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福利番外:裴述吻了下林溫年的指尖，嗓音輕低：“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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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福利番外:裴述吻了下林溫年的指尖，嗓音輕低：“我愛你。”
周末上午，林溫年早早提交這周的稿子，出了書房。
自從在一起後，他基本霸占了裴述的書房，原本擺著一些的醫學書的書架上多了不少各色的封面漫畫，看起來格格不入，但又莫名有些搭。
林溫年擡手搭在脖頸上，活動了下，去廚房倒杯溫水。
瓷臺上放著一個小碟子，上面擺著裴述早上走之前切好的梨。
秋天特別是快要入冬，這邊天氣幹燥，很容易上火。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字體勁瘦，帶著醫生特有的潦草感，不過比裴述在醫院寫的好多了，林溫年看到這行字，想起剛到這邊去看病的時候，裴述給開的病歷單，落款的字體，他差點沒看明白。
-梨，潤肺。
三個字。
林溫年莫名想笑。
他抱著碟子進了臥室，隨手點開一部沒看完的電視，慢吞吞吃著梨。
秋季末尾，街道上的梧桐樹葉子泛黃，落了滿地，上周和裴述出去買東西，就是踩著一路的葉子過去的。
裴述不在家的時間似乎過的很慢，林溫年以為差不多一個小時，但看時間才過去二三十分鐘。
電影還沒看完，林溫年卻沒了興趣，他坐的地方旁邊放著衣架，上面掛著裴述前兩天洗好的大衣。
深色，沒有褶皺。
林溫年往後靠在沙發上，臉頰不小心蹭到大衣的衣擺，好像聞到裴述身上的味道。
平靜溫沈，形容不出來，是香水還是洗衣液。
林溫年轉過臉，盯著衣擺看了片刻，意識到雖然在一起快一年，但他有時候還是不太適應，在某個瞬間會想裴述。
時間剛過十點半，不算晚，幹什麽都來得及。
既然這樣，中午去探班。
林溫年幾乎沒怎麽猶豫或者斟酌，從衣櫃裏拿出一套衣服換上，只是臨到出門前停下了動作。
他手搭著門把，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思考是自己做飯還是去買兩份。
不過自己做飯這個想法只出頭了兩三秒，他果斷出門。
這一年來，他進廚房的次數少的可憐，做的東西他自己都不敢伸筷子，還是別折磨裴述。
不過他知道如果真做了，裴述也會一口一口吃完，然後平和淡定地告訴他味道還不錯。
曾經他相信了，試探著嘗了一口，轉頭吐了。
擡頭一看，裴述表情還是那麽淡然，繼續解決剩下的東西。
林溫年想象那個場面，沒忍住彎唇笑了笑。
裴述就是這樣，不過他幹什麽都會很認真地評價一句可以，好。
走在大街上，真正感覺到一年即將到頭。
早上暖黃的陽光已經沒多少溫度，不像夏天，這種天氣他一般不會出門，和裴述在家悠閑地浪費時間，他靠在裴述身上，吃著冰西瓜，一起看電影。
不過冬天也有這種時候，他因為身體原因冬天很容易手腳冰涼，電影開始兩三秒，裴述不動聲色握住他的手指。
過不了十分鐘，手的溫度和裴述一樣高。
林溫年去了常去的店打包兩份午飯，在路上耽誤了一會，到的時候裴述剛好下班。
他輕車熟路找到裴述辦公室。
很不巧，今天要額外加班了。
隔著很遠的距離，林溫年看見裴述辦公室門外坐了兩三個人，小護士認識他，還沒走近，已經發現他，熱情地打招呼：“來找裴醫生？”
林溫年溫和地嗯了一聲：“他要加班麽。”
小護士嘆口氣：“剛好卡在最後十分鐘來了好幾個病人，聽說是小孩鬧著玩，不小心摔著了，摔了好幾個呢，家長急匆匆送來，全在等著裴醫生看。”
林溫年了然地點頭：“好，我在這等等。”
“好呀好呀。”小護士笑起來，給他挪凳子：“剛好我也等會才走。”
林溫年溫聲道謝，小護士擺擺手：“這有什麽的，是我賺了好嗎。”
“你賺了？”林溫年一時間沒懂什麽意思。
小護士臉頰微紅，解釋道：“你長這麽好看，我看著養眼啊。”
“……這樣。”原來是這個意思，林溫年被她逗笑，學著她說：“我也賺了。”
小護士沒明白：“為什麽啊。”
林溫年一本正經道：“因為你很可愛。”
小護士頓時不好意思地捂著臉。
小護士是個話多的人，和林溫年坐一起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她很喜歡和林溫年聊天，林溫年會認真聽她說話，像平靜溫和的水，這樣的人應該沒人不喜歡。
小護士聊累了，開始刷手機。
林溫年目光落在門口，那些人進進出出，很快只剩下最後一個。
小護士刷到一個視頻，笑的不行，轉頭給林溫年分享。
“林老師，你看，這個游戲怪好玩的。”
小護士之前不這麽叫林溫年，偶然聽到裴述這麽叫他，小護士以為他是老師，也跟著叫。
