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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價值五千元的鮮蝦蟹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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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價值五千元的鮮蝦蟹籽雲……

離開徐家後, 白沅芝乘坐小巴準備下山回市區去。

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青山碧海,

白沅芝抱緊了懷裏裝著合同和定金的斜挎包, 心裏高興極了。

突然——

“吱呀”一聲,正在疾速行駛的小巴狠狠剎住!

白沅芝沒有防備,慣性使她撲向前座的座椅靠背, 額頭重重地“砰”一聲,磕在棉軟的皮革上。

不單白沅芝被磕著了,

車上不少乘客也被嚇了一跳,他們紛紛抱怨:

“搞咩嘢啊(幹什麽啊)!”

“司機大佬,你這樣急剎,很容易出事的哦!”

“哇哪有人像你這樣開車的, 難道你想拉著整車人去死嗎?”

“好好開車啦, 不用開那麽快, 平安就行!”

但小巴車司機罵得更大聲。

他停下車, 打開車窗抻長了脖子朝著外頭大罵:

“我刁XXXX!你們開豪車了不起啊!盤山雙向單行道你給我超車?我刁XXXXX有錢了不起啊……你們那麽有錢又那麽想死的話,那你們就去死啊!不要搞我整車人啊!!!”

乘客們安靜了下來。

也因為這是一條盤山公路, 一面是山、一面是懸崖, 所以大家都看到了, 前方有兩輛豪車正在競相追逐。

一輛是黑色的奔馳,一輛是白色的凱迪拉克。

黑車在前, 白車在後。

白車不住地往前沖,似乎開足馬力想要撞前面的黑車;

於是黑車不停地加速、又或是從對向逆行,想要避開白車……

所有人,包括白沅芝在內,心裏全都驚詫萬分。

這一幕倒像是……後頭的白車正在追殺黑車,並且一心想把黑車撞下懸崖去的樣子。

原來, 剛才小巴車正常在盤山公路上行駛,正是因為那兩輛車的追逐,小巴車司機才不得不急剎的。

這下子,再也沒人埋怨小巴車司機了。

滿車的乘客都有些後背發涼,也不知是誰顫著嗓子小小聲說了句,“我們要不要報警啊?”

司機關上車窗,重新啟動車子,嗤笑道:“報警有什麽用?你們是傻的嘛,這裏是半山豪宅區啊,剛才那兩輛車價值幾百萬的!比我們整車人的命都貴!我跟你們說啊,這種事情就是告到警局都沒用,警察也不敢管他們!誒,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趟這個渾水幹嘛?坐好吧你們,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啊,能平平安安回家就不錯啦!”

小巴車上一片寂靜,白沅芝也不想說話。

雖然說小巴車司機說話難聽,

可他說的也是事實。

港城的管轄權現在還在鷹國人手裏。

所以有時候,

有錢是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就好比周思兒吧,親友都知道她絕無可能輕生,

警方也介入了調查。

可事情已經發生、並且過去了半個多月,案件的調查一直毫無進展。

是真的一點線索也沒有嗎?

還是說,是心知肚明的某個人把這個案件壓了下來?

白沅芝嘆氣。

如果官方不能還大姐一個公道,

那她就親手找出這個兇手,然後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出了這麽一個小插曲後,

小巴車司機也不敢開太快,平緩的車速,也令車身明顯平穩了很多。

在蜿蜒公路的轉角處,白沅芝甚至還看到了地上散落著黑車的零配件……

白沅芝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包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下車時,市區已是華燈初上。

打工牛馬們下班了,路上人潮如織,霓虹燈閃耀得人眼光繚亂。

白沅芝打算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不知不覺她又走到街角處,看到了之前她一直想吃、但一直沒吃上的鮮蝦蟹籽雲吞面的小攤車。

小攤車的招牌上亮著燈泡,車上架著鍋,鍋裏咕咚咕咚熬著濃郁的白色湯汁。

湯裏的幹海鮮散發出獨特的香氣,

勾得白沅芝走過去……

可她左看右看,卻沒有看到老板。

她只好揚聲問道:“唔該——”

不遠處坐在臺階上的一個黑衣人應聲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這動靜也令白沅芝擡眼看了過去,

就這樣,二人華麗麗地對上了眼神。

白沅芝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少年看起來才十五六歲呢,就已經出來擺攤賣雲吞面討生活了?

第二反應:他真是個男孩子嗎?別是個剪了短發的女孩吧?不然他怎麽比女孩子還漂亮精致!

