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if：小榮從小養小聿 想不想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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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if：小榮從小養小聿 想不想結婚？……
沈浸在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大學的愉悅中的蘇樓聿還沒反應過來, 血腥味忽然湧上天靈蓋，身體隨之軟倒下去。
視野漆黑一片，他聽到父母驚呼著朝自己跑過來的腳步聲。
但他睜不開眼, 連呼吸都困難得像是胸口壓著一座山。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雜，但他聽不清他們都在說些什麽。
腦海裏浮現出一幀幀被他刻意忘掉的畫面——教室裏做題時被他悄悄擦去的鼻血，上廁所時忽然出現的眩暈, 睜眼盥洗池裏通紅的一片……
還有身上出現的紅點點。
所以還是逃不掉嗎？
蘇樓聿忍不住嘆了口氣，呼吸卻順暢了起來。
他動了動眼皮, 發現眼睛能睜開了。
周遭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m3……早期要特別註意……出血情況不太好……”
“寶寶！”蘇媽媽帶著哭腔的輕喚讓蘇樓聿回過神來。
他偏頭看過去，爸爸媽媽、陳阿姨跟哥哥都在，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白色的墻白色的天花板，濃重的消毒水味……熟悉的醫院，時隔多年，他又再次被困住了。
“媽媽, ”蘇樓聿手指收攏, 握住了母親的手, “我病得很嚴重嗎？”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只是當時忙著備考，就下意識地想要遮掩。
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藏住。
聽他這語氣，蘇爸爸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醫生說蘇樓聿應該早就有出血的狀況，但他們作為家長的卻不知道。
所以是蘇樓聿在刻意隱瞞。
“不嚴重, ”蘇媽媽將眼淚擦去，笑著說：“是媽媽嚇壞了，醫生說還是低危, 只要咱們好好治療，很快就能治好。”
“真的嗎？”蘇樓聿有些意外。
蘇爸爸上前蹲下身，一手撫著蘇媽媽的肩膀, 一手握著蘇樓聿冰冷的手，“媽媽不會騙你的。”
像是怕他不信，蘇爸爸還把檢查報告拿給他看。
“就是辛苦我們寶寶，這段時間要好好配合治療。”
渾身虛弱無法起身的蘇樓聿仰著頭，看看報告上的字，又轉頭去看不知何時來到他爸媽身後的榮欽瀾。
對方朝他點了點頭。
蘇樓聿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還好沒有因為他的隱瞞把病拖得很嚴重。
“但是治療期間有任何不適，寶寶都不能瞞著，要跟爸爸媽媽說，要跟醫生說，知道嗎？”蘇爸爸語氣輕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蘇樓聿楞了一下，有些心虛，“我會的。”
爸爸媽媽是不是很生氣？
等蘇家父母跟醫生去了辦公室，蘇樓聿輕輕咳嗽了一聲，想要喊他哥過來。
他還沒開口，榮欽瀾先一步蹲在了病床前。
“對不起。”
“哥哥？”蘇樓聿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道歉。
榮媽媽也出去了，病房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榮欽瀾跪著，也沒敢碰蘇樓聿的手，“是哥哥太粗心了。”
“你難受了那麽久，我竟然沒註意到。”
“對不起，如果我……”
“笨蛋哥哥，跟你沒關系，”蘇樓聿主動去拉他的手，“而且醫生不是說情況並沒有很糟糕嗎？”
“你這個樣子，就好像我明天就會死掉一樣。”
榮欽瀾的眼眶更紅了，著急地搖頭，“不會的，哥不會讓你死的。”
“我當然不會死啦。”蘇樓聿笑他，“所以哥哥不要哭，幫我哄哄爸爸媽媽好不好？”
他覺得自己生病不說的事情，似乎讓爸爸媽媽感到傷心了。
榮欽瀾點了點頭，“哥沒哭，哥等你好起來。”
“當然要等我啦。”
“我很快就會好起來，到時候咱們還要一起去上大學呢。”蘇樓聿依舊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但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父母，自責跟愧疚盤旋在心頭，在見到人時下意識牽起嘴角。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之前不該瞞著你們。”他主動跟人道歉。
夫婦兩人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徹底沒繃住，雙雙紅了眼眶。
“傻寶寶，你不用道歉，爸爸媽媽理解你的想法。”蘇媽媽柔聲說。
蘇爸爸也在一旁附和，“又不是什麽大病，咱們好好治，要實在覺得對不起我們，等病好了給你媽我倆切一大盤水果。”
蘇樓聿眼眶濕潤，在心裏祈禱著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他積極地配合治療吃藥，忍受著必須在病床上解決吃喝拉撒這樣羞恥的事情。
