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囚她 登基，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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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囚她 登基，選秀
謝漪牽著謝泫的手步步往後退, 後背卻猛地撞上黑甲衛堅實的胸膛。
還不等她回過頭，兩名黑甲衛便上前大力按住他們的肩膀，狠狠一壓, 逼得二人朝著蕭策直直跪下。
蕭策將大刀扔給身後的黑甲衛，施施然下了馬，背著手朝他二人的方向, 閑庭信步般踱步而來。
餘光掃到地上的血汙，他有些嫌棄地避開，仿佛那血漬不是他弄出來的一般。
“也不知你們這對狗男女哪兒來的好人緣，這客棧老板與對門的夫子一見本王的黑甲衛便疑心四起，還想為你們通風報信。”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蕭策嘖了一聲, 靴尖毫不留情碾過地上的碎石。
“本王還當屠盡了那長生寺便不用再沾血, 誰知這二人也急著送死。”
說話間, 客棧女老板與趙夫子的人頭恰巧正滾到他腳邊。
蕭策更加嫌惡地一腳踢飛, 快步走到謝泫面前，擡起靴底就朝他肩頭重重踹去。
他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 謝泫的帷帽應聲飛落, 悶哼一聲,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新換上的外袍。
月白的底色殷紅頓染，紅的刺目驚心。
“阿兄！”
謝漪撕心裂肺地哭喊, 掙紮著要撲過去，卻被黑甲衛死死按住。
蕭策蹲下身，先是取下謝泫腕上的菩提珠串把玩，隨即又拍了拍他的臉頰，大笑道：“……大哥啊大哥，未成想你對本王的王妃愛得那般深沈, 竟連那西域絕嗣藥也甘心服用。”
不過，服了絕嗣藥的男人，同太監又有何異？
謝漪雙眼猩紅，登時意識到了什麽，當即朝著蕭策怒吼。
“蕭策！你怎會知曉此事！你對崔景賢做了什麽！你是不是對他嚴刑逼供了！”
蕭策轉身捏住她的下巴，指節用力到幾乎要碾碎她的骨頭。
他惡狠狠道：“謝漪，本王實話告訴你，你那發小還真不是本王殺的，是他自己翅膀硬了，甫一送走你們便自焚。”
崔景賢……自焚？
一股寒意登時從謝漪腳底直竄頭頂，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拉平，再拉平，最終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本王心善，將他的人頭送回博陵崔氏，餘下的屍首剁成臊子包成餃子，連同一杯鴆酒一同送給了他那痛不欲生發妻，也算全了他們夫妻一場的情義。”
“至於絕嗣藥——”
他湊到她耳邊，吐氣如冰。
“不得不說，那青州女子還真是同你侍女一樣嘴硬啊。本王生生將百大酷刑在她身上都用了一遍，這才撬出她的話。”
“嘶——如若本王不曾記錯，她似乎是叫什麽……稚羊？”
“倒真是個好名字，只可惜草席一卷送上亂葬崗，沒法兒將這樣好聽的名字刻在墓志碑上。”
“……蕭策，你混蛋！你怎能亂殺無辜你簡直混蛋啊！！”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謝漪的眼中滾落，蕭策卻深情款款地用拇指重重替她揩去。
他語氣陰鷙道：“謝漪，本王勸你眼淚還是省著流比較好，畢竟往後要流的時候還多了去。”
“再說了，水要在該流的地方流，不是嗎？”
說著，他又起身抽出腰間短刃，將冰涼的刀刃貼在謝泫的臉頰上，笑道：“大哥，本王此行並非對你們趕盡殺絕，念在過去同你連襟一場的份上，今日本王給你兩個選擇。”
謝泫擡眼看他，往日平靜無波的眼底此刻卻換上一副近乎噬人的恨意。
他明明跪著，明明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示弱半分。
蕭策見他這般，心頭愈發饜足，刀刃又往謝泫皮肉裏壓了壓，壓出一道淺痕。
“一，你兄妹二人皆同本王回宮。你妹妹無名無分地供本王為所欲為，你便在一旁伺候我們端茶倒水。本王要她的時候，你就跪在邊上看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泫那張堪稱國色的容顏上。
妻兄姿容如玉，眼若點漆，五官清晰而立體，就連月亮都偏愛他，如水月光照得他的臉比雪更白，因著疼痛眼尾泛紅。
即便狼狽至此，依舊昳麗得叫人心驚惹人憐愛。
蕭策最見不得他這副勾欄做派，眼底掠過一絲狠戾，強忍妒意繼續道：
“二，本王只將謝漪帶回皇宮，讓她做一國之母做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但前提是——”
“你須得用這短刃，自毀容貌。”
蕭策的想法很簡單，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馳。
他且看謝泫這等靠一張臉籠絡人心的小白臉，若是沒了這副皮囊，謝漪還會像如今這般護著他嗎？
謝漪臉上的淚珠還未幹，聞言當即瘋狂朝蕭策的方向踢踹，卻敵不過力大驚人的黑甲衛。
她只能掙紮著大喊，“謝聞音不要！不要聽他的！我們願賭服輸逃不過就罷了大不了我們一起死！他是忮忌你才叫你自毀容貌的你不要聽他的啊！”
蕭策一聽“謝聞音”三個字便火大，當即從懷中摸出一團錦帕狠狠塞進她嘴裏。
被堵了嘴，謝漪卻還是不死心地嗚嗚大叫，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蕭策這才擡手讓黑甲衛松開謝泫。
他沒了支撐，捂著肩膀吃痛地跪坐在地，鮮血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淌，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戰損模樣。
蕭策饒有興趣地欣賞著謝泫這副模樣，悠悠笑道：“如何啊大哥，你思考得怎麽樣了？”
他在女人的心上人面前再度捏住她的下巴，毫不掩飾眼中的情.欲。
蕭策看著謝泫道：“本王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究竟是想看你妹妹在本王身下無名無分地承恩，還是用自己的臉，為她換一個中宮之位？”
那可是皇後之位啊。
