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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到港三個月,第一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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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到港三個月,第一套房子……

白沅芝走到了供酒店職員出入的側門,

周偉豪已經駕車等在這兒。

由於這會兒是下班時間,行政部的不少職員都結伴出去吃午飯。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上了周偉豪的車,“不好意思啊周生,等久了吧?”

周偉豪也沒有理會周圍同事異樣的眼神, 認真糾正白沅芝,“阿芝,你已經是我的合約女友,不應該再叫我周生,應該叫我——阿豪或者豪哥。”

白沅芝笑笑,同樣也很認真地告訴周偉豪, “不好意思啊周生, 現在還不是哦!我要親眼看到你把十萬元港幣支票交給經紀, 看到你在我的購房合同上簽下擔保人以後, 我才可以喊你豪哥的。”

周偉豪一怔,無奈地笑了。

他交代白沅芝扣好安全帶, 啟動了車子。

白沅芝交代他, “我們先去江記燒臘店, 四叔會請我們吃燒鵝飯。吃完飯四叔就會帶我們去看樓,然後我們再一起去四叔上班的房地產中介公司簽合同。”

周偉豪單手控制方向盤, 抽空看了白沅芝一眼,“你確定中午要去吃燒臘?我可以帶你去吃西餐的。”

白沅芝斷然拒絕,“不,我現在想吃燒臘。”

周偉豪沒吭聲。

他有點走神。

因為——

和白沅芝相處,實在是太簡單太直接了。

這姑娘坦率得可愛。

——他開出一萬塊一個月的合作條件,這令她感到不滿意, 所以她直說了,甚至很直白的提出了她的條件。

——她覺察到他對Marry的反感,所以她明確告訴他,她會去挑釁Marry,

——她對他提出的合作方式存有疑問,所以會直接問、直接說,還提出了她的意見。

——她中午不想吃他安排的西餐和牛排,所以她直接拒絕了。

周偉豪並不覺得白沅芝有多麽貪婪。

就像白沅芝說的那樣,其實他想要做的事,根本就是很離譜。

人家可是搭上了名譽來配合他的。

所以他覺得,用十萬元買來一個合約女友,一方面好改善他父母對朵蘿茜的看法,一方面能讓朵蘿茜更有危機感、更願意積極面對他們的感情的話……

真的很劃算了。

周偉豪只是在想,為什麽他和朵蘿茜的相處,不能像他和白沅芝這樣呢?

“周生,到了。”白沅芝提醒周偉豪。

周偉豪這才回過神來,把車子泊在路邊,和白沅芝一起下了車。

是的,今天白沅芝約周偉豪吃燒臘的地方,正是江嬸的店。

四叔已經穿上了西裝,等在一旁很久了。

一見白沅芝,四叔連忙迎了過來,激動地喊道:“阿芝!這邊這邊!我已經霸了位啦!”

四叔一直都是不修邊幅的樣子,難得今天穿西裝打領帶。

只是,他身上這套西裝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壓箱貨,不但帶著很明顯的折痕,而且衣裳也小了。

西裝根本扣不上,裏頭的白襯衣被勉強扣上,但扣縫之間又大張著口子……

白沅芝為四叔和周偉豪做介紹:

“四叔,這位是周偉豪周生。”

“周生,他是四叔,我想買房的經紀人。”

四叔激動地看著周偉豪,“周生你好你好啊!我們阿芝很有眼光的!啊她第一套房就是找我租的,她看中的那個第二套房啊……也是筍盤(意:以後會漲得很厲害)!周生啊,以後你要是想買樓或者租屋的話,你來找我啊,我看在阿芝的份上,免你中介費啊!”

周偉豪只能微笑點頭。

江嬸也在不遠處招呼,“哇阿芝來了,快過來坐下!你四叔找我預訂了三份燒鵝飯!一會兒我給你上燒鵝腿啊!”

白沅芝含笑和江嬸打了聲招呼,然後和周偉豪一起,跟著四叔走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

四叔局促不安地和周偉豪拉家常,“周生,江記燒臘鋪……嘿嘿嘿味道很好的!一會兒你可以多吃一點!”

