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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遲桂花 “或許,有人幫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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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遲桂花 “或許,有人幫了我。”

???

她不禁一楞, 盯著那三個字有些發懵。

怎麽還有這種詞?而且竟然跟她的名字對上了?

她趕緊翻開面前的角色牌。

又是大聰明!

為了公平起見,這一輪的發言順序調轉。大家顯然已經玩到了興頭上,解釋起來更是五花八門, 滿嘴跑火車。

輪到班長時,他憋得滿臉通紅,幹脆拍著大腿胡謅:“就是指那種來得晚但開得旺的,比如平時不學習, 一考試就拿第一的學霸!”

“……”

遲影連點評都懶得說, 直接扔了張“凈他喵扯淡”過去。

輪到莫秋時, 遲影不動聲色地提著耳朵,想看看這位大神要怎麽編。

要是編得不好,直接扯淡伺候!

然而意外的是, 莫秋這次沒有立刻回答。他沈默了會兒,才收起那副懶散的神態, 慢條斯理地開腔。

“郁達夫在書中說, 桂花開得愈遲愈好,因為開得遲, 所以經得日子久。它代表一種洗盡鉛華、遲來但持久的感情。”

此話一出,桌上半天沒人說話。

遲影怔忪地凝視著男人的側臉, 聽著他低磁蠱惑的嗓音。那一刻,他低垂的睫毛、鼻尖的痣, 甚至是說話時翕動的薄唇, 都仿佛加了層柔光,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恍惚間, 遲影想起他對“無孔笛”的解釋。

此刻她坐在他身側,聽著他懶洋洋的語調,似乎真的聽到了共振的餘音。

“不是, 這沒得玩了啊!”李肅打破沈默,攤手笑道,“百分百正確答案吧?”

大家紛紛點頭,邏輯嚴絲合縫,還能引經據典,實在真得不能再真了。

然而秉持著公平競爭的原則,遲影還是轉頭,看向最後一位還沒發言的人:“易神,到你了。”

易時安正盯著莫秋,一雙清冷的眸子裏神色難辨。過了許久,他才在遲影的聲音中堪堪收回目光,聲音莫名有些落寞。

“我的答案,和莫神一樣。”

“哈???”顧一書聽得一楞,“怎麽還能答案一樣?”

易時安無奈地挑了下眉,卻沒再多說什麽。

遲影斟酌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莫秋。

“肯定是莫神吧!”李肅嚷嚷著,探頭去翻底牌。

“遲桂花”那張牌的背面,寫得正是莫秋所說的內容。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莫秋面前的角色牌被翻開,上面明晃晃三個大字——瞎掰人。

“我去?!”班長嚇一跳,“你這也太能瞎掰了!等會,那老實人不會是……”

眾人目光呆滯,緩緩移至易時安身上。

“是我。”他說。

“什麽情況?”莫生不由得一楞。

“靠!”顧一書率先反應過來,“莫哥,你不會是事先知道答案吧?”

面對眾人的目光,莫秋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心虛。他姿態舒展,神色如常地嗯了聲。

“你這是作弊!”顧一書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立刻扯著嗓子嚎起來,“之前說好的!真心話大冒險!”

莫秋也無所謂,從那堆牌裏懶洋洋地抽了一張,隨口讀出。

【是否收到過喜歡的人寫的情書?】

嗯?

眾人沈默了一瞬。

這問題不是被抽到過了嗎?

“哦對。”顧一書抓抓頭發,後知後覺地解釋,“包裝上寫了,個別問題會重覆。”

“……”

班長對這副牌的質量已經不抱希望,不過他更想知道莫神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硬生生憋住沒吐槽。

眾人屏氣凝神,好奇地盯著莫秋看。

當事人似乎認真思考了下,才在大家的註視下,緩緩開口。

“收到過。”

話音剛落的瞬間,大家怔楞了片刻,緊接著顧一書發出驚叫:“我靠?真的假的?!”

班長更是湊到莫秋跟前,臉幾乎要懟上去:“莫神!不是吧?真的嗎?”

