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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辱罵 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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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辱罵 才女

只見那不足一寸的音譜之上,密密麻麻地躺了幾十個音,恨不得一刻轉八萬萬次,簡直就是九曲十八彎!

蕭箏單是想想便覺得自己手指頭要放鞭炮了,更遑論她是十來歲、哥哥取得軍功發了跡之後才開始學琴的,至今不過幾年的道行。

這樣難的譜子,叫她如何彈得出來!

“祝采薇!這首我不喜歡!你給我換一首!”她怒目瞪向祝采薇。

祝采薇心下了然,這蕭箏定然是不會彈才用這個理由的。

然而她卻無法反抗,只能找出一首看上去轉音最少的遞與蕭箏看。

“這……”蕭箏擰緊眉心,不由得咬緊了後槽牙。

這一篇不還是很難彈嗎!

這個祝采薇,莫不是存心要整自己!

可面對一眾盯著自己看的眼神,蕭箏只得硬著頭皮撥響一個音。

可也只能是一個音。

再多就露餡兒了。

“哎呀呀!”

蕭箏一把從祝采薇手中奪過琴譜,因著力氣之大,這本遺失孤本當即掉落一頁,溫夫人不由得心疼地攥緊了胸口。

這可是她夫君花了重金、千辛萬苦才為她尋來的生辰禮物!

她這樣珍視這本琴譜,恨不能放在枕邊夜夜翻看,可箏女郎卻……

“這本琴譜根本就不全!彈出來也不好聽!”蕭箏說著,更是將《曲陳集》重重扔在地上,嘴硬道。

她方才翻來覆去,才確定祝采薇給她翻的那一頁確實是最簡單的。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彈不出來。

“何況這把琴也很久沒調了……!總之,總之今日我就彈方才那一首!”

蕭箏越想越氣。

她原先帶琴來,目的不過是在今日秋獵能夠搶些風頭,說不定得哪位世家公子心慕,她的婚事便有著落了。

本來是一件很歡心的事,她剛剛都隱約看到對面營帳裏的公子們屢屢往自己的方向看過來!可現在——

若不是這些婦人剛才捧著她,她才不會出這樣的大醜!

都怪這些人!

還有謝漪……總之有這個女人在就沒有好事!

蕭箏氣急,又是羞赧又是煩躁的,她當即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邁著大步走出了營帳,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一眾。

祝采薇一咬牙,想了想,還是跟著跑了出去,“阿箏,你等等我!”

這下眾人是真的無措了,她們不知不覺就得罪了晉陵王府兩位最不能得罪的人。

她們感覺很尷尬,卻又不知道怎麽辦。

心惶惶如地震。晉陵王仁善,一定不會怪罪她們,可若是王妃記仇,亦或者箏女郎告狀……

眾人越想越心慌,她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這時,一剎清妙的曲音卻在她們耳邊響起——

婦人們有些不確定地扭轉過頭……是晉陵王妃!

只見謝漪不知何時坐到了蕭箏留下的那把古琴前,長生客的譜子被她撿起來放到了手邊。

她似乎只看了一眼,那音符便如同流水一般自她指尖傾洩而出。

絲滑婉轉,就連對面營帳的男賓們也看了過來,無需看清,也猜到了他們的驚嘆連連。

不愧是長生客,一音七折,時而如松針墜潭水,時而如冰針著雪,時而又似千軍萬馬踏水而過。聽得眾人一陣心顫,飄飄然若懸空,似在超塵之地暢游。

一曲畢,妙音停。

女眷們齊齊看向謝漪,方才那點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她們眼中的流光溢彩,以及掩蓋不住的崇拜。

晉陵王妃是這樣好,年輕,貌美,尊貴,家世頂尖,還彈的這樣一手好琴。

不似她們,從潁州小地方而來,與夫君尚還是農戶時便結發,如今日子是好過了,卻已年暮。

她們第一次這樣羨艷一名女子。只覺謝漪定是仙人下凡。

“王妃,長生客的琴曲向來多轉折起伏,尋常琴師能彈出七分已經是難得,不曾想王妃卻是如此得心應手。”溫夫人向來喜愛音律,誇讚由衷。

謝漪拿起琴譜,將被蕭箏暴力弄落的那些書頁細心地夾了回去,又令飛星拿去還給了溫夫人。

溫夫人被她的溫柔態度驚到,更覺外界傳聞只是謠傳。

謝漪朝她笑笑,“實不相瞞,長生客乃我與家兄之師,我年少時曾跟他學過幾年的琴。”

此話一出,女眷們當即炸開了鍋,兩兩四目相對,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

“長生客!”