為了觀察早期的情況，防止出血，他連尿尿都沒有隱私。
“我想自己來。”蘇樓聿都這麽大了，不想在這種事情上麻煩父母。
並且住院幾天之後，他也恢覆了力氣，上床下床完全沒問題。
一直守在旁邊的榮欽瀾上前，“讓我來吧。”
蘇家父母尊重孩子的羞恥心，便騰出位置退到病房外頭。
但即使是榮欽瀾，也會讓蘇樓聿感到一絲不自在。
這跟平時課間上廁所互相看鳥不一樣，並且兩個人談戀愛之後，他就再也沒幹過扒拉著榮欽瀾的褲子跟人比鳥大的事情了。
“以後遲早都是要看的，別怕，”榮欽瀾說得一本正經，“而且以前也不是沒看過。”
“很好看，別怕，很快就好了。”
的確很快就好，但蘇樓聿還是臊得臉紅不已。
他每天都希望不要出血，快快治好快快出院。
不止是因為上廁所不方便，他更不想讓大家每天都守在醫院裏陪他耗著。
但蘇樓聿卻感覺，他想要出院並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的。
特別是當他的治療方案發生變化之後。
一開始他只用吃藥，後來需要做骨穿和腰穿。
除了打麻醉那會兒很疼，其他時候對蘇樓聿來說幾乎都沒有什麽感覺。
不過腰穿之後需要躺六個小時，每一次蘇樓聿都咬牙告訴自己很快就過去了，身體上明明沒有那麽難受，可心態卻在一點點崩塌。
原本之前還能夠自己起來上廁所，但現在他只能躺著任由榮欽瀾全權幫助。
“哥哥，這樣我尿不出來。”蘇樓聿深吸了口氣，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
他不想哭的，爸爸媽媽還在外面守著。
又要上班又要來醫院照顧他已經很辛苦了，他不想再把負面情緒帶給他們。
榮欽瀾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走到蘇樓聿面前，他俯身，僵直著脖頸在蘇樓聿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生澀的吻，“別著急，尿不出來就慢慢來，放輕松了再尿。”
“哥哥陪著你。”
從談戀愛到現在，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行為就是上課跟下課偷偷牽手。
這還是榮欽瀾第一次親吻蘇樓聿。
額頭上酥酥麻麻的，榮欽瀾的唇瓣留下的溫度久久消散不去。
蘇樓聿擡頭，還能看到假裝鎮定的人耳根上的紅。
他看著榮欽瀾的動作，眨了眨眼，聽到對方說：“怕麻煩爸爸媽媽的事就交給我。”
“哥要跟你一輩子，就不會怕麻煩。”
這話撫慰了蘇樓聿心中的焦躁。
雖然父母跟哥哥都瞞著他，但他也大概猜出來自己的病情在惡化。
既然大家都不希望他知道，他就裝作什麽都不懂，每天盡可能保持著微笑面對所有人。
但上天卻似乎熱衷於欺負他。
吃藥化療，腦袋變得昏沈沈，頭發大把大把掉，皮膚變得枯黃，身體也在不停地消瘦下去。
蘇樓聿不知道自己在醫院究竟住了多久，但他知道已經到了開學的時間，哥哥該去上學了。
“我這裏有爸爸媽媽，哥你是不是快開學了？”
他們倆報的學校都在外省，雖然一個小時的高鐵就能到，但兩個專業的課程都很滿，所以原本兩個人都是要住校的。
去上學了，榮欽瀾就不能來照顧他了。
“嗯，是快了，是不是頭疼？哥給你揉揉。”每次做完腰穿，蘇樓聿都會頭疼好幾天。
他給人按摩的手法已經熟練到能跟護工一拼。
蘇樓聿現在沒法動彈，只能任由他動作，“哥哥，我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
“轉重危了，需要考慮骨髓移植，”榮欽瀾語氣平平，似乎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已經找到了適合的配型，等做完手術，你就可以跟哥一起去上學。”
他這樣的輕松態度讓蘇樓聿緊張了好多天的心稍稍放松了下來，“那我再努力一點點。”
“哥相信你。”榮欽瀾勾唇在他的手背上親了親。
原以為過段時間他哥開學了就不會再來醫院，可蘇樓聿每天睜開眼睛，都會看到榮欽瀾忙碌的身影。
“哥哥你是不是沒去上學？”蘇樓聿開門見山。
榮欽瀾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問，趕緊拿出在學校打卡的表給他看，“去了，這兩天剛好休息，所以回來看看你。”
可蘇樓聿怎麽感覺他哥每天都在休息。
“哥哥不許騙我哦。”
在快開學之前，蘇樓聿每天都在叮囑他要好好上學。生怕因為自己生病，榮欽瀾會耽誤學業。
“不會騙你的，”榮欽瀾調出他喜歡的動畫片，“你好好治病，什麽都別操心。”
“我現在跟個大爺 似的，能操什麽心？”蘇樓聿微微偏頭，將腦袋抵在榮欽瀾的肩膀上。
榮欽瀾垂眸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嘴角勾起的弧度一點點彎下去。
他弟弟的情況很不好，一兩年內幾乎出不了院。
榮欽瀾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蘇樓聿身邊，但答應了弟弟要好好上課，他就只能每天在兩個省之間往返。
雖然已經在盡可能把學校裏的課程快速學完。
但他不能每天都來，不然蘇樓聿要跟他生氣。
可當榮欽瀾真不去醫院了，蘇樓聿心裏又難受。
他不敢主動問醫生自己的具體情況，怕自己接受不了，也怕父母知道了會更擔心。
壓抑的情緒一直埋藏在心底，饒是蘇樓聿再如何平覆克制，也還是有被情緒占了上風的時候。
那天夜裏，他沒忍住縮在被子裏給榮欽瀾打電話。
“哥，我好想你。”他只說了這一句話，接下來便一直在哭。
那頭還在熬夜趕進程的榮欽瀾聽到他的哭聲心都碎了。
