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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先手為贏[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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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先手為贏[VIP]

第五十九章  先手為贏

那王姓師爺給他們安排的是一處四合院, 占地不大,然而屋舍精巧、布局規整,幾個廂房裏一應家什都是上好木料制成, 進門處的畫屏是一整個西湖石雕出的五子登科布景。

畫屏後方修竹蔥郁,曲線回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且確確實實風景優美, 賞心悅目。

師爺自覺獻了一個很大的殷勤,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們把整座縣城最好的宅院供出來給這位丞相大人住,裴溫離再怎麽難纏,好歹也要看在這四合院的面子上客氣幾分罷。

於是一邊笑瞇瞇的引著裴溫離往裏走, 一邊故作謙遜的說:“相爺, 委屈您先在這小院子裏住上幾日,倘若住得不舒服, 小的們再給您找幾個寬敞些的地方。”

他當然怕裴溫離把這客氣話當真,著急忙慌又找補了一句,“啊,不過, 劉知府他們巡視敝縣時,也是住在這個院子, 離縣衙就三裏多路。”

方才進城路上, 裴溫離雖乘坐軟轎, 卻也一路留心觀察路邊狀況。這齊河縣縣域面積不大,城內道路修葺還算板正;寅時五刻開城門後, 沒多時街上就喧鬧起來,攤販走卒車水馬龍, 往來交際吆喝處處,乍看確實一片政通人和、安居樂業的繁榮場景。

但在這熱鬧非凡背後,不知為何隱隱存在一種說不上來的詭譎之感,讓裴溫離莫名不適。

直到進了這間四合院,趁著那個王師爺扭頭去吩咐下人們雜事時,菡衣悄悄湊近他,低聲說了句:“公子,這宅院裏的東西雖然不多,但好是氣派啊。同街上那些穿著千奇百怪的人相比,好似不是一個地方的呢。”

裴溫離這才意識到那種違和感從何而來——街面上看見的那些攤販走卒、尋常叫賣人家,一個個衣著整潔幹凈,看似家境富庶,衣食無憂,細看卻能發現不和諧之處:

他們的衣物,上衣與下裳極不搭配,有棉布上衫,絲綢下裙的;有粗麻布褲腳,卻不倫不類紮條玉質腰帶的;還有大熱天包著頭巾,衣著卻輕薄涼透的——更別提還有些顏色互為沖突,幾乎可以說辣眼睛的奇異穿搭。

若非這座城的人整體穿搭風格奇特,就只能讓人聯想到另一種可能,——這些衣物原本就不是他們自己的,而是為了某種目的臨時拼湊、倉促穿上,打眼望去才會讓人覺得古怪和費解。

裴溫離的眼神越發沈了下來。

是什麽人,有這個閑心,還有這個能力,特意組織了這麽一批人來他面前做戲,或許也不難猜到。只是沒想到這麽一個小小的齊河縣,竟要為了他如此大費周章,背後究竟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相,您和幾位大人先歇著,算算時辰饒大人也該到了,屬下這就到門口去等候縣太爺,一並到您面前告罪。”

王師爺點頭哈腰的退下了,裴溫離知曉他必然是想搶先一步跟他主子商量好應對自己的法子,也不拆穿,任他去了。

不過一盞茶功夫,就聽四合院門口傳來急促的、刻意加重加急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大聲斥責,顯然是傳給他聽的怒罵聲:“怎麽辦事的!教丞相大人在城門口熬了一整夜!你們這些廢物!!”

裴溫離手裏捧著菡衣沏好的蠟梅花茶,靜靜等對方進得廳來。

那聲若洪鐘的饒縣令在外頭罵夠了,終於端著一張諂笑的臉出現在花廳門口,竟是個方正臉、身材魁梧的男人,初見給人平易近人的良好印象。

那饒縣令三兩步行得裴溫離面前,朝著端坐的人深深一禮下去,口稱恕罪:“裴相,下官教導無方,這幫沒眼力的家夥有眼不識泰山,我回去定然好好責罰他們!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可千萬別同這些家夥置氣,平白傷了身子。”

“不知者不罪,不是什麽要緊事。”座上年輕俊美的丞相大人,面上不見慍色,反而不緊不慢的吹了口手中花茶,啜飲了一口,唇角現出一絲笑意來。

“倒是我們來得倉促,粗心大意將隨身行李都遺失在了一個山谷裏,平白給饒大人添了不少麻煩,該裴某道聲叨擾才是。”

饒縣令和他身後的王師爺聽聞行李遺失,明顯都錯愕了一下;但前者很快反應過來,殷切道:“是在哪座山谷遺落的,下官遣人去找。東西找到前,相爺您這裏短了什麽,盡管開口,下官即刻安排添置,竭力妥帖。”

裴溫離含笑道:“東西麽,王師爺心思縝密,都備齊了。不過既然饒大人有這份心,裴某倒確實想借助縣府之力,幫某辦理一件私事。”

“哦?”饒縣令精神一振,不怕高官提條件,就怕他們沒要求。“是什麽私事?”

裴溫離道:“實不相瞞,裴某自京師一路至此,路上經過好些州縣,得到了列位大人們的細心照拂與支持,委實感激不盡。不過夜路難行,遇見一些蟲豸之輩在所難免,”

他指了指花廳裏的四名隨從,嘆了口氣,“以我這幾名隨從的武力,應付起來著實有些吃不消。將來離開齊河縣,只怕還有遭遇危險的時候;因而想借齊河縣這麽一個太平寶地,雇幾名身手了得的護衛,日後隨同裴某一並出行。”

饒縣令和王師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出了意外和驚喜:赫,要找貼身護衛,這不是送上門的安插內線機會?