第三反應:咦?這人是誰?好像有一點點眼熟。

少年也楞楞地看著白沅芝,

好半天,他突然一笑。

白沅芝楞住了。

怎麽說呢,

少年曲著大長腿坐在陰暗無光的臺階上,還穿著黑衣黑褲……

一開始,白沅芝甚至都沒有看到他。

可他這麽一笑,

就好像,有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光束打在他正臉上似的。

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長相,

還看到了他眼裏綻放出來的奇異光芒。

為避免尷尬,白沅芝清了清嗓子,“老板,我想買一碗鮮蝦蟹籽雲吞面。”

說著,她還指了一下那個小攤車。

少年驚喜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錯愕。

他怔怔地看著白沅芝,似乎想要解釋,可他剛張嘴,“姐——”

“哈啰,靚女!”身後突然有一道粗裏粗氣的聲音響起。

白沅芝回頭一看,

三五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在距離她大約四五遠的地方,正朝她走來。

為首一人五大三粗,手臂上紋著龍虎鬥,脖子上還戴著老粗一根的金項鏈,這麽熱的天氣他光著膀子卻穿了個到處都是口袋的馬甲。

一看就是個很不好惹的大哥。

叫住白沅芝的,是大哥身邊的一個馬仔。

馬仔問她,“靚女,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黑衣服黑褲子的男的?”

白沅芝伸出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等紅燈準備穿過馬路的一大群人。

——大約十來個社畜裏,有一半青年都穿著黑褲子黑西裝。

這幾個街溜子楞住。

馬仔又道:“不是的,他跟那些人不一樣。他、他……嗯,他年紀不大,像個學生。”

白沅芝搖搖頭,“沒有註意到哦。”

那幾個街溜子又大搖大擺離開了。

直到那些人走遠,再也看不看到了,白沅芝才回過頭。

——果然,臺階上已經空無一人。

白沅芝又看了看那個“鮮蝦蟹籽雲吞面”的小食攤推車。

停滯片刻,她轉身離開。

“姐姐。”

少年清潤好聽的聲音響了起來。

白沅芝循聲望去,在樓道那兒看到了黑衣少年。

他笑瞇瞇地看著她,眼裏燦若星河。

白沅芝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過去,“剛才那些人……是來找你的?”

少年點頭。

白沅芝一怔,心想你到底犯了什麽事,為什麽那些看起來兇神惡煞的街溜子會來找你麻煩?

但少年已經開心地對她說道:“姐姐,你不記得我了?”

白沅芝睜大了眼睛。

“上個月,青塘灣!”少年眼眉含笑地給出了提示。

——青塘灣?!

白沅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畢竟這輩子,她還只去過青塘灣一次。

所以???

他就是那個落水少年啊!

“是你啊!”白沅芝也笑了。

畢竟,當初她救下少年時,少年那副麻木茫然的表情真的令她很痛心。

雖說現在他好像又惹上了麻煩,

但他眼裏綻放出來的勃勃生機不似做假。

這就夠了。

反正她和他也是陌生人。

“姐姐,”少年輕聲說道,“謝謝你再次救了我。”

白沅芝抿唇一笑,“舉手之勞。”

她已經看清楚了少年的窘況。

是,他確實生得很俊美。

但他額角於了一塊,還隱隱有鮮血淌出,大約被他擦拭過,所以多了幾道血痕;

他的衣角、褲子上全是擦痕;

這一回,他腳下穿著的,不再是昂貴的波鞋,而是一雙張了口的破爛不堪的鞋子。

“你這是怎麽了?”白沅芝驚訝地問道。

黑衣少年低聲說道:“我……得罪了人。姐姐……”

“你叫我阿芝吧!”白沅芝說道。

少年歡快地喊了她一聲阿芝,又道:“我叫阿耀。”

白沅芝嗯了一聲,從包包裏找出幹凈的手帕、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藥用棉球。

——她在商場當促銷,要碼貨,有時候為了向顧客展示蝦美醬料的美味,還需要用刀切點蔬菜什麽的放進湯鍋裏煮熟再蘸醬請顧客試吃……

總會時不時弄傷自己的手。

她不想感染破傷風,不想傷口感梁或者灌膿,

那樣會影響她掙錢的速度。

所以她準備了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藥用棉球放在包裏,萬一手又受傷了,方便隨時處理。

白沅芝把碘酊和藥棉遞給阿耀。

阿耀詫異地看著她,沒接,但露出不解的神色。

白沅芝提醒他,“你頭上流血了。”

阿耀“啊”了一聲,明白了。

但他還是沒接。

白沅芝嘆了口氣,擰開碘酊的蓋子,將藥水倒在藥棉上,又伸手替少年擦拭傷口。

少年楞了一下,順從地低下頭,然後“嘶”了一聲。

白沅芝耐心地替他擦拭了好幾下,直到血汙拭凈,這才收手。

少年被痛得眥牙裂嘴。

但,他容貌秾麗,既然表情猙獰,也是相當美貌的。

白沅芝卟哧一聲笑了。

她將碘酊和藥棉遞給少年,“如果可以,最好還是去診所處理一下傷口,自己的身體要自己愛惜。”

少年盯著她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眼裏似有風雲翻湧。

“謝謝姐姐。”他接過了白沅芝遞來的碘酊和藥棉。

白沅芝猶豫片刻,對少年說道:“羽翼未豐之前暫避鋒芒,然後韜光養晦,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是對的。”

然後她退後幾步,朝他揮揮手,“再見!”