林溫年不好透露本職工作，索性沒解釋。
林溫年低下眼去看。
屏幕上兩只小蜜蜂，應該是某個特效。
音頻裏字正腔圓地說：“對象和異性的關系，親密度大挑戰，接受不了的就睜眼。”
“請閉眼。”
“見面打招呼。”
男生睜開眼，女孩閉著。
“有聯系方式。”
男生睜著，女孩還閉著。
“說早安晚安。”
“總是提起異性。”
“……”
男生全程沒閉過眼，到後來見女孩不睜眼，著急地看著對方。
小護士指著男生：“頭一次在一個特效身上看到了著急。”
林溫年看懂了，相當於問答之類的東西，只是換了一種回答的方式。
“挺好玩的。”林溫年看著屏幕，回應道。
小護士忽然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林老師，你可以和裴醫生拍一個啊，感覺裴醫生應該很包容吧，畢竟他平時情緒很少波動，應該比視頻這個男生好多了，第一個都不能接受……”
他和裴述的事沒主動在外面提過，不過小護士一直在這裏工作，時常見到林溫年來找裴述，時間久了，心裏有了答案，平時嘴上沒把門提過一兩次，林溫年也沒反駁解釋什麽。
小護士默認他們的關系，了然地藏在心裏，除去有時候下意識說一兩句，其他時間不會主動提起。
林溫年聽著這話若有所思，覺得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他平時沒少和裴述玩游戲。
但他轉頭給忘了。
四十分鐘後，辦公室門口終於空了。裴述換下白大褂走出來，他眼皮很薄，擡起眼目光輕掃而過顯得冷淡又禁欲。但目光接觸到林溫年，很快變得溫柔。
沒等林溫年起身，他邁步過來。
小護士趕緊溜了：“我先去吃飯了，林老師再見。”
“嗯，再見。”
小護士腿腳麻利很快消失在門口。
林溫年起身，舉起手裏的袋子：“來的太早，飯有點冷。”
“沒事。”裴述接過，帶他往辦公室走。
剛才看病時間太長說了不少話，此刻嗓音有些沈：“今天怎麽來了？”
林溫年，小聲說：“想你了。”
裴述牽起林溫年的手，順著話：“我也是。”
辦公室窗戶開著，一抹陽光透過半開的間隙落在地面上。
裴述把飯拿去微波爐加熱，順手搬來凳子給林溫年。
林溫年其實經常在飯點的時候來找裴述，原本冷清的沒有多少人情味的辦公室擺了不少他拿來的東西，毯子，水杯，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小東西填滿了辦公室。
雖然還是有點空，但比之前好多了。
上次宋致遠來竄門，順手牽羊要帶一包紙巾走，被裴述不留情面地攔下。
宋致遠震驚，控訴他：“一包紙都不讓我拿？”
裴述面無表情轉身，拿另一種紙巾丟給他。
宋致遠左看右看，除了包裝上少了圖案，沒看出什麽區別。
“不是，這兩包有區別嗎。”他忍不住問：“還是說你性格大變，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
裴述不為所動：“還要麽，不要放桌子上。”
宋致遠罵罵咧咧拿著紙走了。
後來才知道，最開始拿的紙是林溫年帶來的。
宋致遠對林溫年完全是好臉色加好脾氣，於是到裴述面前酸道：“一包紙而已，我讓溫年給我帶一包。”
“隨你。”裴述懶得理他。
宋致遠當他面給林溫年打電話，故意很大聲說：“對對對，那種帶圖案的紙，能不能帶一包給我。”
得逞後，宋致遠對著手機屏幕炫耀道：“還是溫年好。”
“有什麽用。”沈默半天的裴述動了動薄唇。
宋致遠警惕地看著他，自覺下面那句不是什麽好話。
果然不出他所料，裴述淡聲提醒：“那是我男朋友。”
宋致遠：“……”
他敗了，敗的很徹底。
他灰頭土臉出去，剛好碰見進來的小護士。
小護士一臉疑惑：“宋醫生怎麽了？”
裴述擡起眼，不鹹不淡道：“沒事。”
“……哦。”小護士把上午整理好的東西放在他桌面上。
林溫年坐在凳子上，把周圍的東西大致看了一遍，有些無聊，點開手機視頻軟件。
可能最近這種類型的視頻很火，沒幾條，林溫年也刷到小護士給他看的視頻。
連續兩次了，林溫年覺得這是天意，決定今晚坑蒙拐騙讓裴述陪著玩一下，說實話他挺好奇裴述的反應。
應該和小護士說的差不多，裴述從不會過多幹預他的社交，縱然他提起某個同事，裴述神色不會有太多變化，放下手裏的事聽他說話。
林溫年不確定，但仔細回憶了下，確實是這樣。
一起吃過午飯，裴述下午要繼續待在醫院值班，林溫年先回家了。
晚上裴述下班，剛到家，林溫年抱著平板出來，頭發隨意束著落在肩膀上，他穿著件淺色的毛衣，面容清秀好看，皮膚很白，幹幹凈凈的氣質。
暖色的光落下，勾勒出一層光圈和五官的輪廓。
“裴醫生，終於下班了。”他走過來，帶著不輕不重的笑：“等你等的花都謝了。”
這個點是裴述正常下班時間。
林溫年有時候喜歡在嘴上開玩笑。
裴述的心一下平靜下來，很多個時候他都有這種感覺，好像飄飄蕩蕩，忽然落到實處，是林溫年給他的。
他眸光裏帶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淺淡笑意。
