐怕在眾人的眼裏,做表哥的妻是高攀,為他的妾也是勉強。”

高方海見她鬢發微垂,模樣楚楚可憐,拔高聲音道:“你千萬不可如此想。”

雲枝擡眸看他。

高方海繼續道:“我過去也同眾人想的一樣,以為你心思深沈,配不上阿行。可相處久了,我才知道我是大錯特錯。你……很好。”

雲枝臉頰微紅。

“……總之,你不是只能做人妾室的,哪怕那人是阿行也不可以。”

雲枝糯聲道:“高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見她這副模樣,竟似是不相信自己所言,高方海心中一急:“我並非說場面話,是真心實意。如果你不嫁阿行,而是嫁給其他人,他們定然願意娶你為妻。比如我,小表妹若是選了我……”

“表妹!”

衛仲行沈著面孔出現。

他走到雲枝身旁,提醒高方海:“雲枝的表哥是我,你以後莫要小表妹叫個不停,不合適。”

雲枝問道:“表哥怎麽來了,近來跑馬場不是很忙嗎?”

因有皇帝參與,衛仲行已經決定在南方增設跑馬場。他本人當然不便親自前往,便選了幾個出挑的人教導一番,前去南方處理詳細事宜。

衛仲行仔細說著,不會覺得雲枝聽不懂而故意敷衍她。雲枝凝神細聽,輕輕點頭。她固然對跑馬場的諸多事務不甚精通,但知道衛仲行不必日日為瑣事纏身,便為他開懷。

面對雲枝的柔柔目光,衛仲行當初只道是尋常,現在卻從中品出一絲甜意。

能得雲枝牽掛,足以證明在她心裏,他還是十分緊要的。

高方海無奈搖頭,心道他剛才說了許多話,都比不上衛仲行的一露面就牽住雲枝所有的心思。

高方海以為,雲枝確實是個好姑娘,但門第偏見難以逾越。雲枝若是想要以後的日子過得安穩,何必非得留在衛仲行身旁,京城中還有其他的好郎君。

高方海意欲旁敲側擊提醒雲枝,但衛仲行已經聽出他言語中的挑撥之意,當即冷聲道:“我同表妹情意匪淺,你莫要故意令我二人疏遠。”

高方海問道:“聽聞你快要娶妻,我還未恭賀。只是你娶妻生子,小表妹又該如何自處?阿行,為人不可太過自私,只顧得上自己快活,不顧旁人。”

衛仲行很想光明正大的說出,高方海所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因為他所娶之人就是雲枝。但因為雲枝囑托在先,他無論如何都不能開口說出,只能任憑高方海誤會他腳踏兩只船。

雲枝不忍見衛仲行被人誤解,出口解釋道:“高公子為我思慮,我感激不盡。只是你誤會了表哥,婚事……不是表哥和旁的女子,而是同我的,他並非有婚約在身,又牽扯著我。”

高方海良久才反應過來,輕扯唇角。他心中有種奇怪的念頭,當初他為了華流光故意折騰雲枝,自己反而受了傷。如今他不弄清楚事情原委就貿然指責衛仲行,又惹出笑話。高方海撫額,兩件事都同雲枝有關。若非雲枝是個良善女子,他當真要生出懷疑,認為雲枝是故意為之,以報覆他當初的惡意,讓他兩次丟人,明白未知全貌,不可隨意揣測旁人。

高方海滿懷心思地離去。

衛仲行內心猶不平靜,心裏一片亂糟糟。他開始胡思亂想,以為雲枝對婚事有猶豫便是和高方海有關。他猶記得,纏綿之時,雲枝眼眸中的憂愁。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雲枝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但同時,她對衛仲行沒了男女之情,因舍了身子而難過。

衛仲行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男歡女愛,本應該滿是歡愉。雲枝卻被歡快和悲傷兩種情緒同時拉扯著,就是因為她不再心悅他。也正是因此,雲枝才不告而別,寧願回到家鄉去。她才會在商議好親事後,一再拖延,不讓告訴眾人。

雲枝的所有不對勁,似乎有了“她不再戀慕衛仲行”這個原因後,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衛仲行看著面前的雲枝欲言又止,思來想去他終究沒開口詢問,他猜測的可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