六宮之主，執掌中宮，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哪個女子不向往。
謝泫看了一眼謝漪，黑玉般的眼眸中百般情緒糅雜。
他又看向蕭策，平靜道:“攝政王此話當真？是否只要我自毀容貌……你便善待阿月？”
蕭策松開謝漪，“本王一言九鼎。不僅會善待她，還會放你離開。”
謝泫頷首，道：“我相信攝政王。”
蕭策雖非人哉，卻從不曾說過謊話。
思及此，謝泫緩緩俯身拾起短刃，刀刃尖端鋒利光芒閃過。
他舉起刀，刀鋒對著自己的左頰，毫不猶豫地狠狠劃下。
只要她好好活著，過得好，他就是死又何妨，更別說只是區區地自毀容貌。
手起刀落，一道猙獰可怖的疤痕瞬間橫跨謝泫的臉頰。
那道疤痕從他的眉骨直抵下頜，深深翻卷的皮肉混著鮮血湧出，大片大片的血液順著他白皙修長地脖頸滑落，染紅了他的領口。
昔日那張皎皎如謫仙的面龐，此刻只剩半邊完好，另一半卻血肉模糊，慘烈得令人心驚不忍相看。
謝泫丟開短刃，踉蹌著穩住身形走向謝漪，聲音因劇痛而斷斷續續，
“阿月，是……是阿兄無能，無法……無法護你周全。”
他看著她眼中洶湧的淚水，心如刀絞，卻只能強忍著臉上與心口的雙重劇痛，繼續道：“攝政王既已許諾，你便同他回去。”
“誠然這一路已經死了太多人，可你千萬不要因此自責，殺人的不是我們，阿月，無論如何，你都要記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活下去……”
謝漪嘴裏塞著錦帕，嗚咽聲全堵在喉嚨裏，只能拼命地朝謝泫搖頭。
這時候她再愛幹凈也顧不上眼淚糊了滿臉，只覺視線裏心上人那張染血的臉愈發模糊。
她想抱抱他想問他疼不疼想同他直接一起死好了，可任憑她掙得肩頸都在發燙，黑甲衛的強壓卻依舊叫她半點都掙不脫。
蕭策此舉為何，謝漪再清楚不過，當初她為誆騙他一時權宜說出的引誘，如今化作回旋鏢紮在謝聞音的身上，這叫她痛不欲生的同時更覺萬般後悔。
她當年不該算計蕭策不該讓謝聞音為了她遭此大罪！錯的人明明是她啊！
蕭策為何不直接殺了她或者解開她的束縛讓她同謝聞音一起死也好啊！
二人的深情流露，蕭策在一旁看得極其不耐煩。
他又嘖了一聲，俯身攥住謝漪的脖頸，像拎著那只撲騰的綠毛鸚鵡一般，一把便將她甩上那輛玄色馬車。
“別做這副生離死別的醜態，本王看了惡心。”
一對上不得臺面的兄妹，演的像是隨時要化蝶雙飛一般，做給誰看呢。
謝漪被男人摔在冰涼的車板上，喉頭一陣腥甜，卻顧不上疼，反手摳著車壁就要往下爬。
她曾在話本中聽過有女子因誤診死亡被下葬，後人打開棺槨才發現內蓋中滿是指甲撓痕，只因當年那女子實為假死，醒過來後傾盡全力摳抓踢踹那內蓋，不過是為了換取一線生機。
可如今她要去見謝聞音的沖動卻不比那女子的求生欲少，保養的極其漂亮的指甲都被她撓的劈開，她卻顧不上疼痛她只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死在這兗州。
然謝漪方才探出身，便被稍後上車的蕭策攔腰撈了回來。
男人的臂膀粗糲有力，將她死死桎梏在懷裏動彈不得，旋即他滾燙的胸膛時隔許久再度貼上她的脊背，她甚至能清晰聞到他身上的戾氣和濃重的血腥味。
“想去哪？”
他咬著她的耳尖，陰惻惻道。
“你的阿兄都把你讓給本王了，你莫不是還想著尋他？”
“你去死啊蕭策！你怎麽還不死！”
謝漪瘋了似的抓他撓他，指甲狠狠摳進他的脖頸他的手臂，劃出一道道血痕，指甲縫裏很快沾了他的皮肉。
可蕭策卻恍若未覺，箍著她腰的手反而更緊，另一只手蠻橫地扯開她的裙擺。
他動作很快，三下並兩下地挖出那團還帶著體溫的腥物。
車中原先龍涎香味很快被一股淺淺的腥氣取代。
蕭策指尖擺弄著那團東西湊到她眼前，冷笑道：“王妃，你同那謝泫還真是恩愛，區區一次，竟得了他這樣多。”
謝漪被他這樣折辱，又發現他不知何時將謝聞音腕上那串同她一樣的菩提珠串，戴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她氣極，愈發雙目赤紅，張口就想咬蕭策，卻又反被他捏住下巴，指節用力到她下頜骨生疼。
“怎麽，惱了？”
他輕笑一聲，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她此舉反倒更加激起了他久違的渴求。
待到看清，看清她來不及清理的痕跡，以及他刻意留下卻因被謝泫精心照顧以至於完全不見蹤跡的青紫痕跡，蕭策手勁愈發的重。
“你都願意同那個男人不是男人的東西相親相愛，怎的就不願意屈就本王？”
馬車軲轆碾過碎石路，開始顛簸起來。
他駕輕就熟地將她手扣住，不顧謝漪的掙紮與抗拒，蠻橫地將她攬在自己懷中。
謝漪渾身繃緊，險些咬傷自己的舌頭。
男人的一只手掌按著她，另一只手則是捏住她的下頜，逼迫她同他四目相對。
“謝漪，看清楚了。”
謝漪的掙紮漸漸弱了，非是服軟，而是疼得脫了力，無用的眼淚混著額角汗水滾落，沾濕了車板，也沾濕了蕭策的衣擺。
蕭策見她堅韌不屈，更覺暢快。
到最後，鋪天蓋地的不適與絕望終於使得她眼前一黑，徹底暈死在了他的懷中。
然再睜眼時，入目不再是馬車的車壁，而是明黃繡金線的帳頂，繡著繁覆的龍鳳呈祥式樣，謝漪忽然意識到自己處於一座冷寂的殿宇中。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鐵鏈鎖在了木榻上之，鐐銬磨著腕間腳踝的皮肉，微微一動便疼的她咬牙切齒。
可胸口處也不斷傳來一陣陣刺痛，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反覆劃過，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聞到了一股格外令她抗拒的皂角香。
謝漪低頭看去，但見蕭策正伏在她的胸口，發絲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男人手中卻還捏著一枚細針，針尖還沾著墨色！
她心道不妙當即大吼道:“蕭策！你放開我！”
她不知為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到底在做什麽？！蕭策！你個莽夫快放開我快放開我！”
蕭策擡眼，眼底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他仔細擦了擦針尖，溫聲安撫她道:“好了好了，很快就好了。”
可那陣痛還是持續了片刻，片刻後他才直起身子，把針丟在一旁的玉盤裏，又用玉盤上的帕子擦幹凈手。
謝漪猛地低頭，只見墨色滲進皮肉與她周圍泛紅的肌膚相映，刺得她眼睛生疼，而她自己胸口那道淺淺的舊疤上，竟被蕭策刺了一個“策”字！