忙不疊應道:“相爺顧慮極是,聖人治下,雖則盛世太平,難免那麽一些陰暗角落裏還存在魑魅魍魎。相爺放心,下官這便安排人全城張貼布告,誠邀有志之士來為相爺出力。”

裴溫離笑道:“如此便有勞大人了。”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啜飲起來,這是話題結束,打算送客的意思。

饒縣令進這四合院之前,原本以為這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到了地盤就會要求看賬本、看公文、去縣衙辦公,還精心準備了一大套說辭推脫;誰知這個年紀輕輕的,看起來連而立之年都沒到的丞相,居然從頭至尾只提了找貼身護衛一個要求,公事上的細節一個字也沒問。

說不好,這個裴溫離就是奉旨出來游山玩水的,根本沒有傳聞中那般可怕?

他有些捉摸不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相爺,您先歇著,其他事……下官日後再稟報?”

裴溫離不看他,只淡淡點了點頭:“去吧。”

饒縣令和王師爺略微放了心,告退離開。

等他倆走得不見人影了,菡衣活躍起來,自告奮勇道:“公子,這兩日風餐露宿,大家應當都乏了。我去把廂房收拾出來,再在您房中燃點寧神香。”說罷轉身就要走。

裴溫離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給阿儺也拾掇一間出來。”

“啊,”侍女腳步頓住,回過頭,覷她家公子臉上神色,半是心虛半是掩飾的,“阿儺?他、他不是還在京師嗎。”

“他身上那股花香,隔得很遠都能聞得出來,這江南一帶,四周怎會出現他慣用的那種非調和後難成的香味?”裴溫離嘆道,“還有你身上的‘決姊’,南疆養蠱人士專用傳蹤遞信的烽火香,在我眼皮底下晃了一天一夜了。”

他話音剛落,從花廳外頭的梁柱上,啪嗒倒掛金鐘下來一個人,發絲垂落耳際,短衫堪堪遮住大半張臉,露出一藍一金的異色眸子,正不甚服氣地沖廳內看來。

短衫下的薄唇翕動,不滿地道:“你早知我在,也不問我一句旅途勞苦。”

“我讓你好好待在京師,不要跟著我四處奔波,你偷摸摸跑來,倒怨我不關心你?”裴溫離敲了敲身側桌子,失笑道,“別掛著了,進來坐下說話。”

阿儺又瞪了他好一會,這才慢吞吞從屋檐上跳下,落地像一只優雅又輕巧的波斯貓。

他走進來的時候,步伐也很輕緩,一副柔若無骨的模樣,腳踝上的銀鈴叮當作響,把廳內幾個從宮裏外派來的隨從看得目瞪口呆。經過他們時,那異族男人還似笑非笑的朝他們投去勾魂攝魄的一眼,直給幾人看得耳根發紅。

好漂亮的異族青年,這一路有這麽一個人物跟著他們?

裴溫離道:“別對自己人用迷心術。”

阿儺撇嘴,想說我才不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但看了看裴溫離,話又吞了回去。菡衣給他遞了花茶,他慢騰騰喝了,才道:“既然知道我在,你還招什麽貼身護衛?幾口迷香下去,什麽邪魔歪道放不倒?”

“一旦突然近身動起手來,未必有那種餘裕給你施展。”見他面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裴溫離安撫道,“何況,我希望你作為奇兵隱在暗處,不能在明面上讓外人知曉,攻其不意才是上策。”

這句話很快就把異族青年哄好了,聽說自己是裴溫離的秘密後手,阿儺心頭別提多暢快。他微微瞇了眼,快活地道:“那還差不多。你想做什麽,盡管說,阿儺保管沒有人敢欺負到你頭上。”

裴溫離笑了笑,話鋒一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從京師來,那邊情況如何?”

剛擡起的好心情,被裴溫離這麽一問,阿儺又不太高興了起來。

“你想問誰?”

“你了解的情況,都說一說。官書上的都是陳詞濫調,宮裏其他傳信給我的同僚,大抵說的也是我已然知曉的事情。這也不能責怪他們,人在其位,眼底看見的,自是慣以自己的立場和觀點看見和分辨的事情……”

阿儺打斷他:“秦若袂我去看了,在你安排的寺廟裏每天清心寡欲,和小娃娃一起過得很平靜;丞相府一切照舊,沒人節外生枝也沒人上門尋仇,巴適得很。宮裏頭我去轉過幾回,皇帝老兒上朝下朝,後宮書房來回,也沒作妖的樣子。”

他把京師各人情況說了個遍,就是不提裴溫離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他打知道秦長澤這個名字開始,就一直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厭煩得很;尤其是詔獄裏,裴溫離為了給秦墨渡毒,平白承受了幾個月的痛苦,更是教阿儺一聽見那個定國將軍的名姓就煩,煩得恨不能把他煉成的蠱全往這家夥身上招呼一遍。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如此敵視秦墨,但表現得太過明目張膽,倒也是一種君子坦蕩蕩。

見他死活不肯提起話頭,裴溫離無奈,心頭又著實惦念,只好自己問出來:“那將軍府那邊,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狀況?”

“沒有,”阿儺硬邦邦地回他,“可能就是每天好吃好喝,鶯歌燕舞,等著皇帝老兒挑個漂亮女子當將軍夫人罷!”

作者有話說:

秦墨(地鐵老人手機):???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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