“寶寶，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蘇樓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只是想你了。”
他哭了一會兒，又想到榮欽瀾明天可能要上課，便咬著手背，強行壓下哭聲，“我好像困了哥哥，你也早點休息。”
然後不等榮欽瀾說話便掛掉了電話。
他將手機丟到一邊，將臉埋到臂彎裏，控制不住地掉眼淚。
明明一開始只需要吃藥就能好，明明他一直以來都在配合著好好吃藥，連化療他都咬牙堅持了，為什麽還會惡化？
蘇樓聿想不通，難道這就是一開始他瞞著所有人不說的報應嗎？
“哢噠——”
病房門被打開，蘇樓聿聽到腳步聲，以為是來查房的護士。
他怕對方會把自己偷偷哭泣的事情告訴父母，便快速擦了眼淚想要裝睡，可剛一擡手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寶寶。”是爸爸的聲音。
蘇樓聿呆了呆，他還沒做出反應，蘇爸爸便輕輕地將被子拉開，露出了蘇樓聿還沾著淚痕的臉。
在看到蘇樓聿哭得紅彤彤的眼睛後，蘇爸爸的呼吸停了一瞬，心疼止不住地刺痛。
“爸爸，你怎麽沒回去休息？”蘇樓聿眨巴眨巴眼睛。
蘇爸爸俯身給人擦眼淚，“落了東西，就過來看看。”
“爸爸落了什麽？”
“是不是不舒服？怎麽都掉眼淚了？”蘇爸爸喉頭酸澀。
他原本已經睡下了，但夢裏卻不安寧，翻來覆去都是蘇樓聿蒼白的臉。
於是便幹脆從床上爬起來，半夜開車來了醫院。
他把他的寶寶落在醫院裏了，不帶回家，總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沒有不舒服。”蘇樓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
好像沒什麽事情值得他難過的，卻似乎又有好多事情需要他掉眼淚。
可他不想在爸爸媽媽面前表現出脆弱的模樣。
“但爸爸有點不舒服。”
蘇爸爸輕輕地嘆了口氣，“能讓爸爸抱抱嗎？”
他張開手臂。
蘇樓聿想都沒想，下意識就起身撲到了他爸爸懷裏。
小時候每次生病，他都會掛在爸爸身上，靠著爸爸的肩膀，讓媽媽給自己餵藥。
那個時候他總覺得，生病了只要跟爸爸抱一抱就會好起來。
現在長大了，他不想讓父母太操心，想要像個成年人一樣面對困難。
但遇到爸爸溫暖的懷抱時，卻還是無法拒絕，淚水一如孩童時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著。
“爸爸，好疼啊。”
蘇樓聿放聲哭了出來。
治療好疼，副作用好疼，哪裏都好疼。
堅持下去也好疼。
每次哄騙著自己，說做完這次治療一定會比上次更好，結果情況只會比上一次更糟糕的時候也好疼。
蘇樓聿承認自己很懦弱，承認自己不像一個真正的大人。
但他忍不住，他還是哭出聲來，情不自禁地把委屈都跟爸爸說。
小時候只要把不好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他們都會幫他解決。
現在生病了，爸爸媽媽花了不少錢跟時間在他身上，也是在幫助他解決問題。
只是他自己不爭氣……
“寶寶很努力了，再堅持堅持好不好？”蘇爸爸心疼得恨不得替蘇樓聿去受這些罪。
他的兒子生下來就比其他孩子要瘦小一些，月子期間也總是生病，不舒服的時候也愛哭。
即使再難受，有爸爸媽媽抱一抱，又會乖乖的不哭不鬧。
護士說過好多次，寶寶小時候不能一哭就抱他，不然孩子長大了會很粘人。
坐月子的時候要是沒有爸爸媽媽抱，孩子也會一直哭個不停。
但只要小樓聿一哭，蘇爸爸跟蘇媽媽還是會將寶寶抱起來。
月子期間為了這小祖宗兩個人也的確沒睡好過覺。
蘇樓聿也不要別人抱，就認準了自己的爸爸媽媽霍霍。
上學之後蘇樓聿每天回家都要跟爸爸媽媽親親抱抱，上了初中之後，男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跟爸爸媽媽親近的次數變少了。
只有每次生病了，還是會哼哼唧唧地黏在他們身邊。
後來蘇樓聿抽條長高了，更是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沖到爸爸媽媽身上要抱抱。
可這段時間以來的治療，讓蘇樓聿清減得只剩一把骨頭。
蘇爸爸抱著他，像是抱著一捧棉花，仿佛用力一些，就會把他的心肝寶貝捏碎。
“我會的，我一定要好起來。”蘇樓聿將臉埋在爸爸的胸前，抽噎著保證。
蘇爸爸拍著他的後背，酸澀不斷湧上喉頭。
他抱著人在屋子裏走了一會兒，本身精力不濟的蘇樓聿哭累睡了過去。
將孩子放回病床上之後，蘇爸爸扭頭，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渾身是汗的榮欽瀾。
對方是在接到蘇樓聿的電話之後，連夜從另外一個城市趕回來的。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沈默了好一會兒，蘇爸爸才壓低聲音說：“他睡著了。”
榮欽瀾後退了一步，跟著蘇爸爸往外走。
他們走到醫院外的走廊上，蘇爸爸轉身，才發現此時的榮欽瀾竟然已經比他都還要高大結實。
“他不喜歡煙味，以後別在他面前抽。”蘇爸爸提醒道，但還是將手上的煙遞過去給了榮欽瀾。
榮欽瀾以前是不抽煙的，後來蘇樓聿病了，榮家又逼迫他回去繼承家業，學校裏的雜事也多，他才漸漸開始抽煙。
在蘇樓聿的電話進來之前，榮欽瀾正點著夜燈在忙。
聽到蘇樓聿的聲音那一刻，明知只是對方的電話，但他還是下意識撚熄了煙。
這一路匆匆趕回來，他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的煙味也就被蘇爸爸聞到了。