“蕭策，你是個瘋子！你就是個大瘋子！你腦子有毛病！”
謝漪歇斯底裏地大吼，拼命掙著鐐銬，腕間很快磨出了血。
蕭策這廝要死了！
他竟敢在她身上賜下他的烙印！
他將她當成什麽了！
妓子尚且不至這般！！
蕭策卻笑得愈發得意，用擦凈的手指反覆在那方刺青上摩挲，指腹的粗糙蹭得她皮肉生疼。
“本王第一回刺青，竟刺得這般好。”
“謝漪，你說，你是不是很崇拜本王？”
“崇拜你？你哪天死了我就崇拜你你最好現在就去死！”
謝漪目眥欲裂，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蕭策嗤笑一聲，她的辱罵早已對他毫無作用。
他淡然道:“你只管罵，最好罵大聲點，總之這裏是冷宮，就算你叫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冷宮？
謝漪氣得發抖，這裏可是皇宮最偏僻的角落，是棄妃罪婦的葬身之地！
他竟把她關在了這冷宮！
白天也就罷了聽聞晚上此處還有鬼魂作祟啊！
蕭策看著她驟然失色的臉，眼中的笑意更濃。
“怎的，發現被本王騙了，受不了了？”
他湊到她耳邊，輕佻道:“你不會真信了本王在謝泫面前的那番話吧？”
“你那阿兄傻得很，竟真信本王會讓你做皇後，以至於甘願為你自毀容貌。他一定想不到，他用一張臉換來的，不是妹妹的中宮之位，是將心愛之人送上本王的榻在這冷宮裏做本王一輩子的用具。”
惡毒無比的卑鄙小人！
衣冠禽獸的潁州賊子！
謝漪雙目通紅地瞪著蕭策，嗓子快要啞了，她只能在心中破口大罵。
蕭策見她終於失了所有力氣，這才心滿意足。
“不同你玩了，謝漪，本王要登基了。”
他仰天大笑，“還有，本王還要寵幸新人了，今後還有封妃，選秀……謝漪，本來你單獨擁有的一切，本王都會分給旁人，你不許妒恨，要怨就怨你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珍惜本王。”
當初他調動西域守將與數十州兵馬為她父親尋來天山雪蓮救命，可她卻轉頭就將這來之不易的珍寶餵給了謝泫。
蕭策想，既然她為謝泫可以連親爹的性命都不要，那他對她再好又有何意義！
想通後，他笑聲爽朗，又在她身上胡亂搜刮搓捏了一番後，蕭策才從榻上下來，轉身便踏出了殿門。
厚重的宮門被“哐當”一聲關上，將最後一絲光亮也隔絕在外，殿內沒有點燈，謝漪甚至分不清眼下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先是憤怒，在心中用能想到最惡毒的詞問候了蕭策的祖宗十八代。
約莫兩個時辰後又化作平靜，她百無聊賴盯著自己隨著呼吸起起伏伏的胸口。
最後是恐懼，她被關了許久，肚子有些餓，然渴意更濃。
無邊黑暗將她籠罩，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明亦或者是失聰。
謝漪從未一個人度過這般可怖的黑夜。
她怕黑，未出閣時總纏著謝聞音一起睡，即便後來嫁給蕭策，深夜時她也總要留出一盞小燈。
偏生此刻過去話本中看到的那些靈異志怪之事還一個接一個地從她腦海中蹦出來，床帳並未被放下，她總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榻邊扭曲著走來走去。
更惡心的是，她體內還有他在馬車上留給她的那物，也不知從兗州回京的這一路，那物在她身體裏積攢了多少回多少天，總叫她覺得濕潤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一個宮女端著銅盆和一盞燈走了進來。
謝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借著微弱的燭光，她看清那盆裏盛著水，盆邊還搭著一方素色帕子。
那宮女一言不發，一路行至榻邊，將銅盆放置在地，默默打濕帕子，擡手想替謝漪擦拭身上的汗漬與血痕。
謝漪看著那宮女低垂的眉眼，心頭忽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啞著嗓子哀求道：“你能不能幫我解開鐐銬？只要你放我出去，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宮女卻只是低著頭，動作依舊輕柔，半點沒有回應。
謝漪不死心，又著急道：“你若是怕攝政王發現怪罪，便偷偷替我帶個話出去也好，你放心此話不會叫他生疑我有錢——”
話音未落，宮女忽然擡起頭。
謝漪的話戛然而止。
此人的眉眼……此人的輪廓！
分明是她的貼身侍女，纖雲！
“纖雲！怎會是你？！”
謝漪激動地掙著鐐銬，眼底翻湧著狂喜與疑惑。
當初逃命之時她們主仆三人被黑甲衛沖散，她還當纖雲已經被蕭策殺了！
未成想竟然還有機會再見到，真是佛祖保佑！
“飛星呢？飛星怎麽樣了？你怎會進宮來？可是蕭策逼迫你的？你可有法子？我們一同逃走好不好？”
她一連問了數句，鐐銬被她晃動地劈裏啪啦作響，謝漪滿心期待著回應。
可纖雲只是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謝漪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一種不好的預感再度襲來。
“你怎的不說話？是不是蕭策威脅你，不讓你同我說話？你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出去的……”
纖雲看著她急切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難掩的悲戚，終是擡起了頭，朝著過去的主子緩緩張開了嘴。
只此一刻，謝漪的呼吸驟然停滯，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纖雲的口中，空空如也。
燭火微光，她看清了纖雲沒有舌頭！
蕭策——
蕭策竟拔了她的舌頭！
……
景嘉元年，春。
先帝突發惡疾，溘然長逝，未留下遺詔，朝野震動。
攝政王蕭策手握重兵，武定天下，又出身蘭陵蕭氏，百官皆心向於他，在眾臣的聯名上奏下，蕭策臨危受命，登基為帝。
他感念先帝教導之恩，屬定國號仍為梁，改元景嘉，史稱武帝。
登基大典那日，宮城的朱雀門大開，蕭策身著十二章紋玄色龍袍，頭戴通天冠，身姿挺拔立於太極殿的丹陛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新帝本就面容俊朗，周身更帶著渾然天成的淩厲氣質，龍袍加身，更添幾分帝王的威嚴與霸氣。
