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014:裴述卻說:“吃過。”

關燈
第14章 014:裴述卻說:“吃過。”

王叔做事敬職敬業,可能到了年齡閑不住,把房間衛生打掃的幹幹凈凈。

躺椅邊上的櫃子上放著幾本書,忙完了,王叔就坐在上面看書。

林溫年昨晚睡太晚,剛過九點覺得困,正打算睡一會兒,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外面問:“你好,這房間裏住的是林溫年嗎?”

同組那位女孩一路磕磕絆絆終於找到地方,護士說:“可以去前臺問,我過來拿東西,不太清楚。”

沒過幾分鐘,那抹身影出現在門口。

“曉雪,”林溫年偏過頭,露出溫和的笑:“你怎麽來了?”

顧曉雪提著果籃:“聽說你生病了,今天正好沒事,來看看。”

林溫年覺得顧曉雪這次來的目的沒有這麽簡單。

顧曉雪坐在凳子上,除開工作沒什麽可聊的,等到王叔出去,顧曉雪才說:“其實老板沒告訴我們,你是骨折住院了。”

沒人問老板就不開口,囑咐組長把工作分配下去。

有人問起來,老板也只是說:“小林家裏有事,這段時間來不了,你們辛苦一下。”

去問的人裏剛好有齊航。

別人都信以為真,只有顧曉雪知道,不是這樣。

那天老板打電話沒控制音量,她不小心聽見,後來見齊航去問,才記起有件事沒說完。

顧曉雪說:“林老師,你記不記得我在茶水間說的事。”

林溫年還有印象。

“其實我們公司這幾年內部發展還挺好的,也不能說好,是穩定。”顧曉雪盯著手說:“你知道的,公司雖然加班,但最晚九點就能走完,不加班七點準時下班,很多企業時間上就做不到這樣。”

工資滿意,時間自由。

所以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人選擇離職,除非有忍無可忍的事發生。

那位離職的老師姓秦,和齊航同一年進公司,都是新人,被分配到同一件宿舍。

平時看著沒有任何交集的模樣。

顧曉雪次年入職,偶然在茶水間撞見他們接吻,差點把她驚到叫出來。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真的尷尬死了,”顧曉雪現在回想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在公司搞這種事,那齊航還推人家衣服。”

“不過後來再沒出現過這種事,秦老師離職的前一段時間,整個人精神狀況不太好,”顧曉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奇心太強,經過多放打聽才知道了點別人不知道的:“齊航有那種癖好,聽說錄視頻發出去了。”

林溫年沒想到齊航這麽沒下限:“報警了嗎?”

“沒,齊航手機裏的東西被秦老師發現之後,火速刪除,沒留下證據。”顧曉雪的消息非常詳細:“發的人也是他朋友,聊天記錄一刪基本上沒什麽指望,況且那段時間齊航老是裝模作樣求他,最後不了了之。”

“林老師還好你搬得快,不過你這次搬出去是不是被他欺負了?”

這才是顧曉雪來的目的。

她生怕林溫年是被齊航那個人渣給威脅走的。

林溫年的話給了她安慰:“不是,你別擔心。”

“那就好。”顧曉雪這幾天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告訴我們,我們知道齊航什麽德行,都會幫你的。”

林溫年輕輕點了點頭。

護工回來的時候,這事剛好說完,顧曉雪擺擺手離開了。

不過二十五歲,也不怕得罪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告訴他。

林溫年點開手機看那段無聲錄像,一時也沒想出好的解決辦法。

這種人渣不能輕易放過。

王叔是個健談的人,早上才認識,現在就能一起追憶往昔。

“我十六歲就出去打工,當時讀不起書,家裏好幾個孩子,連飯都吃不起。”王叔說得繪聲繪色:“最開始跟著老鄉跨省進廠,待了一段時間偷摸跑了。”

王叔說話帶著不知道哪裏的方言,聽得林溫年笑了一聲:“為什麽跑?”

