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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沒騙你,我好喜歡你:因為付瀾生對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問一些很蠢的問題,付瀾生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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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沒騙你,我好喜歡你:因為付瀾生對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問一些很蠢的問題,付瀾生都會……

因為付瀾生對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問一些很蠢的問題,付瀾生都會答疑解惑,比他這個授業恩師還更像師父。

夜臨霜雖然跟付瀾生就打過一次交道,但也知道他雖然有些高傲,但為人正派、修行認真,做事也有頭有尾,既然教了武敬這麽久,就不會毫無理由地絕交。

夜臨霜閉上了眼睛,開始了一番推演。

一旁的武敬湊上前,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感覺到夜臨霜周身流露出的不同尋常的氣場,武敬按耐住心裏的擔憂,不再說話。

隨著推演的時間回溯,夜臨霜看到了付瀾生在酒店的包廂裏和幾個生意人聊天,對方向他描述發生在某個村子裏的事情,好像和一口無法下葬的棺材有關。付瀾生答應了去解決,誰知道剛喝下茶水,一陣眩暈就倒了下去。

等到付瀾生醒過來,非常氣憤地拒絕了對方,他脖子上掛著的三足龜被對方搶走,自己也被關進了一個漆黑一片的地方,手腳被捆住,綁匪還特別還將他的大拇指捆在一起,讓他無法結印,真是又霸道又陰險。

夜臨霜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還想看清楚更多,但有一股陌生但卻強大的力量在為這夥人遮掩。

自從澹天玄母被他們消滅,凡間還有這麽大能耐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只剩下混沌了。

既然邪神混沌打起了付瀾生的主意,他又怎麽可能會讓對方如願呢?

“夜老師,你剛才閉著眼睛是在想辦法嗎?”武敬忍不住問。

這時候其他老師已經吃完午飯回來了,夜臨霜也不好再說什麽,拿著手機給武敬發了一個飯店包廂的名字、一個車牌號。

“到了你發揮鈔能力的時候了。看看憑武家的人脈資源能不能查到付瀾生到底在這個包廂裏見了什麽人,還有這輛車把付瀾生帶去哪裏了。你的動作可要快些,現在他還只是被關著,但是再多關一會兒能不能活著,誰也不敢保證。”

聽了夜臨霜的話,武敬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知道夜老師這麽說意味著付瀾生出事兒了,而且還有危險。

“我馬上去辦!”

說完,他就沖出去給洛秘書打電話了。

洛秘書的效率非常高,夜臨霜下午的課才剛上完第一節,就收到了武敬發來的消息。

付瀾生那天下午在包廂裏見到的人來自一個山區,據說是某個茶葉老板的秘書。

餐廳服務生進去上菜的時候聽到他們好像說村子裏運來了一個女人的棺材,說是要落葉歸根。

下葬的墓坑也早就挖好了,夜裏就停棺在靈棚裏。

這棺材的木料很講究,村裏有幾個流氓懶漢就猜想城裏人下葬搞不好有什麽陪葬的好東西,比如玉石、金器之類的,他們就想悄悄把棺材撬開,把裏面的東西偷出來,於是用麻袋一套,把看守靈棚的兩個人給綁了。

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釘棺材的竟然是柳木釘,但這幾個人腦子裏只有占便宜,風水玄學的東西是一點都不懂。

柳木釘可是鎮陰的,說明棺材裏的屍體不簡單!

這些人才剛撬開一枚釘子就發了瘋,拿著鐵鍬互相攻擊,打了個頭破血流,橫死當場。

第二天村裏人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嚇壞了。

沒有人敢把柳木釘給釘回去,更別提擡棺下葬了。

至今,那口棺材還在靈棚裏,不上不下。

整個村子也陷入莫名的恐慌,大家白天要繞路走,晚上不敢出家門。

茶葉老板就是在這個村子長大的,他的茶園也在這個村子,這事兒不解決不行,於是就派了自己的秘書來找付瀾生。

以上呢,是包廂服務生聽了一兩句之後對棺材的後續太好奇了,出了包廂之後悄悄貼門上聽來的。

夜臨霜問武敬,“你聽出這個故事的問題在哪兒嗎?”