周偉豪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嚴格說來,江記燒臘店的店面,是廚房兼職斬料窗口而已,並沒有能提供客人用餐的地方。

江嬸在店門口擺了六張折疊桌,每張桌配四個矮腳塑膠凳。

來這兒吃飯的,多半是在附近打工的人,大多數人衣著普通,只有白沅芝這一桌,

白沅芝青春靚麗,四叔西裝革履的,

周偉豪雖然沒穿正裝,但他的氣質,以及通身的氣派……

總之,這三人組合頻頻惹人側目。

很快,江嬸就送了三份燒鵝飯過來。

她還不忘調侃白沅芝幾句,“哇,一段時間沒見,阿芝變成大個女了!越來越靚啦!”

白沅芝也俏皮地笑道:“哇,一段時間沒見,江嬸家的燒鵝腿好像更加好吃了呢!江嬸,你又拿到了什麽秘方嗎?”

江嬸哈哈大笑,“那必須的!”

寒暄幾句,江嬸去顧其他的生意了,

白沅芝對周偉豪說道:“有免費湯的,你要不要喝?”

四叔已經躥了出去,“我去打湯我去打湯,你們先吃!”

周偉豪:……

他吃到了美味的燒鵝腿,就像白沅芝說的那樣——確實很好吃!而且比他之前在大酒樓裏吃過的還要好!

不但皮薄酥脆,肉質很嫩還富含汁水。

一口咬下去,先是吃到酥脆的口感,然後就是濃郁的鹵香,

太好吃了!

燒鵝汁拌飯也是一絕,米粒肥潤鮮美……

不知不覺,周偉豪就把整一份燒鵝腿飯給吃得幹幹凈凈。

讓他感覺到吃驚的是——白沅芝竟然也將一整碗燒鵝腿飯給吃得幹幹凈凈!

這會兒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著店裏免費送的湯。

——燒骨菜幹湯。

雖然免費,但味道其實很不錯。

大約是他停留在白沅芝身上的註視過久,

白沅芝從湯碗裏擡起頭,瞪視著周偉豪,“幹嘛?不夠吃啊?”

周偉豪連忙搖頭,“夠了夠了。”

“好吃嗎?”白沅芝又問,

周偉豪認真點頭,“這家的燒鵝腿是真的很好吃。”

白沅芝嘻嘻笑,“我不會推薦錯的!”

周偉豪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但,他心裏想著的,卻是朵蘿茜。

朵蘿茜和白沅芝完全不同。

——白沅芝會大大方方地帶他來這種蒼蠅館子,也絲毫不避諱和她交往的全都是社會底層人士。

——朵蘿茜卻因為自卑,很不願意讓他進入她的社交圈。

他說陪她回家鄉探親、她躲躲閃閃地不同意。

他說他可以請她的老鄉或者朋友們吃飯、她也畏畏縮縮地不願意。一會兒說這樣她的老鄉們會不自在,一會兒又說到到時候要照顧周偉豪的口味喜好,太麻煩別人了……

連他為了哄她開心,托人捎來她家鄉的特產,卻被她認為他是在嫌棄她不夠高檔。

周偉豪覺得朵蘿茜太自卑了。

她自卑到……連自己的家鄉都嫌棄。

她會以歐美的一切為榮,就連家裏的一日三餐都是西式的。

可周偉豪是華人,他更喜歡傳統的中式餐飲。

眼下這燒鵝腿,他就很喜歡。

這麽一對比,

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一個是自信大方又從從容容的白沅芝,

一個是卑微自賤又畏畏縮縮的朵蘿茜。

可她們明明都出自底層,不是嗎?

“周生,既然我們已經吃完了,現在去看房吧?”白沅芝的聲音響起。

周偉豪回過神來,點點頭。

他習慣性拿出皮夾子準備付款,

白沅芝笑著制止了他,“今天是四叔請吃飯哦!”

周偉豪一楞。

四叔笑哈哈地說道:“系吖系吖,這一餐呢我們先吃燒鵝,等簽完了合同我拿到傭金以後啊,我再請你們去西餐廳吃牛排啦!”

