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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跪 他第一次理解人類為何要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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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跪 他第一次理解人類為何要跪拜。

周日清晨, 遲影還在夢裏算塔羅牌,耳畔忽然響起一陣磨人的敲門聲。

她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大腦宕機了足足半分鐘,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睡在莫秋家。

“咚、咚。”

敲門聲又冷硬地持續著。

遲影絕地長嘆一聲,抓起枕頭捂住臉發洩般了一陣,才滿臉怨氣地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她沒好氣地拉開門, 半瞇著眼, 連正眼都沒瞧外面的人, 語速極快地輸出:“莫教授,基於人道主義,我必須鄭重提醒你, 我的周末是從中午十二點開始的。”

莫秋正斜靠在墻上,一身米色的居家服襯得人舒適懶散。晨光落在他肩膀上, 像是打了層柔光。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目光停留在她的雞窩頭上,似乎在忍笑:“但今天有急事。”

遲影撐著門框, 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什麽急事?”

莫秋直起身子,虛虛地攬了一下她的肩膀, 將她往餐桌的方向帶:“去洗漱,先吃飯。”

見他轉身往廚房走, 遲影沒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隨手摸過桌上的手機掃了眼。

6點半。

……幾點???

她又不死心地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6點半。

“……”

這場面好像似曾相識?

她拖著沈重的步子,幾下挪到莫秋面前, 啪地一聲舉起手:“莫老師,我有問題。”

莫秋動作優雅地拉開餐椅,指尖扣在椅背上, 示意她入座。

遲影喉嚨一梗,到嘴邊的話被生生壓了回去,只好憋著氣坐下,手還倔強地舉在半空晃了晃。

莫秋沒擡頭,正垂眸擺弄著面前那碟精致的早餐,懶洋洋丟出一個字:“問。”

“既然是需要六點半就起床處理的‘急事’。”遲影咬重了那個詞,眼神幽怨,“我們應該沒時間吃飯吧?”

“不吃幹不了這事。”莫秋慢條斯理地將荷包蛋放在她面前,言簡意賅。

“?”

雖然遲影氣得想把那盤荷包蛋扣他臉上,但考慮到莫秋這人向來認真,她決定姑且信他一次。

風卷殘雲後,莫秋快速收拾了碗筷,帶著遲影出了門。遲影側過頭,瞧著駕駛位那人面無表情的側臉,隱約感覺這“急事”可能有點嚴重。

……

確實很嚴重。

遲影看著眼前那條蜿蜒而上、仿佛沒有盡頭的石階路,太陽穴突突地跳,眉毛擰成一個死結。

“我們來這幹嘛?”

莫秋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理所當然:“爬山。”

“?”

遲影深吸一口氣,像看白癡一樣看他:“我不瞎。我想問的是,為什麽?”

莫秋側過頭,陽光打在他眼底,映出難得一見的認真:“我看了你放在桌上的體檢報告。”

“不算捷報。”

遲影一楞,隨即氣得發笑:“莫教授,體檢報告最好也就是‘正常’。我又不是每年還能躥高幾厘米的小孩,哪來的捷報啊?”

“更何況,我又沒什麽大問題。”

莫秋懶洋洋瞥她一眼,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自己走,還是我背你?”

遲影:“……”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遲影認命地邁開腿。她讀書時沒少運動,雖然工作這幾年耽擱了鍛煉,但整體身體素質不算差,爬起來也不費勁。

清晨的深山格外寂靜,冷霧還沒來得及散去,濕潤地貼在臉上。前路影影綽綽,遠處的林木在濃霧中只餘下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石階並不算險峻,卻耐不住它長。

走了一陣,那股猛烈的勁頭被綿延曲折的臺階磨去不少。遲影放緩頻率,微微喘息著環顧四周,這山高不見頂,看這走勢,若真要登頂,沒個兩三小時怕是下不來。

“我們要爬到哪?”遲影忍不住出聲。

莫秋停下腳步,擦去她額角的薄汗:“半山腰就行。”

遲影暗暗松口氣,看來不是最壞的情況。抱著早爬完早回去補覺的想法,她鉚足了勁往上走。

然而,山路的漫長遠超想象。快到目的地時,遲影的腿像灌了鉛,只能扶著冰涼的欄桿,大口喘著粗氣。

休息的間隙,她側頭睨了眼莫秋,這人走得閑庭信步,時不時還垂眸看一眼腕表,悠哉悠哉得像個逛菜市場的老大爺。

她憤恨地側過頭去,硬生生憋著氣,默不作聲地邁上最後的石階。

經過半小時的拉練,二人終於到了半山腰。遲影此刻已經顧不上什麽形象,二話不說,癱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直到呼吸終於順暢了些,她才發現莫秋不見了。

“人呢?”

