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賀新郎 殺了個負心漢。

關燈
第33章 賀新郎 殺了個負心漢。

趙夫子疾言厲色, 謝漪神色卻絲毫未變,依舊平靜如水。

“‘樂’字於此,乃‘喜好’之意, 與‘禮樂’之‘樂’同源。《經典釋文》有註:‘樂,音岳,好也。’陶公此句, 乃言以琴書為樂,怡情悅性,消解煩憂。若讀‘洛’,則失其雅韻,易與‘落’字相淆,恐非作者本意。”

她的聲音不高, 卻字字清晰, 引經據典, 從容不迫。引得趙夫子心頭猛的一跳。

他並非完全不學無術之人, 《經典釋文》的大名自然是聽過的,只是多年來僻居鄉野, 未曾深研。

這女郎之言有理有據, 聽上去不像是信口雌黃, 令得他心中那點自恃的知識開始動搖。

趙夫子下意識地撫向胡須,眼神中的不屑逐漸褪去, 開始重新打量眼前這名年輕女郎。

只見她氣度不凡,貌美無雙,如楓紅衣在晨光下隱隱流動著水波般的暗紋,不是俗物。發間一根玉簪,剔透無瑕,顯然價值不菲。

絕非小門小戶出來的。

再看她腰間玉佩, 以及那格外熟稔的瑞鳳眼,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趙夫子的腦海——莫非是……

就在這時,飛星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堂內眾人聽清:“謝女郎,時候不早了,既這夫子如此不識好歹,不若咱們早些出發,免得同他多費口舌。”

這侍女舉止有度,雖為仆從,卻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謝……謝女郎?”趙夫子音量微微拔高。

放眼望去,這天底下有幾個姓謝的?更別提這女郎還長了一雙與文官之首的謝帝師如出一轍的瑞鳳眼——

趙夫子簡直不敢相信,在這兗州小城,大清早前來敲門、指出他讀音謬誤的女子,竟是……

竟是那傳聞中才貌冠絕天下的謝氏女郎,謝漪?!

頃刻間,他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卻又化為冰冷的汗意從額間涔涔而下。

方才的不屑與慍怒,霎時被巨大的震驚、惶恐,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敬畏所取代。

想他從教多年,竟會對一年輕女郎生出敬畏?可有世家溫床滋養,這謝女郎年少成名,名冠天下。

凡是讀過書的,誰人不曾聽過“謝氏雙璧”大名?

甚至於他的一手好字,還是臨摹這位謝女郎的……

思及此,趙夫子再也顧不得顏面,慌忙對著門口的謝漪深深一揖,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原……原來是謝……謝女郎!老夫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女郎金玉之言,點醒夢中人!‘樂’字確當讀‘岳’音,老夫……老夫井蛙之見,數十年竟沿襲陋讀,今日幸得女郎指正,實乃……實乃老夫之大幸,書院之大幸!”

他語無倫次,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女郎家學淵源,令老夫汗顏無地!汗顏無地啊!”

書院內一片死寂。

孩童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素來威嚴的夫子,對著門口那位陌生女郎行如此大禮,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饅頭吃多了產生了幻覺。

原本出來看熱鬧的百姓們的臉上的八卦也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震驚和茫然。

“謝氏女?可是那天下聞名的謝氏雙璧?!”

不知是誰率先出言,引得眾人一片驚呼。

蕭策身處其中,只覺誇張。

謝漪的七言詩他是見過的,並無特色,他們有必要露出這般神色麽?

可百姓們卻仍舊是面面相覷。四目相對,唯餘震驚。

“傳言那謝女郎姝色無雙,謝公子君子端方,如今看來傳言不假!我活了這麽些年,還從未見過這般貌美的女郎!”

“是了!我曾讀過幾年書,那謝氏雙璧文學造詣之深,簡直是令我等普通人望塵莫及!即便是世家子弟之中,也少有與之相提並論的!”

“生的這樣貌美,肚子裏還有墨水,我們兗州是得了什麽福氣,竟得仙女親臨!”