百官跪拜，高呼萬歲，聲音震徹宮宇，蕭策終於坐在了期盼許久且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他望著階下俯首的群臣，心底愈發暢快，恨不得當場高歌。
天不生他蕭恨水，百州萬古如長夜。
他從一介潁州鄉野小兒，靠自己殺上了這最最尊貴之位，文武群臣莫不拜服。
蕭策忍不住想，若是今日謝漪親眼見他登基為帝，見他坐擁這萬裏河山。
她會不會有半分動容？
會不會有一瞬後悔離他而去？
登基之後，蕭策下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封蕭昀為太子，追封亡妻謝氏為孝皇後，入葬皇陵，卻不設廟祭，不祔太廟。
朝野上下皆有議論，卻無人敢言。
旨意下後，南齊為表交好，遣使者送來一位宗室女，名喚高令儀。
傳聞此女容貌傾城，性情溫婉，還才氣出眾，出口便能成章，在南齊頗有名氣，卻自願入梁宮為妃，侍奉武帝。
於是，景嘉元年春，南齊宗室女高令儀入宮，被封為高貴嬪，居芙蓉宮。
武帝以皇後之禮將其迎入宮中，還在太極殿設宴，宴請群臣，聲勢浩大，仿佛封的是正宮皇後。
封嬪當夜，芙蓉宮被裝點得一片火紅，龍鳳喜燭高燃，高令儀身著玉色禮袍，頭戴金鳳釵，面覆紅珠冕端坐在床榻邊。
初為人妻，即便有嬤嬤提前教授過禮儀，可高令儀還是止不住心頭打鼓，她指尖輕輕絞著衣擺。
武帝威名她早在南齊便聽過，她知他是一方梟雄，知他實則出身蘭陵蕭氏，知他容貌俊朗文武雙全，如今她能嫁與他為妃，雖是嬪位，卻被他以皇後之禮迎入宮，已是無上的榮耀。
高令儀暗暗發誓，她定要好生伺候陛下，同他舉案齊眉，為他開枝散葉。
不多時，殿外便傳來腳步聲，接著便是內侍的通傳聲，這叫高令儀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
殿門被推開，蕭策走了進來，高令儀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再聽他腳步微晃，顯然是喝了不少酒。
高令儀不禁疑惑，武帝新登基，文武百官誰敢不敬。怎會被灌得這般醉，以至於連路都走不穩？
疑惑間，她殿中的宮女太監紛紛跪拜行禮，高令儀的貼身侍女蘭苕亦跪下口呼萬歲。
蕭策揮退一眾，待到臥房只剩他二人，男人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在床榻邊的陌生女人身上。
還行，身材不錯。
蕭策腳步踉蹌地走了過去。
隔著紅珠簾，高令儀只能看到一雙海青色雲紋靴朝自己走進，他的靴面繡著金線龍紋，寬寬的，像一艘大船。
再往上看，但見他那繡著暗金龍紋的龍袍，以及隔著衣袍下擺也能明顯看出的……
高令儀雙頰微紅，繼續擡眼，忽的被男人腰間那根腰帶吸引。
堂堂九五之尊，明明衣袍靴子的繡工都是那般好，可偏偏腰帶上的圖紋歪歪扭扭，針腳甚至有些粗糙，仿佛是哪家不擅女紅的女郎練手之作，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突兀。
高令儀心中不解。
北梁的繡娘是出了名的心靈手巧，針法細膩，想來武帝所用之物皆是世間珍品，怎會戴這樣一根粗糙的腰帶？
她正思索著，眼前珠冕忽然被一桿秤柄挑至耳後，高令儀甫一擡眼，便撞進英俊帝王深邃的眼眸裏。
她看清了他的臉，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俊朗非凡，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尤其是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挑，俊朗明逸。
唯獨眼底帶著幾分化不開的冰冷疏離，讓高令儀不由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同一時刻，蕭策也看清了高令儀的臉。
南齊宗室女，確然很美，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肌膚勝雪唇若塗丹，玉色禮袍更襯得她容顏絕世。
他對女人的要求素來極高，不是頂頂漂亮的他不睡。
過去他尚且還是晉陵王之時，後院中曾有過三十多房姬妾，雖說大部分原因是他可憐她們身世孤苦，家中男丁又為他戰死，故而他從未碰過她們，實則也是因她們的容貌實在入不了他的眼。
而這高令儀——
蕭策的眼神毫不避諱地在她臉上停留。
高令儀無疑是美的，只是她美的很客觀，毫無記憶點，叫他看過之後移開眼便忘了，不像謝漪那般有一雙叫人過目不忘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在高令儀臉上停留許久才移開。
他不知自己怎麽了，面對著如此美人，他心中竟無半分波瀾，只覺得索然無味。
不過，應當也能睡得下去。
床榻上，宮人早已鋪上了一方潔白的錦帕。
高令儀的貞潔無需質疑，早已被他勒令嬤嬤檢驗過多次。
而今夜，他要在這方錦帕上，看到他耿耿於懷多年的那幾滴鮮紅。
他貴為帝王，總不可能這輩子只有謝漪一個女人，一個不貞的女人。
想到這裏，蕭策忽然自顧自地褪去外袍，寬大的衣袍被他隨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繼而他又伸手去解腰間那根歪歪扭扭的龍紋腰帶。
腰帶繡工不好，橫豎解不開，解的他十分煩躁，若是換做旁的腰帶這般，早就被他直接扯斷了。
高令儀坐在床榻邊，見帝王自進門後一言不發便開始寬衣解帶，心中愈發緊張，絞著衣角的手指絞得更緊了。
素聞武將直來直去，行事作風喜歡開門見山，未曾想竟是這般直率，進了房便要迫不及待行事。
高令儀不禁心想，武帝這般威武勇猛，塊頭比她高大了那樣多，她能受得住他嗎？
直到蕭策褪的只剩一件裏衣，高令儀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
“……陛下，我們……我們似乎還未曾喝合巹酒。”
合巹酒是大婚必備之禮，寓意著夫妻同心，縱使她只是嬪位，可到底今日是以皇後之禮入宮，這合巹酒應當是要喝的。
蕭策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不耐與煩躁。