他接過對方手上遞過來的煙，找出打火機給蘇爸爸點上後才點燃了自己那一根。
但他沒抽，只是垂著頭看著不斷燃盡的煙頭，聽著蘇爸爸的話。
“錢的事我跟他媽媽來想辦法，他讓你好好上課，你就好好讀你的書，其他的事你別操心。”蘇爸爸對榮欽瀾說。
現在兩個孩子都還年輕，他不想讓榮欽瀾一時沖動為蘇樓聿付出些什麽，到了以後再反過來責怪蘇樓聿，說他曾經為了蘇樓聿放棄了多麽珍貴的東西。
在蘇爸爸看來，蘇樓聿值得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但他也不想讓蘇樓聿莫名背負上別人的人生。
“我的選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榮欽瀾聽得出蘇爸爸話裏的意思，“您放心，我能對我自己的行為負責。”
“也絕對不會為現在所做的一切後悔。”
除了大學的課業，榮欽瀾更多是在忙創業的事情。要不然他每天還能抽出時間來看蘇樓聿，即使不能露面，也能偷偷看一眼。
目前治療下來，蘇家的確能拿出錢來。
但醫生也說過，那是在蘇樓聿的情況得以穩定的狀態下。
榮欽瀾不敢賭那麽多，他得在出現意外情況之前先有所準備。
不過事實證明，他的顧慮是沒錯的，蘇樓聿出現了感染跟並發癥，搶救出來之後進了ICU。
費用不斷增加，榮欽瀾看著蘇家夫婦憂愁的模樣，就知道快到蘇家的承受極限了。
榮欽瀾的公司有了氣色，手上也有了資金，但榮家的人出現了。
之前母親提醒過榮欽瀾，最好不要讓榮家的人知道他跟蘇樓聿的事情。
但他這兩年不回榮家，也不去接觸榮家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就算他想要隱瞞，可面對龐大的榮家，他一個大學生還是沒辦法面面俱到。
原本榮爸爸打算拿著錢去找蘇樓聿或者蘇家的父母，砸錢讓對方離自己兒子遠一點。
但榮欽瀾防備他跟防備敵人似的，他人還沒能接觸到蘇家人，就被榮欽瀾攔了下來。
“只要你跟我們回去，並且以後都不再和蘇樓聿聯系，這筆錢就當做是爸爸的一點心意，幫他治療完全沒問題。”
這是榮爸爸的原話。
榮欽瀾當然不會同意，一旦回到榮家，他的一切都會被人掌控支配，包括婚姻。
他了解蘇樓聿的性格，答應過他弟弟他這一輩子就只會愛他弟弟一個人，榮欽瀾就不會跟其他人有任何瓜葛。
即使只是名義上的牽扯。
“他病成那樣，不一定能活到什麽時候，”榮爸爸對榮欽瀾的堅貞愛情嗤笑道：“你要是實在喜歡，等繼承了家業，再把他養起來不就行了？”
榮欽瀾第一次對他的禽獸父親動了手，沒有絲毫留情。
他自己也在保鏢手上吃了不少虧，以至於那段時間都沒敢在蘇樓聿面前露面，擔心他弟弟看到他臉上的傷會著急。
可看不到他，蘇樓聿卻又會更加著急。
在榮欽瀾終於出現時，他將人從上到下仔細看了一圈，發現榮欽瀾變瘦了。
ICU裏的探視時間很短，還是蘇媽媽給榮欽瀾讓出來的。
他進去沒多久，蘇樓聿就醒了，但卻沒主動跟他說話。
榮欽瀾以為是這段時間自己沒來看他，弟弟不高興了。
“前段時間學校裏的事情有點忙，之後不忙了，哥哥每天都來看你好不好？”
他不拿榮家的錢，但蘇樓聿現在又急需用錢，便只能埋頭把精力都投到公司裏。
有時候甚至兩三天睡的時間都不足兩三個小時。
不忙了的時候他也睡不著，而是守在蘇樓聿的病房外頭。
一眼看不見蘇樓聿，他的心裏就慌得不行。
更何況現在蘇樓聿的狀態很糟糕。
“哥哥。”蘇樓聿虛弱地喊他。
榮欽瀾貼近聽他講話，“哥在呢。”
“我想分手。”
榮欽瀾心口被紮了一刀，“怎麽不高興了？哥以後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在醫院裏，一定會每天都來……”
“我不想你來看我，”蘇樓聿語氣平靜，“分手也不是因為你不來看我。”
“就是單純不喜歡你了，想要分手了。”他說
“不行。”榮欽瀾臉色難看，“我說過咱倆不會分手。”
“可你也說過，只要我不開心了，隨時給我自由。”
“我騙你的。”榮欽瀾咬緊了後槽牙。
就算哪天蘇樓聿真的不喜歡他了，要自由他可以給，但絕對不會是這個時候。
他知道蘇樓聿提分手大概是看不到治療的希望，不想要拖累他。
但榮欽瀾偏不答應，“寶寶，相信哥哥，咱們肯定能治好。”
“就算治不好，哥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你什麽意思？”蘇樓聿透過氧氣面罩，看向眼前的男人。
榮欽瀾眼神陰郁，“如果你死了，哥也會跟著你一起去。”
“所以別想拋下我。”
“分手更加不可能。”
榮欽瀾態度強硬，看向蘇樓聿的眼神裏都閃著寒意。
但那漆黑的眸子裏面，卻有淚水滑落。
在蘇樓聿沒說話的那幾秒裏，榮欽瀾的語氣逐漸變成了哀求，“小聿，哥在努力拉住你的手，所以別放開我，好不好？”
蘇樓聿不想拖累他，也不想拖累父母。
但他更加不想辜負大家的陪伴跟信任。
“哥哥，我再努力一次。”蘇樓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也就只剩下這口氣了，如果病情再糟糕下去，他可能就真要撐不住了。
後來好一段時間，住在ICU裏的蘇樓聿都渾渾噩噩的，每天接受的治療折磨得他沒時間去思考，也沒時間痛苦。
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再堅持一把，撐下去，不松口，一定能有轉機。
*
轉到普通病房之後，蘇樓聿昏睡了很長時間。
睜開眼睛時，看著睡在沙發上的爸爸媽媽，還有靠在床邊的榮欽瀾，蘇樓聿的淚水沒忍住掉了出來。
聽著他的呼吸聲不對，榮欽瀾瞬間睜開眼睛。
蘇家爸爸媽媽也圍了上來。
他們聽到蘇樓聿嘶啞著嗓音說：“爸媽我撐過來了。”