白沅芝也笑,“牛排就算了,我不是那麽喜歡吃……四叔到時候你再來江嬸這裏請我吃碗燒鵝瀨啦!”

四叔把胸脯子拍得砰砰響,“沒問題!”

“燒鵝瀨粉?”周偉豪十分詫異,問白沅芝,“你也喜歡吃燒鵝瀨粉?”

白沅芝點頭,“江嬸這裏的燒鵝瀨粉很好吃的!”

四叔立刻說道:“那就這麽說定了!等一下我們簽完單,晚飯就來江嬸這裏吃燒鵝瀨粉!”

然後轉頭沖著江嬸大喊,“啊江嬸,晚飯預訂三份燒鵝瀨粉大碗加青(菜)(再加)炸魚皮!”

江嬸大笑,“四哥你發達啦?”

四叔摸了摸自己的肚腩,“要多謝阿芝幫襯啊!”

說笑間,四叔帶著白沅芝和周偉豪離開了江記燒臘店。

白沅芝看中的房子,就在這附近。

大約步行十來分鐘就到了。

——白沅芝想買的房子,位於觀瀾大廈的十九層。全屋二百九十呎(約三十平米),原屋主去年已移民,但這房子一直沒能賣出去。

周偉豪參觀了一下這房子,然後真心實意地稱讚白沅芝,“你很有眼光!這房子的格局很不錯,朝向也可以,房價麽……你算是撿到漏了!”

想了想,他忍不住說道:“你平時一天要打好幾份工,還有時間出來看房嗎?”

白沅芝楞了一下,連忙說道:“之前聽四叔說,有一套特別適合我的房子,就抽空來看過了。”

這是事實。

但不是四叔提的,是她故意引導四叔的。

周偉豪並沒有懷疑。

他只是覺得,白沅芝這姑娘年紀雖小,但魄力挺大嘛。

抵港三月不到竟然就敢買樓了!

白沅芝又和四叔商量了一下購房的手續。

在港城,購房的流程至少要走上三個月左右,主要花費在議價、產權查冊、公告,和律師公證這些方面。

由於白沅芝一早就已經相好了這套房子,那麽後續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看完了房子,三人又一塊兒去了四叔工作的房地產中介。

在四叔的主持下,白沅芝和周偉豪簽下了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就這樣,一直忙到了下午六點多,四叔才為白沅芝辦妥了購房意向書、委托書,以及周偉豪為她做保簽下的協議;

周偉豪帶來的十萬港元支票,也直接交給了四叔所在的中介公司。

四叔又問白沅芝,“阿芝啊,黃嬸那邊的房子快到期了吧?你還續租嗎?”

白沅芝想了想,答道:“我先回去向黃嬸續租一個月吧!”

其實她更想住進這套新買的小蝸居裏。

但原房主已經移民,雖說已經將房子委托給四叔的中介公司了,但也還需要中介公司向原房主轉達白沅芝的購房意願,以及白沅芝還有砍價,也需要對方的答覆。

白沅芝已經有讓四叔轉達,就算房屋還沒有完全交付,但她想盡快住進去的想法。

可如今是八十年代,連打越洋電話也有些難,只能由中介公司以起越洋傳真的方式告知原房主。

想要得到對方的準確答覆,最快也得一周以後。

白沅芝又告知四叔,“我會問問昭兒要不要續租,如果昭兒不願意,那也只有四叔你再幫請黃嬸找其他的租戶了。”

這一點麽,四叔倒是通透又豁達,“無所謂啦,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嘛!你混得好,四叔和黃嬸也替你開心!何況黃嬸的那個房子很好的,根本不愁租!”

白沅芝含笑點頭。

一旁的周偉豪好奇地問道:“昭兒是誰?”

白沅芝好脾氣地答道:“是我表妹。”

周偉豪哇了一聲,“你的表姐表妹真多!”

