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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求娶[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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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求娶[VIP]

富麗堂皇的金鑾殿內, 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睜著眼,嘻嘻咯咯笑個不停,不斷伸展著藕節樣的手臂, 企圖去抓面前一搖一晃的撥浪鼓。

她一伸手,拿著撥浪鼓的人就往後一縮,故意逗弄她玩。

但是這娃娃也不氣也不惱,仍然笑得開心, 胖乎乎的十根手指蜷縮又張開, 虛空抓撓著眼前的空氣。

“這孩子有氣度, ”大雲皇帝越看這女嬰越歡喜,逗弄得停不下來,連連誇道, “急而不亂, 頗有朕的風範,不錯, 不錯!”

奶娘也抿著嘴笑,她小心翼翼的把小娃兒衣服再裹緊點,以免她玩得過於投入哪裏漏了風去。

聶越璋說:“今日朕左右無事,讓這孩子陪著朕去禦書房裏多玩會, 也教她從小識點文墨香,將來定然知書達禮, 聰慧過男子!”

他說著, 也不忘朝一旁攏著大氅的漪焉投去讚賞的目光。“懷胎十月, 為皇兒辛苦誕下麟兒,二皇妃亦是勞苦功高, 朕重重有賞。如今國庫充盈,皇室開支亦有餘裕, 二皇妃想要什麽,盡管開口,不必躊躇!”

已然將發盤起的二皇妃如今容貌端莊,身姿穩重,她嘴角也含著笑,道,“父皇,漪焉別無所求,只有一言……”

她似乎在斟酌著該不該說出口。

聶越璋正等她繼續往下說,大雲皇帝一臉喜色還沒來得及退去,就聽太監通傳:“稟陛下,定國將軍秦墨求見!”

“秦長澤?”聶越璋楞了楞,困惑道,“他不是上午才來陪朕下過棋?怎麽這麽快又來了?”

二皇妃聽見“定國將軍”這個名字,原本在唇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袖口下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緊了一瞬,飽含期待的目光不由自主朝殿外投去。

聶越璋道:“傳。”

喜獲孫兒讓他心情極好,一邊等候秦墨覲見,一邊仍然不住手的逗弄自己的小皇孫,眉眼間帶著心滿意足的笑意。

秦墨大步流星邁入殿中,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架勢。

他一眼看見皇帝滿面春風,心情極佳的模樣,心說自己這番看來挑中了時辰,事必可成。

“臣秦墨,拜見陛下。”

他隨後留意到在旁邊坐直了身體,目光覆雜的朝自己投來的二皇妃,微微錯愕片刻。

許久未見,當初那個矜貴聰敏、動若脫兔的韋褚國女,已然蛻變為了姿容端莊,氣質沈穩的大雲皇妃,棕發下的藍色眸子變得沈靜平和。

只是朝他看來的時候,那本來平靜如水的神情起了難以察覺的變化,眸光閃爍,似有千般語言在心頭,欲言又止。

“……末將見過二皇妃。”

秦墨低頭行禮,避開那女子望過來的目光。

他雖然在感情上問心無愧,但在面對這名為了韋褚與大雲親睦友好,而不得不自我犧牲的女性時,仍然會有那麽一絲親手為之的內疚。

畢竟當日,是他推開了她的一片情深,又將她從韋褚一路帶回大雲,送上了和親的臥榻。

聶越璋疑慮道:“愛卿不是三個時辰前,剛與朕手弈談心?如此匆忙又再度回返,所謂何事?”

秦墨微梗了一下——他剛從城外晝夜星程趕回京師,一路策馬揚鞭未曾休息;由於過於心急,竟然忘記先回將軍府一趟,同流影和子游對一下近期的行程——但此時也不能再承認說,上午那個不是他本人。

只好急中生智道:“不瞞陛下,上午時分,臣就欲向陛下傾訴心中所思;幾番顧忌躊躇後,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因而再度回返,向陛下面陳。”

大雲皇帝逗弄他孫兒的手停在半空,他側轉身,看向秦墨,微微瞇起眼。

“如此慎重,又經過深思熟慮,想必是件大事。”他道,“朕記憶裏,秦愛卿從未向朕請求過任何封賞。愛卿所求之事,倒是讓朕也心生好奇了。說來聽聽。”

秦墨看了一旁端坐的漪焉一眼。

他來之前沒想到二皇妃也在。

但既然來了,就算是全大雲的文武百官都在這裏聽他說這件事,他也是定然不會退縮的。

他道:“臣鬥膽,懇請陛下念在多年君臣之誼,為臣賜婚。”

聶越璋驚奇得連眼睛都睜大了。

九五至尊臉上許久沒有出現過如此驚愕不已的神色,上一回還是在聽聞聶重維陰謀叛變的時候。

“哦?秦愛卿竟然有了心悅之人,如此難得,此乃大喜事啊!”

