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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試探 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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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試探 兄妹之情

通天苑, 乃是前朝末帝胞弟齊王的府邸,大梁建朝後,便因著高價一直空缺著。

國庫沒錢, 上京官員亦大多囊中羞澀,試問如今還有誰能不眨眼買下這方地段好價格高昂的宅子,蕭策只能想到一個人。

待到他策馬行至通天苑大門前, 僅翻身下馬的功夫,便有一家丁冷臉上前,“可有主家拜帖?”

蕭策沒理會他,那家丁卻還在阻攔,“未有主家拜帖不許入內!”

“滾!”蕭策一腳將那家丁踹飛老遠。

他這做王爺的就是面相太和善,以至於什麽阿貓阿狗都敢騎在他頭上撒野。

如此想著, 他攥著拳徑直入內, 任憑身後從地上爬起來的家丁如何呼喊。

謝聞音從未想過有人知曉他這方宅院, 也就沒安排多少值守, 因此當他聽到家丁的喊叫聲不悅地從書房中走出之時,正巧與不請自來的蕭策打了個照面。

“大哥, 好久不見, 我不請自來, 大哥不會怪我吧。”蕭策抱拳,朝謝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謝泫短暫驚訝片刻後,也不著痕跡地將不悅轉為笑意。

家丁連滾帶爬地追了上來,一看見自家公子那般笑,只覺見了鬼,當場跪下道:“……公子!此人強行闖入,還將我踹飛——”

“你下去吧。”謝泫對那家丁擺擺手, “大水沖了龍王廟,吾與晉陵王乃是一家人,且記好,下次莫要再攔了。”

家丁記住了蕭策的容貌,揉著胸口吃痛離去。

他當是誰一腳有如此威力,原來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晉陵王!

無事不登三寶殿,謝泫深谙其道,卻只能按捺住疑惑道:“我自然不會怪恨水,只是恨水軍務繁忙,怎的今日有空來我這宅院?”

蕭策環視四周,“上回我與大哥在廟中相逢,問大哥所居何處,大哥答謝氏老宅,與岳丈大人同住。若非我聽了些風聲,還不知大哥竟喬遷於此。”

風聲?

謝泫自詡喬遷之事滴水不漏,就連父親也不知曉他究竟搬到何處,怎會洩露風聲?

不待他問,蕭策便繼續笑道:“大哥也真是的,竟不知會一聲,我這做妹夫的也好提前準備喬遷之禮。”

妹夫一詞,他咬的格外重。

謝泫恍若未聞,笑道:“正是怕恨水破費。再者,吾又喜靜,若是叫阿月、靖斐,還有崔景賢那幾個混小子知曉此事,少不得又要借機上門鬧騰我一番。”

他的言辭配上恰到好處的苦笑,似乎真是個照顧弟弟妹妹的好兄長。

蕭策收起心中湧起的半分安逸,他比誰都清楚,妻兄不過是面如君子,實則年紀輕輕就做了尚書令的位置,背地裏沾的血比他少不了多少,且看方才那家丁有多怕他便知。

暗自腹誹,表面卻道:“既如此,大哥不妨帶我逛逛你這宅院。”

謝泫還能說什麽,只能瞥一眼不遠處的管家,對蕭策伸出手,“請。”

通天苑的大致裝潢與謝氏老宅一致,正廳不擺金玉擺件,只懸著一幅墨竹圖,兩側壁上掛著幾副字。

長廊兩側種著幾竿翠竹與寒梅,廊下掛著銅鈴,風吹過叮咚作響,襯得滿院雅靜,又處處透著主人的才情。

蕭策狀似不經意將目光投向後院,只見一架木制秋千靜靜佇立在一片芳菲之中,隨風緩動。

風自秋千架穿堂而過,拂過他面,蕭策這才發覺為何越看這裝潢越眼熟。

敢情這通天苑內不僅僅是與謝氏老宅相似,更是完全照搬謝漪未出閣時若居住的近水樓臺!