“問題在那口棺材?棺材裏有厲害的東西!”武敬認真地回答。

夜臨霜深吸一口氣,他忽然理解了小學生父母陪著刷題的無奈。

“你再想一想?”

“難道是柳木釘?柳木說到底也只是木頭而已,怎麽能釘進棺材裏?”

夜臨霜沈默了,他知道武敬想的已經很認真了。

他倆的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這個故事的問題在於把棺材運過去的人肯定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怎麽可能不派個大師跟著?那位大師在哪兒?活著還是死了?怎麽說這事兒都輪不到一個茶葉商跑這麽大老遠來找付瀾生解決。”

武敬回頭,眼睛亮了一下,“師叔祖,你怎麽來了?”

“掐了個指決,瞬移過來的。”聶鏡塵回答。

夜臨霜臉上雖然沒有表情,視線卻掃過了辦公室窗外,還好沒有人,不然聶鏡塵又要收到巨額罰單了。

武敬想了一會兒,終於鬧明白了,“那付瀾生肯定也察覺出了問題,那幫人怕付瀾生反悔,所以就把他綁走了?”

“算是吧,他們也可能是看中付瀾生戴在身上的三足龜的力量。”聶鏡塵看向夜臨霜,“要不要去走一趟?”

“當然,我們如果不去,付瀾生說不定就回不來了。”夜臨霜看向武敬,“找到了嗎?那輛車帶著付瀾生去哪裏了?”

武敬把洛秘書發來的信息轉發給了夜臨霜。

那個地方在青衣鎮子水溝。

看著這個地名,聶鏡塵的嘴角勾了起來。

“師叔,你笑起來像個反派。”

“你知道餘真是在哪裏出生的嗎?”聶鏡塵投來若有深意的目光。

夜臨霜冷笑了一聲,“別告訴我就是這個什麽子水溝?”

“答對了,就是這麽巧呢。”聶鏡塵靠近了夜臨霜,看著他的眼睛,滿是笑意地說。

夜臨霜垂下眼,看來綁走付瀾生的根本不是什麽茶葉商,而是顧家的人。

“顧家不是說要把餘真葬在公墓嗎?這個子水溝莫名其妙出現的兇棺,不會是餘真吧?”

“只能去看看才知道咯。”

夜臨霜合理懷疑師叔去悼念的時候見到了餘真的遺體,他得到的線索和因果比自己多,搞不好已經推算出子水溝到底發生什麽了,但這家夥就是蔫壞,什麽都不輕易說。

“武敬,你就留在這裏好好上課,不要胡思亂想了。我們去一趟子水溝,看看能不能把付瀾生給帶回來。”

武敬一聽,連連點頭,“有夜老師和師叔祖出馬,我肯定不會胡思亂想啊!畢竟……如果你們倆都救不回付瀾生,也沒人能辦到了。那我也算盡人事聽天命了。”

夜臨霜看武敬的表情,就像學渣去參加高考,把所有大題的解字都寫上,剩下的就不再糾結,那叫一個坦然啊。

兩人掐訣,禦劍瞬移,消失在辦公室裏。

要不是只有一陣氣流刮過,武敬都不能確定他們倆走了。

路上,聶鏡塵對夜臨霜說起了這個子水溝。

“這個溝子雖然通電通路了,當還是比較閉塞和保守。餘真雖然是在這裏出生的,當不到半歲就被父母帶走了,她是在城裏長大的,對子水溝可以說根本就沒有記憶。成名之後她也沒有給村裏捐過款或者修繕過祠堂,村裏後來的發展也和她幾乎沒有關系。”

夜臨霜不解了,“照你這麽說,她和這個村子的因果已經很淡了,為什麽還要安葬回來?”