繼而又偏頭去問榮欽瀾，“哥哥，你想不想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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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樹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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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在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大學的愉悅中的蘇樓聿還沒反應過來, 血腥味忽然湧上天靈蓋，身體隨之軟倒下去。
視野漆黑一片，他聽到父母驚呼著朝自己跑過來的腳步聲。
但他睜不開眼, 連呼吸都困難得像是胸口壓著一座山。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雜，但他聽不清他們都在說些什麽。
腦海裏浮現出一幀幀被他刻意忘掉的畫面——教室裏做題時被他悄悄擦去的鼻血，上廁所時忽然出現的眩暈, 睜眼盥洗池裏通紅的一片……
還有身上出現的紅點點。
所以還是逃不掉嗎？
蘇樓聿忍不住嘆了口氣，呼吸卻順暢了起來。
他動了動眼皮, 發現眼睛能睜開了。
周遭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m3……早期要特別註意……出血情況不太好……”
“寶寶！”蘇媽媽帶著哭腔的輕喚讓蘇樓聿回過神來。
他偏頭看過去，爸爸媽媽、陳阿姨跟哥哥都在，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白色的墻白色的天花板，濃重的消毒水味……熟悉的醫院，時隔多年，他又再次被困住了。
“媽媽, ”蘇樓聿手指收攏, 握住了母親的手, “我病得很嚴重嗎？”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只是當時忙著備考，就下意識地想要遮掩。
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藏住。
聽他這語氣，蘇爸爸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醫生說蘇樓聿應該早就有出血的狀況，但他們作為家長的卻不知道。
所以是蘇樓聿在刻意隱瞞。
“不嚴重, ”蘇媽媽將眼淚擦去，笑著說：“是媽媽嚇壞了，醫生說還是低危, 只要咱們好好治療，很快就能治好。”
“真的嗎？”蘇樓聿有些意外。
蘇爸爸上前蹲下身，一手撫著蘇媽媽的肩膀, 一手握著蘇樓聿冰冷的手，“媽媽不會騙你的。”
像是怕他不信，蘇爸爸還把檢查報告拿給他看。
“就是辛苦我們寶寶，這段時間要好好配合治療。”
渾身虛弱無法起身的蘇樓聿仰著頭，看看報告上的字，又轉頭去看不知何時來到他爸媽身後的榮欽瀾。
對方朝他點了點頭。
蘇樓聿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還好沒有因為他的隱瞞把病拖得很嚴重。
“但是治療期間有任何不適，寶寶都不能瞞著，要跟爸爸媽媽說，要跟醫生說，知道嗎？”蘇爸爸語氣輕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蘇樓聿楞了一下，有些心虛，“我會的。”
爸爸媽媽是不是很生氣？
等蘇家父母跟醫生去了辦公室，蘇樓聿輕輕咳嗽了一聲，想要喊他哥過來。
他還沒開口，榮欽瀾先一步蹲在了病床前。
“對不起。”
“哥哥？”蘇樓聿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道歉。
榮媽媽也出去了，病房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榮欽瀾跪著，也沒敢碰蘇樓聿的手，“是哥哥太粗心了。”
“你難受了那麽久，我竟然沒註意到。”
“對不起，如果我……”
“笨蛋哥哥，跟你沒關系，”蘇樓聿主動去拉他的手，“而且醫生不是說情況並沒有很糟糕嗎？”
“你這個樣子，就好像我明天就會死掉一樣。”
榮欽瀾的眼眶更紅了，著急地搖頭，“不會的，哥不會讓你死的。”
“我當然不會死啦。”蘇樓聿笑他，“所以哥哥不要哭，幫我哄哄爸爸媽媽好不好？”
他覺得自己生病不說的事情，似乎讓爸爸媽媽感到傷心了。
榮欽瀾點了點頭，“哥沒哭，哥等你好起來。”
“當然要等我啦。”
“我很快就會好起來，到時候咱們還要一起去上大學呢。”蘇樓聿依舊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但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父母，自責跟愧疚盤旋在心頭，在見到人時下意識牽起嘴角。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之前不該瞞著你們。”他主動跟人道歉。
夫婦兩人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徹底沒繃住，雙雙紅了眼眶。
“傻寶寶，你不用道歉，爸爸媽媽理解你的想法。”蘇媽媽柔聲說。
蘇爸爸也在一旁附和，“又不是什麽大病，咱們好好治，要實在覺得對不起我們，等病好了給你媽我倆切一大盤水果。”