這話剛說出口,他便表情微滯。

其實他是獨生子,只是單純好奇多生子女之間的感情與相處……

朵蘿茜的親戚眾多,據說兄弟姐妹加起來有幾十個,他也曾經好奇地問過。

可他每次發問,朵蘿茜都會難過垂淚。

起初他還以為可能是因為朵蘿茜的家庭重男輕女、又或者存在父母偏愛其他姐妹的情況存在。

但無論他怎麽笨拙的安慰,

結局都是他越安慰、朵蘿茜就越傷心。

只有當他對她的原生家庭完全不聞不問,朵蘿茜才能表現得比較正常。

所以……

周偉豪緊張地看著白沅芝,害怕她也會因為這個而生氣。

沒想到白沅芝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我外婆家只有姐妹倆,我媽和我姨媽……”

實際情況是,周香妹是個被轉賣了很多次的童養媳,早就不知親生父母是哪家了,跟孤女沒啥區別。

“我媽命苦些,嫁給我爸一年,生下我以後他倆都死了,”白沅芝開始了胡說八道,“所以我從小就是在姨媽家長大的。”

“連我在內,我姨媽一共養了五個孩子。”

“我姨父那邊還有其他的親戚,大約表姐表妹表兄表弟一共有十四五個吧!”白沅芝半真半假地說道。

周偉豪仔細地打量著白沅芝面上的表情,確信她並沒有生氣,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

他問出了一直想問、又一直不敢問的問題,“既然你從小在你姨媽家長大,那,你跟姨媽家的孩子,相處得就像親兄弟姐妹一樣吧?”

見白沅芝點了頭,周偉豪又問,“那你和她們的感情好嗎?”

白沅芝想了想,認真答道:“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

“人性太覆雜了,在一個人的身上有可能會出兩種極端的品質……她可能缺點很多,甚至可能沒有任何優點,可當其中某一個姐妹眾叛親離的時候,其他人都冷眼旁觀,只有貪財又勢力眼的她,傾盡一切去救助……”

是的,白沅芝說的就是周招娣。

“也有可能她是個完美無暇的聖人,她為了把家人拉扯出泥潭而拼命努力,直到自己油盡燈枯。可換來的不是家人的感恩,而是家人的背叛……”

是的,白沅芝說的就是周思兒。

周偉豪忍不住追問,“那你和她們的關系會很親密嗎?”

白沅芝笑了,“好的時候是真好,涉及利益的時候也會有所考量與退卻……”

周偉豪聽得很入神。

四叔插嘴,“走啦靚仔靚女們,今天四叔賺咗錢,一定要請大家食……燒鵝瀨!”

白沅芝抿嘴一笑,“那加一樽可樂!”

周偉豪也被歡樂氣氛所感染,也跟著起哄,“再加多一樽!”

四叔豪爽地揮手,“大煲(英文double,即雙份的意思)!”

白沅芝被四叔搞怪的聲音給笑瘋了。

周偉豪也跟著傻傻的笑。

這種簡單的快樂……

真的讓人心生愉悅。

去江記燒臘鋪吃燒鵝瀨粉的時候,江嬸忍不住問白沅芝,“阿芝啊到底發生咗咩好事啊,點解嘅開心啊?”

(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這麽開心)

白沅芝還沒回答,

四叔已經搶著答道:“我們阿芝買樓啦!”

江嬸一驚,“啊?”

等她仔仔細細地問了白沅芝一番,知道白沅芝用來買房的錢,大多數是周偉豪給的……

江嬸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誒,我們在港城打拼了幾十年,欠了一屁股債才買了樓的!哪像阿芝,才來港城三個月就已經有樓了!真是同人不同命,怎麽我就沒遇到一個‘有錢的朋友’!”

說完這含酸帶熗的話,江嬸一轉身就走了。

四叔連忙對白沅芝說道:“……你別理江嬸啦,她有時候是這樣的!

