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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為什麽非要打這個不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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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為什麽非要打這個不賺錢……

白沅芝吃得飽飽的, 回到了出租屋。

周招娣正煩躁地在屋裏走來走去。

但其實這房間真沒多大,大約也就只能走上兩三步、然後再坐下的空間。

長期呆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裏,基本和坐牢無異。

所以周招娣看起來心浮氣躁的。

見白沅芝回來了, 周招娣驚喜地撲了過來,“三姐你回來了?”

白沅芝嗯了一聲。

“你去哪了?怎麽一去就是一天啊?”周招娣又問。

白沅芝言簡意賅地答道:“打工。”

周招娣兩眼閃閃發光,“你是不是去了文姐那兒?昨天你們聊天時我都聽到了!對了三姐, 你掙了多少錢?”

白沅芝,“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周招娣面上的興奮還沒消散,“太好了那我們趕緊出去吃飯吧!我都餓了!三姐我想吃紅燒肉……”

頓了頓,周招娣才瞪大了眼睛看著白沅芝,幹巴巴地說道:“你、你說什麽?”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問道:“我說,我掙了多少錢, 跟你有什麽關系?”

周招娣驚呆了, “白沅芝!我是你妹妹啊!你別以為你改了名字……甚至連姓氏也改了, 你就可以丟下我不管!你……”

白沅芝, “我已經允許你一分錢也不交的住在我這裏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周招娣氣壞了, “那我吃什麽啊!我昨天就沒吃什麽……今天、今天我也沒吃!白沅芝你是想活活餓死我嗎?”

白沅芝直皺眉, “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的事, 我不想再說一遍。我還是那句話,我只會讓你在這裏住三個月。其他的事情我不管。”

周招娣被氣瘋了, “可我一沒證件二沒成年,你讓我去哪找吃的?”

白沅芝冷笑,“江嬸找你要過證件嗎?黃嬸的麻將館也在招茶水妹,她已經認識你,也不會找你要證件。”

“你所有的借口都是在偷懶!你什麽也不想幹,你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這裏, 讓我負責你的吃和住而已。”

周招娣急了,“那又怎樣呢?你是我姐姐不是嗎?”

“你真當我是姐姐嗎?”白沅芝反問。

周招娣一噎。

白沅芝徐徐說道:“在老家的時候,你就是個愛躲懶的。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當成姐姐看待,在你眼裏,你和周念娣都是千金小姐,我是長工,我侍候你們,供養你們是天經地義的!”

“你非要跟著我來港城,是因為你知道我一走……雖然周念娣已經不在家裏了,但家裏還有爸和弟弟這兩尊大佛,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是肯定要侍候他們的。”

“所以你才跟著我來。”

“我沒有告發你,已經算是對你很仁慈。”

“你也別說什麽你還沒成年……你再想想我幹農活養家的時候才多大!” 白沅芝一邊說,一邊動手燒洗澡水。

周招娣被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白沅芝冷冷地說道:“我再說最後一遍!”

“如果再讓我聽到你找我要錢、要吃的,或者想要問責我為什麽不養你的話——”

“那我們可以去警察局!”

“讓港城的警察來斷一斷我們之間的案子!”

周招娣臉色煞白。

——那這等同於是要報警,告訴警察她周招娣是個偷度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含恨看了白沅芝一眼。

白沅芝也沒理她,見洗澡水燒得差不多了,就開始脫衣洗澡,又戲謔地對周招娣說道:“何況你也不是真的沒有東西吃,昨晚不還吃了金莎巧克力麽?嘖嘖,進口牌子哦,真是又香又甜啊。”

周招娣瞬間變了臉色,又羞又氣地說道:“你、你怎麽知道?黃嬸告訴你的?”

白沅芝笑笑。

周招娣將手伸出衣兜裏,摸著最後一枚圓滾滾的巧克球,猶豫很久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拿了出來,“吶,你想吃……那就給你吃吧!”

白沅芝,“我才不要你的東西,免得以後因為吃了你這一顆巧克力,得供養你一輩子吃喝拉撒!”

周招娣氣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白沅芝洗完澡、換好了衣裳後,再加上晚飯吃得很飽,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她尋思著,也不應該浪費晚上的大好時光。

這幾天先過渡一下,

等明天她找到了夜校,再想辦法報名、買點書籍回來看。

這時,屋外響起了周招娣和文姐說話的聲音。

一人聲音小,顯得很心虛;

一人聲音大,顯得很驚訝。

周招娣聲音小,嘀咕了幾句,白沅芝沒聽清。

但文姐聲音很大,白沅芝聽清了,“……你在說什麽啊招娣?你表姐今天打工掙了多少錢,你怎麽跑來問我?你自己去問阿芝啊,她是你表姐,不是嗎?”