皇帝嘴角開始慢慢上揚,掛起了老懷慈悲的笑容,“朕此前辛勞看來總算沒有白費,宮內外才貌雙全的女子全都給愛卿過上一眼,終究還是尋得了正緣。說吧,是哪位大人家的掌上明珠?”

秦墨說:“是江南裴家的三公子,裴溫離。”

聶越璋笑道:“原來是裴家三公子啊……——裴溫離?”

他聲音漸低,大雲皇帝手掌驀然抓緊,那小小的撥浪鼓在他手心竟然碎裂了一條縫,原本上揚的嘴角臉頃刻之間就拉了下來,一張臉烏雲密布。

小娃娃也不笑了,大大的眼睛鼓得圓溜溜的,在突然靜止的爺爺和不遠處那個英俊的將軍間來回滴溜轉動。

聽見裴溫離名字的漪焉,也慢慢睜大了碧藍色的眼眸,原來……

猶然記得大雲和韋褚邊境對陣那次,秦墨身受重傷,當時裴溫離的表現就不似尋常同僚;他看秦墨的眼神,不僅有著覆雜難辨的情愫,更有種叫當時的漪焉都覺得心驚的強烈保護欲。

原來當時的當時,他倆人就是這種關系嗎?

那麽,秦墨在韋褚國內拒絕她那次,曾親口承認“我已有婚約在身”,指的莫非就是裴溫離?

可是裴溫離,他不是大雲的丞相嗎,定國將軍與當朝丞相……?

聶越璋顯然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或許腦海裏也掠過了不少從前的各種揣測與顧慮,以及這一年多來刻意將這二人分開的情形。

當初把一人扣在京師,一人遣去江淮治水,為的就是把不想看見的情形扼殺在萌芽狀態;如此說來,這許久的辛勞全都白費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皇帝的臉色,沈得堪比黑鐵:“秦愛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臣在求娶當朝丞相,並懇請聖意首肯。”

“你要娶的,是裴溫離。”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每個音節幾乎都是從皇帝唇齒間咬碎出來的,“朕的文官之首,大雲砥柱。”

受到這種沈重氣氛感染的小娃娃有些不安,開始撇嘴,有了要哭的跡象。

奶娘慌忙抱著她,往後退開幾步,避開風暴漩渦的中心。

秦墨脊背挺直,不躲不避的與眼含怒火的皇帝對視。

聲音和他的舉止同樣沈靜:“秦墨一片真心,還望陛下,恩準臣之請求。”

“好啊,好,你二人面上謊稱不和,勢同水火;私底下卻是眉來眼去暗度陳倉,竟然當真膽敢二人聯手,欺瞞於朕!秦長澤,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聶越璋怒吼道,“今日若是朕不依呢?你二人莫是要反不成?”

“臣不敢。”

皇帝暴怒:“你連朕的一國之相都想要,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聶越璋瞪著他,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張嘴還想繼續臭罵下去。

秦墨仿佛嫌他氣得還不夠似的,又開口說道:“臣尚有一事要奏請陛下。”

“朕不想聽!”

“臣願辭官歸鄉,做一介尋常百姓。”

皇帝幾乎要大失儀態的跳腳了:“朕說了朕不聽!!”

秦墨不吭聲了。

他垂下頭,身子依然挺得筆直,一副不死不休,今日就要得償所願的不屈模樣。

“你就非得要裴溫離?我大雲朝佳麗如雲,那麽多大家閨秀,就沒一個入得了你秦長澤的眼?”