“別光看著，你也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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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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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漪牽著謝泫的手步步往後退, 後背卻猛地撞上黑甲衛堅實的胸膛。
還不等她回過頭，兩名黑甲衛便上前大力按住他們的肩膀，狠狠一壓, 逼得二人朝著蕭策直直跪下。
蕭策將大刀扔給身後的黑甲衛，施施然下了馬，背著手朝他二人的方向, 閑庭信步般踱步而來。
餘光掃到地上的血汙，他有些嫌棄地避開，仿佛那血漬不是他弄出來的一般。
“也不知你們這對狗男女哪兒來的好人緣，這客棧老板與對門的夫子一見本王的黑甲衛便疑心四起，還想為你們通風報信。”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蕭策嘖了一聲, 靴尖毫不留情碾過地上的碎石。
“本王還當屠盡了那長生寺便不用再沾血, 誰知這二人也急著送死。”
說話間, 客棧女老板與趙夫子的人頭恰巧正滾到他腳邊。
蕭策更加嫌惡地一腳踢飛, 快步走到謝泫面前，擡起靴底就朝他肩頭重重踹去。
他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 謝泫的帷帽應聲飛落, 悶哼一聲,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新換上的外袍。
月白的底色殷紅頓染，紅的刺目驚心。
“阿兄！”
謝漪撕心裂肺地哭喊, 掙紮著要撲過去，卻被黑甲衛死死按住。
蕭策蹲下身，先是取下謝泫腕上的菩提珠串把玩，隨即又拍了拍他的臉頰，大笑道：“……大哥啊大哥，未成想你對本王的王妃愛得那般深沈, 竟連那西域絕嗣藥也甘心服用。”
不過，服了絕嗣藥的男人，同太監又有何異？
謝漪雙眼猩紅，登時意識到了什麽，當即朝著蕭策怒吼。
“蕭策！你怎會知曉此事！你對崔景賢做了什麽！你是不是對他嚴刑逼供了！”
蕭策轉身捏住她的下巴，指節用力到幾乎要碾碎她的骨頭。
他惡狠狠道：“謝漪，本王實話告訴你，你那發小還真不是本王殺的，是他自己翅膀硬了，甫一送走你們便自焚。”
崔景賢……自焚？
一股寒意登時從謝漪腳底直竄頭頂，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拉平，再拉平，最終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本王心善，將他的人頭送回博陵崔氏，餘下的屍首剁成臊子包成餃子，連同一杯鴆酒一同送給了他那痛不欲生發妻，也算全了他們夫妻一場的情義。”
“至於絕嗣藥——”
他湊到她耳邊，吐氣如冰。
“不得不說，那青州女子還真是同你侍女一樣嘴硬啊。本王生生將百大酷刑在她身上都用了一遍，這才撬出她的話。”
“嘶——如若本王不曾記錯，她似乎是叫什麽……稚羊？”
“倒真是個好名字，只可惜草席一卷送上亂葬崗，沒法兒將這樣好聽的名字刻在墓志碑上。”
“……蕭策，你混蛋！你怎能亂殺無辜你簡直混蛋啊！！”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謝漪的眼中滾落，蕭策卻深情款款地用拇指重重替她揩去。
他語氣陰鷙道：“謝漪，本王勸你眼淚還是省著流比較好，畢竟往後要流的時候還多了去。”
“再說了，水要在該流的地方流，不是嗎？”
說著，他又起身抽出腰間短刃，將冰涼的刀刃貼在謝泫的臉頰上，笑道：“大哥，本王此行並非對你們趕盡殺絕，念在過去同你連襟一場的份上，今日本王給你兩個選擇。”
謝泫擡眼看他，往日平靜無波的眼底此刻卻換上一副近乎噬人的恨意。
他明明跪著，明明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示弱半分。
蕭策見他這般，心頭愈發饜足，刀刃又往謝泫皮肉裏壓了壓，壓出一道淺痕。
“一，你兄妹二人皆同本王回宮。你妹妹無名無分地供本王為所欲為，你便在一旁伺候我們端茶倒水。本王要她的時候，你就跪在邊上看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泫那張堪稱國色的容顏上。
妻兄姿容如玉，眼若點漆，五官清晰而立體，就連月亮都偏愛他，如水月光照得他的臉比雪更白，因著疼痛眼尾泛紅。
即便狼狽至此，依舊昳麗得叫人心驚惹人憐愛。
蕭策最見不得他這副勾欄做派，眼底掠過一絲狠戾，強忍妒意繼續道：
“二，本王只將謝漪帶回皇宮，讓她做一國之母做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但前提是——”
“你須得用這短刃，自毀容貌。”
蕭策的想法很簡單，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馳。
他且看謝泫這等靠一張臉籠絡人心的小白臉，若是沒了這副皮囊，謝漪還會像如今這般護著他嗎？
謝漪臉上的淚珠還未幹，聞言當即瘋狂朝蕭策的方向踢踹，卻敵不過力大驚人的黑甲衛。
她只能掙紮著大喊，“謝聞音不要！不要聽他的！我們願賭服輸逃不過就罷了大不了我們一起死！他是忮忌你才叫你自毀容貌的你不要聽他的啊！”
蕭策一聽“謝聞音”三個字便火大，當即從懷中摸出一團錦帕狠狠塞進她嘴裏。
被堵了嘴，謝漪卻還是不死心地嗚嗚大叫，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蕭策這才擡手讓黑甲衛松開謝泫。
他沒了支撐，捂著肩膀吃痛地跪坐在地，鮮血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淌，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戰損模樣。
蕭策饒有興趣地欣賞著謝泫這副模樣，悠悠笑道：“如何啊大哥，你思考得怎麽樣了？”
他在女人的心上人面前再度捏住她的下巴，毫不掩飾眼中的情.欲。
蕭策看著謝泫道：“本王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究竟是想看你妹妹在本王身下無名無分地承恩，還是用自己的臉，為她換一個中宮之位？”
那可是皇後之位啊。
六宮之主，執掌中宮，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哪個女子不向往。
謝泫看了一眼謝漪，黑玉般的眼眸中百般情緒糅雜。