連莫生都驚訝地瞪大雙眼。

雖然莫秋才貌雙全,可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淡漠和疏離,總讓人輕易不敢靠近。

大家都默認他是感情絕緣體,也鮮少有人生出“給他遞情書”這種近乎冒犯的念頭。

當然,比收到情書更讓人震驚的是,遞信之人,竟是他喜歡的人。

想到這裏,遲影稍稍擡眼,隱約看到虞聽有些失神的表情。

誰知,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莫秋又不緊不慢地接著道:

“但收件人不是我。”

“……”

他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此話一出,在座的人至少沈默了半分鐘。

KTV那邊仍在自顧自地播放抒情老歌,纏綿的旋律飄過來,卻顯得遙遠而模糊。所有人一臉呆滯地看向莫秋,大腦徹底卡頓。

所以,他收到了喜歡的人寫的情書,但那封情書,本意卻不是給他的?

那他算什麽?

郵筒嗎?

還是幫忙遞情書的可憐人?

這是什麽狗血劇情???

一旁的鄧月菲好不容易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屏住呼吸,湊到遲影耳邊問:“這又是什麽情況?”

“我也第一次聽說。”遲影低聲答。

“是我理解錯了嗎?”李肅一頭霧水地撓撓頭,“怎麽聽上去,這故事裏,好像有三個人?”

“是……吧?”顧一書也懵著臉,轉頭看莫秋,“莫哥?你能解釋解釋嗎?我們聽不懂啊!”

面對眾人炙熱的目光,莫秋只是散漫地挑了挑眉,輕輕吐出幾個字:“那是下一個問題了。”

直到派對結束,顧一書都沒忘了這事,一路抓耳撓腮,死纏爛打,甚至連“給你漲技術顧問費”這種殺手鐧都丟了出來。

然而莫秋始終不為所動,置若罔聞,沒再解釋過一個字。

……

派對結束的時已近十點,莫秋因為一個跨國會議先行離開,臨走前,他囑咐莫生送兩個女生回去。

鄧月菲把大衣遞給遲影,卻見她沒有穿上,而是挽在臂彎。

“你們先走吧。”遲影說。

鄧月菲楞了楞:“你不走嗎?”

“我還有點事,想找顧一書核實下。”遲影拍拍她肩,“放心,我就問幾句,問完就回。”

顧一書正在裏屋整理禮物。聽見叩門聲,他回頭,見遲影安靜地站在門口。

“有件事,我想了解下。”遲影歪著頭,禮貌地笑笑,“方便嗎?”

“當然當然,進來坐。”顧一書熱情地招呼。

遲影反手合上屋門,走到沙發上坐下:“之前在Nonsense,你提過一嘴,說尚實青曾經想整我,但沒成功。”

“噢……是有這事。”顧一書回想起來,點點頭。

“方便說下,當時是什麽情況嗎?”

顧一書啊了聲,隨手撈了個抱枕:“當然能說。只不過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我覺得沒必要再提,免得給你添晦氣。”

“沒事。”遲影語氣溫和,“說說看吧。”

“其實也沒什麽。”顧一書撓撓頭,“我那會兒不是總跟1班一起補競賽嗎?有次競賽結束,大家都往回走,易時安被老師留下來,讓他等教導主任。”

“我們往回走時,在連橋遇上了你。尚實青跑過去跟你說,易時安有急事找你,讓你趕緊去趟實驗樓,你有印象嗎?”

遲影本對這陳年瑣事沒什麽記憶,但經對方這麽一提醒,反倒是回想起不少:“嗯。我當時還奇怪,易時安為什麽會讓尚實青幫忙傳話。”

“因為他根本沒找你,是尚實青故意要整你。”

遲影皺眉,不解地看他。

顧一書嘆口氣:“那段時間學校嚴抓早戀,一旦發現就要全校通報,而且雙方都得叫家長。”

這事遲影有印象:“齊老師在我們班反覆強調過好幾次,說是因為新來了個校長?”

“對。當時抓早戀的主要負責人,就是教導主任。”

聽到這,遲影明白了。

“所以尚實青想讓我去找易時安,被教導主任誤會,抓個正著?”