周招娣又嘀咕了幾句。

文姐就更驚訝了,“你說什麽?你今天一整天都沒飯吃?那你為什麽不去做工呢?什麽?你還沒成年?阿芝也沒成年啊,她證件上的出生年月其實才十七周歲!但你們姐妹這個情況也是沒辦法,不是嗎?不過,昨天我們說的那些打工機會,因為大家都是熟人嘛,打些零工不需要看證件的。今天你表姐去我們商場做工,也是不需要證件啊,我去跟主管說一聲就好了。”

周招娣不知又說了什麽。

文姐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好了好了,招娣啊,我們這些租劏房的人,有幾個不可憐啊?肯定是因為個個都窮,才會租住在這裏啊!港城這個地方啊,只要一個人四肢健全,就不會有人活活餓死的,除非那個人太懶!”

“好了招娣,我就不跟你聊天了,我還趕著給我兒子做飯呢!”說完,文姐氣呼呼地走了。

白沅芝笑了。

顯然,周招娣是想去找文姐打聽,白沅芝今天到底掙了多少錢……

但周招娣不知道的是,

港城這地方,與內地不一樣。

或者是因為大家都是外來者,都有這樣或那樣的難處,所以港城人有很強的邊界感。

周招娣這種在外人面前說自己親人壞話、還打聽自家親人到底掙多少錢的行為,

是很招人煩的。

何況今天文姐還搭著白沅芝,掙到了不少提成!

沒一會兒,周招娣紅著臉回來了。

她一進屋就看到了白沅芝臉上的譏笑,被氣得不輕,跺了跺腳,就撲到床上生悶氣去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周招娣早早起來洗漱收拾,還換好了衣裳。

她打定主意,今天必須要跟著白沅芝出去打工!

她想知道白沅芝到底掙了多少錢,幹的活計累不累。

要是幹得活計不累,那以後她也可以去打工。

要是幹得累、掙錢又少,那她可以在白沅芝拿工錢的時候哭一哭、鬧一鬧,想來那些發工資給白沅芝的大老板會可憐可憐她,至少會把白沅芝的一半工錢給她。

又或者,她就和白沅芝一起去打工,然後她可以借口自己年紀小、或借口自己這裏那裏不舒服,然後把屬於她的那份活計,推諉給白沅芝,這麽一來,她不就可以不幹活也拿工資了嘛!

但!

讓周招娣沒有想到的是,

白沅芝竟然一覺睡到了九點多?!

急得周招娣團團轉。

——白沅芝昨天早上天沒亮就走了!怎麽今天……到現在還沒走?

難道說,白沅芝今天提前預判她想跟著去,所以故意難為她,不去了?

周招娣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又拍了拍睡在上鋪的白沅芝,“三姐——”

她之所以這麽小心翼翼,是因為之前她已經喊過白沅芝好幾次。

但每喊一次,都會被白沅芝罵一頓、踹一腳。

這次也不例外。

周招娣剛喊了一聲“三姐”,還沒來得及報時,就被白沅芝狠狠地踹了一聲,又被罵了一聲“滾”……

周招娣委屈委屈地坐在下鋪,氣得兩眼通紅。

直到十點半,白沅芝才神清氣爽地起來了。

隔壁曾蓮過來敲門,“阿芝啊十分鐘走了!”

白沅芝快活地應下,“來了來了!”

她快速洗漱好,換好衣裳,神采奕奕地出了門。

而周招娣卻因為太早起來,又被餓得不行,整個人困頓又萎靡。

但還是強撐著,跟著白沅芝一塊兒出了門。

白沅芝回頭看了周招娣一眼。

周招娣趕緊解釋,“三姐,我今天跟著你一塊兒去打工。”

白沅芝嗤笑,“可別,你就直說你是去當監工的吧!我不信你會打工。”

周招娣面一紅。

曾蓮見周招娣跟在白沅芝身後,有點驚訝,“阿芝,你妹也去?可是我昨天跟主管說了,今天只會帶一個人去哦。”

白沅芝擺手,“你不用管她。”

曾蓮睜大了眼睛。

白沅芝很直白地說道:“我表妹只想知道我到底掙了多少錢而已。”

曾蓮看著周招娣,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兒。

周招娣沒想到白沅芝會說得這麽直白,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幹巴巴地說道:“沒、沒有的事!我、我……是我也想打工,掙、掙錢。”

“我不信。”白沅芝故意激她。

周招娣頓時炸了毛,“你憑什麽不信?我說要我會打工,那我肯定會打工的啦!”