顧家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而且我在顧家設的靈堂裏見過她的遺體,死的透透的。如果子水溝那副棺材裏的真的是餘真,到底是什麽讓她陰魂不散弄死了那些偷盜的人?”

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子水溝的上空,很輕易就找到了停放棺材的靈棚。

靈棚裏放著一副金絲楠木的棺材,放在古代,這木材都很值錢,可惜那天晚上撬棺材的人不懂它的價值,不然他們早把它給拆了。

棺材上果然釘了七顆柳木釘,其中一個被撬起來了一半。

現在是下午三四點,日光西斜穿過靈棚,直接照在棺材上。

可以想象正午時分最熱的時候,這口棺材就像蓋在蒸籠裏,被日光烘烤著。

夜臨霜的靈氣集中在眼睛上,試圖穿透棺材看看裏面的遺體到底什麽情況,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棺材裏竟然是濃郁的邪氣,它就像黑洞一樣,差點把夜臨霜的靈氣全部吸進去。

“這到底怎麽回事?”夜臨霜驚訝地與聶鏡塵對視。

“是怨氣。這具屍體的魂魄並沒有進入輪回,而是非常怨恨地被封在裏面。”

“付瀾生呢?我剛用靈識掃過了整個子水溝,都沒有發現他。”夜臨霜說。

“還有一個地方,你看不透。”聶鏡塵面色冰冷地垂下眼。

夜臨霜倒吸一口氣,“你……你是說他在這口棺材裏?”

“把它打開不就知道了?”

夜臨霜點了點頭,環視四周,“不過打開之前,還是要破了這個‘牛腹聚煞’局。”

聶鏡塵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呢。”

“怎麽會沒看出來?北面的子水溝本來就寒涼聚陰,而這片平坦的地勢形成一頭牛的形狀,牛頭正好低下來在子水溝前喝水。

如果我沒有猜錯,牛腹部集聚了不少地下水吧。”夜臨霜側耳傾聽地下河的聲響。

“是啊,也不知道顧家從哪裏請來的風水先生,竟然叫人把棺材葬在這樣的冷水裏,日夜浸泡,讓逝者被陰煞侵擾,難以安生。”

“你來,還是我來?”夜臨霜問。

“你是師侄,你先來。”聶鏡塵擡了擡手。

“我以為你多喜歡我呢,撬個柳木釘子開棺對於你來說不過動動手指頭的事兒,結果還是使喚我。”

夜臨霜沒好氣地瞥了對方一眼,聶鏡塵笑著搖了搖頭。

“好好好,我來開棺可以了吧?”

說完,聶鏡塵手指輕彈,九道符紋分別打在了那九個柳木鉚釘上。

它們先是輕微地顫動,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緊接著忽然彈到了半空中,那股力量把棺材蓋都帶了起來,和棺身錯位,露出了一道縫隙。

濃郁漆黑的陰氣從縫隙裏滲了出來,就像墨水一樣汙染著周圍的空間。

夜臨霜心中一驚,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濃郁的邪氣,沒有三五百年的醞釀,怎麽可能到這種程度?

如果說這棺材裏裝著的是餘真,實在說不通啊!

而且這口棺材就像游戲裏的無限空間,邪氣無窮無盡,夜臨霜的視線竟然無法將它們穿透,根本看不到餘真的屍體,也看不到付瀾生。

他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夜臨霜第一次這麽緊張,因為對付瀾生的生死沒有把握。

就在這個時候,棺材裏傳來拍打的聲響,緊接著是悶哼聲。

夜臨霜這才松了一口氣,付瀾生還活著,他還在抵抗邪氣入侵,還好他的身上留有聶鏡塵太乙境的神念保護,不然早就腐蝕成行屍走肉了!

聶鏡塵已經沒有了雲淡風輕的神情,而是冷聲道:“邪氣這麽濃郁,付瀾生是被作為誘餌關進去的。裏面的恐怕是我的老相識了。”

夜臨霜目光一震,師叔的意思是棺材裏的是邪君混沌?就算不是原身,也至少是力量強大的分魂!