他又看向蕭策，平靜道:“攝政王此話當真？是否只要我自毀容貌……你便善待阿月？”
蕭策松開謝漪，“本王一言九鼎。不僅會善待她，還會放你離開。”
謝泫頷首，道：“我相信攝政王。”
蕭策雖非人哉，卻從不曾說過謊話。
思及此，謝泫緩緩俯身拾起短刃，刀刃尖端鋒利光芒閃過。
他舉起刀，刀鋒對著自己的左頰，毫不猶豫地狠狠劃下。
只要她好好活著，過得好，他就是死又何妨，更別說只是區區地自毀容貌。
手起刀落，一道猙獰可怖的疤痕瞬間橫跨謝泫的臉頰。
那道疤痕從他的眉骨直抵下頜，深深翻卷的皮肉混著鮮血湧出，大片大片的血液順著他白皙修長地脖頸滑落，染紅了他的領口。
昔日那張皎皎如謫仙的面龐，此刻只剩半邊完好，另一半卻血肉模糊，慘烈得令人心驚不忍相看。
謝泫丟開短刃，踉蹌著穩住身形走向謝漪，聲音因劇痛而斷斷續續，
“阿月，是……是阿兄無能，無法……無法護你周全。”
他看著她眼中洶湧的淚水，心如刀絞，卻只能強忍著臉上與心口的雙重劇痛，繼續道：“攝政王既已許諾，你便同他回去。”
“誠然這一路已經死了太多人，可你千萬不要因此自責，殺人的不是我們，阿月，無論如何，你都要記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活下去……”
謝漪嘴裏塞著錦帕，嗚咽聲全堵在喉嚨裏，只能拼命地朝謝泫搖頭。
這時候她再愛幹凈也顧不上眼淚糊了滿臉，只覺視線裏心上人那張染血的臉愈發模糊。
她想抱抱他想問他疼不疼想同他直接一起死好了，可任憑她掙得肩頸都在發燙，黑甲衛的強壓卻依舊叫她半點都掙不脫。
蕭策此舉為何，謝漪再清楚不過，當初她為誆騙他一時權宜說出的引誘，如今化作回旋鏢紮在謝聞音的身上，這叫她痛不欲生的同時更覺萬般後悔。
她當年不該算計蕭策不該讓謝聞音為了她遭此大罪！錯的人明明是她啊！
蕭策為何不直接殺了她或者解開她的束縛讓她同謝聞音一起死也好啊！
二人的深情流露，蕭策在一旁看得極其不耐煩。
他又嘖了一聲，俯身攥住謝漪的脖頸，像拎著那只撲騰的綠毛鸚鵡一般，一把便將她甩上那輛玄色馬車。
“別做這副生離死別的醜態，本王看了惡心。”
一對上不得臺面的兄妹，演的像是隨時要化蝶雙飛一般，做給誰看呢。
謝漪被男人摔在冰涼的車板上，喉頭一陣腥甜，卻顧不上疼，反手摳著車壁就要往下爬。
她曾在話本中聽過有女子因誤診死亡被下葬，後人打開棺槨才發現內蓋中滿是指甲撓痕，只因當年那女子實為假死，醒過來後傾盡全力摳抓踢踹那內蓋，不過是為了換取一線生機。
可如今她要去見謝聞音的沖動卻不比那女子的求生欲少，保養的極其漂亮的指甲都被她撓的劈開，她卻顧不上疼痛她只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死在這兗州。
然謝漪方才探出身，便被稍後上車的蕭策攔腰撈了回來。
男人的臂膀粗糲有力，將她死死桎梏在懷裏動彈不得，旋即他滾燙的胸膛時隔許久再度貼上她的脊背，她甚至能清晰聞到他身上的戾氣和濃重的血腥味。
“想去哪？”
他咬著她的耳尖，陰惻惻道。
“你的阿兄都把你讓給本王了，你莫不是還想著尋他？”
“你去死啊蕭策！你怎麽還不死！”
謝漪瘋了似的抓他撓他，指甲狠狠摳進他的脖頸他的手臂，劃出一道道血痕，指甲縫裏很快沾了他的皮肉。
可蕭策卻恍若未覺，箍著她腰的手反而更緊，另一只手蠻橫地扯開她的裙擺。
他動作很快，三下並兩下地挖出那團還帶著體溫的腥物。
車中原先龍涎香味很快被一股淺淺的腥氣取代。
蕭策指尖擺弄著那團東西湊到她眼前，冷笑道：“王妃，你同那謝泫還真是恩愛，區區一次，竟得了他這樣多。”
謝漪被他這樣折辱，又發現他不知何時將謝聞音腕上那串同她一樣的菩提珠串，戴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她氣極，愈發雙目赤紅，張口就想咬蕭策，卻又反被他捏住下巴，指節用力到她下頜骨生疼。
“怎麽，惱了？”
他輕笑一聲，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她此舉反倒更加激起了他久違的渴求。
待到看清，看清她來不及清理的痕跡，以及他刻意留下卻因被謝泫精心照顧以至於完全不見蹤跡的青紫痕跡，蕭策手勁愈發的重。
“你都願意同那個男人不是男人的東西相親相愛，怎的就不願意屈就本王？”
馬車軲轆碾過碎石路，開始顛簸起來。
他駕輕就熟地將她手扣住，不顧謝漪的掙紮與抗拒，蠻橫地將她攬在自己懷中。
謝漪渾身繃緊，險些咬傷自己的舌頭。
男人的一只手掌按著她，另一只手則是捏住她的下頜，逼迫她同他四目相對。
“謝漪，看清楚了。”
謝漪的掙紮漸漸弱了，非是服軟，而是疼得脫了力，無用的眼淚混著額角汗水滾落，沾濕了車板，也沾濕了蕭策的衣擺。
蕭策見她堅韌不屈，更覺暢快。
到最後，鋪天蓋地的不適與絕望終於使得她眼前一黑，徹底暈死在了他的懷中。
然再睜眼時，入目不再是馬車的車壁，而是明黃繡金線的帳頂，繡著繁覆的龍鳳呈祥式樣，謝漪忽然意識到自己處於一座冷寂的殿宇中。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鐵鏈鎖在了木榻上之，鐐銬磨著腕間腳踝的皮肉，微微一動便疼的她咬牙切齒。
可胸口處也不斷傳來一陣陣刺痛，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反覆劃過，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聞到了一股格外令她抗拒的皂角香。
謝漪低頭看去，但見蕭策正伏在她的胸口，發絲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男人手中卻還捏著一枚細針，針尖還沾著墨色！
她心道不妙當即大吼道:“蕭策！你放開我！”
她不知為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到底在做什麽？！蕭策！你個莽夫快放開我快放開我！”
蕭策擡眼，眼底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他仔細擦了擦針尖，溫聲安撫她道:“好了好了，很快就好了。”
可那陣痛還是持續了片刻，片刻後他才直起身子，把針丟在一旁的玉盤裏，又用玉盤上的帕子擦幹凈手。
謝漪猛地低頭，只見墨色滲進皮肉與她周圍泛紅的肌膚相映，刺得她眼睛生疼，而她自己胸口那道淺淺的舊疤上，竟被蕭策刺了一個“策”字！
“蕭策，你是個瘋子！你就是個大瘋子！你腦子有毛病！”
謝漪歇斯底裏地大吼，拼命掙著鐐銬，腕間很快磨出了血。
蕭策這廝要死了！
他竟敢在她身上賜下他的烙印！