“大哥,這秋千架倒是與阿漪閨閣那架一般。”他瞇了瞇眼。

謝泫坦坦蕩蕩,“自然,都是我親手搭的,只是搭好了卻無人玩。還望恨水與小妹能早日給我添個小外甥,屆時我這做舅舅的一定帶孩兒玩秋千玩個痛快。”

“那我便替孩兒提前謝過舅舅了。”

穿過長廊,二人一同踏進書房。書房案上筆墨紙隨意擺放著,端硯磨得細膩,狼毫筆擱在旁邊,看得出主人方才還端坐於此。

一張二十五弦瑟臨窗放置,桐木為身,透著幾分古雅清冽,瑟面刻著疏朗的雲紋,弦絲緊繃,一看便知常被摩挲彈奏。

蕭策的視線在那張瑟上停留,“大哥,這樂器看著精細,可有取名?”

謝泫一邊招呼蕭策與他下兩盤棋,一邊如實答道:“喚為‘挽星’。”

蕭策坐至妻兄對面,執過白子,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樣,“我胞妹曾與我提過,阿漪年少時有一把寶琴,名為‘映月’,倒與大哥這把瑟相配。”

琴瑟和鳴,很難叫人不多想。

謝泫點點頭,率先下了一枚黑子,誠懇道:“本就是特意取的,那把‘映月’是我親自尋來良材,歷經數日斫制才贈予她的。”

“大哥倒是很疼阿漪這個妹妹。”蕭策又下一子。

“自然。”謝泫緊隨其後,“我兄妹二人自幼沒了母親,父親又常年外出,若我這做哥哥的再不疼妹妹,那她也太可憐了些,晉陵王亦有胞妹,想必定會體會我這做大哥的心意。”

蕭策的情緒適當露出幾分同情,“兄妹之情,我自是懂。”

一言一語之間,二人竟已下了好幾局棋,蕭策不懂下棋之道,卻通曉排兵布陣,因此也與自幼研習棋術的謝泫下的不分伯仲。

傍晚,蕭策婉拒了謝泫假惺惺的留飯請求,走到了大門,眼看今日已經逛完除卻臥房的整個宅子,蕭策還是不曾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

指的自然是他陪姚唯霜入點翠閣那日,無意中碰見送往通天苑的赤身小像。

大門旁側,謝泫見他此刻一言不發,便率先開口道:“恨水,你今日來此,究竟有何要事。”

這個話方才已經問過了,但他還是說:“你我也算兄弟,有什麽話直說便是,若有難處,我這做大哥的定會傾囊相助。”

說的比唱的好聽。蕭策暗道。

那群文官一大半都唯眼前的妻兄馬首是瞻,可罵他蕭策風流好色功高蓋主的折子只多不少,眼看他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沒了,也不見他這“好大哥”站出來幫他說過半句好話。

“還是被大哥看出來了。”蕭策笑笑,“實不相瞞,我不過帶阿漪回了趟潁州,便聽母親說妹妹似乎與那範陽盧氏家的公子有些交情……大哥知曉我與世家向來無甚了解,便想向大哥打聽一二。”

到底是自己親妹妹,蕭策不可能敗壞她的名聲,只將蕭箏異想天開一事說的含糊。

卻見謝泫皺著眉,露出一個頗難為情的神色來。他看向蕭策,“恨水,雖是陳年往事,但你既向我打聽了,我便如實說罷。”

頂著蕭策探究的目光,謝泫緩緩道:“你且知範陽盧氏乃我母族,大梁未建朝前,家父曾想將小妹嫁與盧淮水,本已口頭商定好,只差三書六禮便是板上釘釘,只是後來——總之,此事鮮少有人知曉。”

蕭策本是來套話,卻不曾想套出這樣一樁陳年往事。

至此,他才方知世家間的口風有多緊。兩家聯姻,五姓七望定是都心知肚明,可這樣大的往事,哪怕他蕭策如今的探子遍布上京,竟也不曾聽說過半個字!