“臨霜,我之前教你的劍陣,你學會了幾成?”

聶鏡塵問夜臨霜的同時已經開始掐訣了。

“五、六成吧。只是沒有實戰過,我也不知道。”

“那麽實戰的機會來了,只是……你的對手是我!”

“什麽?”

就在夜臨霜還在思考師叔那句話裏的意思時,他手掌向上一擡,棺材蓋子徹底被掀翻。

邪氣洶湧而來,鋪天蓋地,無數張痛苦嘶吼的臉忽然之間融合於一體,乾坤寂滅,眼所能見的一切陷入黑暗裏。

一個和師叔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宛如鏡像的兩端。

此時的聶鏡塵毫不客氣釋放出自己的法相,精純的靈氣抵禦著邪氣的侵蝕,漣月劍在法相四周形成巨大的劍盤,旋轉時釋放的靈壓不斷凈化邪氣。

混沌邪魅地笑了,“法相,我也有!”

夜臨霜在心中暗暗震驚,混沌作為先天邪神,他哪裏來的法相?

果然,那是虛空中的一道裂隙,漆黑猶如深淵萬丈,夜臨霜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要被吸進去!

無數個鬼哭嘶吼的骷髏虛影凝聚成墨色的劍體,沒有攻擊聶鏡塵,卻陡然襲向夜臨霜!

夜臨霜反應極為迅速,日月兩儀環瞬間發動,但那柄劍竟然穿過了日月之間的空隙,即將擊中夜臨霜的面門,他手腕上的紅繩驟然化作無極鞭,狠狠抽落下來,利落地將那柄黑色的劍一分為二!

當這並不是結束,劍尖速度不減,已經抵上了夜臨霜的眉心。

這就是混沌的力量嗎?

無序、癲狂、扭曲、極端。

每一個都在挑戰天地法則。

夜臨霜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無盡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塵沈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個剎那,夜臨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術的結印,他要以臨天境的修為硬剛混沌之力!

劍尖撞在了無比堅固的結界上,震動形成的力量向著四面八方潰散,夜臨霜第一次扛下了來自混沌的正面一擊。

然而回頭的那一刻,他才發現竟然是師叔站在他的身後,手掌貼在他的後肩上,和他一起擋下了這一擊。

“師……小師叔……”

就是在聶鏡塵強化結界的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氣已經附著在了他的身上,瘋狂地滲透進他的身體。

聶鏡塵儼然成為一尊被邪氣覆蓋的神像,原本強大的靈力仿佛都被封鎖在其中。

夜臨霜驚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正要掐訣凈化這些邪氣,但聶鏡塵的指尖一彈,將夜臨霜迅速推開。

夜臨霜睜大眼睛,看著聶鏡塵在自己的面前越來越遠,他的心中湧起巨大的驚恐,伸長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師叔,但緊接著被邪氣控制的漣月劍直沖而來。

夜臨霜這才明白聶鏡塵那句“你的對手是我”是什麽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應,臨霜劍迅速分出無數劍影,劍盤旋轉,自成乾坤,在這個只有邪氣的洞天世界裏,如同一盞熾熱雄渾的長明燈。

夜臨霜就是劍陣的陣眼,四周結成晶瑩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強大殺傷力的利刃。

漣月劍沖過來的時候,被無數霜花碰撞切割,靈氣與邪氣對撞沖擊,銀色與黑色的火光飛濺向四面八方。

夜臨霜掐決,一聲“鎮——”字如同遠古洪鐘,邪氣動蕩,霜花相互銜接,形成一個氣勢浩大的冰霜牢籠,牢籠四壁散發出靈氣寒霜,森然落下。

無數霜花附著在劍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鈞重量,層層疊加下,漣月劍的速度驟降,縱然它有對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劍陣削減,就在它靜止的瞬間,被冰霜牢籠給罩了進去。