他將她當成什麽了！
妓子尚且不至這般！！
蕭策卻笑得愈發得意，用擦凈的手指反覆在那方刺青上摩挲，指腹的粗糙蹭得她皮肉生疼。
“本王第一回刺青，竟刺得這般好。”
“謝漪，你說，你是不是很崇拜本王？”
“崇拜你？你哪天死了我就崇拜你你最好現在就去死！”
謝漪目眥欲裂，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蕭策嗤笑一聲，她的辱罵早已對他毫無作用。
他淡然道:“你只管罵，最好罵大聲點，總之這裏是冷宮，就算你叫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冷宮？
謝漪氣得發抖，這裏可是皇宮最偏僻的角落，是棄妃罪婦的葬身之地！
他竟把她關在了這冷宮！
白天也就罷了聽聞晚上此處還有鬼魂作祟啊！
蕭策看著她驟然失色的臉，眼中的笑意更濃。
“怎的，發現被本王騙了，受不了了？”
他湊到她耳邊，輕佻道:“你不會真信了本王在謝泫面前的那番話吧？”
“你那阿兄傻得很，竟真信本王會讓你做皇後，以至於甘願為你自毀容貌。他一定想不到，他用一張臉換來的，不是妹妹的中宮之位，是將心愛之人送上本王的榻在這冷宮裏做本王一輩子的用具。”
惡毒無比的卑鄙小人！
衣冠禽獸的潁州賊子！
謝漪雙目通紅地瞪著蕭策，嗓子快要啞了，她只能在心中破口大罵。
蕭策見她終於失了所有力氣，這才心滿意足。
“不同你玩了，謝漪，本王要登基了。”
他仰天大笑，“還有，本王還要寵幸新人了，今後還有封妃，選秀……謝漪，本來你單獨擁有的一切，本王都會分給旁人，你不許妒恨，要怨就怨你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珍惜本王。”
當初他調動西域守將與數十州兵馬為她父親尋來天山雪蓮救命，可她卻轉頭就將這來之不易的珍寶餵給了謝泫。
蕭策想，既然她為謝泫可以連親爹的性命都不要，那他對她再好又有何意義！
想通後，他笑聲爽朗，又在她身上胡亂搜刮搓捏了一番後，蕭策才從榻上下來，轉身便踏出了殿門。
厚重的宮門被“哐當”一聲關上，將最後一絲光亮也隔絕在外，殿內沒有點燈，謝漪甚至分不清眼下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先是憤怒，在心中用能想到最惡毒的詞問候了蕭策的祖宗十八代。
約莫兩個時辰後又化作平靜，她百無聊賴盯著自己隨著呼吸起起伏伏的胸口。
最後是恐懼，她被關了許久，肚子有些餓，然渴意更濃。
無邊黑暗將她籠罩，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明亦或者是失聰。
謝漪從未一個人度過這般可怖的黑夜。
她怕黑，未出閣時總纏著謝聞音一起睡，即便後來嫁給蕭策，深夜時她也總要留出一盞小燈。
偏生此刻過去話本中看到的那些靈異志怪之事還一個接一個地從她腦海中蹦出來，床帳並未被放下，她總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榻邊扭曲著走來走去。
更惡心的是，她體內還有他在馬車上留給她的那物，也不知從兗州回京的這一路，那物在她身體裏積攢了多少回多少天，總叫她覺得濕潤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一個宮女端著銅盆和一盞燈走了進來。
謝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借著微弱的燭光，她看清那盆裏盛著水，盆邊還搭著一方素色帕子。
那宮女一言不發，一路行至榻邊，將銅盆放置在地，默默打濕帕子，擡手想替謝漪擦拭身上的汗漬與血痕。
謝漪看著那宮女低垂的眉眼，心頭忽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啞著嗓子哀求道：“你能不能幫我解開鐐銬？只要你放我出去，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宮女卻只是低著頭，動作依舊輕柔，半點沒有回應。
謝漪不死心，又著急道：“你若是怕攝政王發現怪罪，便偷偷替我帶個話出去也好，你放心此話不會叫他生疑我有錢——”
話音未落，宮女忽然擡起頭。
謝漪的話戛然而止。
此人的眉眼……此人的輪廓！
分明是她的貼身侍女，纖雲！
“纖雲！怎會是你？！”
謝漪激動地掙著鐐銬，眼底翻湧著狂喜與疑惑。
當初逃命之時她們主仆三人被黑甲衛沖散，她還當纖雲已經被蕭策殺了！
未成想竟然還有機會再見到，真是佛祖保佑！
“飛星呢？飛星怎麽樣了？你怎會進宮來？可是蕭策逼迫你的？你可有法子？我們一同逃走好不好？”
她一連問了數句，鐐銬被她晃動地劈裏啪啦作響，謝漪滿心期待著回應。
可纖雲只是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謝漪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一種不好的預感再度襲來。
“你怎的不說話？是不是蕭策威脅你，不讓你同我說話？你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出去的……”
纖雲看著她急切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難掩的悲戚，終是擡起了頭，朝著過去的主子緩緩張開了嘴。
只此一刻，謝漪的呼吸驟然停滯，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纖雲的口中，空空如也。
燭火微光，她看清了纖雲沒有舌頭！
蕭策——
蕭策竟拔了她的舌頭！
……
景嘉元年，春。
先帝突發惡疾，溘然長逝，未留下遺詔，朝野震動。
攝政王蕭策手握重兵，武定天下，又出身蘭陵蕭氏，百官皆心向於他，在眾臣的聯名上奏下，蕭策臨危受命，登基為帝。
他感念先帝教導之恩，屬定國號仍為梁，改元景嘉，史稱武帝。
登基大典那日，宮城的朱雀門大開，蕭策身著十二章紋玄色龍袍，頭戴通天冠，身姿挺拔立於太極殿的丹陛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新帝本就面容俊朗，周身更帶著渾然天成的淩厲氣質，龍袍加身，更添幾分帝王的威嚴與霸氣。
百官跪拜，高呼萬歲，聲音震徹宮宇，蕭策終於坐在了期盼許久且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他望著階下俯首的群臣，心底愈發暢快，恨不得當場高歌。