說著,周招娣挽住了曾蓮的手,“蓮姐,等一下你也幫我介紹一份工作吧!”

曾蓮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就這樣,三人一塊兒下了樓。

路邊有個早餐攤,

曾蓮花一塊五錢買了兩個肉包一袋豆漿;

白沅芝也花一塊錢買了熱乎乎的兩個肉包子。

周招娣在一旁盯著白沅芝手裏的包子,兩眼泛綠光。

她剛舔了舔嘴唇。

白沅芝已經吃完了一個肉包子……

周招娣急了,“三姐!”

白沅芝已經把最後一個肉包子塞進了嘴裏,“幹嘛?”

周招娣驚呆了。

一旁的曾蓮問白沅芝,“你就這麽幹吃包子的嗎?不怕噎啊?買一袋豆漿送一下啦!”

白沅芝直搖頭,“我要省錢。”

曾蓮嘆氣,“一袋豆漿也只要五毫子嘛!”

白沅芝,“蓮姐我們走啦!”

周招娣在一旁委屈得無以覆加。

但她也明白了,白沅芝就是這麽狠心,就是不肯花錢買早飯給她吃。

她只好自掏腰包,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袋豆漿,三口兩口塞進嘴裏,又咽下肚,口腔、食道和胃頓時迫不及待的釋放出滿足的喟嘆……

愛家連鎖酒店距離出租屋並不遠。

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了。

曾蓮給白沅芝安排的是客房打掃的工作。

——酒店基本是中午12點前,要求客人退房,下午2點左右能讓客人往進。

所以白沅芝需要在11點到2點之間的三小時內,完成指定房間的打掃。

而周招娣是臨時才說要來打工的,

曾蓮跑去找主管說了好一會兒,最後給周招娣安排的活計,是洗衣房的工作。

周招娣最關註的就是工資多少。

曾蓮解釋,“阿芝那個呢是一個鐘四蚊,一天做三個鐘,十二蚊。你那份工呢,時薪高一點,時間多兩個鐘,從11點做到下午四點,五個鐘,每個鐘五蚊……”

周招娣有些猶豫。

——憑什麽她的工作,要比白沅芝多做兩小時呢?

轉念一想,白沅芝才時薪四元,她可是五元一小時呢!

周招娣又有些得意了。

她問曾蓮,“那我去洗衣房,主要是幹什麽呢?洗衣服嗎?”

曾蓮,“不是啊,洗衣房是用來洗床單被套和毛巾的,不用你洗,酒店有專門的洗衣機。你要做的事,就是把洗好的床單被套枕巾毛巾從洗衣機裏拿出來,再曬到架子上去。”

周招娣心想,這不是挺簡單的嘛!

可她也多了點兒心機,又問曾蓮,“蓮姐,那我三姐要幹什麽活計呢?”

曾蓮,“掃地啊、收拾房間裏,把客人睡過的床單被套拆下來,再換上幹凈的。然後洗杯子、刷馬桶……”

周招娣一聽,哇噻這麽繁瑣的嗎?

那還是在洗衣房好哇!

而且一天下來,白沅芝才拿12元,她能拿25元!

是白沅芝的兩倍呢。

於是,周招娣高高興興地去了洗衣房工作。

白沅芝在一旁冷笑。

——也就是周招娣這種沒打過工的人,才會以為洗衣房的活計輕松!

她也不想想,倘若洗衣房的工作輕松,那為何時薪單價比打掃客房高呢?

不過,她也懶得理會周招娣。

白沅芝跟著曾蓮去幹活了。

前世的白沅芝來到港城以後,幹得最多的就是推銷和促銷,

酒店客房打掃麽,這活計她以前沒幹過。

但她年輕、聰明、體力好,

看著曾蓮手腳麻利地做完了一間客房的衛生後,

白沅芝直接上崗。

也就是在鋪床單套被子的時候有點手忙腳亂,

但做多了幾間客房的保潔工作後,白沅芝很快有了心得。

於是——

曾蓮眼睜睜地看著白沅芝從笨拙、手忙腳亂,再到麻利、熟練……

也就只過了一小時而已。

白沅芝和曾蓮要幹的,是四層樓共計三十個房間。

也就是說,每人負責十五個房間。

白沅芝只花了兩小時就把她負責的房間給做完了;

接下來,她還幫曾蓮收拾了兩間房,然後就拜托曾蓮,“蓮姐,能否麻煩你幫我領一下今天的日結工資?明天一早給我就行,我想先走了——趁現在有空,去醫院看看我家姐的情況如何。”