“……”

秦墨還是垂著頭不吭聲,但他默然無語的肢體語言已經說明了一切。

聶越璋瞪著那個沈默而固執的身影,即便心頭還是餘怒未消,但也比以往任何時候心裏都更透徹明白。

眼前這個人一旦較起真來,就沒有任何商榷回頭的餘地。

正如他當年為了滄玨,可以拒不上朝;為了秦若袂,可以拋卻將軍府辛苦掙得的一切。

如今為了裴溫離,別說要他的將軍之位了,今日就算要他的一只胳膊一條腿,只要還能留他一口氣回去完婚,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漪焉遲疑著,她很想從旁解勸;但身為韋褚國女,又不便過於涉足大雲朝廷內政。

於是二皇妃只能在旁暗暗著急,心裏打定主意,倘若皇帝當真翻臉,就要仗著母憑女貴的這點特權,去苦苦哀求聶越璋了。

聶越璋嘎聲道:“無怪乎,朕近些時日,連番收到江南裴家給朕上貢的各色禮品,金銀珠寶、古董文玩、絹帛茶葉,無所不包。”

“朕還當他們裴家心向仕途,又培養出了同裴溫離一般才韜大略的苗子,打算送進宮來,效忠於朝廷——哪成想,竟是提前為朕那心愛的裴卿,掛冠求去留下的贖身費!”

他瞪著秦墨,定國將軍一臉驚愕的擡起頭來。

皇帝冷冷道:“還等你來開口?你那心上人早把路全給你鋪好了。除了這些充入國庫的真金白銀、珠寶玉石,裴家還向朝廷允諾了日後的大筆歲貢。裴溫離更是早在兩日前,就已向朕請辭丞相之位,如今業已恢覆白身。”

“溫離他……”

這個沖擊來得太大,秦墨眼眸裏的震驚根本不像是輕易能夠演出來的。

聶越璋瞅著他,心滿意足於自己總算有一件事,能夠讓這個桀驁不馴的家夥露出驚愕不已的神色了。

心口那股名相被奪的惡氣,也終於有了個發洩的出口。

再回想一下裴府大公子和二公子,差專人拿一輛輛馬匹川流不息運來上貢的那些珠寶玉石、奇巧物件,可謂件件驚艷絕倫、世所罕見,連大雲皇帝都狠狠開了一把眼界。

無怪乎坊間傳聞,江南裴宅富可敵國。

拿捏了這麽一個聚寶盆,又把這個驍勇善戰的將軍繼續留在朝中,對大雲而言可謂運勢不減。

如此一尋思罷了,皇帝再說起話來,語氣也暢快了不少。

他冷冷道:“你定國將軍府,想要迎娶將軍夫人,若對方只是一介無官無職的平民百姓,便無需朕下旨賜婚,你自去備聘即可。”

秦墨不再遲疑,當即單膝下跪,朝皇帝行了叩謝禮。

“臣,叩謝皇恩!”

皇帝意猶未盡,正要端著架子,再繼續絮叨這個任性妄為的將軍兩句,“屆時婚宴若設在將軍府——”

聶越璋話未落音,定國將軍早已聽不進皇帝任何話語,一個彈身而起,轉步就如一陣旋風般沖了出去。

聶越璋:“……”

目送他離去的大雲皇帝面上,還是少見的流露出了一絲惆悵。

文臣武將,一個裴溫離,一個秦墨,均是他的左膀右臂,又都護駕有功,忠心不二。

原本想著兩人互為掣肘,彼此牽制,便能保朝中安定;可如今兩人情投意合,卻叫他這做君王的左右為難。

即便他再信任這兩員大臣,也防不住朝內外各種流言蜚語,屆時難免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若非裴溫離主動請辭丞相之職,這婚事,聶越璋定然是摁死了也不會松口。

皇帝甚至早已想好,待裴溫離治水歸來後,要再次將秦墨放逐邊關,叫他不得踏入京師一步。

——哎,裴家實在是給得太多了,哪怕是皇室都無從拒絕的價錢。

只是當真可惜了裴溫離的才情滿腹,謀略過人……

漪焉看出了皇帝依依不舍的留戀之意,她這時才終於找到了合適開口的時機。

二皇妃含笑道:“父皇方才問過,漪焉想要什麽賞賜。漪焉所求不為自己,而是期待皇兒開智之時,可否擇一良師,為皇兒啟蒙授學?聽聞江南裴府三公子裴溫離,錦繡文章……”

她還沒說完,聶越璋眼前已然微微發亮,感覺一下茅塞頓開,另行開辟了一條思路。

不用授其職,卻能用其才學,好計啊!不愧是韋褚國女,果然有襄助我大雲王朝氣運之能!

皇帝突然間發覺,自己最後的那絲苦悶,也如奶油般化了開去。

作者有話說:

下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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