他走過去垂下眸吻了吻林溫年，很短暫的一個吻，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夜晚深秋的冷意，怕讓林溫年沾染上。
多少次了，每次接吻，林溫年總是會下意識抓點東西，裴述的手，裴述的衣服，或者是摟住裴述的腰。
林溫年呼吸稍微有些亂，仔細觀察裴述的神色：“心情不好？”
除了臉上的些許疲憊外，一切如常。
裴述搖頭：“很好。”
很早開始，裴述開始不表達自己的情緒，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臉上永遠是一副表情，別人很難猜到他目前心情如何。
起初林溫年和很多個講過裴述的人一樣，分辨不出來。後來慢慢的，無師自通一樣，裴述不高興的時候會很黏人，不是那種嘴上一直念叨，而是有意無意在行為上體現出來。
喜歡沈默地看著他，然後俯身吻他唇角，喜歡跟著他，哪怕進書房畫稿子，喜歡把下巴抵在他肩窩，安安靜靜抱著他。
不擅長表達，卻擅長行動。
林溫年卻很喜歡裴述這樣一面，反差有點大，所以他清楚這種時刻，裴述在他面前是完全放松的。
林溫年確定裴述心情還可以，舉起手裏的平板：“要不要玩個游戲啊，裴醫生。”
“怎麽？”裴述註意到他手裏的平板裏的內容，兩個黃色的蜜蜂，沒有思考直接答應：“嗯，玩。”
林溫年簡單講清楚規則，固定好平板，鏡頭對準他們，很快兩個人臉變成黃色小蜜蜂。
音頻開始走步驟。
林溫年先閉上眼。
裴述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片刻，勾了下唇，也閉上眼。
第一個問題
“見面打招呼。”
裴述睜開眼，但林溫年卻閉著，他短暫思考，好像不是大問題，於是又閉上。
“說早安晚安。”
這個裴述有點不能理解，但林溫年還是沒睜眼。
裴述薄唇動了動，似乎像說點什麽，或者弄出點聲音，引導林溫年睜眼，這樣也算不同意了。
但他沈默幾秒，沒有搞這種幼稚的行為。
第三個問題
“總是提起異性”
這個不用考慮，裴述睜開眼，他視線落在屏幕上，另一個蜜蜂依舊閉著眼，他有些淡定不下去。
不過只是個游戲而已，說明不了什麽。
裴述閉上眼。
“和異性一起吃飯。”
裴述這次沒看屏幕，而是轉過頭，看著林溫年。
林溫年還是沒有睜眼。
裴述很輕地蹙了下眉，他忽然猜不到林溫年在想什麽。
林溫年什麽也沒想，只是每個問題結合實際，理論分析一下那個場景。
視頻說異性，但對於他們來說，同性更有威脅力，雙方都有朋友的情況下需要好好考慮，比如宋致遠，他已經不算是裴述的朋友，而是他們共同的朋友。
如果裴述單獨和宋致遠吃飯，他會覺得是工作或者想去放松一下。
如果他單獨和宋致遠吃飯，和出去走走一樣的性質，沒什麽不能接受。
林溫年就這樣解決了這個問題。
裴述和林溫年一樣，下意識想到宋致遠，他大概會私下發消息讓宋致遠別騷擾林溫年，如果是林溫年主動提起來，他不會多說什麽。
這樣看，林溫年不睜眼，勉強接受。
如果對方不是宋致遠，裴述要認真留意。
下一個問題
“送對方生日禮物。”
這次兩人都睜開眼。
裴述輕蹙的眉心松開，恢覆成原來的無波無瀾的表情。
但是下面幾個問題出口，裴述眉頭重新蹙起。
這是正常社交麽。
可怕的是有些林溫年還很讚同。
裴述擡起手，揉了下眉心。
游戲結束後，林溫年趁著裴述去洗手的間隙翻看視頻，前半段還好，後面裴述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也不閉眼，他有點想笑，最後忍住沒笑出來，把視頻刪了。
本來只是游戲而已。
晚上，他洗完澡出來，去衣櫃放東西，被裴述從身後抱住。
距離很近，對方身上的氣息很快包裹住他。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皮膚上，有些癢。
“今天累麽。”裴述在他耳邊低聲問。
林溫年瞬間明白他想幹什麽，動作頓了頓。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裴述吻他側頸，一路往下，手從衣擺裏探了進去。
林溫年沒說什麽，配合他，視線逐漸模糊。
裴述的臉，裴述的聲音，裴述的一切一切都在他周圍，朦朧又清晰。
臥室裏燈光昏暗，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裴述抱著人，一邊接吻一邊往床邊走。
林溫年呼吸早已經亂了，喘息著調整呼吸，眼尾泛紅。
他力度很輕地抓著裴述的手，貼在側臉上。
林溫年偏頭，很輕地叫他名字，尾音陡然變調。
“嗯。”裴述低低地回應他：“我在。”
飽脹酸軟的感覺有些難受。
林溫年目光艱難地去看裴述的臉。
裴述低下頭，吻住他。
起初不適的痛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爽。
