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09:“我的值班表。”男人嗓音淡淡響起:“方便你還人情。”

關燈
第9章 009:“我的值班表。”男人嗓音淡淡響起:“方便你還人情。”

上午工作進行到一半,老板敲敲玻璃門,通知開早會。

起初早會每天都有,後來趕進度根本沒有時間,於是早會改為一周兩次再到現在一周一次。

總公司十幾號核心成員還是不願意,私下快把老板罵成狗。

每當畫筆快畫出火星子的時候,眾人眼前便會浮現那天老板意氣風發地說,接到項目了大家堅持住。

那笑容放到現在真是標準的欠抽樣。

一群行屍走肉慢悠悠拖著身體往會議室挪。

怨氣極重。

公司項目進展到四分之一,沒出什麽差錯,上午開會老板著重表揚兩位組長領頭作用起得好

無人回應。

連做樣子的掌聲都沒有施舍。

老板表示能理解,決定先給點激勵:“大家放心,項目做完有獎金,總公司肯定不會虧待你們。”

“多少錢啊。”有人直接問。

老板:“每人一千,高不高興?當然大家別太感動,這是你們應得的。”

眾人:“……”

散會後。

眾人回到工位,還沒從老板厚臉皮自導自演中回過神,一時間沒人開始動筆。

鄰座女孩撐著下巴,被這段時間的加班搞得十分崩潰,略微惆悵地說:“你們說,我現在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成為一個社畜。”

“……”女孩心臟中了一箭。

“這我知道!”‘憤怒的野牛’激情開麥:“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下人。”

連中兩箭,女孩忍無可忍:“你滾……”

說著,她視線偏移,落在身旁的林溫年身上。

因為腰的問題,他買了個靠枕,此刻正靠著椅背喝水。

“林老師。”她鬼使神差喊了聲,等人轉過頭發現男生臉上皮膚快比她還好,眼下的黑眼圈淡到幾乎看不見。

女孩更加惆悵。

半天沒等到下句的林溫年問:“怎麽了?”

女孩指指自己眼下位置:“林老師你平時不熬夜嗎?”

“以前熬,最近頻率少。”林溫年說。

女孩嘆口氣:“想當年,我的皮膚也是吹彈可破……”

“我之前從不熬夜,現在都不敢睡了。”

林溫年握著杯子問:“為什麽?”

“因為現在一覺睡醒就要上班,”女孩攤手:“要跟進度,要高壓一整天,這麽一想誰敢閉上眼,睡覺那點時間還不如拿來玩手機。”

女孩說完,想起什麽繼續吐槽:“還有宿舍床好硬,真的睡不著。”

“早上起來太晚,沒早餐吃,餓一上午,這種日子什麽是個頭啊。”

有人接話:“早點起來唄。”

女孩喃喃道:“話好聽,你起得來嗎。”

“……”

這片區域的氣氛因女孩的話活躍起來,幾個人七嘴八舌討論做夢變成富豪,要怎麽忘本,怎麽紙醉金迷。

話題轉得太快,林溫年沒再參與,思緒卻被女孩提到的早餐帶偏。

他莫名記起裴述。

在這之前,如果提到醫院知名度很高的醫生。

林溫年第一印象,很厲害。

第二印象是,很忙。

今天早上卻被打破認知。

林溫年洗漱完畢。

由於睡得有些晚,還沒完全清醒。

他依靠本能移到廚房倒水。

剛走到廚房門口,推開門,濃郁的香味從裏面飄出來。

廚房裝修的和外面差不多,黑白色調簡約風格。

裴述上面穿著一件襯衣,圍著圍裙,肩膀很寬,背對著門看不清面孔。

林溫年只能大致看清他胳膊微微擡起,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林溫年開門動作頓住,和聽見聲音,側頭看過來的裴述對上視線。

裴述的目光只停了片刻,重新垂下眼,落回到砂鍋裏,用勺子慢慢攪動土豆排骨湯。

男人的一舉一動映在眼底。

林溫年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

怎麽會有人趕在上班前煮湯?

短暫驚訝過後,隨之而來的是清醒。緊接著林溫年才意識到已經搬離了那個汙糟的兩人間。

前幾天的合租經歷雖然不盡人意,不過讓他多了幾分適應,沒那麽多尷尬。

林溫年緩了幾秒,才走進去,拿出昨晚放在櫥櫃的杯子倒了杯溫水。

因為不會做飯,林溫年早上會去外面買早飯,或者吃面包牛奶。

這次和他一起搬過來的還有一箱在網上購入的面包,放在櫥櫃第二層。

林溫年剛把面包翻出來,聞到和剛才不一樣的味道。

他扭頭看去,裴述做了清湯面,香油在高溫度下迸發香味,讓人難以忽視。

林溫年頓時覺得手裏心心念念許久的面包沒那麽香了。

似乎察覺到他短暫的目光。

裴述主動邀請:“要嘗嘗麽,煮得有點多。”

林溫年盯著咕嚕咕嚕翻滾的湯面,內心猛烈掙紮兩秒,默默從下面拿出兩個碗:“謝謝。”

