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韋渚風物中[VIP]

關燈
第35章  韋渚風物中[VIP]

第三十五章  韋渚風物  中

“對呀, ”漪焉道,“可能還不止十多峰,駝隊挺長, 列在山道上我看不全。但他們跟我一樣不受歡迎。我撞見他們的時候,他們正被那些鎮民往外趕,灰溜溜的一批人和駱駝在鎮外山路上徘徊呢。”

“為首的那個你有沒有看清,是不是一個長得很俊秀、穿著非常華貴的年輕公子模樣?”

漪焉仔細回想了一下, 不大確定的道:“有一個穿金戴銀看上去非常講究的男人, 騎在隊伍最中間, 眉目看得不很清楚,應當不年長於你。那些人對他都相當客氣。他們身後拖著二十多口大箱子,動靜挺大, 看上去一個個殺氣騰騰, 我沒敢靠攏過去。”

她察覺到這份無意提起的情報,似乎對秦墨相當重要, 便更加用力地在記憶中搜尋片刻,繼而很肯定的說:“有個細節,說起來有些蹊蹺……他們拖的那些箱子,雖然外表鑲金, 看似非常貴重,裏面卻是空的。”

在沙漠裏遇見靜楚王聶重維時, 從駱駝踩在沙坑裏沈重得仿佛要嵌進去的腳印可以看出, 他們駝隊上的二十多口鎏金箱子顯然裝滿了貨物。

既然在綏遠鎮時箱子都還是空的, 綏遠鎮的鎮民又沒有可能給他們提供任何貨物——即便有心,以他們貧弱的生活方式也填不滿那麽多箱子——那麽從綏遠鎮到沙漠這麽一段短短路程, 途中再無其他城鎮;能夠將如此充足的物品補充到箱子裏的地方,能夠有那麽大批量的貨物來源的地方, 就只有可能是——

兩國交境處的,霧忻山谷。

來自克亞立那幫人。

綏遠鎮的采藥山民曾經描述過,“除了這三十幾名韋褚人屍首外,再沒有其他人——地面上有不少散亂的馬蹄印和輜重壓過的車轍印,只是見不著馬匹,也見不著任何箱子財物。”

散亂的馬蹄印和車轍印用韋渚人自己隨隊的車馬就可偽造,馬匹驚亂後可以就地驅散;不翼而飛的箱子和財物,如此說來也有了去處。

所以,聶重維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取道那麽荒僻的沙漠入京師——他是不得不選擇這條路徑,才能在霧忻山谷,截殺韋渚使臣。

這一團團迷霧,時至如今,終於有了個理得清的線頭。

秦墨捏著的那杯茶盞,已然細細裂開了一道縫,他端坐在那裏,臉色沈得幾可滴落水來。

聶重維,好一個聶重維,巧言令色把自己摘脫,反而拋下一個暗刺給他,暗示他朝中有人欲對他不利,暗示他把猜疑的種子栽到天虎軍,以及他自己身邊最親近的心腹們身上——

好一個聶重維!!!

如此說來,他此番進京,目的決然不會是奉領聖旨這般單純,恐是懷有司馬昭之心。

他必須盡快趕回大雲,趕回京師,以及,他必須趕回秦若袂身邊……

小二先前端上的一大盤肉、一盆面條和兩份饅頭,說話間已然涼了不少。

漪焉吃著自己面前那份,瞅見秦墨滿懷心事坐在那裏,眼前飯食一動未動。

於是,韋渚國女慢慢咽下口裏最後一小塊饅頭,招呼小二過來將桌上的食物打包。

秦墨這時才恍過神來,漪焉利落的把包裹收拾好,對他道:“我們走吧。”

她臉上尚有趕了一整日路的倦意,秦墨心頭過意不去,想說不如還是先歇歇腳,但張了幾次口,欲言又止。

漪焉道:“我知你急著返程,既是如此,便是強行讓你住宿一晚,你也會徹夜難眠。不如盡快上路,若實在倦了,在路邊湊合著闔闔眼罷了。這點苦,我也不是吃不了,不然也不會自己偷偷跑出來。”

秦墨歉意道:“抱歉。”

漪焉低低道:“別為這種事說抱歉,說不準,今後你抱歉的地方還多著。”

他們星夜趕路,餓了就著打包的飯食和清水吃上一點,臨近子夜時分,找了個破廟稍許休息了一個時辰。

漪焉闔眸蜷縮在秦墨脫下的外衣上,倒也昏昏沈沈睡著了一小會,睡夢中隱隱能夠感覺到守在廟門外的男人非常輕微的動靜,迷蒙中她猜想他一夜未眠。

天方微明,兩匹跟他們一樣疲累交加的駿馬,終於馱著他們來到韋渚王城外。

秦墨頂著一雙烏黑眼圈,還沒有來得及掩飾自己異族人的眸色,就被警覺的王城守衛在城門口攔截了下來。

“什麽人!”