蘇樓聿眼眶濕潤，在心裏祈禱著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他積極地配合治療吃藥，忍受著必須在病床上解決吃喝拉撒這樣羞恥的事情。
為了觀察早期的情況，防止出血，他連尿尿都沒有隱私。
“我想自己來。”蘇樓聿都這麽大了，不想在這種事情上麻煩父母。
並且住院幾天之後，他也恢覆了力氣，上床下床完全沒問題。
一直守在旁邊的榮欽瀾上前，“讓我來吧。”
蘇家父母尊重孩子的羞恥心，便騰出位置退到病房外頭。
但即使是榮欽瀾，也會讓蘇樓聿感到一絲不自在。
這跟平時課間上廁所互相看鳥不一樣，並且兩個人談戀愛之後，他就再也沒幹過扒拉著榮欽瀾的褲子跟人比鳥大的事情了。
“以後遲早都是要看的，別怕，”榮欽瀾說得一本正經，“而且以前也不是沒看過。”
“很好看，別怕，很快就好了。”
的確很快就好，但蘇樓聿還是臊得臉紅不已。
他每天都希望不要出血，快快治好快快出院。
不止是因為上廁所不方便，他更不想讓大家每天都守在醫院裏陪他耗著。
但蘇樓聿卻感覺，他想要出院並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的。
特別是當他的治療方案發生變化之後。
一開始他只用吃藥，後來需要做骨穿和腰穿。
除了打麻醉那會兒很疼，其他時候對蘇樓聿來說幾乎都沒有什麽感覺。
不過腰穿之後需要躺六個小時，每一次蘇樓聿都咬牙告訴自己很快就過去了，身體上明明沒有那麽難受，可心態卻在一點點崩塌。
原本之前還能夠自己起來上廁所，但現在他只能躺著任由榮欽瀾全權幫助。
“哥哥，這樣我尿不出來。”蘇樓聿深吸了口氣，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
他不想哭的，爸爸媽媽還在外面守著。
又要上班又要來醫院照顧他已經很辛苦了，他不想再把負面情緒帶給他們。
榮欽瀾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走到蘇樓聿面前，他俯身，僵直著脖頸在蘇樓聿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生澀的吻，“別著急，尿不出來就慢慢來，放輕松了再尿。”
“哥哥陪著你。”
從談戀愛到現在，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行為就是上課跟下課偷偷牽手。
這還是榮欽瀾第一次親吻蘇樓聿。
額頭上酥酥麻麻的，榮欽瀾的唇瓣留下的溫度久久消散不去。
蘇樓聿擡頭，還能看到假裝鎮定的人耳根上的紅。
他看著榮欽瀾的動作，眨了眨眼，聽到對方說：“怕麻煩爸爸媽媽的事就交給我。”
“哥要跟你一輩子，就不會怕麻煩。”
這話撫慰了蘇樓聿心中的焦躁。
雖然父母跟哥哥都瞞著他，但他也大概猜出來自己的病情在惡化。
既然大家都不希望他知道，他就裝作什麽都不懂，每天盡可能保持著微笑面對所有人。
但上天卻似乎熱衷於欺負他。
吃藥化療，腦袋變得昏沈沈，頭發大把大把掉，皮膚變得枯黃，身體也在不停地消瘦下去。
蘇樓聿不知道自己在醫院究竟住了多久，但他知道已經到了開學的時間，哥哥該去上學了。
“我這裏有爸爸媽媽，哥你是不是快開學了？”
他們倆報的學校都在外省，雖然一個小時的高鐵就能到，但兩個專業的課程都很滿，所以原本兩個人都是要住校的。
去上學了，榮欽瀾就不能來照顧他了。
“嗯，是快了，是不是頭疼？哥給你揉揉。”每次做完腰穿，蘇樓聿都會頭疼好幾天。
他給人按摩的手法已經熟練到能跟護工一拼。
蘇樓聿現在沒法動彈，只能任由他動作，“哥哥，我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
“轉重危了，需要考慮骨髓移植，”榮欽瀾語氣平平，似乎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已經找到了適合的配型，等做完手術，你就可以跟哥一起去上學。”
他這樣的輕松態度讓蘇樓聿緊張了好多天的心稍稍放松了下來，“那我再努力一點點。”
“哥相信你。”榮欽瀾勾唇在他的手背上親了親。
原以為過段時間他哥開學了就不會再來醫院，可蘇樓聿每天睜開眼睛，都會看到榮欽瀾忙碌的身影。
“哥哥你是不是沒去上學？”蘇樓聿開門見山。
榮欽瀾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問，趕緊拿出在學校打卡的表給他看，“去了，這兩天剛好休息，所以回來看看你。”
可蘇樓聿怎麽感覺他哥每天都在休息。
“哥哥不許騙我哦。”
在快開學之前，蘇樓聿每天都在叮囑他要好好上學。生怕因為自己生病，榮欽瀾會耽誤學業。
“不會騙你的，”榮欽瀾調出他喜歡的動畫片，“你好好治病，什麽都別操心。”
“我現在跟個大爺 似的，能操什麽心？”蘇樓聿微微偏頭，將腦袋抵在榮欽瀾的肩膀上。
榮欽瀾垂眸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嘴角勾起的弧度一點點彎下去。
他弟弟的情況很不好，一兩年內幾乎出不了院。
榮欽瀾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蘇樓聿身邊，但答應了弟弟要好好上課，他就只能每天在兩個省之間往返。
雖然已經在盡可能把學校裏的課程快速學完。
但他不能每天都來，不然蘇樓聿要跟他生氣。
可當榮欽瀾真不去醫院了，蘇樓聿心裏又難受。
他不敢主動問醫生自己的具體情況，怕自己接受不了，也怕父母知道了會更擔心。
壓抑的情緒一直埋藏在心底，饒是蘇樓聿再如何平覆克制，也還是有被情緒占了上風的時候。
那天夜裏，他沒忍住縮在被子裏給榮欽瀾打電話。
“哥，我好想你。”他只說了這一句話，接下來便一直在哭。
