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05: 在見到他那一刻。 似乎只是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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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在見到他那一刻。   似乎只是一瞬間。

辦公室和往常一樣沈靜,只聽到細小的沙沙聲和紙張翻頁的聲音。

每個人的動作不同,臉上表情卻出奇一致——想死。

林溫年坐下後,有人問了幾句為什麽請假,聽到他說沒事,又覆歸平靜,除去必要交談根本沒人說話。

就這樣忙到晚上九點,林溫年最後一個下班,關上電腦,起身的時候忽然記起裴述說的話——註意勞逸結合。

他回來以後,好像再沒動過。

林溫年默默舒展了下後背和腰,也不知道糊弄誰。

外面雨小了很多,但沒停,隔著玻璃窗隱約聽到外面的滴滴答答,打在窗戶上的悶沈聲。

他撐開那把黑傘,踏入夜色當中。

宿舍樓旁有家餛飩店,關門時間很晚,林溫年順道買了一碗帶回到房間。

傘被放在走廊。

上面占滿了雨水,上樓時順著扇面往下滴,如果不及時處理,時間久了會出現一股黴味。

不用刻意去擦,撐開晾一晚,水大概能消掉百分之九十。

齊航早走一個多小時,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吃東西,手機開著外放,不知道在看什麽。

看到林溫年進來,隨口問:“腰怎麽樣?”

這幾天太忙,林溫年沒有再去關註齊航私人習慣,但那些讓人難以接受的味道依舊存在,並且愈演愈烈:“還好,沒什麽大問題。”

“那就行。”齊航咽下嘴裏的東西,緊接著被手機播放的內容逗笑,好一會兒才止住。

林溫年將餛飩飯盒和裝著藥的透明袋子放在書桌上,拿出了手機。

解鎖後還停留在晚上,和裴述加完好友的界面。

裴述的頭像和名字都很簡單,一只貓,從老舊刷著紅漆的木桌下探出爪子,雪白的毛發被陽光照成金黃色,名字則是本名——裴述。

遇見裴述後,林溫年總是會產生熟悉感,他的臉,他的眼神,甚至他用過的頭像,都很熟悉。

林溫年盯著這只貓爪看了幾秒,關掉聊天框。

齊航今晚破天荒洗了次澡,大概是晚上吃東西弄臟了衣服,正好一起洗了。

玻璃門推開,裏面的熱氣爭先恐後飄出來,林溫年在他之前收拾好,只剩藥沒塗。

等熱氣散了大半,林溫年提著透明袋子進去。

林溫年知道自己性取向,很註意隱私方面,搬來的兩周裏也想清楚,他並不適合合租。

齊航的生活習慣不能忍受是一方面,還有許多其他方面需要考慮。

林溫年進衛生間的時候,齊航目光緊緊盯著他手裏的袋子。

他沒有察覺,關上門後,林溫年將睡衣後擺撩起來,露出一截腰。

林溫年雖然瘦,脫了衣服會發現,他身上還有早年練出來的痕跡,腰細但腹部隱約可見有一層薄肌。

很久以前課外興趣班盛行,大多數孩子報了奧數、象棋等比較大眾的。

林母也給林溫年報了班——繪畫和散打。

小時候留下的習慣一直到持續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後,因為時間太緊張便沒再繼續練下去。

林溫年嘗試著側著視線,對著鏡子抹藥。

白色棉簽上沾著褐色液體,剛找準位置,在腰上抹了一下。

“哢噠”

霧面玻璃門被推開。

此時霧氣散了幹凈,林溫年停下動作,轉過身和搭著門把手的祁航對上視線。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林溫年隱隱來了脾氣。

他確定自己進來的時候,齊航知道並且親眼看見了,雖說沒有上鎖是他的不對,但在清楚裏面有人的情況下,不敲門直接推開,不管什麽意圖,他都不能理解和包容。

齊航臉上還帶著笑,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幹脆倚在門邊,盯著被藥水沾上的那塊皮膚,挑眉問:“不需要我幫忙?”

林溫年忍了忍:“不需要。”

“真的?”齊航看林溫年不管藥水有沒有幹,直接拉下衣擺:“哎,不是,我們都是男人,有什麽不能看的,你這麽防備幹嗎。”

林溫年頭次對他來了脾氣,將剩餘的藥裝好,撞開他肩膀。

齊航反手握住林溫年胳膊:“真不需要?”

