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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掛在天際的滿月如同一只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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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掛在天際的滿月如同一只孤……

深夜,港城青塘灣。

白沅芝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落水的少年拖上了岸。

整個過程,少年安安靜靜的,既不配合也不對抗。

精疲力竭的白沅芝坐在礁石上休息,猛喘粗氣。

她轉頭看向少年。

少年也摸索著找了個礁石坐下。

黯淡的星光無法讓白沅芝看清他的長相,

黑發覆蓋住他的眼眉,

只露出他瘦削的下頷和慘白的肌膚。

少年不算太強壯,否則白沅芝也沒辦法在冰冷的海水裏拖著他游了估計兩公裏,才終於靠岸。

他衣著完好,腳下穿著一雙波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嚇著了,整個人看起來木木的。

“三姐!三姐——”

遠處響起了周招娣驚慌失措的叫喚聲。

白沅芝沒有理會周招娣。

她一邊整理身上濕答答的衣裳,一邊觀察著少年。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波鞋上。

思忖片刻,白沅芝問少年,“你是不小心掉下海的嗎?”

少年垂首斂目,一不聲吭,一動不動。

良久,他突然慢慢舉起自己枯瘦修長的手,出神地盯著。

周招娣氣喘籲籲地朝這邊跑,急得快要哭出來了,“三姐!三姐你在哪!”

見周招娣就快要跑過頭了,白沅芝這才回應,“我在這裏!”

“這是哪裏?”少年突然啞著嗓子開了口,“現在……是什麽時候?哪、哪一年?”

白沅芝一怔。

她猛然擡頭看向少年。

少年薄唇微啟,掩藏在碎發後的眼眸幽深而又迷茫。

白沅芝靜默片刻。

這種渾沌而又混亂的感覺,她也曾經有過。

她盡可能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淡淡地對少年說道:“現在是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這裏是港城,應該是在青塘灣附近。”

少年呆住。

半晌,他又問白沅芝,“你是誰?”

白沅芝沒回答。

周招娣終於跑了過來,“三姐,你沒事吧?”

白沅芝,“我沒事……我們走吧!”

周招娣,“啊?等一下!”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坐在一旁的少年,“哎,剛才你為什麽要跳海自沙?幹嘛想不開?”

少年沈默不語。

周招娣教訓少年,“看你年紀也不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呢!怎麽這麽想不開?”

“你怎麽就不替你父母想一想呢?他們養大你多不容易啊,你幹出這樣的事……你爸媽得多傷心啊?”

“難道你還想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以後——”

白沅芝不耐煩了,“你到底走不走?”

周招娣一滯,又小小聲解釋,“我這不是……怕我們一走,他又想不開了嘛!”

白沅芝冷冷地說道:“管好你自己。”

周招娣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兒。

白沅芝看著如同雕像般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好活著,吃好睡好,然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她猜測他的墜海另有隱情。

可她現在自身難保,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白沅芝說完就走。

少年緩緩擡頭,看到了少女決然離開的背影。

一旁的周招娣目瞪口呆。

直到白沅芝走遠了,周招娣才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三姐!你有病啊?你、你怎麽可以那樣教別人啊?”

“哎不是,周盼娣你走那麽快幹什麽啊,你等等我啊!”

“周——”

“好了好了,我以後不叫你周盼娣,叫你白沅芝好了吧?你生什麽氣啊!”

“真是神神經經的,你改名就改名吧,怎麽連姓氏都改了?我們也沒哪個親戚姓白,真是搞不懂你……”

少年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低語,“周盼娣……白沅芝?”

“我沒有自沙。”

“我……好好活著,吃好睡好,然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那對姐妹離開後,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掛在天際的滿月如同一只孤獨冷漠的巨大眼珠,正譏諷地看著世間的螻蟻。

那一浪接一浪的海浪像極看透了陰暗人性後,從眼眶裏沖涮出來的痛苦的眼淚,

被氣得嘩嘩的淌,

又倔犟地想要收回……

少年渾沌的腦子終於慢慢清明。

他瞇眼看向虛空,嘴角咧開,陰惻惻一笑,“阿爺,爹哋媽咪,我返嚟啦!”

(爺爺,爸媽,我回來了!)

= =

此刻白沅芝和周招娣已經走到了公路上。

周招娣抱怨道:“三姐,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從深城到港城整整兩個多小時的水路,你就站在船上一直冷眼旁觀,看著我一路游過來!”

“哦,那男的一跳海,你就沖過去救他了?!”

“所以周盼娣……哦不,白沅芝,在你心裏,那男的比我這個親妹妹還重要嗎?”

白沅芝皺眉,“那你想我怎麽做?把我的證明和船票讓給你,你堂堂正正的坐船過來,我從海裏游過來嗎?”