意識迷離，他聽見裴述的聲音落在耳邊，在夜色裏有點沈，也有些啞。
“我不喜歡。”
很簡短的一句話。
林溫年腦子跟不上反應，遲鈍問：“……什麽？”
裴述嗓音低啞，重覆：“我不喜歡，你和別人說早安晚安。”
林溫年隔了好半天才明白裴述說的應該是那個游戲裏的問題，沒控制住，楞了幾秒又笑出聲。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裴述只是不說，不代表他願意。大概是他剛到這邊工作不算穩定，好像身邊真正意義算得上很要好的人。從來沒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所以忽略了。
“只和我說，好麽。”裴述直白道。
林溫年答應：“只和你說。”
後背忽然騰空，林溫年下意識環住裴述的脖頸。
位置很快變換，林溫年跨坐在裴述的腿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
裴述得到答應，一言不發地吻他，從側頸到肩膀，再到鎖骨。
林溫年有點受不了，緊緊咬著下嘴唇，眼珠漫上一層水霧。
裴述緩慢動了兩下，這個姿勢之前好像很少用過，太深了。
裴述慢聲問：“還有力氣麽。”
林溫年沒聽清：“什麽……”
裴述嗓音沈懶地開了口：“自己動？”
林溫年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放輕語氣：“……裴醫生，我好累。”
裴述很少說話，他稍微說點軟話，撒嬌，應該是撒嬌，林溫年覺得這些話算撒嬌的範圍，裴述會妥協，這次也一樣，聽他說累，裴述沒再堅持，但其他姿勢還是嘗試了一下，一直到淩晨。
林溫年累的眼皮打架，困得不行，被裴述抱去洗澡又被抱回來。
窗外深秋冷風呼嘯吹過，房間裏卻很溫暖。
林溫年徹底閉上眼之前，握住裴述的手，腦子裏還是那句話。
“晚安……”他最後說。
“晚安。”裴述回握住他。
林溫年很快睡熟，裴述替他蓋好被子，靠在床頭沒有絲毫睡意。
他目光投落下來，落在林溫年的側臉上。
夜深人靜，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之前。
裴述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對於他而言，這些回憶沒有任何意義，但遇見林溫年之後，他會頻繁記起來。
因為林溫年是裏面最珍貴的存在。
路燈燒壞那天晚上，空氣潮濕悶熱，不少人嚇到尖叫，吵吵鬧鬧著，有的尖叫完心有餘悸和同伴牽著手往前走，有些男生卻很興奮，止不住的發瘋大叫。
他走在人群之外，單肩挎著包，對這些沒什麽反應，在一片嘈雜裏聽見有個溫和的聲音在安慰人，是和他短暫同路的林溫年。
裴述的神色有了些波動，擡起眼，可惜沒有什麽光線讓他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能聽到遙遠模糊，不太真切而又熟悉的聲音，他不由自主放慢速度。
忽然來了一陣風，在夏夜裏吹散了悶熱，裴述甚至覺得是因為林溫年，所以在這種有些難受的時候來了一陣恰到好處的風。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裴述冷淡地自嘲笑了一聲。
有些人說偏心偏到北極圈，那他就是偏到有林溫年的地方，長久地停留在那裏。
裴述嘗過林溫年喜歡的食物，了解過他的愛好，試圖在不起眼的角落短暫融入他的世界，以一個透明人的身份。他有想過寫一封情書，二十一世紀聽著有些無聊老套，但裴述覺得這樣的方式也是奢望。
他要考慮的很多，在領導嚴厲打擊早戀的時期，如果這封情書被人發現，會連累到林溫年。
於是他換了種方式，保持好成績，雖然他們永遠不會在同一張成績單上出現。
他有些偏執地想，第一的位置那麽顯眼，怕那有一秒林溫年註意到，那他的做的這一切都有意義。
回憶隔了太遠，無足輕重到很多細節記不清。
一個人能有多少十年，隨著年齡，人在慢慢成熟，不過裴述帶著記憶回去還是會這麽做。
無數個擦肩而過的瞬間，裴述等人走遠，轉過身，略略擡起眼，沈默望著那個的背影，看著他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看他身邊走來無數人，像普通同學一樣打招呼，而他會微笑著回應，但自己沒有一份擡手，開口的勇氣。
他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聽他平和的嗓音，曾經幻想過如果他走近，林溫年會拒絕他麽。
這一切在十一年後的今天有了答案。
夜裏的市區依然燈火通明，零散的燈火透過窗戶縫隙落進來，裴述這時候發覺，想看清林溫年的臉變成一件很簡單的事。
裴述吻了下林溫年的指尖，嗓音輕低：“我愛你。”
很愛很愛。