少年一楞,“姐姐你別走!上次你救了我,我……”

白沅芝笑道:“本來想試試你的手藝,但看來好像不太合適,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先走啦!”

少年怔怔地看著白沅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攥緊了手裏的碘酊和藥棉。

很快,從另外一個方向奔過來幾個人,為首一個名叫阿九的焦急地問他,“阿耀你沒事吧?”

明家耀看向保鏢們,表情陰鷙,淡淡地說道:“你們說呢?”

保鏢們齊齊垂下了頭。

“阿九,”明家耀吩咐道,“前面有個穿牛仔褲背著布包的女孩,你帶人跟上去,看看她住在哪,盡可能調查清楚她的情況。”

阿九楞住,“那個女孩,跟今天在盤山公路上開著白色凱迪拉克想撞死你的人有關嗎?”

明家耀搖頭,“與她無關,但她的事對我很重要,快去。”

阿九沈默了幾秒鐘,點點頭,急急地去追白沅芝。

一個叫阿五的保鏢問明家耀,“阿耀,我們先回去吧?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惹到了哪一路人,怎麽就對我們這樣窮追不舍的。”

另一人也說道:“沒錯,這件事情必須徹查清楚!”

有人問,“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能報警,”明家耀冷笑,“我已經知道是誰想要害死我了。”

保鏢們齊齊楞住。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能報警?

這是謀殺啊!

阿五喃喃問道:“誰?”

明家耀淡淡地答道:“……我媽。”

保鏢們面面相覷,又齊齊沈默。

明家耀轉身走了幾步,覺得腳下不舒服,低下頭皺眉看著腳上的破爛鞋子。

——下午他乘坐黑色奔馳車離開半山老宅時,被一輛白色凱迪拉克追殺,幸好保鏢車技極好,最終甩開了白車。

但在連續撞擊之下,明家耀的鞋被卡住,就連他的腳也受了傷。

保鏢總不能讓他光著腳走路,於是脫下鞋,讓明家耀將就著穿一穿。

明家耀也沒說什麽,

但在離開前,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鮮蝦蟹籽雲吞面”的食攤小推車。

一個形容猥瑣、油頭垢面的中年人哼著小曲從樓道裏出來了,推著小車正準備離開。

明家耀思忖片刻,轉頭吩咐了阿五幾句。

阿五雖然不知道明家耀為什麽要這樣做,但還是上前去,攔住了賣雲吞面的老板,“你好,我想買下你的這個小攤車,開個價吧!”

臟兮兮的老板:……

明家耀回到了他獨居的市區大平層。

說是說獨居,其實和他呆在一塊兒的保鏢和手下並不少,只是他爺爺和他父母不在罷了。

但這裏是完全屬於他的地盤。

他不必擔心分分鐘被他們弄死。

明家耀交代了阿五一聲,“讓陶姨給我做一碗鮮蝦蟹籽雲吞面,如果做不出來,就派人去華萃打包回來給我吃。”

阿五應了一聲。

明家耀轉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後,明家耀坐下來吃鮮蝦蟹籽雲吞面。

這是阿五讓人去華萃大酒樓打包的。

“阿耀,家裏沒有食材,而且陶姨也不會做竹昇面。”阿五解釋道。

明家耀嗯了一聲,先喝了一口鮮掉眉毛的湯,又吃了一顆雲吞。

湯色看起來清亮無油,但喝在嘴裏很鮮。

雲吞很大一顆,薄薄的面皮之下藏一只碩大的紅色鮮蝦肉,以及一撮紅彤彤的蟹籽,還有肥瘦相間的豬肉丸餡。

蝦肉緊實爽彈,蟹籽爆漿,豬肉丸濃香美味。

果然再好吃不過。

難怪姐姐喜歡。

將整一碗微湯美味的鮮蝦蟹籽雲吞面吃盡以後,明家耀舒服得嘆了一口氣。

他吩咐阿五,“你去找個會做鮮蝦蟹籽雲吞面的師傅來,明天教我怎麽做。我需要在一天之內學會……”

阿五呆了一瞬,才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驚訝地問道:“阿耀!現在我們要爭地爭碼頭,還要調查今天是誰在追殺你……情況這麽緊急,學做鮮蝦蟹籽雲吞面這件事,很重要嗎?”