那頭還在熬夜趕進程的榮欽瀾聽到他的哭聲心都碎了。
“寶寶，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蘇樓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只是想你了。”
他哭了一會兒，又想到榮欽瀾明天可能要上課，便咬著手背，強行壓下哭聲，“我好像困了哥哥，你也早點休息。”
然後不等榮欽瀾說話便掛掉了電話。
他將手機丟到一邊，將臉埋到臂彎裏，控制不住地掉眼淚。
明明一開始只需要吃藥就能好，明明他一直以來都在配合著好好吃藥，連化療他都咬牙堅持了，為什麽還會惡化？
蘇樓聿想不通，難道這就是一開始他瞞著所有人不說的報應嗎？
“哢噠——”
病房門被打開，蘇樓聿聽到腳步聲，以為是來查房的護士。
他怕對方會把自己偷偷哭泣的事情告訴父母，便快速擦了眼淚想要裝睡，可剛一擡手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寶寶。”是爸爸的聲音。
蘇樓聿呆了呆，他還沒做出反應，蘇爸爸便輕輕地將被子拉開，露出了蘇樓聿還沾著淚痕的臉。
在看到蘇樓聿哭得紅彤彤的眼睛後，蘇爸爸的呼吸停了一瞬，心疼止不住地刺痛。
“爸爸，你怎麽沒回去休息？”蘇樓聿眨巴眨巴眼睛。
蘇爸爸俯身給人擦眼淚，“落了東西，就過來看看。”
“爸爸落了什麽？”
“是不是不舒服？怎麽都掉眼淚了？”蘇爸爸喉頭酸澀。
他原本已經睡下了，但夢裏卻不安寧，翻來覆去都是蘇樓聿蒼白的臉。
於是便幹脆從床上爬起來，半夜開車來了醫院。
他把他的寶寶落在醫院裏了，不帶回家，總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沒有不舒服。”蘇樓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
好像沒什麽事情值得他難過的，卻似乎又有好多事情需要他掉眼淚。
可他不想在爸爸媽媽面前表現出脆弱的模樣。
“但爸爸有點不舒服。”
蘇爸爸輕輕地嘆了口氣，“能讓爸爸抱抱嗎？”
他張開手臂。
蘇樓聿想都沒想，下意識就起身撲到了他爸爸懷裏。
小時候每次生病，他都會掛在爸爸身上，靠著爸爸的肩膀，讓媽媽給自己餵藥。
那個時候他總覺得，生病了只要跟爸爸抱一抱就會好起來。
現在長大了，他不想讓父母太操心，想要像個成年人一樣面對困難。
但遇到爸爸溫暖的懷抱時，卻還是無法拒絕，淚水一如孩童時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著。
“爸爸，好疼啊。”
蘇樓聿放聲哭了出來。
治療好疼，副作用好疼，哪裏都好疼。
堅持下去也好疼。
每次哄騙著自己，說做完這次治療一定會比上次更好，結果情況只會比上一次更糟糕的時候也好疼。
蘇樓聿承認自己很懦弱，承認自己不像一個真正的大人。
但他忍不住，他還是哭出聲來，情不自禁地把委屈都跟爸爸說。
小時候只要把不好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他們都會幫他解決。
現在生病了，爸爸媽媽花了不少錢跟時間在他身上，也是在幫助他解決問題。
只是他自己不爭氣……
“寶寶很努力了，再堅持堅持好不好？”蘇爸爸心疼得恨不得替蘇樓聿去受這些罪。
他的兒子生下來就比其他孩子要瘦小一些，月子期間也總是生病，不舒服的時候也愛哭。
即使再難受，有爸爸媽媽抱一抱，又會乖乖的不哭不鬧。
護士說過好多次，寶寶小時候不能一哭就抱他，不然孩子長大了會很粘人。
坐月子的時候要是沒有爸爸媽媽抱，孩子也會一直哭個不停。
但只要小樓聿一哭，蘇爸爸跟蘇媽媽還是會將寶寶抱起來。
月子期間為了這小祖宗兩個人也的確沒睡好過覺。
蘇樓聿也不要別人抱，就認準了自己的爸爸媽媽霍霍。
上學之後蘇樓聿每天回家都要跟爸爸媽媽親親抱抱，上了初中之後，男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跟爸爸媽媽親近的次數變少了。
只有每次生病了，還是會哼哼唧唧地黏在他們身邊。
後來蘇樓聿抽條長高了，更是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沖到爸爸媽媽身上要抱抱。
可這段時間以來的治療，讓蘇樓聿清減得只剩一把骨頭。
蘇爸爸抱著他，像是抱著一捧棉花，仿佛用力一些，就會把他的心肝寶貝捏碎。
“我會的，我一定要好起來。”蘇樓聿將臉埋在爸爸的胸前，抽噎著保證。
蘇爸爸拍著他的後背，酸澀不斷湧上喉頭。
他抱著人在屋子裏走了一會兒，本身精力不濟的蘇樓聿哭累睡了過去。
將孩子放回病床上之後，蘇爸爸扭頭，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渾身是汗的榮欽瀾。
對方是在接到蘇樓聿的電話之後，連夜從另外一個城市趕回來的。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沈默了好一會兒，蘇爸爸才壓低聲音說：“他睡著了。”
榮欽瀾後退了一步，跟著蘇爸爸往外走。
他們走到醫院外的走廊上，蘇爸爸轉身，才發現此時的榮欽瀾竟然已經比他都還要高大結實。
“他不喜歡煙味，以後別在他面前抽。”蘇爸爸提醒道，但還是將手上的煙遞過去給了榮欽瀾。
榮欽瀾以前是不抽煙的，後來蘇樓聿病了，榮家又逼迫他回去繼承家業，學校裏的雜事也多，他才漸漸開始抽煙。
在蘇樓聿的電話進來之前，榮欽瀾正點著夜燈在忙。
聽到蘇樓聿的聲音那一刻，明知只是對方的電話，但他還是下意識撚熄了煙。
這一路匆匆趕回來，他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的煙味也就被蘇爸爸聞到了。