“嗯哼。”顧一書撇撇嘴,“他估計就是惡作劇心理。我當時走在後面,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等傳到我這的時候,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

“我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你,結果你不在教室。後來易時安回來,我試探著問了一嘴,他說沒見著你過去。”

“我想著既然沒出事,也就沒跟你提,怕你因為這事再跟尚實青起沖突。”

“好在你沒去,不然你倆可能會抓成典型,被全校通報。”

見遲影神情嚴肅,顧一書連忙安慰道:“真就一小事,而且不管他怎麽折騰,現在徹底進去了,你也可以放寬心。”

遲影聽完後許久沒說話,顧一書看她臉色不對,正準備張口問,聽到她輕聲問:“當時……莫秋在嗎?”

“嗯?”顧一書一楞,沒明白話題怎麽突然轉到莫秋身上,“不在,莫哥當時好像是去買水了?還是有其他事,具體我記不清了。”

說到一半,顧一書忽然間意識到什麽,擡眼問她:“不過,你當時為什麽沒去找易時安?”

遲影下意識咬緊下唇,視線半垂,想起那個寒意料峭的夜晚。

那天聽到尚實青的傳話後,她並未起疑,先回教室放了書,便匆匆往實驗樓趕去。

剛繞過連橋的拐角,因為走得急,她完全沒註意到迎面走來的身影。在反應過來之前,眼前驟然一暗,一頭撞進了一個氣息清爽的懷抱。

她比來人矮一頭,額頭直直撞在對方結實有力的肩膀上,疼得她“嘶”了聲。

視線所及處,是校服領口的潔白紐扣,再往上,是少年微動的喉結,在冷色調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分明的弧度。

男生伸手扶住她臂彎,幫她找回平衡。

“謝謝……”道謝的話還沒說完,遲影忽然感覺腰間傳來一陣沁人的涼意。

她低頭,只見男生手裏那瓶水正抵在她的腰際,水順著瓶口向下蔓延,迅速洇透衣料。白色的校服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一小片濕潤的脈絡。

“抱歉。”男生微啞的聲音適時響起。

遲影循聲擡頭,眼前之人面容冷峻,眉宇疏離,眼尾弧度向上,垂眸看人時總有一種淡淡的孤傲感。

竟然是莫秋。

莫秋將水瓶立好,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遞在她面前:“水沒喝過,擦擦吧。”

遲影接過紙巾,看了眼身上的情況。雖然打濕的面積不大,但在寒冷的晚風裏還是冰涼刺骨,得去洗手間處理下。

“沒事,是我沒看路。”遲影笑笑,側身而過,“先走了。”

後來,她在洗手間用烘手機折騰了許久。等她整理完畢,趕到實驗樓時,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遲影?”顧一書見她許久沒說話,擡手晃了晃,“你還好嗎?”

遲影回過神,略顯虛浮地笑笑:“沒事,只是想起了些事情。”

“所以……你當時為什麽沒去找易時安?”顧一書探究地挑挑眉。

遲影不自覺地攥緊手指,呼吸也微微急促幾分。

是意外嗎?

如果換做之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可前幾天關於“白月光”的澄清,以及剛才關於“遲桂花”的解釋,聯合著散落多年的伏筆,似乎正慢慢悄然收攏、貫穿成線。

她擡眸,眼底散落一層微光,像是後知後覺的驚醒,又像是遲來多年的動容。

“或許,有人幫了我。”她輕聲道。

……

遲影從沙發邊取了大衣,緩步走向電梯,思緒仍被方才的對話纏著,直到看見眼前的金屬門,她才恍然回神,擡手準備按鍵。

指尖還未觸達之際,一道陰影從側後方壓了上來,先她一步按亮了向下的箭標。

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幹凈,在那些泛黃的舊時光裏,曾無數次牽起她。

遲影動作一頓,側過臉,易時安就站在半步之外。他靜靜凝視著她,廊燈的光鋪在肩頭,像染了一層淡灰調。

“你沒走?”遲影一楞。

“在等你。”他答。

電梯緩緩下行。

狹小的空間裏,兩人一前一後站著。遲影微垂著眼,卻仍能從光亮的鏡面中瞥見身後那個沈默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頸側,讓她不由得抿了抿唇。

一直到走出電梯,穿過酒店大堂,易時安始終跟在她斜後方幾步的距離。那股如影隨形的壓迫感讓遲影太陽穴直跳,她終於沒忍住,倏地停住腳步。

“你有什麽要說的嗎?”她問。

“嗯。”易時安定定看她,“聊聊吧。”