活計減輕了不少的曾蓮當然很開心,“知啦知啦,那你先去吧,我會幫你領工資的。”

白沅芝謝過曾蓮,去了醫院。

周思兒看起來依舊還是老樣子。

但,因為昨天白沅芝探視周思兒的時候,說了些刺激周思兒的話,令周思兒的生命體征受到了影響;

所以今天白沅芝再來探視的時候,醫院派出一個護士,全程虎視眈眈地盯白沅芝。

白沅芝:……

就,又好笑又好氣。

但總體說來,白沅芝還是很感謝醫護們對周思兒的照顧。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任何刺激大姐的話,只說了些她打工的事。

周思兒也一直安安靜靜的。

結束探視後,白沅芝依例去黃醫生那裏,想問問大姐的情況。

但黃醫生在會客。

白沅芝在黃醫生辦公室門口等了很久,才看到兩個中年男人出來了。

他們西裝革履的,梳著大背頭、手裏拎著公文包,客氣又疏離。

黃醫生剛把這兩人送出來,就看到了白沅芝,不由得一楞。

“黃醫生,後續周思兒的治療情況,還要請你再費心了。”其中一人說道。

另一人說道:“就請按照我們剛才商量的那樣來做吧!”

白沅芝一聽,睜大了眼睛。

黃醫生點點頭,“好的。”

等到那兩人離開,黃醫生才回頭看了白沅芝一眼,示意她跟著他進入辦公室。

白沅芝低著頭走了進來。

黃醫生反手關上門,才說道:“白小姐,剛才那兩位……一位是碧瀾庭的股東,一位是碧瀾庭的經理,他們今天也是為了周思兒而來。”

白沅芝直截了當地問道:“請問你們達成了什麽樣的協議呢?”

黃醫生摘下眼鏡,疲倦地揉了一下眼睛,才又重新戴好眼睛,“他們在了解了周思兒的病情之後,向我提出,希望可以讓周思兒進行保守治療的建議。”

白沅芝又問,“只是建議嗎?”

黃醫生點頭,“只是建議。”

“可我家姐昨天的情況還很危急,我昨天過來探視她的時候,她的心電監護儀都發出警報了。”白沅芝很不要臉地提起了昨天的事,並且閉口不提,昨天周思兒的異狀是因她而已。

黃醫生說道:“我清楚,我是周思兒的主治醫生,當然知道現在周思兒的情況,是絕對不可以從ICU裏移出來的。”

見黃醫生一副愁眉深鎖的樣子,白沅芝猶豫片刻,說道:“黃醫生,其實我已經有報警了,我懷疑我家姐是被人蓄意謀殺,才會從碧瀾庭酒店失足跌下……”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黃醫生還算是很正直的。

可難保碧瀾庭不會仗勢欺人。

所以白沅芝也只能繼續向黃醫生施壓。

黃醫生一聽,吃了一驚,連忙問道:“那警方怎麽說?”

白沅芝立刻打定了主意,心想一會兒她必須要去找江嬸傳給小江sir,就算是要用騙的,也要讓小江sir來醫院看周思兒一趟。

“警方說,會再過來了解一下我家姐的情況。”白沅芝說道。

黃醫生長舒了一口氣,“等他們來了,我也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謝謝你,黃醫生。”

“白小姐你客氣了。”

離開醫院,白沅芝又火急火燎地趕去打第二場工——去商場打工。

但在那之前,白沅芝還是先去了一趟江記燒臘店,花八塊錢請江嬸打包了一份鹵汁澆飯,又順便對江嬸說道:

“江嬸,剛才我在醫院聽醫生說,我家姐好像已經醒了……”

“什麽?”江嬸一臉的驚喜,“真的啊思兒醒了?”

白沅芝又期期艾艾,“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說。”

“究竟怎麽回事?”江嬸又問。

白沅芝適時露出窘迫的神色,“是這樣的,我去探視家姐的時候,明明她還像前面幾天一樣沒什麽起色,但是家姐的主治醫生黃醫生卻說,要把她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去……”

“我問黃醫生為什麽——”

江嬸焦急地問道:“對啊為什麽啊?既然還是沒什麽起色,為什麽要從ICU裏轉出來?”

白沅芝訕訕地答道:“黃醫生說了,可他說的是英文,我聽不懂。”

江嬸楞住。

白沅芝又道:“但我家姐是真的可以聽到人講話了!我跟她講話時,她會回應我的。江嬸……能不能麻煩你轉告小江sir一聲,請他們派人去醫院看看我家姐呢?萬一他們問我家姐,是不是我姨母想殺她,她真的點頭了呢?”