但在這個混沌洞天裏,沒有天地,即使漣月劍被困住了,也只是無止境地下落。

可在無盡黑暗裏,夜臨霜的法相逐漸顯現出來,他輕輕擡手,一把接住了漣月劍。

不遠處的聶鏡塵笑了,但那不是小師叔,而是他心裏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劍,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說完,夜臨霜擡起右手掐決,腰上瞬間飛出了三十六根玄天靈樞針,它們不僅僅能誅邪,更能引導生機,封住邪氣。

在臨霜劍陣的掩護之下,那些靈針環繞在聶鏡塵的周圍,只要他的護體結界一點點疏忽,靈針就能封住他身體的七經八脈。

聶鏡塵輕松掐決,就將這些飛針都擋在了護體靈光之外。

“這些還不夠。”聶鏡塵面帶微笑,目光裏甚至還帶著一絲調侃。

畢竟以夜臨霜的修為和師叔的太乙境之間就是天地溝壑。

夜臨霜卻沒有絲毫動搖,修真本來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來的修為桎梏。

“那就再來!”

日月兩儀環被催動,無數分影籠罩在霜花、劍影以及靈樞針上。

日環主防禦,凈化邪氣。

月環擅殺伐,讓所有仙器的攻擊力倍增。

漫天邪氣被攪動,劍光飛掠,形成滔天駭浪消耗著聶鏡塵體內的邪氣。

聶鏡塵終於收起了輕松的神情,“我還是太寵你了嗎?”

和以往無可奈何的偏愛不同,這句話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壓在了夜臨霜的心頭,他的法相如同細沙一般被邪風吹散,一轉眼聶鏡塵已經來到了夜臨霜的面前。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將人溺斃的眼睛正在瓦解夜臨霜的自制力。

“我該把你怎麽辦啊,小師侄。”

一聲嘆息,無論是劍影還是霜華,還有幾乎要穿透聶鏡塵防禦結界的靈針,都在瞬間陷入了靜止狀態。

夜臨霜的心神疾速下沈,仿佛脫離了肉身,被另一個洞天世界吞沒。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氣終於可以呼出來了。

緊接著夜臨霜一陣心驚,因為他看到的古樸的天花板,從隔壁房間傳來某位師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聲,空氣裏是濃郁的靈草和丹藥的味道,側過臉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遠山的剪影。

這裏……是南離境天!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煉了上千年的宗門。

他怎麽會回到這裏?

就連床頭都還放著師父傳給他的《南離心經》,這觸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後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場大夢。

就在這個時候,窗外傳來了動靜,心中的預感讓他心臟一陣緊繃。

一個身影瞬移出現在他的窗外,發絲和衣擺就像在水中一樣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來人的腰間別著一個小酒葫,隱隱能嗅到名酒清夜墜玄天的味道。

是小師叔,他又來找自己去夜游了嗎?

夜臨霜才剛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方的手就伸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他記得接下來,小師叔應該會問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戲”,然後威脅說“不跟我去看戲,我就欺負死你”,然後把手伸過來掐他的腰,夜臨霜會癢到不行,在床上繃得全身冒汗,最後只能妥協了去看皮影戲。

小師叔收手之後,夜臨霜記得自己出了一層薄汗,頭發和氣息都是亂的。

他覺得小師叔太壞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師叔是對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著小師叔到底是好還是壞的時候,對方卻趴下來,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聽他呼吸的聲音,將他抱得很緊很緊,哪怕自己答應了跟他去看皮影戲,小師叔也沒松手。

那時候的夜臨霜還不明白小師叔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傷感,又為什麽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現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對方從未宣之於口的愛意。

但這一次,翻窗進來的聶鏡塵既沒有壞笑,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是被壓抑許久,即將沖破最後一道桎梏的占有欲。

“臨霜,我就這麽看著你許久許久,如今,我不想繼續這樣……只是看著你了。因為心裏就像被堵住一樣,裝都裝不下了,好難受。”

聶鏡塵說話的聲音明明很輕也很溫柔,但卻強勢地扣響他的神魂,讓他承受不住,心聲惶恐,下意識靠向床頭。

“你怕我?”