十年如一日，如此愛，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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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林溫年早早提交這周的稿子，出了書房。
自從在一起後，他基本霸占了裴述的書房，原本擺著一些的醫學書的書架上多了不少各色的封面漫畫，看起來格格不入，但又莫名有些搭。
林溫年擡手搭在脖頸上，活動了下，去廚房倒杯溫水。
瓷臺上放著一個小碟子，上面擺著裴述早上走之前切好的梨。
秋天特別是快要入冬，這邊天氣幹燥，很容易上火。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字體勁瘦，帶著醫生特有的潦草感，不過比裴述在醫院寫的好多了，林溫年看到這行字，想起剛到這邊去看病的時候，裴述給開的病歷單，落款的字體，他差點沒看明白。
-梨，潤肺。
三個字。
林溫年莫名想笑。
他抱著碟子進了臥室，隨手點開一部沒看完的電視，慢吞吞吃著梨。
秋季末尾，街道上的梧桐樹葉子泛黃，落了滿地，上周和裴述出去買東西，就是踩著一路的葉子過去的。
裴述不在家的時間似乎過的很慢，林溫年以為差不多一個小時，但看時間才過去二三十分鐘。
電影還沒看完，林溫年卻沒了興趣，他坐的地方旁邊放著衣架，上面掛著裴述前兩天洗好的大衣。
深色，沒有褶皺。
林溫年往後靠在沙發上，臉頰不小心蹭到大衣的衣擺，好像聞到裴述身上的味道。
平靜溫沈，形容不出來，是香水還是洗衣液。
林溫年轉過臉，盯著衣擺看了片刻，意識到雖然在一起快一年，但他有時候還是不太適應，在某個瞬間會想裴述。
時間剛過十點半，不算晚，幹什麽都來得及。
既然這樣，中午去探班。
林溫年幾乎沒怎麽猶豫或者斟酌，從衣櫃裏拿出一套衣服換上，只是臨到出門前停下了動作。
他手搭著門把，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思考是自己做飯還是去買兩份。
不過自己做飯這個想法只出頭了兩三秒，他果斷出門。
這一年來，他進廚房的次數少的可憐，做的東西他自己都不敢伸筷子，還是別折磨裴述。
不過他知道如果真做了，裴述也會一口一口吃完，然後平和淡定地告訴他味道還不錯。
曾經他相信了，試探著嘗了一口，轉頭吐了。
擡頭一看，裴述表情還是那麽淡然，繼續解決剩下的東西。
林溫年想象那個場面，沒忍住彎唇笑了笑。
裴述就是這樣，不過他幹什麽都會很認真地評價一句可以，好。
走在大街上，真正感覺到一年即將到頭。
早上暖黃的陽光已經沒多少溫度，不像夏天，這種天氣他一般不會出門，和裴述在家悠閑地浪費時間，他靠在裴述身上，吃著冰西瓜，一起看電影。
不過冬天也有這種時候，他因為身體原因冬天很容易手腳冰涼，電影開始兩三秒，裴述不動聲色握住他的手指。
過不了十分鐘，手的溫度和裴述一樣高。
林溫年去了常去的店打包兩份午飯，在路上耽誤了一會，到的時候裴述剛好下班。
他輕車熟路找到裴述辦公室。
很不巧，今天要額外加班了。
隔著很遠的距離，林溫年看見裴述辦公室門外坐了兩三個人，小護士認識他，還沒走近，已經發現他，熱情地打招呼：“來找裴醫生？”
林溫年溫和地嗯了一聲：“他要加班麽。”
小護士嘆口氣：“剛好卡在最後十分鐘來了好幾個病人，聽說是小孩鬧著玩，不小心摔著了，摔了好幾個呢，家長急匆匆送來，全在等著裴醫生看。”
林溫年了然地點頭：“好，我在這等等。”
“好呀好呀。”小護士笑起來，給他挪凳子：“剛好我也等會才走。”
林溫年溫聲道謝，小護士擺擺手：“這有什麽的，是我賺了好嗎。”
“你賺了？”林溫年一時間沒懂什麽意思。
小護士臉頰微紅，解釋道：“你長這麽好看，我看著養眼啊。”
“……這樣。”原來是這個意思，林溫年被她逗笑，學著她說：“我也賺了。”
小護士沒明白：“為什麽啊。”
林溫年一本正經道：“因為你很可愛。”
小護士頓時不好意思地捂著臉。
小護士是個話多的人，和林溫年坐一起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她很喜歡和林溫年聊天，林溫年會認真聽她說話，像平靜溫和的水，這樣的人應該沒人不喜歡。
小護士聊累了，開始刷手機。
林溫年目光落在門口，那些人進進出出，很快只剩下最後一個。
小護士刷到一個視頻，笑的不行，轉頭給林溫年分享。
“林老師，你看，這個游戲怪好玩的。”
小護士之前不這麽叫林溫年，偶然聽到裴述這麽叫他，小護士以為他是老師，也跟著叫。
林溫年不好透露本職工作，索性沒解釋。
林溫年低下眼去看。
屏幕上兩只小蜜蜂，應該是某個特效。
音頻裏字正腔圓地說：“對象和異性的關系，親密度大挑戰，接受不了的就睜眼。”
“請閉眼。”
“見面打招呼。”
男生睜開眼，女孩閉著。