江嬸震驚地張大了嘴。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這麽說的。

她必須要激發出江嬸的獵奇心態,江嬸才會推動“讓小江sir去醫院找黃醫生詢問”的這件事。

甚至她會不會因此得罪周香妹……

這不重要。

果然,江嬸眼裏頓時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斬釘截鐵地說道:“好!我一會兒就給阿明打電話!”她的兒子還很年輕,今年剛加入警局刑偵隊,倘若能破案,那麽將來晉升之路坦坦蕩蕩。

白沅芝松了口氣,謝過江嬸,拎著江嬸打包好的飯,匆匆趕去商場。

由於在醫院耽擱太久,白沅芝趕到商場的時候,其實已經遲到了。

好在她提前跟文姐說過,

所以文姐已經提前幫她登記、簽到過,而且連攤子也已經碼好了。

今天白沅芝依舊是賣蝦美醬料。

文姐是單親媽媽,她向來不上晚班。

但她交代了一下白沅芝,又把幾個平時和她要好的促銷員都叫了過來,為大家引薦過,這才離開。

白沅芝心知肚明。

——這是文姐在幫她搭橋呢!

都是人脈,都是人脈啊!

於是,白沅芝花了點時間考察、整合,最後又臨場設計出聯合促銷的方式,征得大家的同意後,立刻開始叫賣。

不得不說,

就像之前文姐說的那樣,白天客流量小,晚上客流量大。

來商場裏逛街的顧客多是多,但大多都是零消費。

他們托兒帶女的,多半都是飯後來這兒遛彎消食,嘆(粵:享受)空調的。

就算消費,他們也只願意給小朋友們買點比較便宜的冰棍兒、小零食之類的。

但,白沅芝促銷的蝦美醬料因為真的很貴,所以也是師奶們(粵:家庭主婦)圍觀的對象。

其中不乏小資階層的師奶們嘗試著買了一些。

當然了,最重要是因為白沅芝嘴甜,她什麽甜言蜜語都敢講,再加上容貌秀麗、聲音甜潤又口齒伶俐,人還特別大方……

就很招師奶們的歡心。

再加上白沅芝和其他幾位促銷的聯合打折活動,更是讓師奶們耳目一新!

於是——

有為了想要一臺打折的桌面小型電風扇而買了四組蝦美醬料的;

有為了想要一張打折的薄毯而買下三組蝦美醬料的;

還有為了想要一個打折的保溫飯盒而買下兩組蝦美資料的……

總之,晚上十點收檔的時候,白沅芝再次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了,這一次呢,幾乎是白沅芝沾了其他促銷員的光,因為她們促銷的貨品價值更貴,這會讓消費者產生“買四組蝦美醬料就能讓迷你風扇打八折”是一種特別優惠的折扣……

不管怎麽說,蝦美醬料還是賣出去不少。

白沅芝依約支付給其他人提成以後,她一共凈賺了七十多元!

盡管很累,但白沅芝挺開心的。

下班後,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繞道去了她前世上過的夜校。

只是,這時前世與她相熟的Miss田可能還沒來這兒教書。

白沅芝隨便找了一位老師,詢問了一下報班的流程。

老師告訴她,現在來報班不太合適,因為課程已經過半,如果插班,那前面的課程補不了,後面的也很難跟得上。

不過,老師還是很熱情地介紹了一下夜校的情況,包括上課時間、費用、考試通過率等等。

其實白沅芝前世已經上過夜校。

但那時的她,受眼界限制,對未來也沒有規劃,所以她在宋浚書和夜校老師的推薦下,選擇了最容易考過的會計專業。

不是說這專業不好,

而是當白沅芝拿到學歷,踏上工作崗位,並且工作了好幾年以後,

她才搞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領域,其實是金融。

所以這一世,她想學習金融專業。

白沅芝與老師聊完以後,這才興沖沖往出租屋趕。

一路上,她都在算計著讀夜校的錢、打零工的時間、以及未來的租屋和生活費……

很快,她就回到了出租屋。

剛一打開門,白沅芝就聽到了周招娣委屈又憤怒地低吼,“你還知道回來啊?!”

白沅芝:???

“這是我花錢租的房子,我喜歡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說著,白沅芝放下布包,開始動手燒水準備洗澡。

周招娣楞了一下,氣呼呼地閉了嘴。

她到底忍不住,還是委屈地沖著白沅芝大吼,“說好了一起去打工的,你也不等我,直接就扔下我不管了!你知不知道……”

周招娣氣得抽噎了一聲,才大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曾蓮說得比唱得好聽,什麽洗衣房又不用手動洗,全是機器洗,只要把洗好的床單被套從機器裏拿出來,再晾好就行……”

“赫,真是說得輕巧啊!”