蕭策目光沈靜,可謝泫還是捕捉到了他眸中片刻的閃動,“恨水不必放在心上,小妹乖順,婚姻大事也只是聽從家父安排,至於那盧淮水,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表弟,人品容貌家世樣樣出挑,這才入了家父青眼。不過一樁往事,現如今小妹心中,定是只有你這個夫君。”

蕭策再次被妻兄的演技所折服,謝泫的表現,險些就讓他信了對方不知謝漪賭氣失蹤一事。

但此時此刻,他還是情不自禁將疑心從謝泫轉移到了盧淮水身上。

一邊是雙生親兄妹,一邊是青梅竹馬、還有婚約在身的表姐弟,怎麽說也是後者兩情相悅的幾率大些。

妻子婚前失貞,情夫大抵就是那位“溫潤如玉”的表弟。

言至於此,謝泫也摸清了蕭策今日所行。只怕是已經疑心了他與阿月的關系。

於是他索性甩鍋甩到底,“然,恨水不要怪我這做大哥的僭越,實在是你母親對小妹……你定不知,當初你出征一年有餘,小妹屢屢身體不適,你母親都不肯請府醫替她醫治,若非她實在難受,遣陪嫁侍女悄悄求助於我,我慌忙從宮裏請來太醫為她診治,只怕——”

謝泫面上的心疼不似作偽,“小妹膽小,都病成那樣了,還怕你母親生氣,只讓我帶著太醫悄悄從側門入府為她醫治,有一次還不慎被你母親撞見了,好在老夫人那日心情好,並未多說什麽。”

蕭策竟不知謝漪還病成那樣過。不過不讓府醫醫治謝漪一事,他相信是母親會做的事。

“慚愧。”他拱手對妻兄道:“往後我定好生待她,大哥放心。”

謝泫目光欣慰,“我信恨水。”

他未曾說謊。阿月病過是真的,蕭老夫人不讓府醫醫治是真的,他請太醫入府醫治亦是真的。

只是那夜阿月高燒不退,他二人耳鬢廝磨許久才令她體熱褪去,若非阿月顧全大局百般勸阻,在蕭老夫人於晉陵王府撞見他謝泫那日,早就成了亂葬崗上的死人。

——

蕭策馬不停蹄回到王府,便立即召集幾個心腹暗探匯報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裏上京之動向。

暗探們手段不俗,探出不少有用情報——

一樁是那位出手闊綽捐銀兩給水患中受災百姓的無名氏找到了,竟是他那不顯山露水的岳丈大人謝珣。

蕭策對此並不訝然,百萬救災銀如雪花般嘩啦啦地灑下,除卻陳郡謝氏家大業大,還有誰能做到這般。

二則是慈寧宮中的秦太後半月前病了,太醫院的國手們都束手無策,天成帝感念母子情誼,便張貼告示尋覓神醫,許諾但凡能治好太後的能人,賞黃金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還真有一男子自告奮勇,用性命擔保,竟真在三日內治好了太後的怪病。

雖說那人是番邦異族,可重諾的天成帝還是賞了他黃金百兩,那人高高興興地捧著金子走了。

蕭策留了個心眼,“可有說那番邦子姓誰名誰,來歷如何?”

暗探道:“前寶月閣閣主,夏侯尊。他得了賞錢當日,便將寶月閣轉手賣了,說是要回西域娶美人過好日子。”

胸無大志。

蕭策命暗探繼續,探子們有條不紊,逐一將消息一字不漏地匯報給了晉陵王,直至夜半時分,蕭策才揮手摒退他等。

明光及時端了盆水進書房,“王爺近日勞頓,不若喚個姨娘過來伺候。”

蕭策沒這個心思,卻讓他帶了另一個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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