明家耀認真點頭,“眼下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阿五傻傻地張大了嘴,不明白、不懂、不理解。

但阿五還是應了一聲好,然後一頭霧水地去找大廚去了。

這時,阿九匆匆趕了回來,“阿耀,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個靚女叫白沅芝,和她的表妹一起住在幸福大廈的劏房裏。”

“白小姐現在沒有固定工作,以打零工為生。”

“目前她一共打了兩份工,一是在碧瀾庭酒店當客房保潔,工作時間段是中午11點到下午3點。另一份工作是在雅信商場當臨時促銷員,工作時間是下午4點到晚上10點半……”

“對了阿耀,白小姐好像還有個表姐正在醫院的ICU裏搶救,但目前我還沒打聽出來是哪家醫院。”

……

明家耀心想:難怪他今天會在那個街角遇上她。

從雅信商場去往幸福大廈,那個地方是她下班回家的必經之路。

明家耀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明天晚上我要去街角擺攤,賣鮮蝦蟹籽雲吞面。”

阿五、阿九和一眾保鏢齊齊啊了一聲,人人目瞪口呆。

第二天夜裏十點半,白沅芝下班回家時,遠遠的,她又在街角處看到了那輛賣鮮蝦蟹籽雲吞面的小攤車。

少年穿著半舊的短T,一雙平價波鞋,正坐在小馬紮上,無聊地朝她走來的方向張望。

還隔得老遠,

少年似乎認出了她,一蹦就跳了下來,嚇了旁人一跳。

他還笑著朝她用力揮手,大聲叫嚷,“姐姐!快來,我請你吃鮮蝦蟹籽雲吞面!”

在一旁扮成路人的阿五阿九,連同一眾保鏢們差點兒被嚇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瞬間變成青春活潑的陽光大男孩明家耀,

心想這還是他們熟悉的明家大少爺嗎?

要知道,明家耀少年老成、冷漠沈默還有點兒陰鷙偏執……

別看他才十六歲,但其實身邊人都隱隱有些懼怕他。

所以?

他究竟受了什麽刺激,

怎麽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沒等眾人想明白,

白沅芝已經急急地走了過來。

明家耀冷冷地斜睨了一眼保鏢們。

大家得到明家耀的眼神警示,紛紛散開,要麽扮作食客、要麽扮作過往的路人。

白沅芝很高興。

饞了很久的鮮蝦蟹籽雲吞面,今天終於能吃上了!

她趕緊過來,從包包裏掏出二十元,“阿耀,給我來一碗大份的!”

明家耀接過她遞過來的錢鈔,緊緊地攥著,笑得眼兒彎彎,“好。”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錢鈔,戴上手套,動作麻利地開始數雲吞,煮面,又招呼白沅芝,“姐姐你坐啊!”

白沅芝剛坐下,就看到坐在小桌旁濃眉大眼的男青年,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她覺得有些尷尬,就沒話找話,“你也常來這裏吃雲吞面啊?”

明家耀突然咳了幾聲。

那男青年拼命搖頭,“沒有沒有!不敢不敢!”然後三口兩口扒完碗裏的雲吞面,放下碗就跑了。

白沅芝:……

明家耀一邊煮面,一邊觀察著白沅芝,突然問道:“姐姐,你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白沅芝嘆了一口氣。

她確實沒有休息好。

周招娣半夜兩點多才回來,吵醒了她,然後她就睡不著了。

她滿心滿腦子都在想,她和蝦美廠能談妥那四百組醬料嗎?

以及,她能找到合作意願高的禮盒廠家嗎?

於是今天天一亮,她就早早起來,去了荃灣。

聽說荃灣有很多工廠,蝦美廠也在荃灣。

白沅芝想去碰碰運氣。

找蝦美談一談,順便找一找禮盒的生產廠家。

不出她所料,白沅芝找到蝦美廠的業務員時,對方一聽說白沅芝是雅信商場的促銷員,就非常和藹可親,“原來你就是我們蝦美醬料銷售業績最高的那位白小姐啊,快、快請坐,正好我們老板得了一瓶臺灣高山鐵觀音,來來來我們也試試高檔茶葉……”

然而——

當白沅芝說,她想以客戶的身份,向蝦美廠下四百套醬料的訂單,並且要求指定的禮盒包裝時,

對方瞬間變了臉色,“哎呀白小姐,客戶要集訂購四百套醬料,還要求指定的禮盒包裝……這樣的事情你直接交給我們做就可以了嘛!”