找到什麽樣的工作、賺了多少錢、買不買樓……真的要講究緣分的。

就比如說我啦,我來港城比江嬸還早呢,我自己還是幹中介的,可我還不是一樣,到現在……年紀又老,還沒有老婆,房子更加沒有……

阿芝你說,是不是應了那句‘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四叔連忙安慰白沅芝。

白沅芝含笑點頭,並不以為意。

周偉豪也是坦坦蕩蕩的。

不過,周偉豪還是小小聲對白沅芝說道:“我們中午來吃飯的時候,江嬸還很和氣。到了晚上,她聽說你買了樓,就有點陰陽怪氣了……所以,人都是有兩面性的。”

白沅芝連連點頭,“我剛來港城的時候,第一個幫我的就是江嬸和她的兒子小江sir,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周偉豪,“所以你不會計較江嬸的無禮。”

白沅芝抿嘴一笑,“我小時候在山上幹活,常常需要跨過一條很淺的小溪。我不想打濕鞋子,所以在附近砍了幾根竹子,搭了個簡易的竹橋。後來我慢慢長大,變高了變重了,再一次過河的時候,那竹橋好像有點承受不起我的重量了,於是當我踩上去的時候它吱吱叫,好像在抗議,但依舊會在我過河的時候穩穩地托住我……”

“周生,你會責怪那座竹橋嗎?”白沅芝問道。

周偉豪搖搖頭。

江嬸雖然有點嫉妒,但還是送來了祝福,“這麽大的喜事,也是該慶祝一下,吶,這盤燒味拼盤送給你,恭喜你啊阿芝,祝賀你終於在港城擁有了人生的第一個家!”

說著,江嬸送了一大盤裝滿了豉油雞、鹹雞、叉燒之類的拼盤過來。

白沅芝笑瞇了眼,連聲向江嬸道謝。

周偉豪吃驚地打量著江嬸。

吃完晚飯後,大家分道揚鑣。

本來周偉豪提出要送白沅芝回幸福大廈的,

但白沅芝另有打算,沒讓他送。

周偉豪心裏惦記著朵蘿茜,也就沒堅持,吩咐了一句註意安全,就匆匆駕車離開。

白沅芝獨自步行歸家。

走了十來分鐘以後,她終於在街角處,看到了“鮮蝦蟹籽雲吞面”的小攤!

白沅芝笑了,快步走了過去。

——黑衣少年坐在距離攤位不遠處的臺階上,正聚精會神地捧著一本書看。

“阿耀!”白沅芝含笑和他打招呼。

少年聞聲擡頭。

他立刻將厚重的書本放在一旁,開心地朝著白沅芝跑了過來,“阿芝!”

白沅芝的嘴角不自禁彎起。

這條路是她上下班的必經之路,但平時幾乎見不到阿耀。

想著今天是她和阿耀約定的發工資吃鮮蝦蟹籽雲吞面的日子,所以她婉拒了周偉豪的護送,想過來碰碰運氣。

沒想到,阿耀還真在啊!

這小子平時可能去了別處擺攤,但在今天,他又把攤子支在了這兒。

也就是說,不僅僅只有她一個人惦記著這約定。

他也記得!

“阿芝,今天的鮮蝦蟹籽雲吞面,來份大碗的?”明家耀眼眉彎彎地看著白沅芝。

——今天的雲吞面湯底,是用新鮮的頂級南非黑金鮑魚、和溏心幹鮑魚一起煲煮出來的,湯底特別特別鮮美!

白沅芝卻擺手,“今天不吃了,吃不下……剛剛才和朋友吃完飯。”

明家耀一怔,“朋友?”

難以言喻的嫉妒與酸澀在他心底悄然瘋漲!

她有別的朋友了!什麽樣的朋友?竟然已經處到了可以一起吃飯的地步了嗎?

等等,她的那個朋友……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在這一瞬間,明家耀就快要維持不住面上的笑容。

白沅芝從隨身的包包裏拿出一聽可樂,遞給明家耀。

明家耀不明所以地接了過來。

白沅芝見他呆呆的樣子,笑道:“請你喝呀!”

“我今天買樓了,做房地產中介的四叔請我吃飯來著,”白沅芝解釋道,“所以真的吃不下了……”

明家耀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氣。

原來她的朋友,是個房地產中介……

既然被稱為四叔,就證明著肯定年紀已經不小了。

剛松了口氣,明家耀突然又楞住,“你……買樓了?”