“有聯系方式。”
男生睜著，女孩還閉著。
“說早安晚安。”
“總是提起異性。”
“……”
男生全程沒閉過眼，到後來見女孩不睜眼，著急地看著對方。
小護士指著男生：“頭一次在一個特效身上看到了著急。”
林溫年看懂了，相當於問答之類的東西，只是換了一種回答的方式。
“挺好玩的。”林溫年看著屏幕，回應道。
小護士忽然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林老師，你可以和裴醫生拍一個啊，感覺裴醫生應該很包容吧，畢竟他平時情緒很少波動，應該比視頻這個男生好多了，第一個都不能接受……”
他和裴述的事沒主動在外面提過，不過小護士一直在這裏工作，時常見到林溫年來找裴述，時間久了，心裏有了答案，平時嘴上沒把門提過一兩次，林溫年也沒反駁解釋什麽。
小護士默認他們的關系，了然地藏在心裏，除去有時候下意識說一兩句，其他時間不會主動提起。
林溫年聽著這話若有所思，覺得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他平時沒少和裴述玩游戲。
但他轉頭給忘了。
四十分鐘後，辦公室門口終於空了。裴述換下白大褂走出來，他眼皮很薄，擡起眼目光輕掃而過顯得冷淡又禁欲。但目光接觸到林溫年，很快變得溫柔。
沒等林溫年起身，他邁步過來。
小護士趕緊溜了：“我先去吃飯了，林老師再見。”
“嗯，再見。”
小護士腿腳麻利很快消失在門口。
林溫年起身，舉起手裏的袋子：“來的太早，飯有點冷。”
“沒事。”裴述接過，帶他往辦公室走。
剛才看病時間太長說了不少話，此刻嗓音有些沈：“今天怎麽來了？”
林溫年，小聲說：“想你了。”
裴述牽起林溫年的手，順著話：“我也是。”
辦公室窗戶開著，一抹陽光透過半開的間隙落在地面上。
裴述把飯拿去微波爐加熱，順手搬來凳子給林溫年。
林溫年其實經常在飯點的時候來找裴述，原本冷清的沒有多少人情味的辦公室擺了不少他拿來的東西，毯子，水杯，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小東西填滿了辦公室。
雖然還是有點空，但比之前好多了。
上次宋致遠來竄門，順手牽羊要帶一包紙巾走，被裴述不留情面地攔下。
宋致遠震驚，控訴他：“一包紙都不讓我拿？”
裴述面無表情轉身，拿另一種紙巾丟給他。
宋致遠左看右看，除了包裝上少了圖案，沒看出什麽區別。
“不是，這兩包有區別嗎。”他忍不住問：“還是說你性格大變，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
裴述不為所動：“還要麽，不要放桌子上。”
宋致遠罵罵咧咧拿著紙走了。
後來才知道，最開始拿的紙是林溫年帶來的。
宋致遠對林溫年完全是好臉色加好脾氣，於是到裴述面前酸道：“一包紙而已，我讓溫年給我帶一包。”
“隨你。”裴述懶得理他。
宋致遠當他面給林溫年打電話，故意很大聲說：“對對對，那種帶圖案的紙，能不能帶一包給我。”
得逞後，宋致遠對著手機屏幕炫耀道：“還是溫年好。”
“有什麽用。”沈默半天的裴述動了動薄唇。
宋致遠警惕地看著他，自覺下面那句不是什麽好話。
果然不出他所料，裴述淡聲提醒：“那是我男朋友。”
宋致遠：“……”
他敗了，敗的很徹底。
他灰頭土臉出去，剛好碰見進來的小護士。
小護士一臉疑惑：“宋醫生怎麽了？”
裴述擡起眼，不鹹不淡道：“沒事。”
“……哦。”小護士把上午整理好的東西放在他桌面上。
林溫年坐在凳子上，把周圍的東西大致看了一遍，有些無聊，點開手機視頻軟件。
可能最近這種類型的視頻很火，沒幾條，林溫年也刷到小護士給他看的視頻。
連續兩次了，林溫年覺得這是天意，決定今晚坑蒙拐騙讓裴述陪著玩一下，說實話他挺好奇裴述的反應。
應該和小護士說的差不多，裴述從不會過多幹預他的社交，縱然他提起某個同事，裴述神色不會有太多變化，放下手裏的事聽他說話。
林溫年不確定，但仔細回憶了下，確實是這樣。
一起吃過午飯，裴述下午要繼續待在醫院值班，林溫年先回家了。
晚上裴述下班，剛到家，林溫年抱著平板出來，頭發隨意束著落在肩膀上，他穿著件淺色的毛衣，面容清秀好看，皮膚很白，幹幹凈凈的氣質。
暖色的光落下，勾勒出一層光圈和五官的輪廓。
“裴醫生，終於下班了。”他走過來，帶著不輕不重的笑：“等你等的花都謝了。”
這個點是裴述正常下班時間。
林溫年有時候喜歡在嘴上開玩笑。
裴述的心一下平靜下來，很多個時候他都有這種感覺，好像飄飄蕩蕩，忽然落到實處，是林溫年給他的。
他眸光裏帶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淺淡笑意。
他走過去垂下眸吻了吻林溫年，很短暫的一個吻，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夜晚深秋的冷意，怕讓林溫年沾染上。