“我懂,你想拿回扣嘛!那你可以也可以走商場的路子,拿四百套的提成啊!”

“話說,客戶是哪一位?我可以上門去拜訪的,客人需要什麽樣的包裝禮盒我們都可以提供的。”

白沅芝知道,對方就是覺得她看起來太年輕了,好欺負。

當然,可能對方也有一點兒被撬墻角的惱怒。

白沅芝在來之前,就已經想過會遇上這樣的場面。

她也不惱,一直情緒平和的與對方溝通。

對方從一開始的十分生氣,到後來變成了十分無奈。

“既然白小姐這麽堅持,那我們也只好把白小姐當成客戶了。這樣吧,我給白小姐一份報價表,上面有寫好各種醬料的價格,交易方式也有全部列出來。”

“請白小姐再考慮一下吧!”

對方忍不住再次勸說,“其實你把事件全部交給我們,更省事更安心啦!”

白沅芝當然是不卑不亢地拒絕了。

——是,她知道這件事情交給蝦美廠去做,她一樣可以拿到提成,蝦美廠也不會被她這個中間商給宰一刀。

但,這也是她通往成功之門的一個機會。

她怎麽可能放棄。

就這樣,白沅芝拿到了報價就離開了,

她坐著巴士在荃灣轉了兩圈,想看看馬路兩邊有沒有豎出例如“XX包裝禮盒廠”之類的廣告牌。

但令人失望的是,

沒有。

於是白沅芝只好回了市區,先去碧瀾庭打工,又轉場子趕到雅信商場去,

直到現在做完了工,她才喘了口氣。

這會兒聽到明家耀問起,

白沅芝下意識就從包包裏拿出了蝦美廠家的報價表,打開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又順口回答明家耀,“是呀最近都比較忙。”

“在忙什麽?”明家耀問了一句,又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報價單。

白沅芝抿嘴一笑,“我也想像你一樣當個小老板,所以正在忙生意上的事……”

然後她愁眉深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能做禮盒的廠家。

前世的她,並沒有這方面的人脈。

這一世,她就更加沒有任何助力了。

明家耀好奇地問道:“什麽樣的生意?”

白沅芝覺得也沒必要瞞著人,她甚至打算回到劏房以後,去問問在寫字樓工作的陳小姐和梁小姐有沒有這方面的人脈。

於是,白沅芝一五一十地說了。

明家耀陷入沈思,“所以你需要一個醬料廠,和一個禮品包裝廠。”

白沅芝搖頭,“醬料的生產涉及到食品安全與配方,我不打算換廠。但禮品包裝廠是一定要找到的。”

然後她又苦笑,“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倘若找不到合適的工廠,那我就——”

“我就去買回材料,自己親手做。”

“哪怕是我自己親手做出四百個禮盒,那也一定要保證這張訂單順利出貨。”白沅芝擲地有聲地說道。

明家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沅芝又問明家耀,“阿耀,我的雲吞面好了嗎?”

明家耀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因為和白沅芝說話,差點兒讓雲吞面煮過了火候。

他手忙腳亂地從笊籬撈出煮的竹昇面,將之鋪在碗底;

又從另一個笊籬裏撈出肥肥胖胖的雲吞,將之鋪在面上。

最後澆上兩勺高湯……

一碗雲吞面就大功告成了。

他端著這碗親手做的鮮蝦蟹斷裂雲吞面,笑吟吟地走到白沅芝身邊,“姐姐,快試試我的手藝。”

“謝謝!”白沅芝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

她一下子就被這鮮美的味道給蚌住了。

明家耀睜大眼睛,“怎麽了?”

“太好喝了!”白沅芝毫不猶豫地誇讚。

明家耀俊臉微紅,笑瞇了眼。

是的,白沅芝吃的這碗鮮蝦蟹籽雲吞面,除了竹昇面需要發酵,今天來不及讓她吃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明家耀親手做的。

湯底,是他是用鮮排骨、生雞、鴨架等,混和著幹海鮮如瑤柱、蠔豉、蝦幹、章魚幹、魷魚幹等,以及用生猛海鮮鮑魚、石斑以及龍蝦等,煲煮上八小時以後再吊出來的鮮湯!

白沅芝又吃了一顆雲吞。

肥美碩大的鮮蝦肉太太太好吃了!

還有蟹籽,個頭雖小卻粒粒爆汁……

豬肉餡也特別好吃,很筋道,會彈牙!

啊,雖說她前世就喜歡吃鮮蝦雲吞面,

但也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啊!

太滿足了!