她來港城才三個月,幹的還全都是比較底層的銷售、服務行業,這麽快就買上樓了?

白沅芝含笑點頭,“搞了一點投機生意。”

明家耀頓時緊張了起來,“阿芝,你要是有困難,可以跟我講……千萬不要走歪路。”

白沅芝卟哧一聲笑了,“你放心,我沒走歪路。”

見明家耀焦急又緊張的樣子,白沅芝莫名心安。

好像前世今生加起來,除去大姐為她申請了赴港的機會之外,她再也沒有體會到誰真心對她好過。

明家耀眼裏的焦急不似做假。

“是有個朋友要請我幫忙,給出十萬港紙的酬金。我太想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家了,所以,我就買樓啦!”白沅芝解釋道。

明家耀一聽,更急了,“什麽忙值十萬港紙?”

他想說你可一定當心那些無聊又有著特別癖好的有錢人……

“那位朋友想要喚起他女友的緊迫感,所以花錢雇我當他名義上的女友。”白沅芝說道。

明家耀:……

“你是說,那個人原本有女友,然後還花錢雇你當女友?”明家耀皺眉說道,“為什麽?他不是已經有女友了嗎?”

白沅芝笑道:“因為他的女友不要名份。”

明家耀傻傻地張大了嘴。

“想不明白,對吧?”白沅芝反問。

明家耀點點頭。

白沅芝笑道:“我也不懂,大約他們有錢人……都是這麽無聊的吧!”

明家耀有心想說:有的有錢人也沒這麽無聊。

白沅芝安慰明家耀,“阿耀你放心吧,我不會走歪路的。之所以答應了這個朋友,是因為我對他的人品也算是有幾分了解。再加上,如果我不答應他的委托,他也會找別人……既然如此,這錢,還不如我來賺。”

明家耀還是很不放心,“那人真的靠譜嗎?”

白沅芝笑笑,“一個性格簡單,脾氣好,心思單純還行規蹈規的有錢公子哥兒,只想一心追求真愛而已,可他的女友卻……”

白沅芝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在人後說金主女友的壞話,便含糊說道:“……可能因為自卑或者其他的原因,屢屢拒絕了他。所以他希望我的存在,能喚醒他女友的危機感。”

然後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只要他還有道德,我就不怕出意外。”

“不行!”明家耀還是覺得不妥,“阿芝,你不可以這麽做。”

白沅芝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明家耀還是很焦急,“就算這男的要臉,也講道理,但你不能忽視他的女友……萬一他女友因為嫉妒而做出傷害你的事……”

白沅芝的表情一松。

她還以為阿耀反對的理由,是指責她介入周偉豪和朵蘿茜的感情……

沒想到,阿耀只是在擔心她的安危?

“既然人家付出了那麽高的酬金,就證明著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有風險的。”白沅芝奈著性子解釋,“阿耀,我自己有評估過,所以你不要再勸我了。”

“我只需要堅持完這六個月,就能賺到一套房子,從此以後我也是有家的人了!我覺得很值得。”白沅芝認真說道。

明家耀又松了口氣,“只是六個月嗎?”

白沅芝點頭,“對。”

明家耀深深地看著她,“阿芝,你去辦個傳呼機吧!把號碼告訴我,我也把我的傳呼機號碼告訴你。如果你遇上了什麽急事……第一時間CALL我,我來想辦法幫你解決。”

白沅芝感念他的好意,

但沒有指望阿耀。

畢竟,阿耀和她一樣,同屬社會底層人物,而且他年紀比她還小……

真要論誰保護誰,

估計也是她護著他才對。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笑道,“好啊阿耀,謝謝你!”

她也確實應該要去辦一個CALL機了。

和周偉豪保持聯系是必須的,

另外她也要開始著手安排接下來的生意了。

如果沒有聯絡工具,確實很不方便。

明家耀又問她,“你……真的不吃我親手做給你的鮮蝦蟹籽雲吞面了嗎?”