多少次了，每次接吻，林溫年總是會下意識抓點東西，裴述的手，裴述的衣服，或者是摟住裴述的腰。
林溫年呼吸稍微有些亂，仔細觀察裴述的神色：“心情不好？”
除了臉上的些許疲憊外，一切如常。
裴述搖頭：“很好。”
很早開始，裴述開始不表達自己的情緒，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臉上永遠是一副表情，別人很難猜到他目前心情如何。
起初林溫年和很多個講過裴述的人一樣，分辨不出來。後來慢慢的，無師自通一樣，裴述不高興的時候會很黏人，不是那種嘴上一直念叨，而是有意無意在行為上體現出來。
喜歡沈默地看著他，然後俯身吻他唇角，喜歡跟著他，哪怕進書房畫稿子，喜歡把下巴抵在他肩窩，安安靜靜抱著他。
不擅長表達，卻擅長行動。
林溫年卻很喜歡裴述這樣一面，反差有點大，所以他清楚這種時刻，裴述在他面前是完全放松的。
林溫年確定裴述心情還可以，舉起手裏的平板：“要不要玩個游戲啊，裴醫生。”
“怎麽？”裴述註意到他手裏的平板裏的內容，兩個黃色的蜜蜂，沒有思考直接答應：“嗯，玩。”
林溫年簡單講清楚規則，固定好平板，鏡頭對準他們，很快兩個人臉變成黃色小蜜蜂。
音頻開始走步驟。
林溫年先閉上眼。
裴述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片刻，勾了下唇，也閉上眼。
第一個問題
“見面打招呼。”
裴述睜開眼，但林溫年卻閉著，他短暫思考，好像不是大問題，於是又閉上。
“說早安晚安。”
這個裴述有點不能理解，但林溫年還是沒睜眼。
裴述薄唇動了動，似乎像說點什麽，或者弄出點聲音，引導林溫年睜眼，這樣也算不同意了。
但他沈默幾秒，沒有搞這種幼稚的行為。
第三個問題
“總是提起異性”
這個不用考慮，裴述睜開眼，他視線落在屏幕上，另一個蜜蜂依舊閉著眼，他有些淡定不下去。
不過只是個游戲而已，說明不了什麽。
裴述閉上眼。
“和異性一起吃飯。”
裴述這次沒看屏幕，而是轉過頭，看著林溫年。
林溫年還是沒有睜眼。
裴述很輕地蹙了下眉，他忽然猜不到林溫年在想什麽。
林溫年什麽也沒想，只是每個問題結合實際，理論分析一下那個場景。
視頻說異性，但對於他們來說，同性更有威脅力，雙方都有朋友的情況下需要好好考慮，比如宋致遠，他已經不算是裴述的朋友，而是他們共同的朋友。
如果裴述單獨和宋致遠吃飯，他會覺得是工作或者想去放松一下。
如果他單獨和宋致遠吃飯，和出去走走一樣的性質，沒什麽不能接受。
林溫年就這樣解決了這個問題。
裴述和林溫年一樣，下意識想到宋致遠，他大概會私下發消息讓宋致遠別騷擾林溫年，如果是林溫年主動提起來，他不會多說什麽。
這樣看，林溫年不睜眼，勉強接受。
如果對方不是宋致遠，裴述要認真留意。
下一個問題
“送對方生日禮物。”
這次兩人都睜開眼。
裴述輕蹙的眉心松開，恢覆成原來的無波無瀾的表情。
但是下面幾個問題出口，裴述眉頭重新蹙起。
這是正常社交麽。
可怕的是有些林溫年還很讚同。
裴述擡起手，揉了下眉心。
游戲結束後，林溫年趁著裴述去洗手的間隙翻看視頻，前半段還好，後面裴述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也不閉眼，他有點想笑，最後忍住沒笑出來，把視頻刪了。
本來只是游戲而已。
晚上，他洗完澡出來，去衣櫃放東西，被裴述從身後抱住。
距離很近，對方身上的氣息很快包裹住他。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皮膚上，有些癢。
“今天累麽。”裴述在他耳邊低聲問。
林溫年瞬間明白他想幹什麽，動作頓了頓。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裴述吻他側頸，一路往下，手從衣擺裏探了進去。
林溫年沒說什麽，配合他，視線逐漸模糊。
裴述的臉，裴述的聲音，裴述的一切一切都在他周圍，朦朧又清晰。
臥室裏燈光昏暗，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裴述抱著人，一邊接吻一邊往床邊走。
林溫年呼吸早已經亂了，喘息著調整呼吸，眼尾泛紅。
他力度很輕地抓著裴述的手，貼在側臉上。
林溫年偏頭，很輕地叫他名字，尾音陡然變調。
“嗯。”裴述低低地回應他：“我在。”
飽脹酸軟的感覺有些難受。
林溫年目光艱難地去看裴述的臉。
裴述低下頭，吻住他。
起初不適的痛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爽。
意識迷離，他聽見裴述的聲音落在耳邊，在夜色裏有點沈，也有些啞。
“我不喜歡。”
很簡短的一句話。
林溫年腦子跟不上反應，遲鈍問：“……什麽？”
裴述嗓音低啞，重覆：“我不喜歡，你和別人說早安晚安。”