“世間竟真有此人麽!”

“我還當他是傳說中的仙人!”

“久聞謝氏雙璧大名,今日倒真讓我這鄉裏別見識到了!”

“王妃當真當的起‘才女’的名頭!”

“王爺真是好福氣啊!”

……

她們討論的熱火朝天,語氣中愈發多了對謝漪的羨慕與崇敬。

至於蕭箏……她剛在祝采薇的好言相勸之下平靜好心情。

可她剛一踏進營帳,便見到了這一幕:

方才還對她讚不絕口的婦人們,卻將真誠的誇讚全都轉移給了謝漪。

對比之下,誇她的話倒像是言不由衷的討好!

更別說對面她最在意的男賓們還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眺望,連鼓掌的手都沒來得及收回去!

要知道,剛才她彈琴的時候,那些男人們可只是看了幾眼而已啊!

蕭箏嫉妒心起,原先松開的手緊緊握拳,臉色更是“倏”的一下變得難看起來。

一旁的祝采薇心道不妙,恨不得瞬間長出無數只手,能夠捂住婦人們的嘴才好。

可婦人們尚且還沈醉在謝漪方才的高超琴技之中,哪兒還有心思顧及蕭箏。

一灰衣婦人更是道:“師從長生客,難怪王妃彈的這樣好!”

謝漪搖搖頭道:“論琴技,我比我阿兄差遠了,他琴技更甚我萬分。”

“王妃出身名門,貌美天成。琴棋書畫更莫不精通,還如此謙遜,真叫我等自慚形穢。”

“您的精湛琴技我們已經見識到,王妃既然這樣說……我簡直不敢想象尚書令大人得彈得多好!”

女眷中終有一人想了起來,“敢問王妃,您與謝大人年少時可曾在樊樓即興奏過一曲?”

見謝漪似乎有些回憶不起來,那女子當即補充道:“是這樣的,約摸六年前,我與夫君來上京尋活路,途徑樊樓樓下,忽然聽得一道琴聲……”

“張娘子,你的夫君如今做了大官,你竟還記得六年前大家都還是泥腿子的時候。”另一婦人樂呵呵道。

張娘子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唇笑了笑,“主要那琴聲聽著就像是拿了把小銀錘子敲琉璃盞,空靈又脆生,倒是讓我頭一回見了世面,這才記了這許久。”

不止如此,還有上京達官貴人來晚了沒占到好位置,還不惜花高價買下了她與她夫君的位置。張娘子對這撿來的大便宜刻骨銘心。

謝漪的臉上亦浮現上了一抹輕輕淺淺的笑,從婦人的角度看去,晉陵王妃像是摘下了面紗,身上多了些獨屬於少女的明媚氣息。

那笑意不同尋常,像是發自內心。

謝漪輕輕掖好袖口,心下卻是掩不住的暢快。

她朝張娘子點點頭,“是我。少時不懂事,與阿兄在樊樓邀密友賭琴。”

彼時少年意氣濃,她與阿兄在樊樓彈琴,前來洗耳恭聽之人熙熙攘攘占了一整條街。

年輕時她總是不知何為藏拙與輕重,加之“才女”名頭盛極,後頭有人追著,前頭有父兄寵著,她只顧出盡風頭。

約摸那時她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洗手嫁做人婦。成婚四年,再未碰過琴弦。

謝漪很快將自己從回憶裏抽出,她起身,正欲去一旁稍作休息,卻忽的察覺到一道狠毒如寒針的目光朝自己襲來。

謝漪掀起眼皮,只見蕭箏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面前,眼中怨毒的神色不作他藏。

“好哇,大嫂,你真是好的很!我帶來的琴,倒是讓你出盡了風頭!”

蕭箏死死盯著謝漪的臉,語含憤恨。

“你既已嫁與我大哥,不想著早日為他誕下子嗣,反而在這兒賣弄起來了!”

“怎麽,你就這麽舍不得你‘才女’的名頭?這也就是你投胎在上京!像你這樣的女人,在我們潁州老家,只會被叫做‘不下蛋的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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