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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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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臨行

第十二章  臨行

接到將軍即將動身啟程命令,定國將軍府上下頓時忙碌起來,給將軍擦拭甲胄、打磨兵器,準備這一路換洗衣物、將軍慣吃的幾樣吃食、平素用慣的一些小玩意。

陵子游忙裏忙外,搬了許多物事出來,恨不得把將軍府微縮了給秦墨打包帶上。流影在旁看著,不得不提醒他這個拿出來,那個也不要帶,行李攜帶太多只會影響行軍速度。

陵子游聽是聽了,手下卻不停,仍然自顧自往包裹裏塞東西。

最後流影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搶過來,哭笑不得:“好了,子游,你怎麽跟個老媽子似的。你準備這麽多東西,給旁人看了去,還以為你要送女兒出嫁。”

陵子游又把包裹從他手裏搶過來,梗直了脖子,瞪著他:“你知道什麽!你成天守在將軍身邊,粗心大意慣了,我放心不下!”

他抓著那個沈甸甸的包裹,心裏越想越難受,聲音也不由自主更大了,“這幾年,將軍守在邊關,條件清苦,吃的穿的都差勁,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沒住上一陣子,又要出兵,誰知道這次去,什麽時候才回得來?打仗一年兩年,三年四年都有可能!我給將軍多帶些怎麽了,橫豎用得上!”

流影見他快要落下淚來,也不敢跟他吵,只好任憑他繼續不管不顧往包裹裏塞東西。

“吵什麽,這麽大聲響?”秦墨聽見了,皺著眉走進來,掃了眼鼓鼓囊囊的包裹,“帶這麽多作甚?我們輕車簡從,是要晝夜不歇趕路的,你把多餘的都拿出來,帶三天份口糧就夠了。”

他手裏拿著一柄刻刀和那個還沒刻完的小老鼠,陵子游看了眼,心裏不平更甚:“小姐回來才一天,還沒好好聊上幾句話,將軍就又要出門,還要隨身帶著那個瘟神裴溫離——今日將軍沒上朝,指不定是他在背後添油加醋,在聖人面前吹風,把黑鍋栽到將軍身上!怎麽有這麽挖空心思,壞水一大籮筐的人!!”

他以為秦墨又要駁斥說輪不到你來揣測他,然而這番牢騷發完,秦墨卻只是靜靜聽著,沒有出聲,眉峰微微攏在一起,若有所思的模樣。

顯然,他心裏對裴溫離的動機也終於起了疑心。

在韋褚一事上,裴溫離每次出面的時機都太巧合,每回都恰到好處把他往坑裏推。

尤其是這次,裴溫離大可不必親自隨同他去往條件艱苦的邊關,更遑論還有遭遇戰火的危險。若是要監視他,派個得力點的下屬去即可,他秦墨也不會敢公然對那人怎樣。

裴溫離卻偏生要親身跟了去,那個人心機深沈,走一步謀算後面三步。他甘願以身返險,除了想貼身尋找他的把柄口實外,還能有什麽別的理由?

是以陵子游這般憤憤不平的指責裴溫離,剛剛好說到了秦墨的疑心處,他半晌沈默不語。

流影猶豫著道,“其實,裴相他……”

他沒有機會說完,就被陵子游搶了話頭。

後者滿心不悅,按照秦墨的吩咐挑挑揀揀拿了一些東西出來,剩下的系好包裹往他懷裏一塞:“流影,你這次跟著將軍,千萬警醒著,別讓裴溫離尋著什麽借口陷害我們將軍,知道嗎!”

“那是自然……”

陵子游推著他往房門外走,“別磨蹭了,沒剩多少時間,我替你打包你的行囊去——”

秦墨將刻刀和那個半成品竹老鼠放入自己懷中,暗嘆口氣,轉身去往隔壁院子。

秦若袂早已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剛剛用過了午膳,此時攏著她那件艷紅色緞鬥篷,在回廊上形單影只的站著,擡首凝望院落裏幾棵還未開花的桂樹。

秦墨放緩了腳步,到她身邊,跟她一並凝望那幾棵抽出芽兒,慢騰騰長出新綠的樹木。

秦若袂低聲道:“你又要去邊境了?去多久?”