“可那些床單被套……重得像什麽一樣!”

“而且她們表面上說只要幹五小時,其實是有定量的,沒晾完根本不讓走!”

周招娣越說越生氣,“我一沒幹過活,二來力氣小,不就是速度慢了點嘛,結果就捱了罵!還說我動作慢,晾曬被套的速度太慢,會導致曬不幹……她們還說我在磨洋工,甚至還威脅我,說我要是還那麽慢,就扣我的工錢!”

白沅芝不耐煩了,“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周招娣驚呆了,“這還跟你沒關系?是你帶我去打工的!你……我幹不完的活計,難道你不該來幫我嗎?結果你……一聲不吭就走了!你知不知道,說好的五小時,結果我一直做了十一個小時才做完!”

“她們還扣了我五塊錢,說我晾曬速度慢,影響晾幹!”

周招娣氣得不輕,“說好了做五小時就可以拿二十五塊錢的!結果我做了十一個小時,才掙到了二十塊錢!”

更讓周招娣氣憤的,還不止這個。

她本來打算今天要跟白沅芝一整天,一定要搞清楚,白沅芝一天到底打了幾份工,一共能掙多少錢的。

沒想到白沅芝還沒到點就跑了,

也不知她後來去了哪兒,打的是什麽工,掙了多少錢!

周招娣越想越生氣,“我不管,今天你必須把那五塊錢補給我!”

“還有——”

“你怎麽又是空著手回來的?你沒買飯給我吃?”

“那我吃什麽?我今天累了一整天,手臂酸得都要擡不起來了……”

白沅芝晚上沒買吃的。

因為她是下午三四點釧去江嬸那兒打包的鹵汁白飯,份量太足,她只吃了一半就已經很飽了。剩下的一半,八點多的時候吃了……

現在飽得很。

同事看到她的鹵汁飯份量那麽足,很羨慕,還問她在哪兒買的呢。

於是白沅芝為江嬸打了個廣告。

不過,面對周招娣的指責,白沅芝很不耐煩,“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出去找人評評理,就說是你非要跟著我去打工,但沒占到我的便宜,所以在這兒大吵大鬧……但凡有一個人站你那邊,那五塊錢我就補給你!”

“然後,我這房子你要是想繼續住下去,就交租給我吧!”

周招娣咬住了下唇,“可是我真的很辛苦!”

白沅芝,“誰做工不辛苦?”

周招娣不服,“我才十五歲!”

白沅芝,“你十五怎麽了?你到了十五歲才開始做工,你不覺得你很幸福嗎?我可是從十歲就開始下地種田了!”

罵著罵著,洗澡水也已經燒熱了。

白沅芝不再理會周招娣,脫衣洗澡。

周招娣被氣得直發抖。

本來她覺得自己可委屈了,

可她罵不過白沅芝,

甚至在捱罵的過程中,也覺得自己似乎真有點無理取鬧……

她就更生氣了。

夜裏就寢時,周招娣還是忍不住問道:“哎,你明天……要去哪裏打工啊?”

白沅芝沒理她。

周招娣又哎了一聲。

“這麽快就睡著了?”周招娣嘀咕,“沒理由吧?關燈不過才三秒……”

“三姐?”周招娣又試探著喊了白沅芝一聲。

白沅芝這才開了口,“我已經跟蓮姐說好了,明天中午和她一起去愛家打工。”

周招娣氣極,“我第一次問你你為什麽不回答?”

白沅芝,“因為我不叫哎。”

周招娣:……

周招娣被氣得不輕。

但,她還是很不理解,“三姐,你中午花三小時去愛家打工,只掙到十來塊錢……這樣的工作,有必要嗎?又不賺錢!”

白沅芝,“當然很有必要。”

周招娣楞住,“有什麽必要?”

白沅芝,“看你笑話啊。”

周招娣又被氣得猛喘粗氣。

“你就這麽見不得我好?”周招娣哽咽了起來,“就算你改了個三五不搭幹的名字,可我們還是姐妹啊……三姐,你就不能照顧一下我?”

白沅芝冷笑,“你不是想要得到照顧,而是想躺著不動,吸我的血。”

“我已經照顧了你多少年你自己說說!”

“在老家的時候,我下地種田,讓你去菜園子裏點兒菜、餵下雞,收拾一下屋子你也不肯……周招娣你不是殘廢,那些都是你力所能及能做到的!可你做過嗎?”