“累啊,我原本以為在家吃不上飯就很苦了,沒想到和進廠相比,這些連屁都不算。當時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工作位下鋪了被子,下班就躺在上面睡,亂哄哄的,經常打架吵架……”

林溫年想象那場面,真是痛苦又壓抑,

王叔那時候不過十六歲,吃不飽不說,上面特喜歡亂扣工資。最後連那幾天的工錢都沒要,和來的幾個朋友連夜跑了。

聊了一會兒,王叔看了眼時間:“誒,差點忘了,我去買飯。”

王叔走後,常規檢查的醫院緊跟著進來。

裴述站在旁邊,神色冷得不行。

林溫年主動側過身體。

裴述動作很輕地查看了胳膊:“今天還疼麽。”

“和昨天比起來好了不少,”林溫年詳細道:“早上起來有點脹。”

“正常。”裴述垂著視線:“今天需要加止痛藥麽?”

林溫年感覺胳膊還是有點疼,輕聲說:“加一片。”

這間病房只有他一個人,醫生們檢查完全部退出去,打算去看下一個病人。

“裴醫生。”

林溫年叫了一聲。

等所有人出去,他才說。

“晚上能不能麻煩你件事。”

裴述看他:“什麽?”

“能不能幫我帶幾件衣服,在第一個櫃子,”林溫年說完,頓了頓:“還有……內褲,在下面的抽屜裏,隨便拿幾件就好。”

“還有別的麽。”

林溫年想了想:“書架上有幾本雜志,也幫我帶來。”

裴述“嗯”了聲,正準備走,林溫年又說:“謝謝。”

晚上到家,裴述洗完手推開次臥的門。

裏面幹凈整潔,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放著夜燈的櫃子上,多了一個小香薰,房間裏還殘留著淡淡的香味。

像橙子,很好聞。

根據林溫年描述,裴述拉開衣櫃門,薄厚衣服各挑了幾件,抽屜裏被林溫年放了隔板盒子,打開之後裏面的東西全部暴露出來。

裴述撇開眼,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最後全部裝進小型旅行包裏。

第二天早上,裴述在上班前把衣服送過來,林溫年也是剛醒,精神狀態看起來好了不少。

林溫年怕裴述走了,叫住他,挪動著身體在果籃裏挑挑揀揀,拿了一個橙子出來:“裴醫生,補補維c。”

於是宋致遠中午吃飯的時候,看見裴述口袋裝了一個橙子,裴述吃完,他還有一小半。

往日不會等人的裴述,這次意外有了耐心。

只見他慢條斯理剝開那個橙子,嘗了一口。

宋致遠憑借厚臉皮從裴述手裏要走一塊。

剛吃進嘴裏就吐出來:“我靠,怎麽這麽酸。”

然而裴述卻很認真,把剩下的全部吃完。

“你失去味覺了?”宋致遠難以置信看著他。

裴述沒回懟,只說了四個字:“補充維c。”

宋致遠感覺裴述今天心情很好,湊上去問:“你這橙子……誰給的?”

裴述抽出張紙把手指擦幹凈,瞥他一眼:“你很閑?”

宋致遠:“……”

經過幾天恢覆,林溫年能吊著胳膊下地走路,不能太顛簸,波及到左胳膊還是會疼。

林溫年幾天沒洗澡,實在忍不下去,當天晚上讓王叔買了幾個塑料袋把胳膊包起來,一只手擡著艱難洗了澡。

不知道顧曉雪在哪裏買的果籃,林溫年怕水果放太久會壞,就讓王叔洗著吃。

王叔拿了一串葡萄洗好,坐下給林溫年塞了幾個,他剛吃進嘴裏臉皺起來,緊接著“呸”了一聲:“我的天,咋這麽酸。”

林溫年試探著嘗了一個,也是同樣的表情。

王叔不信邪,又拿了橘子和橙子,全部吐了:“投訴!小林快讓你那個朋友投訴,她被坑了!”

林溫年連喝幾口水才把這股酸勁兒壓下去,忽然想起裴述,不知道他那個橙子是不是酸的。

後來王叔悄悄潛入周邊了解到,有家店看著精致,其實水果進的都是低價的,不保熟,很多人被騙過。

“有人發網上曝光了,但老板死不承認,現在很多人網速慢,壓根不知道這事,估計你那朋友就是這樣被騙的。”王叔邊吃飯邊說。

林溫年惦記給出的橙子:“沒有熟的?”