“好吃嗎?”明家耀暗含希冀地問道。

白沅芝吃得心花怒放,情緒價值也給了個十足十!

“太好吃了!”白沅芝認真表揚他,“阿耀,你手藝真好!我從來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鮮蝦雲吞面!”

明家耀笑到合不擾嘴。

不遠處,阿五和阿九交頭接耳:

“能不好吃嗎?光那鍋湯就價值五千塊了!可我們少爺只收她二十!”

“就是,阿耀今天還讓緊急空運了南非大鮑魚和澳州龍蝦過來,明明阿耀煲給白小姐的湯更加金貴哦……”

“我也想吃。”

“你想屁吃!雖然我也很想吃……”

白沅芝壓根兒沒註意到他們,只是認認真真地吃完這碗鮮蝦蟹籽雲吞面以後,這才站起身,對明家耀說道:“好啦,謝謝你的雲吞面,我要回去了!”

明家耀一聽,眼巴巴地看著她,可憐兮兮地問,“姐姐,你明天還來嗎?”

白沅芝有心想說,二十一碗的雲吞面哪能天天吃!

雖然確實夠真材實料的。

但一來,這雲吞面實在好吃,

二來……

少年這麽可憐巴巴的樣子,可見得也是個掙點兒辛苦錢的人。

罷罷罷,那明天她再來幫襯他一次好了。

“明天來,但我只吃小碗的了。”說著,白沅芝又瞟了一眼小攤車上的價目表。

上前寫著【鮮蝦蟹籽雲吞面小碗12元】的字樣。

她心想,那明天就吃碗12元港紙的吧。

以後這麽貴的雲吞面,最多一個月吃一次,打打牙祭就算了。

聞言,明家耀也高興得連連點頭。

明家耀盯著白沅芝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嘴邊含住了笑意。

一旁的阿五壓低了聲音問阿九,“阿耀是不是喜歡白小姐?”

阿九,“完了。”

“什麽完了?”阿五不明白。

阿九,“完了,居然被你給看明白了。”

阿五:……

“可是,”阿五覺得很奇怪,“阿耀也沒見白小姐幾次吧,怎麽就突然喜歡上了?依我看,白小姐雖然長得還挺漂亮的,但各方面條件都麻麻哋(一般)啊。”

阿九,“緣分來了,天王老子也擋不住!你……算了,你懂個屁!”

這時——

一個路人也被鮮蝦蟹籽雲吞面的香氣所吸引,“老板,來一碗鮮蝦蟹籽雲吞面。”

明家耀冷冷地說道:“賣完了。”

路人:……

總之,白沅芝一走,明家耀就讓保鏢們把小攤車給收走了。

回到公寓後,明家耀笑容滿面地讓陶姨把剩下的鮮蝦蟹籽雲吞面煮給他吃,

然後他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朝著幸福大廈的方面,就著滿目璀璨的點點星火,吃上一顆雲吞、笑一陣子,再吃上一顆雲吞、又笑一陣子。

陶姨怯生生站在一旁,擔心自己煮的鮮蝦蟹籽雲吞面是不是被下了毒。

否則,為什麽向來面無表情的阿耀,會笑得這麽開心呢?

明家耀心滿意足地吃完鮮蝦蟹籽雲吞面後,

這才從口袋裏掏出那張二十元面值的港幣,細心地將之撫平,又去書房裏找來玻璃紙,把紙幣夾在進去,再將之夾進一本厚厚的“海上公約法典”之中。

明家耀笑了。

夜裏睡覺的時候,明家耀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裏露出她吃到雲吞面時的可愛模樣,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明明兩人只見過幾面,

他篤定,她並不知道他是港城首富明家的順位第一繼承人。

但她似乎洞悉了他所有的委屈……

又或者,她自己也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人。

所以她很克制地給了他一丁點勸導。

殊不知——

這兩句話對明家耀的沖擊有多大!

明家耀擁有一個奇葩的家庭。

他的祖父明競行今年六十五歲,明家不但是港城船王,也是世界海運行業裏的翹楚。

可明競行對唯一的孫子明家耀的教育方式,卻不足以為外人道。

——明競行堅信,把明家耀打造成為繼承人的最佳方式,就是不停地打壓,甚至是……追殺!

只有習慣了追殺、綁架,並且能安然無恙的,才有資格成為他明競行的孫子,並且成為明記船行的繼承人。

明家耀的父親明之軒,恨明家耀入骨。

原因無它。

——明競行看不上紈絝明之軒,直接剝奪了明之軒的繼承權。

也就是說,明競行百年之後,明記會直接交到明家耀手上!