這兩天在韋渚境內行走,秦墨已經勉強能夠分辨出韋渚話中代表質疑意味的發音。

這句話不用翻譯,再配合上守衛高舉起的兵戈,空氣中不言自喻的緊繃氣氛已然讓他一手勒住馬匹韁繩,一手伸向衣襟內,摸住了暗藏的佩刀。

漪焉翻身下馬,利落擋身在秦墨身前,對城門前守衛的幾名守衛高聲道:“打開城門,讓本公主進去。”

認出她後,守衛面部神情由警覺變為驚愕,繼而變為驚喜,又頃刻間轉為恭順。

不過瞬息間,秦墨就見他們齊刷刷放下手中兵戈,朝兩邊分列而開,而眼前緊閉的城門也在其中一名士兵做了一個手勢後,緩緩打開。

漪焉再度上馬時,旁邊站著的兵士忙不疊來攙扶,還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什麽,看模樣是想就地護送國女進宮,被漪焉擺了擺手拒絕了。

韋渚訊息靈通,國女平安返回的消息在半天內傳遍了全境,秦墨和漪焉入宮的路上,再沒遇到任何阻礙。

宮門內的守衛們,聽得馬蹄踏踏疾馳而至,一直沖到了最裏頭院門去。

說是韋渚王宮,論氣派,甚至比不上京師一位尋常三品官員的宅邸。

秦墨直到漪焉連說了兩次:“我們到宮內了。”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以為尚在宮城外圍。

這委實怪不了他,韋渚的王城,街道僅比他們路上經過的村鎮寬大少許,王城百姓穿著與普通村鎮鄉民無二;立在王城最中央的韋渚王宮,宮門就像京師一個尋常四合院的院門,正中一個影壁繞過去,再進了三進矮小圍墻包圍的院落,竟然就直抵了王宮的中心,韋渚國君所在地。

大雲的定國將軍翻身落地,心情覆雜的看著眼前這個紅磚黑瓦堆砌而成的毫無美感的房屋,再看見門口三五成群站成一堆的奇裝異服的韋渚官員——他們就像散落在哪個村口東拉西扯的左鄰右舍,站得毫無秩序與儀容可言——

這就是跟他們大雲交戰了十數年的韋渚,其堂堂國君議事的王宮,不知道有沒有三畝地大?

那些正在閑聊的官員,聽見駿馬嘶叫聲,目光便齊刷刷地,利箭般朝剛剛躍下馬的秦墨身上射了過來。

秦墨頭巾已除,露出一頭稍亂的青絲長發,眼瞼下方一層淡淡青色,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他此時深入敵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索性大大方方朝面前這些多年的韋渚死敵拱了拱手,朗聲道:“大雲定國將軍秦長澤,求見韋渚國君。”

韋渚官員們騷動起來,輕聲而激烈的韋渚話在緊張的空氣中來回傳遞。

秦墨長身而立,不卑不亢,不驚不躁,靜等主事人發話。

漪焉就立在他身邊,她的現身和所持的姿態讓韋渚官員的討論愈發激烈。

有幾個似乎想過來拉她,韋渚國女不動聲色的挪移了半步,朝秦墨站近了些,儼然母雞護雛一般的架勢。

“諸位大人,我父上呢?”她問。

片刻的靜默過後,一個低沈而有力的聲音從房屋最深處傳了過來,“焉兒,你帶他進來。”

秦墨挑了挑眉,不待漪焉發話,便徑直大步流星邁過門檻,朝發話的人聲那邊走了進去。

是大雲語。

這位新任韋渚國君,竟然會說中原話。

韋渚國君立在高處,他穿著韋渚境內難得一見的錦繡長袍,帶著金黃色發冠,湛藍的眼眸透著銳利而冷靜的光芒。

他高高的朝下望過來,目光從站定的秦墨身上掠到一旁漪焉身上,又浮光掠影般的返了回去,重新把視線聚焦在那英武年輕的異域將軍身上。

“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定國將軍膽魄過人。”

他慢悠悠道,“秦將軍未攜兵馬,只身入境,可是為了我韋渚使臣命喪霧忻山谷一事,替大雲負荊請罪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阿鳶小可愛的地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