夜臨霜搖了搖頭。

聶鏡塵原本沈得發冷的目光又溫柔了起來,“對,別怕。沒什麽好怕的。”

他的唇輕輕碰了一下夜臨霜的眉心,抿吻著抵開他眉心皺起的紋,這無聲的安撫和試探讓人心臟發燙。

夜臨霜從沒有這麽緊張過,哪怕是突破洗髓境生死一線的那一刻……都不如現在這樣小心翼翼。

聶鏡塵的吻真的很溫柔,溫柔到讓夜臨霜確定他壓抑著很深很沈的欲望。

他吻過夜臨霜的鼻梁,輕輕蹭著他的鼻尖。

“我會放開你。”

聶鏡塵看向他,那雙眼睛太好看,仿佛承載了千年的春水和月光釀成的酒,不需要後半句話說出口,夜臨霜就能讀懂他的意思:我會放開你,但我不允許你拒絕我。

那只手緩慢地挪開,先是露出了夜臨霜的唇角,然而聶鏡塵已經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隨著那只手的離開,夜臨霜的唇縫被侵占,他哪裏懂得該怎麽辦?

整個人都僵在那裏不知所措,又震驚又心悸,然而聶鏡塵的吻卻越來越重,越來越猖狂,挑撥纏繞和追逐,仿佛要將夜臨霜逼入絕境,可吻著自己的人是宗門裏幾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是最有可能在百年內飛升至太乙境的人啊。

他這個對自己,難道不怕突破境界時候的心魔嗎?

下唇冷不丁被對方咬了一下。

夜臨霜到抽一口氣,有些懵懂地看向對方。

聶鏡塵的雙手明明只是撐在床邊,看似給了他極大的自由,但在那樣執著的目光註視下,夜臨霜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屬於聶鏡塵的,而且只能屬於聶鏡塵的想法。

夜臨霜的耳朵很燙,他只知道修煉,沒有應對過這樣的場面,下意識又想後退,但後面是墻,退無可退。

小師叔今晚好奇怪,也許明天他就恢覆正常了呢?

然後又說他是吃錯了丹藥或者跟我開玩笑。

啊,有了。

夜臨霜悄悄用左手結印,眼看著瞬移的最後指決就要掐完,聶鏡塵卻早就看透了他在想什麽,單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想瞬移去哪裏?”

那聲音低沈得讓夜臨霜心驚,他試著轉動手腕,但聶鏡塵卻越掐越緊,那雙眼睛裏曾經的豁達灑脫被陰鷙和極端的占有欲所取代,夜臨霜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小師叔,你的道心……”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吞沒,剛才的溫柔試探都是假象,就像一個獵手捕獵之前都會精心設計一個看似無害的陷阱。

夜臨霜被吻到透不過氣,所有的掙紮都脆弱而狼狽,他試圖結印的雙手被分開壓在枕邊,聶鏡塵的手指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縫裏,扣緊的力量就像要把他捏碎。

單純的親吻已經無法承載聶鏡塵的占有欲,無論夜臨霜轉向哪一邊試圖獲取片刻的自由,聶鏡塵必然緊隨而至,當夜臨霜用力將對方的吻頂開的時候,他看到了聶鏡塵被拒絕後慍怒的眼神。

那眼神和殺戮無關,而是另一種極致的瘋狂。

他的腰帶被拽了起來,衣帛裂開的聲響讓人心驚膽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不知道小師叔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要救他!