“大多數一個都沒有。”王叔擺擺手:“有的皮看著新鮮,裏面是爛的,沒買到這種算是謝天謝地了。”

林溫年有點愧疚。

幾乎不在網上發視頻的他,有點生氣,編輯一大段文字控訴水果店,收到很多人的支持。

[網友1:終於有人說了,水果店老板你不怕遭報應嗎,我爺爺假牙都酸掉了。]

[網友2:刷到這條視頻的朋友,避雷南林一醫的周周水果店,別被他表象迷惑了。]

[網友3:]

……

林溫年心裏愧疚難消,給王叔轉了錢,請他去買點質量好的水果。

王叔拍拍胸脯:“我辦事你放心,這周邊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水果便宜又好吃的店我分分鐘就能找到。”

“謝謝王叔。”林溫年笑了笑。

裴述來查房的時候,王叔剛回來不久。

檢查完,林溫年像上次那樣叫住裴述:“這次應該不酸。”

於是裴醫生出去的時候,白大褂的口袋裏微微鼓起,裏面放著一個小香蕉。

宋致遠晃過來,早上吃的少,這會兒餓得不行,伸手就要拿那根小香蕉。

裴述五指搭在上面堵住口袋。

“不是,你又不吃,裝口袋裏幹嘛?”宋致遠崩潰道。

裴述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想吃自己買。”

如果滿分十分,宋致遠覺得裴述有十一分不對勁。

為了弄清這份不對勁,趁著裴述值班的時候,宋致遠摸到上次來過的病房。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傳出笑聲,王叔在講自家孩子小時候的事,又好笑又想哭。

宋致遠看到病床上那人的側臉,他不知被什麽逗笑,眉眼彎著,微微歪著頭說:“是嗎。”

王叔一拍大腿:“他小時候……”

王叔說到一半,看到宋致遠:“這位是?”

林溫年順著視線看過去,四目相對,王叔不認識他也不認識,只是有點眼熟:“請問你找誰?”

“啊,”宋致遠尷尬地走進來:“你記得我不?”

林溫年盯著他臉仔細看。

“你來醫院第二天早上,我和裴醫生,就骨科的裴醫生,一起來給你看過片子。”

林溫年本來就覺得眼熟,這麽一提示,馬上記起來,但是他叫不出名字。

他對裴述認識的人莫名沒有戒備。

“想起來了?”

林溫年點點頭:“怎麽稱呼?”

“鄙人姓宋,叫我宋致遠就行,在醫院腦科上班。”

宋致遠介紹完自己,又覺得自己很傻逼,想試探的念頭煙消雲散。

“今天來沒別的事,我幫你看看腦震蕩怎麽樣。”

他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個問題,借口溜走,林溫年還在後面說謝謝,手裏拿著林溫年給的水果,不幸的是,他碰見了裴述。

“你怎麽在這。”裴述問。

宋致遠理不直氣不壯:“我為什麽不能來。”

裴述懶得理他。

裴述每天晚上都會來,在床邊坐一會兒。

林溫年已經習慣了。

宋致遠走後,林溫年沒再糾結他的事,對裴述笑笑,問:“裴醫生,你喜歡吃什麽水果?”

“蘋果。”裴述說完,從口袋裏拿出幾顆糖。

糖紙很眼熟,小孩的心頭愛,每逢過年大街小巷都買——大白兔。

林溫年高中那會兒特別喜歡吃,不過為了不長蛀牙,隔幾天才會吃一顆,其餘裝在口袋裏時不時看一眼解饞。

這麽多年過去,外觀依舊原來那個樣子,只是包裝升級了。

從前都是裝在袋子裏或者散稱,現在還有小鐵盒。

王叔本來想給裴述到點水喝,一晃才知道水壺裏沒水了,於是拎著去打水。

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林溫年盯著手心裏的糖,幾顆擺在一起,裴述沈默幾秒伸手拿過一顆,很自然的剝開大半,又遞回去,遞在林溫年嘴唇邊:“好吃的,很甜。”

林溫年低下頭咬進嘴裏,聽到這話笑著問:“你吃過?”

之所以會問,是因為裴述看起來不像喜歡吃甜品的樣子。

裴述卻說:“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