不僅吃了面,還喝了碗土豆排骨湯。

他就這樣,以一種自己都不沒想到的方式,沒臉沒皮地蹭了頓飯。

……

趁還有些休息時間,林溫年敲響組長辦公室的門。

搬離寢室的事,除去齊航沒人知道。

畢竟是公司安排,隨便走人有些說不過去。

組長正在做昨天沒搞完的策劃案,明明溝通得十分有成效,結果交上去,這裏有問題那裏不行。

人快被逼瘋。

開完早會,見過老板那張虛偽的臉,更來氣。

組長改得心煩氣躁,敲鍵盤力度都大了幾分。

眼前的玻璃門傳出兩聲悶響,很輕。

組長頭也不擡:“請進。”

林溫年拉開玻璃門,沖她笑了笑,組長頓時神清氣爽,方才的氣拋之腦後:“什麽事啊?”

林溫年組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點事不好說出口,特別是面對女孩。

也或許想給齊航留個面子,林溫年只說:“想搬出宿舍。”

組長畢業之後就進了公司,到目前為止,已經幹了五年。

雖然年齡不大,硬生生磨煉出察言觀色的本領,也聽得出客套話。

她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是生活方面不適應嗎?”

考察過很多公司宿舍,但凡有這東西的,環境都沒總公司好。

首先排除環境因素。

林溫年不打算把這事放到明面上講,面對組長的詢問,只有一句:“一個人住慣了,忽然合租不適應。”

組長見問不出什麽,只好作罷。

不過她並不在八卦,公司住宿退宿流程有些繁雜,退宿必須和本人當面談話,了解原因。

如果合理,才能申辦退宿。

加上新來的員工長相簡直踩在她審美線上,好感度化作滿滿當當的善意,想摸清楚情況盡可能幫忙解決問題。

隔了幾秒,組長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搬?”

林溫年:“今天。”

組長沒再說話。

三言兩語間,大概摸清楚林溫年是真的想搬走。

組長在心裏衡量了一下,感覺這個理由合理,於是腳輕輕一蹬地,椅子滑到後面的櫃子前,在裏面翻翻找找一陣,拿出張紙。

上面被折出幾道印子。

應該放了一段時間。

組長遞給他:“在最下面簽字。”

林溫年揭開筆帽,寫下名字。

他的字和人一樣,端正清秀。

組長看了一眼,最後問道:“想好了?”

總公司買下的宿舍有限,不是所有員工都有名額。

林溫年能住,是上個離職的空出來的,加上新買了版權,老板很看好他。

在南林路寸土寸金的地方,想找到合適,價格適中的房子很難。

到目前為止,沒有人主動提出要搬出去。

“嗯。”林溫年將簽好的文件紙張推到鍵盤邊:“想好了。”

從辦公室出去,林溫年回到位置繼續工作。

他全身心投入,沒有註意到有道視線從他進去那一刻便死死釘在門口,直到門再次打開,又追著他身影挪到工位。

那眼神裏摻雜著太多情緒。

陰沈沈的。

就這樣看了片刻,肩膀上忽然一沈。同組男生見齊航握著筆半天沒反應,於是拍了他一下:“發什麽楞呢?”

“沒。”齊航收回視線,畫了兩筆直接丟了手裏的東西,心情煩躁得不行。

肚子上的淤青到現在還沒完全消除,每次不小心碰到,會疼好一陣。

即便疼的不行,也沒辦法明著去找林溫年麻煩。

同事湊過來:“你這兩天怎麽回事,誰惹你了?”

齊航揉搓著頭發,沒回答。

越是不能發洩,心裏越堵。

“媽的……”齊航低聲罵了句。

今天任務完成比較快,林溫年提前十幾分鐘下班。

天已經黑透了,街邊按時亮起暖黃路燈。

投落下的光影圈成一個圓。

雖然工作量大差不差,林溫年卻覺得有些累,他揉揉眉心,呼口氣,走到路邊攔車。

昨晚只做了登記,林溫年剛走近小區圍欄,保安拉開玻璃窗,沖他招手:“534業主,你來,有事找。”

林溫年沒反應過來,四下看了看,發現周圍只有他一個人,這才發覺是在叫他:“我?”

“對,就你。”保安說。

林溫年走過去,溫聲道:“我不是業主。您是不是……搞錯了。”

保安上下打量幾眼,確定沒認錯人後說:“你是不是住534?”