明之軒因此忿忿不平,一直在暗地裏搞小動作,希望明家耀能夭折。

明家耀的母親徐文蕊和明之軒的關系很差。

夫妻倆分居多年,各玩各的。

徐文蕊也是千金名媛,但徐家的根基遠不如明家。

由於夫妻關系差,明之軒基本不怎麽給徐文蕊錢,徐文蕊沒錢花的時候就找明家耀。

如果徐文蕊的要求得不到滿足,

那麽她也會花錢雇人給明家耀“一點小小的教訓”……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他和阿芝的第一次相遇。

就是她從海裏把他撈出來的那天。

那一天,徐文蕊明家耀要二十萬港幣被拒絕後,

徐文蕊怒了。

她知道明家耀有失眠癥,並且喜歡在夜裏睡不著的時候夜跑。

於是那天夜裏,她趁明家耀夜跑後倚在別墅臨海的懸崖邊欄桿處吹夜風的時候,沖過來把明家耀推下了海。

毫無防備的明家耀,就這麽墜了海。

其實——

在墜海前一瞬間,他回過頭,看到了母親猙獰的表情。

若放在平時,明家耀多少會反抗。

可那會兒……

也不知怎麽一回事,

他忽然覺得特別特別厭倦,特別特別累。

他心想,反正他活在這世上也是爹不疼娘不愛的,

那麽活著到底又有什麽意思呢?

明家耀平靜地看了母親最後一眼。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父母不愛他,

哪怕此刻,母親將他推下海……

她看向他的眼裏,依舊閃耀著痛恨厭惡的光。

明家耀心裏一片冰涼。

他閉上眼,任軀體自由落下,

然後重重地“砰”一聲,摔進了懸崖之下的海水裏。

只是,耳畔突然響起一道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啊,三姐!那是什麽?是什麽?啊啊啊啊啊是一個人!”

明家耀睜開眼,看到不遠處的岸邊,兩個少女正朝著他大呼小叫。

其中一個想也不想地跳下海,朝他游了過來。

情緒仍然沈浸在心灰意冷中的明家耀,沒有任何自救的動作。

他眼睜睜看著少女游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後領,又帶著他飛快地往岸邊游去。

那天晚上的風浪特別特別大。

她無數次想游向岸邊,又一次次被海浪推遠。

有那麽一瞬間,明家耀很想告訴她——算了,別掙紮了……

可少女很有韌性。

她不服輸!

她讓他仰著,一手拖著他的衣後領,一手拼命地劃水,

也不知她游了多久,

終於找到了一處適合登岸的地方,氣喘籲籲帶著他游上了岸。

從明家耀墜海,到少女終於把他弄上岸的這段時間裏,

明家耀不但失去了時間概念,腦子裏也渾渾噩噩的,大腦開始自動播放一幀又一幀的回馬燈。

他看到了童年時幼小的他,飽受保姆、傭人的虐待。

他跑去向爺爺告狀,卻被爺爺訓斥了一頓,還責怪他沒有明家少爺的風度和手腕。

爺爺甚至還關他禁閉,要他反省自己錯在哪兒。

後來他不經意聽到他的家庭教師和管家的對話,才知道那些保姆、傭人正是受了爺爺的指使,才會那樣對他。

美其名曰那是家主對小少爺的磨煉。

他看到了知道真相的自己,驚慌失措地想要跑去向父親求救,

卻正好聽到父母正在密談。

父親說,“我真是不明白,爸爸為什麽非要讓那個小雜種成為他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母親說,“你爸老糊塗了唄!”

父親又說,“是不是一定要讓那個小雜種死掉,爸爸才會讓我成為明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母親又說,“那你就不怕,你要是真的把家耀弄死了,你爸會追究你的責任?”

父親嗤笑,“如果小雜種死了,我就是老頭子唯一的血親了,就算他想追究我的責任,他又能做到哪一步?”

聽到這兒,明家耀渾身發冷。

從那時開始,他對明家所有人都避若蛇蠍。

但這是沒用的。

他再想逃、再想躲,

他也只是一個小孩子。

他沒辦法脫離明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信任任何人。

尤其是他的至親。

走馬燈一幀一幀繼續往下播。

明家耀看到了少年時期的自己。

由於不再信任至親,

明家耀學會了培養自己的勢力。

他去找了幾個比他年紀和他相仿的孤兒們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吃住、生活、學習。有了他們的保護,至少他吃的飯沒有毒,睡覺也是安全的。