天不生他蕭恨水，百州萬古如長夜。
他從一介潁州鄉野小兒，靠自己殺上了這最最尊貴之位，文武群臣莫不拜服。
蕭策忍不住想，若是今日謝漪親眼見他登基為帝，見他坐擁這萬裏河山。
她會不會有半分動容？
會不會有一瞬後悔離他而去？
登基之後，蕭策下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封蕭昀為太子，追封亡妻謝氏為孝皇後，入葬皇陵，卻不設廟祭，不祔太廟。
朝野上下皆有議論，卻無人敢言。
旨意下後，南齊為表交好，遣使者送來一位宗室女，名喚高令儀。
傳聞此女容貌傾城，性情溫婉，還才氣出眾，出口便能成章，在南齊頗有名氣，卻自願入梁宮為妃，侍奉武帝。
於是，景嘉元年春，南齊宗室女高令儀入宮，被封為高貴嬪，居芙蓉宮。
武帝以皇後之禮將其迎入宮中，還在太極殿設宴，宴請群臣，聲勢浩大，仿佛封的是正宮皇後。
封嬪當夜，芙蓉宮被裝點得一片火紅，龍鳳喜燭高燃，高令儀身著玉色禮袍，頭戴金鳳釵，面覆紅珠冕端坐在床榻邊。
初為人妻，即便有嬤嬤提前教授過禮儀，可高令儀還是止不住心頭打鼓，她指尖輕輕絞著衣擺。
武帝威名她早在南齊便聽過，她知他是一方梟雄，知他實則出身蘭陵蕭氏，知他容貌俊朗文武雙全，如今她能嫁與他為妃，雖是嬪位，卻被他以皇後之禮迎入宮，已是無上的榮耀。
高令儀暗暗發誓，她定要好生伺候陛下，同他舉案齊眉，為他開枝散葉。
不多時，殿外便傳來腳步聲，接著便是內侍的通傳聲，這叫高令儀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
殿門被推開，蕭策走了進來，高令儀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再聽他腳步微晃，顯然是喝了不少酒。
高令儀不禁疑惑，武帝新登基，文武百官誰敢不敬。怎會被灌得這般醉，以至於連路都走不穩？
疑惑間，她殿中的宮女太監紛紛跪拜行禮，高令儀的貼身侍女蘭苕亦跪下口呼萬歲。
蕭策揮退一眾，待到臥房只剩他二人，男人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在床榻邊的陌生女人身上。
還行，身材不錯。
蕭策腳步踉蹌地走了過去。
隔著紅珠簾，高令儀只能看到一雙海青色雲紋靴朝自己走進，他的靴面繡著金線龍紋，寬寬的，像一艘大船。
再往上看，但見他那繡著暗金龍紋的龍袍，以及隔著衣袍下擺也能明顯看出的……
高令儀雙頰微紅，繼續擡眼，忽的被男人腰間那根腰帶吸引。
堂堂九五之尊，明明衣袍靴子的繡工都是那般好，可偏偏腰帶上的圖紋歪歪扭扭，針腳甚至有些粗糙，仿佛是哪家不擅女紅的女郎練手之作，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突兀。
高令儀心中不解。
北梁的繡娘是出了名的心靈手巧，針法細膩，想來武帝所用之物皆是世間珍品，怎會戴這樣一根粗糙的腰帶？
她正思索著，眼前珠冕忽然被一桿秤柄挑至耳後，高令儀甫一擡眼，便撞進英俊帝王深邃的眼眸裏。
她看清了他的臉，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俊朗非凡，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尤其是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挑，俊朗明逸。
唯獨眼底帶著幾分化不開的冰冷疏離，讓高令儀不由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同一時刻，蕭策也看清了高令儀的臉。
南齊宗室女，確然很美，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肌膚勝雪唇若塗丹，玉色禮袍更襯得她容顏絕世。
他對女人的要求素來極高，不是頂頂漂亮的他不睡。
過去他尚且還是晉陵王之時，後院中曾有過三十多房姬妾，雖說大部分原因是他可憐她們身世孤苦，家中男丁又為他戰死，故而他從未碰過她們，實則也是因她們的容貌實在入不了他的眼。
而這高令儀——
蕭策的眼神毫不避諱地在她臉上停留。
高令儀無疑是美的，只是她美的很客觀，毫無記憶點，叫他看過之後移開眼便忘了，不像謝漪那般有一雙叫人過目不忘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在高令儀臉上停留許久才移開。
他不知自己怎麽了，面對著如此美人，他心中竟無半分波瀾，只覺得索然無味。
不過，應當也能睡得下去。
床榻上，宮人早已鋪上了一方潔白的錦帕。
高令儀的貞潔無需質疑，早已被他勒令嬤嬤檢驗過多次。
而今夜，他要在這方錦帕上，看到他耿耿於懷多年的那幾滴鮮紅。
他貴為帝王，總不可能這輩子只有謝漪一個女人，一個不貞的女人。
想到這裏，蕭策忽然自顧自地褪去外袍，寬大的衣袍被他隨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繼而他又伸手去解腰間那根歪歪扭扭的龍紋腰帶。
腰帶繡工不好，橫豎解不開，解的他十分煩躁，若是換做旁的腰帶這般，早就被他直接扯斷了。
高令儀坐在床榻邊，見帝王自進門後一言不發便開始寬衣解帶，心中愈發緊張，絞著衣角的手指絞得更緊了。
素聞武將直來直去，行事作風喜歡開門見山，未曾想竟是這般直率，進了房便要迫不及待行事。
高令儀不禁心想，武帝這般威武勇猛，塊頭比她高大了那樣多，她能受得住他嗎？
直到蕭策褪的只剩一件裏衣，高令儀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
“……陛下，我們……我們似乎還未曾喝合巹酒。”
合巹酒是大婚必備之禮，寓意著夫妻同心，縱使她只是嬪位，可到底今日是以皇後之禮入宮，這合巹酒應當是要喝的。
蕭策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不耐與煩躁。
“別光看著，你也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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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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