夜臨霜用凝聚所有的勇氣,擡頭在聶鏡塵的下巴上親了一下,“你……你嚇到我了。”

聶鏡塵果然停了下來,調整著呼吸,閉上眼睛貼上夜臨霜的額頭,“對不起。”

夜臨霜擡起雙臂抱住他,趁機在聶鏡塵的背後完成了凈心咒的結印。

三十六根靈樞針驟然出現,以最近的距離穿透了聶鏡塵的護體靈光,打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你……”小師叔用極度難受和痛苦的神情看著他,“騙我……”

這個人,是他漫長的修煉歲月裏唯一的喜歡,是他舍不得踏天而去的執念。

哪怕聶鏡塵此刻周身上下都是混沌邪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欲望的無限放大,夜臨霜還是覺得這些極端的欲望都讓自己心動。

“沒騙你,我好喜歡你。”夜臨霜看著對方的眼睛,鄭重又認真地說。

聶鏡塵笑了一下,用力將夜臨霜向下一摁,他的神魂再一次下沈,竟然從邪氣中脫離出來。

夜臨霜驟然醒過神來,面前是被靈樞針封住的聶鏡塵,他已經閉上了眼睛,這是在用內丹煉化體內的邪氣。

太好了!

夜臨霜轉身搜尋漣月劍,甩出了無極鞭,這片深無邊際的邪氣之海竟然被一擊分開,漣月劍還在與邪氣糾纏抵抗,不斷將邪氣震開,緊接著又被邪氣纏繞。

夜臨霜的目光冷了下來,“混沌,你這行徑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可真夠難看的。”

說完,一個大印推了出去,無數霜花漫天飛舞,靈氣互相折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隔絕陣,將漣月劍保護了起來。

四面八方傳來了混沌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加空靈,高高在上,將眾生的欲望盡收眼底。

“真有意思啊?你明明也想要,卻非要推開他。看來你們這些修士……虛偽到連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對啊!”

夜臨霜卻不為所動,手中的指決不斷變化,無數霜花鋪陳開來,雙方就像下棋一樣,邪氣與霜寒靈氣此消彼長,互相消磨。

夜臨霜越是鎮定自若,混沌邪氣就越是狂暴不安。

“區區臨天境而已的修士,憑什麽和本座對峙還能堅持這麽久!”

混沌形成一張巨大而扭曲的臉,出現在夜臨霜的面前。

夜臨霜仰起臉,從容地反問:“你以為我會是螻蟻,而你是巨象,連腿都不需要擡起,吹一口氣就能將我碾死,對嗎?”

混沌邪氣起伏不定,似乎先要幻化成另一個樣子,但怎樣也無法凝聚成型。

它憤怒地咆哮,巨大的聲浪朝著夜臨霜沖擊而來,然而他只是淡然地閉上了眼睛。

發絲被撕扯而起,哪怕天地倒轉,只要那個人還在,他就無畏無懼。

“我一直都面對著自己的欲望,我想要他,想要真正的他。哪怕道行盡毀,跌入塵埃裏萬劫不覆,只要是真正的他,我全部都要。但是你只是單純的欲望化身,永遠都無法成為真正的他。”

說完,夜臨霜將靈力凝聚在掌心,向著混沌推去。

這一掌蘊含罡氣,他左手掐的正是蚍蜉撼天的指決,掌風排山倒海,明明修為境界不是混沌的對手,卻因為夜臨霜逆勢而為的心力堅定,這一掌的威能瞬間成倍放大,仿佛天地間的靈氣也從四面八方湧來,形成圍剿邪氣的漩渦。

混沌反撲的力量極為強悍,黑色的靈流湍急,就在夜臨霜覺得差一口氣時,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對方溫熱的掌心帶來讓人心安的力量,滔滔不絕的靈力湧入夜臨霜的體內,和他的靈氣合二為一。

他聽見耳後傳來聶鏡塵的清透豁朗聲音。

“不要退,既然你我皆是蚍蜉,那便一起撼天?”

夜臨霜心中湧起一陣喜悅,“你可真會踩點啊!總算把身體裏的邪氣凈化了?”

“嗯,這要多謝邪君混沌餵給本座這麽多的靈力啊!”

說完,那一掌融合了漣月真君的太乙境威能,狠狠震了出去。

漣月劍的邪氣被震開,發出一陣嗡鳴,轉瞬就回到了聶鏡塵的身邊,與臨霜劍並立。

雙人結陣,月華霜天劍陣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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