可是,培養親信需要錢。

他十歲以後,祖父明競行每個月會劃五十萬港幣給他,

但明家耀知道,只有他沒有賺錢的能力,他就永遠受制於祖父。

思來想去,他讓身邊一個年長他幾歲的小夥伴出面,開始做起了生意。

明氏財團下的最大生意就是海運。

於是明家耀就在碼頭附近買地、建造倉庫,組建搬運隊等等。

如果有人敢找明家耀的麻煩,明家耀就讓人打出祖父明競行的名號,對方自知惹不起,也就不了了之了。

明家耀相信,明競行理應知道他在外掙錢,

但明競行從來也沒過問過,

只要明家耀沒犯到他面前,他就假裝什麽也不知道,每個月按時撥款給明家耀。

如果明家耀與父母有什麽沖突鬧到了明面上,令明家蒙羞,那麽祖父的手段就是停了他和父母的月錢。

於是明家耀嘴上從來不說自己在做生意,實際上一直在默默地賺錢。

也正是因為明家耀自己做了點“小生意”,手裏有錢,

所以小時候的他,錯誤地認為,只要像祖父一樣,給別人錢,別人就會對他好、對他畢恭畢敬。

於是,當徐文蕊找他要錢的時候,他給了。

他以為他這麽做,他就會成為母親眼裏的有用兒子,以後他會得到她的愛。

可惜事與願違。

這只會使徐文蕊的野心更大!

他腦子裏的走馬燈還在一幀一幀地往下播。

明家耀突然看到……

他的親媽徐文蕊把他推進海裏的那一幕。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仿佛擁有了上帝視覺,

他看到慘白的月光照在“他”面上……“他”露出了震驚、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後有那麽一瞬間,“他”試圖伸手想要抓住欄桿……

“他”想自救!

“他”甚至還下意識朝著徐文蕊喊了她一聲,“……媽咪?!”

然後,他看到徐文蕊不知從身後摸出一根棒球棍,朝著“他”那剛剛才觸摸到欄桿的手狠狠砸去!

他看到了徐文蕊盯著“他”的惡毒眼神,

“他”也看到了。

再然後——

“他”面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斂去。

傷心、絕望、極致的痛苦像潮水一樣從“他”眼裏洩露出來。

“他”縮回了手,

“他”表情麻木,

“他”甚至沒有掙紮,就這麽自由落體直接墜入海裏。

走馬燈依舊還在一幀一幀地往下播。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小夥伴從屋裏沖出來,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海,想要救起他。

可風大浪大的,當小夥伴們把“他”弄上岸時,“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他”成了植物人。

明競行大怒,

讓人生氣的是,明競行放著徐文蕊這個真兇不管,卻認為“他”變成植物人,是小夥伴們的失職。

於是,小夥伴們被明競行給折磨得死去活來……

但他們不服輸,一直想殺死徐文蕊為他報仇,奈何最終都死於貧困交加與重病纏身,無一善終。

十幾年後明競行的健康出現了問題。

明之軒如願成為明家的第一順位繼續人,徐文蕊依舊是風光無限的明家少奶奶。

甚至因為明家一直沒有第三代,於是徐文蕊在婚前為別的男人生的兒子陳碩基,成為了明家的第二順位繼承人!

最終,明競行被明之軒毒殺!

在明競行去世的第三個月,

植物人“明家耀”的氧氣管也被徐文蕊給拔了。

旁觀者明家耀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痛苦地掙紮片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他怎麽忍得下這口氣?

他氣得直喘粗氣!

然後,他聽到了少女的聲音,“你是不小心掉下海的嗎?”

被困在走馬燈裏的明家耀,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到了一個……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纖瘦少女。

少女正盯著他腳下的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明家耀有點兒懵,走馬燈過於真實。

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已經經歷了往後十餘年……

可這少女不是剛剛才救了他麽?

他恍恍惚惚地開口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哪、哪一年?這是哪裏?”

少女一怔,猛然轉頭看向明家耀。

靜默片刻後,少女淡淡地對他說道:“現在是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這裏是港城,應該是在青塘灣附近。”

明家耀呆住。

——青塘灣附近?

他家的別墅距離此處約三公裏!

這是怎麽一回事?

是他這只游蕩在人間十幾年的孤魂野鬼,又突然回到了一九八一年?

還是說,他只是在墜海、又被救的過程中,做了一個遙遠荒誕的夢?

此刻——

躺在床上的明家耀咧了咧嘴。

不管怎麽說,

現在的他,是重獲新生的他!

連阿芝都那麽認真的活著,努力奮鬥。

他憑什麽認命!

所以,

明天想辦法幫她解決包裝禮盒廠的事,

以及,他也應該要為自己好好打算。

——他非但不會放棄明家的繼承權,而且必須要盡快成長起來,等他羽翼漸豐時,就把明競行、明之軒和徐文蕊統統趕出港城!

明家耀抱著那本厚厚的“海上公約法典”,舒舒服服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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