說實話,白沅芝是真吃不下了。

她晚飯吃了一整碗燒鵝瀨粉,一罐可樂,還有江嬸送的一盤燒味拼盤……

可看著阿耀期許的眼神,白沅芝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來一份小碗的吧,給我打包,我拿回去吃。”說著,白沅芝從包包裏拿出了錢鈔,放進小食攤的小錢罐裏。

明家耀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

他一邊操作著,一邊教白沅芝背他的CALL機號碼。

說起來,他的CALL機號碼特別簡單——七位數裏,前三位相同,後四位相同。

所以白沅芝一下子就記了。

明家耀又交代她,“我這呼機是中文顯示的,如果情況緊急就直接向CALL臺留言。你要是去辦CALL機,也辦個中文屏。”

——其實他有一部無線電話,也就是俗稱的“大哥大”,可他也不敢暴露,怕說出來白沅芝會多想,所以只好報出了他的CALL機號碼。

然而白沅芝聽了他的話以後,久久沒吭聲。

——CALL機本身就貴,最便宜的數字機加入網費差不多在八百元左右,每月月租三十五。中文機是去年新出的,機身加入網費差不多兩千港幣,每個月的月租高達八十元!

對於白沅芝來說,中文機的費用,顯然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經濟範圍。

但白沅芝也沒有敷衍明家耀。

她認真答道:“阿耀,我會買CALL機的,但數字機還是中文機,等我想好以後再說。”

明家耀當然知道——錢,是阻礙她選擇中文CALL機的最大障礙。

他很想很想說:不如我送給你一部中文CALL機吧!

可他又不敢唐突。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親手為她烹飪好鮮蝦蟹籽雲吞面、又打包好以後,才雙手遞給白沅芝。

“謝謝你啊阿耀。”白沅芝說道。

也不知為什麽,她突然有些舍不得走。

而阿耀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也有些難受。

白沅芝並不想過度解讀。

畢竟她和阿耀年紀都還小,目前也各有各的困境。

目前最好什麽也別想,

先努力爬出“底層”這個泥潭再說。

白沅芝拎著打包好的鮮蝦蟹籽雲吞面,回到了幸福大廈的劏房。

大約是覺得不久以後就要搬離了,即將搬進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裏去住了,白沅芝打量著這個……重生後赴港的第一個住處,不知為什麽,竟然還出生了一絲不舍。

相較於前世她曾經居住過的那個環境惡劣的劏房,眼前這個小窩,實屬仙境桃源了。

——畢竟高房租限制了鄰居們的素質,也間接令大家都成為彼此的人脈。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白沅芝回頭一看,看到了證券哥劉正松。

她連忙和他打招呼,“松哥,下班了啊?”

劉正松手裏拎著個食盒,滿面紅光。

白沅芝一看就知道,這哥們又喝酒了——當時她跟著四叔來這兒看房的時候,就見過喝醉了酒的劉正松。

不過,即使劉正松喝醉了酒,行動有些不受控制,但言語和舉止還是可控的。

那會兒他倒在地上實在爬不起來,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還是白沅芝給他引了條路,他才爬進他自己家的。

為此,劉正松對白沅芝一直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愧感與內疚感。

這會兒見了白沅芝,劉正松也楞了一下,“啊阿芝,剛回來啊?”

他揚了揚手裏的飯盒,“有燒鵝啊,食唔食啊?”

白沅芝拎著手裏打包好的鮮蝦蟹籽雲吞面,展示給他看,婉拒,“多謝松哥,我也有宵夜。”

劉正松點頭,正準備掏出鑰匙開鎖進屋時——

白沅芝突然問他,“松哥,我想問問,如果想賬戶炒股票的話,需要怎麽做呢?”

其實——

白沅芝很了解港股市場。

畢竟前世她就是靠著買賣港股而發家的。

但在這個時代,想要開戶炒港股是件很麻煩的事,並不是人人都能想開股票賬號就能開的。

首先要驗資,

其次散戶不能自由買賣,只能跟著機構投資——其實更像後世的基金買賣。

前世的白沅芝還是搭上了宋浚書(當時他已經是資本了)以後,在他的引薦之下,才能進軍股市的。

現在,白沅芝想試試,能不能從劉正松這個證券經紀人這裏,拿到進軍港股的入場券。

劉正松一聽到專業領域的問題,整個人一下子就變了!