這一番行為刷新了林溫年認知,他神情冷下來,淡淡瞥了眼被拉住的胳膊。

得不到回應,齊航只好松開手。

晚上,林溫年失眠了。

這兩周對陌生環境的適應在今晚潰散。

匆匆離開待了三年多的城市,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每天面對高強度工作,強忍身體不適,還要應付一個奇葩,腦子一時間有些淩亂。

黑暗中,林溫年的手機屏幕散著淡淡的光,落在眉眼間,隱藏的情緒全部暴露。

他緩慢地閉上眼。

間隔兩個多小時,方才那幕還在眼前回蕩。

齊航松開手那瞬,眼底閃爍著興奮,眼神意味深長。

摻雜著太多東西。

比起教養方面的問題,更像是一種試探……

林溫年再次點開軟件,直覺告訴他,越早離開這裏越好。

總公司位置特殊,位於南林市中心,附近房子很不好找。

他將自己的要求輸入進去,點擊搜索,結果能與之匹配的房子很少。

都有幾分缺陷。

位置好的環境差,環境好的位置遠。

無法符合他提的地理位置好,環境好,附近有大型醫院和超市,可以出租的要求

隔天上午,林溫年做完手頭工作,趁著中午休息時間,去了比較靠譜的房屋中介中心。

接待他的是一名中年男性。

他們面對面坐在圓桌邊,手邊放著一杯熱茶。

中介翻開筆記本:“可以先說說你的要求,比如地段啊,房子戶型,以及周圍設施要求……”

“最好在南林路。”林溫年先說了最基本的。

第一個就把中介難到,他“嘶”了一聲,開始打量眼前的人。

“你是外地的?”

林溫年說:“嗯,怎麽了?”

中介介紹南林市買房租房情況:“是這樣的,南華市特別是南林路,一般很少有出租的房子,出售占比大。不過沒關系,你可以先說說其他要求,我或許可以找找。”

“環境好。”林溫年溫溫和和地說出了第二次條件。

“呃,”中介咳了聲:“繼續……”

“附近有大型醫院,公交站臺,超市。”

中介沈默了片刻,擦了擦汗說:“我盡量。”

林溫年大概從中介話語間體會到其中的艱難:“麻煩你了。”

而後交換了聯系方式。

時間掐得剛剛好,踩著午休結束的點回到辦公室,同組女孩拖著快要升天的身體慢悠悠晃到茶水間。

項目初期最累,準備工作鋪墊太長,快把辦公室一大部分人的魂都熬沒了。

漫畫以及插畫創作很吃靈感和手感,這群人別說靈感,人都只剩一個軀殼。

女孩看見林溫年的聲音,行屍走肉般說了句:“林老師,你回來了。”

她說完,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因為林溫年提起手裏的東西——幾杯奶茶。

林溫年分發下去:“這幾天謝謝你們幫忙,項目結束請大家吃飯。”

偶然得知林溫年身體不舒服,小組其他人分擔了不少任務,自動將下班時間往後推了一小時。

他們宅慣了,不知道和人打交道最好的方式是什麽,默默做事,不掛在嘴上。

他們不提,但林溫年都知道。

大家心照不宣地接下,順便答應了這個飯局。

下午休息期間,林溫年接了杯溫水,餘光瞥見早上一起帶來的傘,點開手機發了條消息:裴醫生,謝謝你的傘,今晚有時間嗎。

消息發出去將近傍晚才收到回覆。

裴述剛做完一場手術,從別的醫院轉來的病人,手術難度大,本來不打算收,病人家屬跪在骨科王之平醫生的辦公室門口哭了好幾天。

王之平是裴述來醫院後跟的醫生,算師父。

他今年五十多歲,在醫院待了二十多年,骨科方向頗有造詣,在外名聲很響。

這家人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不知在哪裏聽說王之平或許有辦法,連夜從另個市轉到南林,可惜這個手術風險太大,饒是王之平也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成功。

讓家屬慎重考慮。

過了一晚,家屬還是決定做,就算只有一絲希望也要做。

於是王之品主刀,裴述為副手,從早上一直到下午五點。

手術室紅燈轉為綠燈,王之平摘下手套和口罩,頭發已經被汗水浸濕,順著臉頰留下來。

家屬呆呆地望著他,而後看見他點了點頭。

手術成功。

裴述向來不參與這種熱鬧時刻。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隔離在熱鬧之外,肩膀很寬,情緒和他這個人一樣冷淡,投落過去的目光沒有波瀾,過了片刻他摘了口罩,轉身往辦公室走。

辦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靜,窗戶半開吹進深秋的風,外頭最後一絲夕陽垂掛在天邊,點點餘暉落在地面上。

裴述緩慢地闔上眼。

大腦高度緊繃後放松下來,便會空白一片。

從前模糊的影子此時有了實相,光影漸漸暗淡,匯合成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人瘦了許多,頭發長了,笑起來還是那麽溫和。

十一年,聽起來很長。

在見到他那一刻。

似乎只是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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