她扶著扶手坐直身子,左顧右盼。不一會兒,便見莫秋穿過那層逐漸稀薄的晨霧走來,手上依稀可見兩抹鮮紅的顏色。

他遞過一瓶擰開蓋子的水,在她身旁坐下。

“這紅帶子是什麽?”遲影好奇地探探頭。

“祈願條。”

莫秋理了理她被打濕的發絲,將紅帶子遞給她:“一會寫上願望,系在右邊那棵樹上。”

遲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才發現山崖邊佇立著一棵不知歲數的古槐。它蒼勁的根部盤踞在怪石間,綠意層疊,半垂的樹枝上系滿了紅色絲帶,與深沈的木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種被歲月洗禮的肅穆。

想到上次顧一書問他要不要去祈願,他一口回絕,遲影不可思議地回過頭。

“你不是不信這些嗎?”

晨風漸起,樹影婆娑。

莫秋凝視著那棵古木,半晌,才緩緩吐出三個字:“我信了。”

不久前那柄利刃直指遲影的畫面,至今仍烙印在他腦海中。

那把刀,那點距離,那段他怎麽也走不過去的路。

他自小聰穎,別人解不開的死局,他掃一眼就有答案,別人看不透的人心,他三言兩語便能拆解。

可那天他站在原地,手是空的,腦子是空的,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那幾秒鐘裏,竟一樣都用不上。

那時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人的雙臂再長,也護不住命運的漏網之魚。

他第一次理解了人類為何要跪拜。並非因為信仰,而是當一個人發現傾盡全力也求不到所願之物、護不住所愛之人時,膝蓋,便成了最後的支點。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祈禱,竟成了那一刻他唯一想抓住的繩索。

原來,在意外面前,人救不了人。

原來,當愛到了極致,人是會跪下的。

“我以前總覺得求神拜佛是弱者的慰藉。”莫秋緩緩開口,聲音在晨霧間顯得沈靜幽遠,“可經歷了前天的事,我才知道,人力不及萬一。”

他側頭看向遲影,眉眼專註認真:“現在,即便它只是一截枯枝,我也信它能通靈。”

遲影楞楞看著他,大腦有一瞬間的真空。緊接著,一種酸脹從她心底翻湧上來,撞得她眼眶生疼。

原來他所謂的“急事”,竟是指這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抑制不住的濕潤,強撐著溫婉一笑:“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放心,這是老天爺給我疊buff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環住莫秋的胳膊,整個人慢慢靠過去,試圖用體溫去驅散他眼底的寒意。

“不過……”她歪了歪頭,尾音帶了絲撒嬌的埋怨,“就算是為了祈福,也沒必要六點半就起床吧……”

莫秋低下頭,握緊遲影的手:“顧一書說,九點之前祈願最靈。”

“……”

遲影嘴角抽了抽。

她嚴重懷疑,這就是顧一書編來騙莫秋的!

兩人起身走到那棵古槐下。離近了看,層層疊疊的絲帶在微風中肆意翻飛,那鋪天蓋地的烈紅,在幽靜深邃的山林間,更顯莊嚴與神聖。

遲影被這氛圍感染,心裏的那點起床氣也散了大半。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紅絲帶,腦海中卻猝然記起與莫秋重逢後不久在自助餐廳的那一幕。

那時候,她對他說:“莫神,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一帆風順,所願皆得的。”

此刻想起他經年累月的守望,想起那個沈甸甸的U盤,一種壓在心裏的窒息感刺得她生疼,不由得攥緊手指。

她思忖片刻後,一筆一畫地在紅絲帶上寫下心願。

然而,就在她準備將絲帶系上枝頭時,餘光掃到身側垂落的幾條陳舊絲帶。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她猛地一楞。

她繞向樹後,視線落在另一側的標識牌上。

……

莫秋正準備將祈願條掛上枝梢,忽然聽見樹後傳來一聲輕笑。

他探出頭去,正對上遲影憋笑的目光。

“怎麽了?”他問。

遲影靠在樹上,眼底帶著幾分戲謔:“你怎麽知道這座山的?”

莫秋挑眉:“顧一書推薦的。”

遲影又問:“半山腰這個祈福聖地,也是他推薦的?”

莫秋嗯了聲:“他說很靈。”

“對他來說,可能是很靈。”遲影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但對我們來說,可能有點超綱。”

莫秋眉心一簇:“什麽意思?”

遲影也不解釋,直接拽住他的衣服,帶著他繞到古槐的背面。

只見陽光地照射下,一塊醒目的金屬標識牌矗立在那兒,上面刻著七個大字,熠熠生輝——

生意興隆祈福區。

莫秋:“?”

遲影抱著手臂,下巴輕點那塊標識牌,語調悠長。

“你是讓我,六點半爬起來,給我老板祈福?”

她偏過頭看他,似笑非笑。

“這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吧?”

莫秋沒說話,眉宇間卻籠上了一層危險的冷意。

遲影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面前這位爺可能要找顧一書算賬!