兩人在偌大的玻璃窗前並肩而立,易時安才終於開了口。

“阿影,今天李肅說的那些,不太準確。”

遲影聞言楞了楞。

李肅今晚借著酒意說了太多,關於他這些年的風生水起,關於他感情上的一片空白。她一時對不上號,只能略帶詢問地挑了挑眉。

“公司確實給了我base在北寧的選項。但其實,這個機會,是我爭取來的。”

易時安說話時聲音沈穩,可落在遲影的耳朵裏,卻激起不小風波。

“那我該祝賀你。”遲影刻意忽略掉他灼熱的目光,欣慰一笑,“今天聽李肅說,你成了芯片架構師。”

“最熱門的領域,最頂尖的公司,base地也能隨心所欲。易神,你現在順風順水,一片光明啊。”

她每誇一句,易時安的心就沈下一分。面前的她像個久別重逢的老友,大方地祝賀,精準地疏離。

他眸色猝然一暗,聲線壓得極低。

“可那片光明裏,沒有你。”

周遭嘈雜的人流聲瞬間靜默,燈光落在易時安眼底,折射出破碎的光點。

遲影笑容僵在嘴角。

若在更早一些的時候,在她還習慣性於深夜翻看照片,在每一個受挫瞬間本能想撥通那個號碼的時候,聽到這句話,她或許會心生波瀾,甚至產生去探究那個“如果”的念頭。

畢竟那是易時安,是她情竇初開時,一腔孤勇要去見的人。

可近些年,她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裏奔波,見慣了聚散離合,也習慣了平庸瑣碎。這生活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覆原一個多年前的夢境。

“時安。”她動了動唇,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當年提分手的時候,我是真的希望,我們都能去過更廣闊的人生。”

“或許那樣的人生中沒有彼此,但總好過,你我永遠被困在那個死循環裏。至少現在的我們,都按照自己的意願,走到了今天。”

她擡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平和:“人不能總在影子裏找答案。有些‘如果’,在它沒有發生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義。不是嗎?”

易時安靜靜聽著,眼底那些光點卻一寸寸暗下去,最終沈入深不見底的漆黑中。

他沈默片刻,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這麽多年,你還是沒變,總比我清醒,也總在教會我成長。”

“是啊,答案不在影子裏。”他低垂著眼睫,原本寬闊挺拔的肩膀,在這一刻竟顯出幾分蕭索和落寞,“但它至少讓我看清,光是從哪個方向照來的。”

“阿影,你已經走到了陽光下,甚至能如此坦然地面對過去,我該為你高興。”他聲音很低,像孤者的喃喃自語,“可對我來說,你口中那個失去意義的如果,卻是我這些年,唯一能反覆溫習的東西。”

“我知道人該往前走,可我往前看的每一眼,看到的……都是那個沒能留住你的自己。”

易時安擡起頭,眼眸像蒙了一層薄霧,目光空蕩蕩的,帶著求索和克制。

“那麽,你再教我一次。”

“我該怎麽辦?”

遲影聽著那些話,心底最先漫上來的,是一股酸澀的疲鈍感。

這感覺就像,她好不容易在一片廢墟中重建了自己,卻再次被拉入泥潭。

她對他確實還有一種對故友的不忍,但這種不忍,在面對他幾乎卑微的坦白時,逐漸演變成一種束手無策。

她並非不憐憫他的處境,畢竟從他身上,遲影看到了那個幾年前在深夜裏枯坐、滿身頹然的自己。

她太清楚那種溺水之人抓不住浮木的絕望。

只是這種憐憫太沈重,重到讓她覺得每一次妥協,都在消耗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生命力。

可看著他如履薄冰的眼神,她又感覺,說任何話都像是二次傷害。

安慰顯得虛偽,實話太過殘忍。

她被這種“走不了”又“留不下”的僵局困得心慌,指尖在大衣口袋裏無意識一縮,忽然碰到一個溫潤的弧度。

是莫秋晚上遞給她的那顆糖。

“遲影。”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瞬間把她從這種粘稠又陳舊的困境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她難以置信地轉過身去,看見本應離開很久的人,竟真的出現在身後。

“莫秋?”她驚訝出聲,連呼吸都停了半拍,“你……不是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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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各位的支持[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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