林溫年隔了好半天才明白裴述說的應該是那個游戲裏的問題，沒控制住，楞了幾秒又笑出聲。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裴述只是不說，不代表他願意。大概是他剛到這邊工作不算穩定，好像身邊真正意義算得上很要好的人。從來沒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所以忽略了。
“只和我說，好麽。”裴述直白道。
林溫年答應：“只和你說。”
後背忽然騰空，林溫年下意識環住裴述的脖頸。
位置很快變換，林溫年跨坐在裴述的腿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
裴述得到答應，一言不發地吻他，從側頸到肩膀，再到鎖骨。
林溫年有點受不了，緊緊咬著下嘴唇，眼珠漫上一層水霧。
裴述緩慢動了兩下，這個姿勢之前好像很少用過，太深了。
裴述慢聲問：“還有力氣麽。”
林溫年沒聽清：“什麽……”
裴述嗓音沈懶地開了口：“自己動？”
林溫年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放輕語氣：“……裴醫生，我好累。”
裴述很少說話，他稍微說點軟話，撒嬌，應該是撒嬌，林溫年覺得這些話算撒嬌的範圍，裴述會妥協，這次也一樣，聽他說累，裴述沒再堅持，但其他姿勢還是嘗試了一下，一直到淩晨。
林溫年累的眼皮打架，困得不行，被裴述抱去洗澡又被抱回來。
窗外深秋冷風呼嘯吹過，房間裏卻很溫暖。
林溫年徹底閉上眼之前，握住裴述的手，腦子裏還是那句話。
“晚安……”他最後說。
“晚安。”裴述回握住他。
林溫年很快睡熟，裴述替他蓋好被子，靠在床頭沒有絲毫睡意。
他目光投落下來，落在林溫年的側臉上。
夜深人靜，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之前。
裴述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對於他而言，這些回憶沒有任何意義，但遇見林溫年之後，他會頻繁記起來。
因為林溫年是裏面最珍貴的存在。
路燈燒壞那天晚上，空氣潮濕悶熱，不少人嚇到尖叫，吵吵鬧鬧著，有的尖叫完心有餘悸和同伴牽著手往前走，有些男生卻很興奮，止不住的發瘋大叫。
他走在人群之外，單肩挎著包，對這些沒什麽反應，在一片嘈雜裏聽見有個溫和的聲音在安慰人，是和他短暫同路的林溫年。
裴述的神色有了些波動，擡起眼，可惜沒有什麽光線讓他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能聽到遙遠模糊，不太真切而又熟悉的聲音，他不由自主放慢速度。
忽然來了一陣風，在夏夜裏吹散了悶熱，裴述甚至覺得是因為林溫年，所以在這種有些難受的時候來了一陣恰到好處的風。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裴述冷淡地自嘲笑了一聲。
有些人說偏心偏到北極圈，那他就是偏到有林溫年的地方，長久地停留在那裏。
裴述嘗過林溫年喜歡的食物，了解過他的愛好，試圖在不起眼的角落短暫融入他的世界，以一個透明人的身份。他有想過寫一封情書，二十一世紀聽著有些無聊老套，但裴述覺得這樣的方式也是奢望。
他要考慮的很多，在領導嚴厲打擊早戀的時期，如果這封情書被人發現，會連累到林溫年。
於是他換了種方式，保持好成績，雖然他們永遠不會在同一張成績單上出現。
他有些偏執地想，第一的位置那麽顯眼，怕那有一秒林溫年註意到，那他的做的這一切都有意義。
回憶隔了太遠，無足輕重到很多細節記不清。
一個人能有多少十年，隨著年齡，人在慢慢成熟，不過裴述帶著記憶回去還是會這麽做。
無數個擦肩而過的瞬間，裴述等人走遠，轉過身，略略擡起眼，沈默望著那個的背影，看著他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看他身邊走來無數人，像普通同學一樣打招呼，而他會微笑著回應，但自己沒有一份擡手，開口的勇氣。
他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聽他平和的嗓音，曾經幻想過如果他走近，林溫年會拒絕他麽。
這一切在十一年後的今天有了答案。
夜裏的市區依然燈火通明，零散的燈火透過窗戶縫隙落進來，裴述這時候發覺，想看清林溫年的臉變成一件很簡單的事。
裴述吻了下林溫年的指尖，嗓音輕低：“我愛你。”
很愛很愛。
十年如一日，如此愛，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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