“我體諒你年紀小,那你體諒過我做工辛苦了嗎?”

“你沒有!你眼裏永遠只能看到你自己受了什麽委屈、占到了什麽便宜。”

“我告訴你,現在我就盼著三個月趕緊到……這樣,以後我就再也不用管你了!”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番話,嚇得周招娣面色慘白,呼吸困難。

她頭一回深刻地體會到,白沅芝真不是在說笑。

三個月以後,白沅芝是真的不會再管她了……

周招娣哭了起來,“那我以後要怎麽辦啊嗚嗚?”

白沅芝沒有理會周招娣,明天也是要打工的一天。

有這哭泣的功夫,還不如早點兒睡,好好恢覆體力呢!

第二天一早,曾蓮睡眼惺忪地過來敲門,把昨天的工錢遞給白沅芝,又道:“阿芝啊你今天自己去愛家,我已經幫你說好了,你去找昨天的那個秋姐就行。”

白沅芝問道:“蓮姐你怎麽了?”

曾蓮嘆氣,“昨天夜總會的場子被砸了,我要去那邊收拾,夜總會出的工錢高一些。”

白沅芝又問,“蓮姐,你沒事吧?”

曾蓮打了個呵欠,“我有什麽事呢,我當時正好去後廚拿東西!他們砸完我才知道……”

白沅芝點頭,“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她收好了曾蓮遞過來的工錢。

一旁的周招娣聽到了白沅芝和曾蓮的對話以後,眼珠子一轉,問曾蓮,“蓮姐,夜總會那邊……開的工錢高嗎?”

白沅芝瞪了周招娣一眼。

周招娣有些不明所以。

曾蓮大大方方地說道:“我是有底薪的,畢竟夜總會這份工作,才是我的固定工作嘛!愛家那邊,我才是打臨工的。”

周招娣追問,“那去你們夜總會打臨工,到底多少工錢啊?”

曾蓮想了想,“不一樣的……夜總會的工錢高很多,因為要做到很晚嘛。但今天這是要在白天做臨時工,你想去的話,嗯,時薪應該不低於六塊吧!”

周招娣心想,昨天洗衣房你說五塊,結果那麽累……

剛這麽腹謗了一句,

周招娣就聽到了曾蓮的解釋,“但沒有昨天愛家洗衣房那麽累,主要就是掃一下地上的碎玻璃什麽的……具體幹多久,這也不好說。反正,搞完為止吧!”

周招娣大喜,心想掃碎玻璃啥的,豈不是比去洗衣房輕松多了!

“蓮姐,那你帶我去吧!”周招娣連忙說道。

然後——

周招娣發現,白沅芝輕飄飄地看了自己一眼。

她二人畢竟是多年的姐妹,

周招娣知道,那其實是白沅芝對自己的無聲警告。

白沅芝有什麽資格警告她?

是不希望她去夜總會打工嗎?

可白沅芝也一早說過不會再管她了啊……

猶豫片刻,周招娣決定無視白沅芝。

“蓮姐,我們幾點出發啊?”周招娣熱情地問道。

白沅芝又掃了周招娣一眼,轉身進了屋。

這一天,白沅芝一大早先去醫院探視了一下周思兒,然後覆刻了昨天的打工行程:

先去愛家當保潔,再去商場賣蝦美醬料。

中間她還抽空去了一趟銀行,先是把這幾天積攢到的五百塊錢存進銀行,又去打開了保險箱,翻看了一下周思兒的那些筆記。

只可惜,她也不太懂周思兒的專業,並不知道哪一份才是前世宋浚書苦求而不得的。

最後只好又全都放回了保險櫃裏。

但這一天,白沅芝打完工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

周招娣不在。

看看屋子裏的擺設,大約周招娣是離家以後就沒有回來過。

白沅芝莫名有些擔心。

說不關心周招娣是假的,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

可白沅芝也知道,

一個人會走上什麽樣的路,取決於那個人心裏的目的地在哪。

比如說,白沅芝想過上平穩富足的生活,所以她就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充實自己

而前世的周招娣,後來終日跟周念娣、吳嘉茵、李詠珍她們混跡在一起,一直致力於釣個金龜婿,嫁入豪門成為啥也不幹的少奶奶……

周招娣因為年紀最小,在周念娣那兒吃了不少虧,甚至年紀輕輕就淪為被老富翁包養的情婦!

這一世,白沅芝不知道周招娣的命運會變成什麽樣。

是會變好?

還是會沿襲她前世的際遇?