周招娣期期艾艾,但也沒否認,“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嘛,你照顧我是天經地義的。”

白沅芝冷笑一聲,繼續昂首挺胸地沿著公路往前走。

周招娣只好繼續說道:“那,你想救他你就救吧,可你也不找他要點兒報酬……我們剛剛才來到港城,人生地不熟的,口袋裏又沒有錢,萬一遇上什麽事——”

這句話還沒說完,姐妹倆果然遇上了事兒。

——有輛警車從不遠的地方開過來,車頂上的警燈閃爍得讓人心慌又焦慮。

白沅芝朝著警車揮揮手。

周招娣被嚇得不輕,“三姐你發什麽瘋!你、你……哎呀警察來了我們快點躲起來!要是我被警察抓到了被遣返,那我這一路上吃的苦頭豈不是白廢了!再說了,我好不容易才來這個花花世界,我可不想再回那個窮鄉僻壤去!”

她倒是想躲——

可警車閃了兩下頭燈,代表著開車的警察已經看到白沅芝了。

周招娣驚慌失措,“三姐你是不是想我死?嗚嗚你太壞了!難怪爸和二姐一直都想賣了你!我看你也……”

“閉嘴!”白沅芝輕喝。

警車在姐妹倆身邊緩緩停下。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察從駕駛室裏走了出來,“兩位小姐晚上好,請問有咩可以幫到你?”

白沅芝對警察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年輕的警察打量著白沅芝和周招娣,“白小姐你是說,你剛從內地來港訪親,但你錯過了夜班巴士,所以希望我能車(載)你們去親戚家?”

白沅芝點頭,“對。”

周招娣在一旁瑟瑟發抖。

警察又問,“白小姐,可否麻煩你出示證件給我看一下?”

白沅芝將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

警察看完證件,還給白沅芝,又指著周招娣問,“小姐,你的證件也請出示一下。”

周招娣面色慘白。

白沅芝說道:“阿sir,我妹妹的證件不小心掉進了海裏,所以我們才——”說著,她整理一下渾身濕漉漉的衣裳。

周招娣低著頭也捏緊了濕漉漉的衣角。

年輕的警察皺起眉頭。

白沅芝解釋道:“我們想先去親戚家裏休息一下,換身衣裳。明天天亮以後再去給我妹補辦手續……又或者,麻煩你現在車我們去移民署,我們先去補辦手續也是可以的。”

周招娣快被嚇暈了。

——她又不比三姐有證。

要真去了移民署,那她就完了!

年輕的警察想了想,問白沅芝,“小姐,請問你親戚是住在哪裏呢?”

白沅芝說道:“我們的親戚住在九龍朗德道附近,麻煩你送我們到市區就行,我們可以——”

警察驚訝地說道:“朗德道?我家也住在朗德道附近。”

這下子,連白沅芝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的,白沅芝已經算計好了。

深夜時分,獨自駕駛警車的年輕警察——那麽大概率是個剛入職不久的底層牛馬。

這樣的年輕人熱情、熱心、熱血,但也缺乏社會經驗和工作經驗。

但白沅芝沒想到的是,這警察也住在朗德道附近。

“上車吧!”

果然,年輕的警察不再計較周招娣的身份證明,“我車你們回朗德道,反正也順路。”

白沅芝鄭重道謝,然後看著自己和妹妹濕漉漉的衣裳犯了難。

年輕的警察從車裏找到一條毯子,遞給白沅芝。

白沅芝再次向警察表示感謝,拉著周招娣上了車,小心地將毯子墊在座位上。

從青塘灣到朗德道的距離可不短,年輕的警察和姐妹倆聊起了天:

“你們是第一次來港城吧?”

“老家是哪裏?”

“哇,聽說你們那裏很能吃辣哦,是真的嗎?”

“朗德道很大的,你們親戚具體住在哪裏?你們第一次來港城,真的能找到嗎?可別到了那裏以後不認識路哦,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多了,連個問路的人都沒有。”

“到時候你們報警,還是我來處理……”

白沅芝說道:“我們要去佑德花園。”

警察一臉的驚訝,“佑德花園?這麽巧的嗎?我也住在佑德花園。”

一旁的周招娣心情覆雜。

她本來被嚇得半死,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才來到港城,卻馬上就要被驅逐出境了……

沒想到三姐這麽冷靜地就跟這警察搞好了關系?

人家竟然還免費送她們回家!

坐在高檔洋氣又舒適的警車裏,周招娣心花怒放。

現在,這年輕帥氣的警察還在用老友般的語氣和白沅芝聊天?

周招娣犯了老毛病——她不能忍受別人在她面前過於關註白沅芝。

又或者說,周招娣不能忍受自己不是被關註的重點。

於是周招娣搶著說道:“我們是來投奔我媽周香妹的!她住在佑德花園A座十三幢九零……”

一句話還沒說完,周招娣就被白沅芝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

周招娣立時閉了嘴。

但忿忿不平。

她覺得自己又沒有說謊,為什麽三姐不讓她說?

明明三姐自己也說了佑德花園……

怎麽到了她這裏,就不說能具體地址了?

“吱呀——”

警車急促地剎停。

年輕的警察轉過頭,震驚地看著白沅芝和周招娣,“什麽?你們的媽媽,就是住在佑德花園A座十三幢九零三的周香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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