“是。”林溫年記得門牌號:“不過……”

保安打斷道:“是就對了,你來錄個人臉識別,以後進出方便嘛。”

林溫年沒再糾結業主這個稱呼,走近了配合保安完成一系列流程。

保安雖然長相有些兇,但人健談熱情。

他邊給林溫年錄入人臉,邊說:“這個小區是我見過設施最好的,你看其他地方哪有這麽多進出方式。就是吧……電子設備太多風險也大……”

等他絮絮叨叨吐槽完,林溫年才接話:“是嗎。”

“不過你別擔心。”許是怕新來的嚇到,保安話鋒一轉:“能有門禁卡和人臉識別的人,都是經過上級經過層層篩選,不會隨便給外人特權。”

林溫年沒說話。

保安說完,已經過去五六分鐘,與此同時,人臉數據上傳完成:“好了好了,先去試試能不能用。”

林溫年按要求站在屏幕邊,滴答一下,透明擋板自動打開,並附帶了句字正腔圓的話:“歡迎回家。”

不過他沒有進,而是朝反方向走去。

憑借一晃而過的記憶,林溫年摸清楚路線,找到裴述曾經提過的菜市場。

不知道為什麽,他身體裏有股沖動在橫沖直撞。

這股勁兒一直支撐他走到菜市場門口,終於消散了。

林溫年面對偌大嘈雜的門面,眨了眨眼,理智回來了一點。

腦子裏閃過他第一次做飯的情景。

而後理智徹底回來了。

怎麽想的。

居然想親手做飯感謝裴述。

林溫年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

裴述應該下班了。

想到早上吃了對方的飯,於是腳步頓了頓,又走進那片熱鬧裏。

他不清楚裴述的口味,挑著買了些不會踩雷的菜。

房子裏冷清安靜,空無一人。

林溫年把東西塞進冰箱裏,在廚房喝了杯水才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裴述沒回來。

可能是醫院太多事太忙,又或者是值晚班。

林溫年在沙發上坐了會兒,點了外賣。

這家店是本地人強推的,衛生味道都有保障。

他也算是和裴述吃過一頓飯,於是按那頓飯的口味點了雙人份。

他自己吃了一份,剩下的放在冰箱。

林溫年洗完澡,在浴室裏對著鏡子別扭地塗藥。

算上今天一共塗了四次,他腰部太敏感,不太適應藥水覆在皮膚上沁涼的感覺。

外面忽然響了一聲。

林溫年抹好藥,慢慢放下上衣。

他推門出去,和剛換好鞋的裴述對上視線。

林溫年穿著睡衣,發尾散在肩膀上卻不淩亂,客廳的暖光為他鍍上一層淺淺的光,這樣目的性極強地出來和人撞上也不覺得尷尬:“吃過晚飯了嗎?”

聞言,裴述掛外套的動作頓了頓,看向他:“吃過了。”

林溫年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的神色一閃而過。

被裴述鋪捉到:“怎麽。”

林溫年覺得沒有說的必要,打算含糊過去。

裴述卻一直看著他。

氣氛陷入沈默。

最後林溫年先撇開眼,說:“你現在餓嗎?”

十月下旬,溫度忽降。

裴述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夾外套,他脫下掛在門口衣架上,又覺得熱,把襯衫袖子往上折了兩下,露出一截小臂。

“有點。”他說:“晚上做了臺手術。”

林溫年進了廚房,此刻已經忘了什麽距離,接話道:“吃完飯後做的?”

“嗯。”裴述神色有些疲倦:“持續四個小時。”

飯菜在冰箱裏放了有一會兒,拿出來完全冷了。

林溫年盯著幾個盒子,不知道哪裏來的膽量,對裴述說:“你先洗澡,我把飯熱一熱。”

還好,沒翻車。

林溫年把熱好的菜放在廚房櫃子裏拿的白瓷盤,擺在餐廳的桌面上。

剛擺好,主臥門哢噠一聲。

裴述洗完澡,頭發微濕,搭在眉眼上,那份冷更加突出。

他拉開凳子,看了眼打算回房間的林溫年,問:“你不吃?”

“我吃過了,”林溫年解釋:“這是給你留的。”

裴述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著熱氣的盤子上,被熱了一遍,擺盤色澤沒有剛送來那麽好。

卻莫名有食欲。

林溫年快要關門,鬼使神差地轉頭看向餐廳。

偌大的空間,暖黃的燈下,裴述背對著,看不清神色。

可就是這樣一個背影,透出幾分落寞和孤獨。

林溫年心下一動,手搭在門把上停了片刻,而後考慮要不要再去搭個話。

他本意想感謝早上那頓飯。

飯送到了,他卻留裴述一個人,是不是不太禮貌。

這麽想著,林溫年腳步一轉,借口喝水,硬著頭皮坐在裴述對面。

裴述擡眼看他:“餓了?”

林溫年:“沒,今天早上……謝謝。”

裴述“嗯”了聲,嗓音淡淡:“以後不用單獨給我點飯。”

林溫年以為是提醒他也不要蹭飯,還沒來得及細想,聽到裴述又說:“以後如果煮多了飯,請你幫忙吃點。”

林溫年思緒順著裴述走了幾步,下意識應了聲,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不行。”

裴述看著他。

“我不喜歡欠人情。”林溫年猶豫著開口。

“所以…蹭了飯還是讓我還吧。”

怎麽回事,他本意不是這個……

林溫年想扭頭走人,但理智讓他忍住了且強裝鎮定地回視對方,腦子混亂地扯出一句:“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

尷尬沈默的氣氛在餐廳蔓延,裴述聽完這些前後邏輯不通順的解釋,拿起手機。

下一秒,林溫年收到一條消息。

是裴述發來的。

一張表格。

林溫年放大,仔細看了看。

“我的值班表。”男人嗓音淡淡響起:“方便你還人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