白沅芝睡到半夜,才迷迷糊糊聽到周招娣開門進來的聲音,還聽到周招娣哼著小曲兒,“夜來香……我為你歌唱!夜來香……”

白沅芝聞到了淡淡的酒氣,火了。

她一下子坐起身,睜大眼睛看著周招娣。

周招娣被嚇一大跳,“你幹嘛?”

“上哪兒去了?”白沅芝面色不善地問道。

周招娣,“打工啊!”

“在哪兒打工?”

周招娣咬住下唇,“不要你管!”

白沅芝盯著周招娣看了很久。

——周招娣與平時沒什麽兩樣,但頭發亂蓬蓬的,雙頰浮上莫名的紅暈,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白沅芝冷冷地說道:“你喝酒了?”

“沒有!”周招娣一邊燒熱水一邊說道,“我身上有酒味兒……對吧?那是客人不小心潑在我身上的!”

說著,周招娣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那個客人賠給我一張百元大鈔,還和我說不起!三姐,這錢可真好賺!”

“三姐,你知道夜總會是幹什麽的嗎?”

“那裏是專門讓有錢人喝酒聽歌的地方!有一個不大的舞臺,女的穿著有點露露的漂亮裙子在臺上唱歌……放那種節奏特別強烈的迪斯科音樂,還有很漂亮身材很好的女人在跳舞!”

“另外還有一個一個的包間……”

“三姐,白天的夜總會和晚上的夜總會完全不一樣!”

“白天啊,夜總會裏的氣味兒一點兒也不好聞,悶悶的……還黑乎乎的。可一到了夜裏啊,那個燈光閃爍啊,那個音樂震耳欲聾啊……”

“我白天在那兒幹了五個小時,就慢吞吞收拾唄,磨洋工,主管也沒說我,很爽快地給了我三十塊工錢!”

“然後我跟蓮姐說,我也想試試上晚班。蓮姐去幫我跟主管說了一下,所以我又幹了一晚上……”

“三姐,明天你跟著我一塊兒去吧!”

“活計很輕松的,只要穿上‘威特(waiter)’制服,站在包廂門口聽指揮就行了。”

“每個包廂都有好多作臺小姐,客人有什麽需要呢,都是那些小姐來跟我們說……”

“真的很輕松,而且工錢高!我從八點做到半夜一點,五個小時就拿到了五十塊!”

最後周招娣發出了滿足的喟嘆,“啊!難怪人人都想來港城呢!這裏簡直就是資本家的天堂嘛!”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說道:“周招娣,如果你還把我當成姐姐的話,就聽我一句勸——”

周招娣楞住。

“不要再去那種地方打工了!”白沅芝緩緩說道。

周招娣一楞,“為什麽?”

“因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沅芝難得的認真解釋給她聽,“我們新到一個地方,對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剛開始的時候一定會很艱難。”

“但這也沒什麽關系,做好規劃,然後循序漸進,一切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夜總會那種地方龍蛇混雜,你呆在那兒打工,被染黑的幾率很大,你還是別去了……明天我跟江嬸說一聲,你去她那兒打工也行……”

周招娣不耐煩了,“你那麽啰嗦幹什麽啊!我打工一晚上了,現在都已經淩晨兩點多了,我都困死了……”

“再說了,你不是一直很煩我愛偷懶又掙不到錢,還總想扔下我不管嗎?”

“現在我能掙到錢了,怎麽,你又開始嫉妒我?”

周招娣沒好聲氣地說道:“我告訴你白沅芝,我不去江嬸那兒打工,幹三小時才八塊錢,我傻了吧唧的才去呢!”

白沅芝,“那我再想辦法托人找合適你的工作……”

“不用你假好心!以後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周招娣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你覺得夜總會不是個好地方,怕我遇到那些大哥嘛!可你呢白沅芝,你不也去愛家打工了嗎?真要說起來,夜總會還只是個讓人尋歡作樂的方,旅館才是那些人開房那個的地方吧!”

“怎麽,你去愛家旅館打三小時的工,就是必要的。我去夜總會打五小時的工,就是非必要的?”

“白沅芝,到底是你比我高貴呢,還是你覺得旅館比夜總會高貴?”

白沅芝深呼吸。

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她不再理會周招娣,閉上眼睛睡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白沅芝一直沿襲著“中午去愛家打工”和“下午到晚上去商場賣醬料”的流程。

而周招娣的生活,則變成了中午起床,到處逛逛逛、買買買,晚上八點直接去夜總會……

半個月後,

白沅芝終於從報紙上看到,港城最大的豪華酒店之一碧瀾庭,正在招兼職客房保潔員。

她自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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