……

蕭策夾在越來越多的人頭中央,鶴立雞群,卻又難以脫身。

周圍一開琴鋪的男子見他始終沈默不語,猜想他也是來住店的外地人,並且沒讀過什麽書、不知謝氏女之身份意味著什麽,不由得熱心科普道:

“謝氏雙璧的詩詞你沒讀過,歌賦你總聽過罷?《祝壽曲》、《賀新郎》……我們大梁人人會唱,就連不識字的孩童與老人都能哼上兩句。”

《賀新郎》……

蕭策想起來了,他與謝漪成婚當日,謝泫作為司禮官,被眾人起哄,邊撫琴邊吟唱過這首曲目。

彼時謝聞音一首《賀新郎》,聽得一眾賓客齊聲叫好,誇的對方春風得意,比自己這個新郎官還要像新郎官。

但見這男子這樣熱心,蕭策還是“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過。

“他二人之歌賦,確實輕快好聽。”

“看來你也不是全然不知!”那人繼續科普道:“不過謝氏雙璧之曲目,倒也不是一直這般輕快。”

“他二人幼時作品的確以輕快為主,謝公子擅琴,謝女郎擅瑟,二人合奏,琴瑟和鳴,我曾有幸於樊樓聽過一回,可以說是令人聽之不忘。唉,只是……”

頂著蕭策疑惑的目光,那人感嘆道:“只是我大梁元年,明明謝氏依舊風光……卻不知為何他們的曲目卻忽然變得惆悵哀怨,就連詩集也大多以互訴別怨分離之苦為主——咳咳……”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當與一介毫不通音律說那麽多,當即有些尷尬道:

“我是開琴鋪的,對這些自然研究的多些!看公子模樣,只怕是幹體力活兒之人,對這些個風花雪月的東西不甚了解也很是正常!”

蕭策亦收回目光,對那人扯出一個不算友善的笑。

這人說的對,他對音律確實一竅不通,可是經過這麽一提醒,他忽的記起,大梁元年,他與謝漪還未成婚。

那她的那些滿是哀怨互訴分離之苦的詩,又是為誰而作呢?

莫非又是謝華年?

謝漪這一邊,眼看群眾的目光已經要灼熱到將她包圍,更有狂熱者拿了筆墨紙硯來,想叫她簽名。

她連忙朝趙夫子點點頭,“夫子知錯能改,已是超越大多數人,然既是傳道受業,今後還理應以嚴苛為主,切莫誤人子弟。”

“是是是!女郎教訓的是!”趙夫子汗顏之餘,竟在這女郎身上感受到了謝帝師的壓迫感。

“說起來,老夫還曾與謝帝師有過一面之緣,想當年——”

“夫子,我們先走了!”飛星將謝漪護在懷中。

纖雲回過頭對趙夫子補充道:“你的這些個‘想當年’,還是留著講學的時候慢慢說罷!”

謝漪被兩名侍女用輕功帶回了客棧,好在她們早就將行李收拾妥帖,眨眼之餘就上了馬車。

可憐明光正要施展輕功,就被人群團團圍住,扯著他的衣擺不讓走。

一老婦人道:“我們知道你同謝女郎是一夥兒的!方才謝女郎被兩名小娘子架著飛走了,我們還能再讓你飛咯!趕緊給我們簽個名!亦或者是唱一曲!不然我們可不放你走!”

明光欲哭無淚,雙手合十對周身百姓道:“求求你們放過我罷!我大字不識一個,唱詞跑調,名字不會寫,也不會唱詞!”

他將求助的目光拋向自家王爺,只可惜蕭策仗著身份未曾暴露,三下兩下也撤離了人群,平安坐上了馬車,甚至於親自當起了車夫。

眼看謝女郎乘坐的車架走遠,馬車後方,百姓們競相追逐,到底是追不上,他們紛紛跪在地上,虔誠高聲道:“恭送謝女郎!”

“願女郎再來我兗州!”

“望女郎佑我家二狗高中狀元!”

“還有我家孬蛋!”

……

明光好半晌才坐上了馬車,他衣物已經被瘋狂的人群扯的不堪入目,如同海草一般掛在身上。

明光撅著嘴,一副被糟蹋過的模樣,垂頭喪氣地接過自家王爺趕馬車的活計。

卻見飛星這才跟他一樣鉆進馬車內,明光當即起了好奇心,“飛星姐姐,你方才不是已經與王妃一塊兒上了馬車嗎?又是去哪兒了?”

飛星不理他,只將衣裙整理好,對謝漪道:“王妃,事已辦妥。”

蕭策又拿起兵書,一邊翻看,一邊又忍不住詢問:“到底是去辦什麽事了?”

飛星不語,纖雲大笑。

謝漪這才毫不避諱地回他,“我命她去殺了個負心漢。”

-----------------------

作者有話說:蕭狗:大舅哥,人家秋雅結婚,你在這兒又唱又跳……

謝泫:你打我呀[垂耳兔頭]

【小劇場】

成婚當日,蕭狗很心急恨不得立刻洞房。

但是哥被人起哄彈了首賀新郎,蕭狗表面裝作不在乎,心裏卻很不爽覺得哥耽誤他去找老婆的時間。

過了很多年後,蕭狗才知道哥那天就是故意耽誤他時間了[憤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