秦墨道:“我已派人飛鴿傳書至靜楚王府,請他們多派些人來京師。若你想在府內多住陣子,盡管跟子游說,吃穿用度他會安排。府裏的人用不慣,用你王府的人也成,子游會將他們安置好。”

秦若袂轉過身,興許是凍的,臉色較昨日略微蒼白。

她看著換上銀甲冠翎的秦墨,恍惚間又想起他十五歲跪在父親靈堂前,抱住哭得聲嘶力竭的自己,輕聲安撫她說不要怕,哥哥在這裏時悲傷卻整肅的表情。

遇到任何突發噩耗或事件,秦墨的反應永遠是自己一個人扛下來,不會牽扯或讓她為難半分。

但是多年前父親過世,天虎軍中尚有一個早已立穩腳跟的滄玨構成助力;如今滄玨已不在,朝中多的是人眼紅這位年少成名的將軍取得的赫赫戰功,亦知曉他家人丁單薄,根不深葉不茂,摩拳擦掌想將秦墨拉下馬來。

此去邊境,說得好是為了大雲出兵威懾;說得不好,就是頂著聖上的猜忌,被放逐至邊關,說不準何時一道聖旨下來,便再也無法返回京師。

秦若袂此時深覺自己身為一介弱女子的無能為力,若她與兄長同為男子,二人各自建功立業,朝堂上互相扶持,亦能同扛風雨。再不濟,戰場上刀槍無眼,也能替秦墨擋下幾分血雨腥風——如今她只能毫無助益的站在這裏,看著秦墨孤身去往未知的處境。

秦墨看她蒼白著臉久久不語,便擡手如幼時般揉了揉她的臉頰,笑道:“怎麽苦著一張臉?這樣對腹中胎兒不好,你該多笑笑。不用替為兄擔心,該審慎的時候為兄自然懂得。”

秦若袂抓住他揉她臉頰的手指,把昨日為了滄玨同他起的那一點點不快全數拋到腦後,柔嫩的臉頰在男人掌心輕輕蹭了蹭。

她輕聲道:“要不要我同重維說一說?他雖是沒什麽實權的王爺,這麽些年,朝中多少有些人脈……”

秦墨捏了捏她鼻尖,笑著搖頭:“你莫打這些主意。別人若是原本就猜忌於我,你再將聖上年輕力壯的幼弟拉扯進來,這水即便不渾,也要人為攪起風雲來了。”

他聲音放柔,“你安心在將軍府養胎,那邊情況好轉一些,我便找機會回來探望你,亦給你報平安,好不好?”

秦若袂猶自不肯松口:“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我聽說那些使臣,是死在霧忻山谷……這些背後的人,豈不是刻意將矛頭指向哥哥?有重維在,至少別人不敢明裏太過火……”

秦墨嘆口氣,只沒忍心說出,聶重維在朝中本就形象不佳,一介紈絝,他說的話大抵沒幾個人會往心裏去。

岔開話題:“回房去罷,院子裏風涼,吹出個頭疼腦熱可不好。”

************

裴溫離帶的東西並不多,小小一個包裹斜挎在胳膊上,穿著的衣物也很簡單,垂眉斂目靜靜的站在屋角下,乍一看壓根不起眼,任誰也從衣著打扮上看不出堂堂一國丞相的風采來。

秦若袂送秦墨出將軍府門時,裴溫離朝她拱了拱手,聲音裏含些許意外:“裴溫離見過靜楚王妃。”

秦若袂頓了頓,循聲望去,看見裴溫離一身簡裝,月色下露出溫潤俊美的五官。

她心頭一動,“裴相……你怎會在此?”

不等裴溫離答話,秦墨一個側身已擋在他和秦若袂中間,冷淡接道:“裴相乃受聖上所托,與本將軍共赴邊關,商討退敵大計。”

秦若袂頑強的從他身後探出腦袋,看了看裴溫離,口吻裏帶了驚喜:“當真麽?若是裴相也去,那兄長……”

“放心,我自會更加小心謹慎,不至給人落下話柄。”

秦若袂聽了一臉詫異,她看向裴溫離,只見他彎了彎嘴角,眼底露出一抹苦笑,卻也不作辯駁。

秦若袂心說,奇怪,裴溫離不是挺喜歡哥哥的麽?

當年她雖然年幼,卻也見過裴溫離極其寶貝秦墨贈送的那支竹笛。

雖然當時秦墨手工粗劣,做出來的竹笛品相不佳,遠不及他後來做成的任何一件小玩意;但裴溫離始終貼身攜帶,珍惜得跟什麽似的……

為何秦墨對裴溫離這般防備,語氣不善?

她心下疑惑,然而秦墨不給她理清思緒的機會,轉身便催促丫鬟送她快些入府。

秦若袂只好猛朝裴溫離眨眼,努力傳達“我哥哥就拜托裴相了”的真情實意,隨後不情不願給推入府裏休息去了。

裴溫離道:“多年未見,靜楚王妃依然容顏俏美,神韻綽約。”

他身後系著一匹馬,馬背上備著一些水壺,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物件。

秦墨掃了眼他的裝扮和行囊,嗤笑道:“裴相身邊不帶隨從麽?這一路,軍中可無專人服侍丞相。”

“行軍路迢,丞相府並無專事軍中事務之人,帶了來也無甚用場。裴某相信若裴某確遇上不便,將軍自會安排。”

“說得好,我定然不會委屈了裴相。”秦墨笑了笑,翻身上了烏騅馬,“三千天虎軍精銳已開撥至城門外待命,裴相,咱們這便出發罷。”

作者有話說:

幸好秦直男身邊,還是有幾個懂點事的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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