以她對顧一書的了解,那家夥可能也不知道這兒是求生意運的地方,誤打誤撞來這兒求了生意興隆,結果還挺靈,就馬不停蹄安利給了莫秋。

遲影趕緊伸手,拉了拉莫秋的衣角。

“沒事兒,心誠則靈。”她聲音放軟了些,“我們掛這兒,一樣的。”

“不能湊合。”

對方語氣不重,但也不容商量。他擡手輕輕揉了下遲影的頭發,低聲道:“在這等我。”

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返回領祈福條的偏殿,與工作人員低頭交涉了會兒,又轉身回來。

“走,我們接著爬。”

“……啊?”這下遲影徹底傻眼了,“還、還要接著爬山嗎?”

“嗯。”莫秋彎腰拿起水瓶,將祈願條仔細收好,“工作人員說,半山腰只能求生意,其他的,在山頂。”

遲影:“……”

他掠起衣袖掃了眼表,又回頭看她:“你體力還行嗎?”

“啊?”

“現在八點,還剩一小時。”

遲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指了指延伸進雲霧裏的石階:“你不會是想……一個小時內登頂吧?”

“嗯。”莫秋神色坦然,“顧一書說了,九點前最靈。”

“不是。”遲影深吸一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有沒有可能,他是騙你的?”

“有可能。”

莫秋停下腳步,回身看她。山間的晨光穿透林蔭,在他眼底拓出一片深沈的倒影:“但關於你的事,我不敢賭。”

遲影怔在原地,到嘴邊的吐槽生生卡在喉嚨裏。

她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想起他曾經低聲說過的那句——“我賭不起。”

她認命地笑了,拍拍褲腿,長嘆一口氣:“走吧,一小時內登頂。”

……

自打工作之後,遲影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如此荒唐又刺激的舉動:在淩晨六點半,強行把自己從被窩裏拽出來,甚至還要像個精力充沛的少年,在山路上拼命狂奔。

這實在荒謬。

畢竟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有用”才是終極目的。

爬山應該是為了鍛煉,早起應該是為了加班。而今天,在這條通往山頂的石階上,她跑到一半,驀地笑了。

笑自己一個快三十的人,居然在為一個虛無縹緲的“九點前最靈”而狂奔。

笑完之後,她跑得更快了。

她不再去想這一個小時的攀爬能換來什麽,只是單純享受風刮過耳畔的柔軟,心臟狂跳的痛感,和掌心傳來的溫暖。

她握緊他的手。

風仍很大,路還很長,山頂不知道還有多遠。

但她忽然不想問終點在哪裏了。

因為那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

趕在八點五十,兩人終於登上了頂峰。

遲影扶著膝蓋,小腿肚酸軟得打晃,卻連喘一口氣的時間都不敢浪費,急急地跟著莫秋奔向一棵被雲霧繚繞的古樹。

在反覆確認了標識牌上的內容無誤後,兩人才鄭重地將那抹鮮紅系上枝頭。

莫秋先收了手,側過身,視線落在遲影那條隨風微卷的絲帶上。

【願家人康健,友人勝意,世界和平。】

最右側還有行字。

【願愛人莫秋,一切從歡,所願必得。】

遲影被他看得耳根發燙,一邊紅著臉推他往旁邊走,一邊又不死心地回頭,借著風勢,悄悄去瞄他的那一條。

可那紅絲帶上,只有簡單的五個字。

【願遲影,平安。】

遲影:“……”



他這麽拼命的趕在九點前來祈願,就寫這倆字?

她轉頭看向莫秋。

那人正懶洋洋地靠在欄桿上,晨光穿透薄霧落在他的眉骨,投下一抹毛茸茸的暖意。

遲影委婉地提醒他:“多寫幾個願望,也不要錢。”

莫秋眼底清亮,悠悠開口。

“我只求這一個。”

風從山谷湧上來,吹得滿山遍野的花草樹木都在響,像無數虔誠的信徒在誦經。

那兩條紅絲帶在風中糾纏又分開,最後緊緊纏繞在一起。一條寫著關於全世界的願望,另一條,把全世界寫成一個人的名字。

莫秋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孩。陽光偏愛地籠罩著她,將她臉頰抹緋紅勾勒得格外動人,連眼裏的光都比這晨曦更靈動清亮。

參天樹下,他將她擁入懷中。

遲影,我不求上天給我什麽,我只求它別拿走什麽。

神掌管生死,我許你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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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正文還有幾章,會日更到結束,之後更新番外。番外可能會隨榜更(我沒想到上了個還可以的榜,所以想沖一沖之前都不敢想的榜[可憐])。不過戰線不會長,男主視角的番外盡可能在一星期內結束~

另外還打算搞一次抽獎,剛才看說距離上次抽獎不夠30天,我算了下時間,應該也就這幾天啦,歡迎大家來玩[接]

再次深深鞠躬!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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