他眼神明亮,

“哇,你要是想聊這個,那我就不困了。”他左右看看,最後邀請白沅芝去大廈的一樓,也就是房東黃嬸的小賣部那兒坐一坐,他請白沅芝喝汽水。

白沅芝欣然應允。

但她婉拒了汽水,而是在黃嬸的小賣部那兒花兩塊錢稱了一斤炒瓜子,請黃嬸和劉正松一起嗑瓜子吹水(聊天)。

劉正松就說起了他的工作相關——如何開戶、如何買賣股票等等。

白沅芝和黃嬸聽得很入神。

連同下班後結伴吃飯逛街晚歸的陳小姐和劉小姐回來時,也忍不住坐下來一起聽劉正松吹水。

等到劉正松講完以後,

白沅芝才問,“松哥啊,那我可不可以也去開個戶頭炒股呢?”

劉正松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開不了開不了。”

“為什麽?”白沅芝明知故問。

劉正松好脾氣地答道:“要驗資的啦妹妹仔!”

“多少錢才夠驗資的啊?”白沅芝再次發出了靈魂挎問。

劉正松答道:“……起碼一百萬起!”

他嘆道:“所以啊,股市呢是有錢人的玩具!我們這些打工仔啊……算了!”

白沅芝又問,“那如果,我們有一百個人,湊夠了一百萬以後,能開戶嗎?”

劉正松笑了,“原則上可以!

但需要把這一百萬放在其中一個人的銀行賬號裏,等驗完資以後,就把錢還給大家。

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放心把錢放在別人的賬號裏的啊!

萬一那個人收了大家的錢,既不退也不肯不認賬的話,怎麽辦?

大家都是打工仔,賺點錢多不容易啊,妹妹仔,你說是不是?”劉正松說道。

旁聽的眾人都點頭。

白沅芝也點頭。

這時,黃嬸突然說道:“咦,昭兒?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

白沅芝聽到“昭兒”二字,回頭一看,果然看到臺階上站著個身形單薄消瘦的少女。

她盯著少女看了幾秒鐘,終於肯定,那就是周招娣。

之所以認不出,是因為白沅芝已經很久沒有在白天見過周招娣了。

兩人一直錯峰上下班,

白沅芝是早出晚歸,

周招娣是傍晚才上班,淩晨才下班,

白沅芝只能在每天清早,即將出門的時候,才能看到睡在下鋪卷著被子打呼的周招娣……

而如今的周招娣濃妝艷抹的,不但燙著爆炸頭,耳下墜著鐲子那麽大的耳環,身上的衣物也十分清涼——她穿了件亮晶晶的露背裝吊帶緊身A字短裙,露出光潔的背和兩條纖細的腿。

剛才猛的一看,白沅芝還真沒認出來。

還是因為和周招娣做了十幾年姐妹,對她過於熟悉,才能憑著直覺和本能認出來的。

白沅芝挑眉,“你這是已經下班了?還是還沒上班?”

周招娣定定地看著白沅芝,突然笑了,“哇,現在你已經有錢到……能開股票賬號了啊?”語氣裏飽含著譏諷與嘲弄。

白沅芝想了想,對黃嬸劉正松等人道別,就拎著那盒鮮蝦蟹籽雲吞面,轉身上了樓。

周招娣亦步亦驅地跟在白沅芝身後,高跟鞋跟篤篤篤地響著,炸得人腦瓜子疼。

回到出租屋後,

白沅芝回頭看著周招娣,

周招娣也看著白沅芝……

片刻過後,兩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白沅芝問道:“你的留港手續到底辦好了沒?”

周招娣咬住下唇,“三姐,既然你都有錢開股票賬號了……想必手裏錢不少,那就借給我三千塊錢吧!”

白沅芝皺眉,“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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