他接過對方手上遞過來的煙，找出打火機給蘇爸爸點上後才點燃了自己那一根。
但他沒抽，只是垂著頭看著不斷燃盡的煙頭，聽著蘇爸爸的話。
“錢的事我跟他媽媽來想辦法，他讓你好好上課，你就好好讀你的書，其他的事你別操心。”蘇爸爸對榮欽瀾說。
現在兩個孩子都還年輕，他不想讓榮欽瀾一時沖動為蘇樓聿付出些什麽，到了以後再反過來責怪蘇樓聿，說他曾經為了蘇樓聿放棄了多麽珍貴的東西。
在蘇爸爸看來，蘇樓聿值得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但他也不想讓蘇樓聿莫名背負上別人的人生。
“我的選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榮欽瀾聽得出蘇爸爸話裏的意思，“您放心，我能對我自己的行為負責。”
“也絕對不會為現在所做的一切後悔。”
除了大學的課業，榮欽瀾更多是在忙創業的事情。要不然他每天還能抽出時間來看蘇樓聿，即使不能露面，也能偷偷看一眼。
目前治療下來，蘇家的確能拿出錢來。
但醫生也說過，那是在蘇樓聿的情況得以穩定的狀態下。
榮欽瀾不敢賭那麽多，他得在出現意外情況之前先有所準備。
不過事實證明，他的顧慮是沒錯的，蘇樓聿出現了感染跟並發癥，搶救出來之後進了ICU。
費用不斷增加，榮欽瀾看著蘇家夫婦憂愁的模樣，就知道快到蘇家的承受極限了。
榮欽瀾的公司有了氣色，手上也有了資金，但榮家的人出現了。
之前母親提醒過榮欽瀾，最好不要讓榮家的人知道他跟蘇樓聿的事情。
但他這兩年不回榮家，也不去接觸榮家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就算他想要隱瞞，可面對龐大的榮家，他一個大學生還是沒辦法面面俱到。
原本榮爸爸打算拿著錢去找蘇樓聿或者蘇家的父母，砸錢讓對方離自己兒子遠一點。
但榮欽瀾防備他跟防備敵人似的，他人還沒能接觸到蘇家人，就被榮欽瀾攔了下來。
“只要你跟我們回去，並且以後都不再和蘇樓聿聯系，這筆錢就當做是爸爸的一點心意，幫他治療完全沒問題。”
這是榮爸爸的原話。
榮欽瀾當然不會同意，一旦回到榮家，他的一切都會被人掌控支配，包括婚姻。
他了解蘇樓聿的性格，答應過他弟弟他這一輩子就只會愛他弟弟一個人，榮欽瀾就不會跟其他人有任何瓜葛。
即使只是名義上的牽扯。
“他病成那樣，不一定能活到什麽時候，”榮爸爸對榮欽瀾的堅貞愛情嗤笑道：“你要是實在喜歡，等繼承了家業，再把他養起來不就行了？”
榮欽瀾第一次對他的禽獸父親動了手，沒有絲毫留情。
他自己也在保鏢手上吃了不少虧，以至於那段時間都沒敢在蘇樓聿面前露面，擔心他弟弟看到他臉上的傷會著急。
可看不到他，蘇樓聿卻又會更加著急。
在榮欽瀾終於出現時，他將人從上到下仔細看了一圈，發現榮欽瀾變瘦了。
ICU裏的探視時間很短，還是蘇媽媽給榮欽瀾讓出來的。
他進去沒多久，蘇樓聿就醒了，但卻沒主動跟他說話。
榮欽瀾以為是這段時間自己沒來看他，弟弟不高興了。
“前段時間學校裏的事情有點忙，之後不忙了，哥哥每天都來看你好不好？”
他不拿榮家的錢，但蘇樓聿現在又急需用錢，便只能埋頭把精力都投到公司裏。
有時候甚至兩三天睡的時間都不足兩三個小時。
不忙了的時候他也睡不著，而是守在蘇樓聿的病房外頭。
一眼看不見蘇樓聿，他的心裏就慌得不行。
更何況現在蘇樓聿的狀態很糟糕。
“哥哥。”蘇樓聿虛弱地喊他。
榮欽瀾貼近聽他講話，“哥在呢。”
“我想分手。”
榮欽瀾心口被紮了一刀，“怎麽不高興了？哥以後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在醫院裏，一定會每天都來……”
“我不想你來看我，”蘇樓聿語氣平靜，“分手也不是因為你不來看我。”
“就是單純不喜歡你了，想要分手了。”他說
“不行。”榮欽瀾臉色難看，“我說過咱倆不會分手。”
“可你也說過，只要我不開心了，隨時給我自由。”
“我騙你的。”榮欽瀾咬緊了後槽牙。
就算哪天蘇樓聿真的不喜歡他了，要自由他可以給，但絕對不會是這個時候。
他知道蘇樓聿提分手大概是看不到治療的希望，不想要拖累他。
但榮欽瀾偏不答應，“寶寶，相信哥哥，咱們肯定能治好。”
“就算治不好，哥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你什麽意思？”蘇樓聿透過氧氣面罩，看向眼前的男人。
榮欽瀾眼神陰郁，“如果你死了，哥也會跟著你一起去。”
“所以別想拋下我。”
“分手更加不可能。”
榮欽瀾態度強硬，看向蘇樓聿的眼神裏都閃著寒意。
但那漆黑的眸子裏面，卻有淚水滑落。
在蘇樓聿沒說話的那幾秒裏，榮欽瀾的語氣逐漸變成了哀求，“小聿，哥在努力拉住你的手，所以別放開我，好不好？”
蘇樓聿不想拖累他，也不想拖累父母。
但他更加不想辜負大家的陪伴跟信任。
“哥哥，我再努力一次。”蘇樓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也就只剩下這口氣了，如果病情再糟糕下去，他可能就真要撐不住了。
後來好一段時間，住在ICU裏的蘇樓聿都渾渾噩噩的，每天接受的治療折磨得他沒時間去思考，也沒時間痛苦。
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再堅持一把，撐下去，不松口，一定能有轉機。
*
轉到普通病房之後，蘇樓聿昏睡了很長時間。
睜開眼睛時，看著睡在沙發上的爸爸媽媽，還有靠在床邊的榮欽瀾，蘇樓聿的淚水沒忍住掉了出來。
聽著他的呼吸聲不對，榮欽瀾瞬間睜開眼睛。
蘇家爸爸媽媽也圍了上來。
他們聽到蘇樓聿嘶啞著嗓音說：“爸媽我撐過來了。”
繼而又偏頭去問榮欽瀾，“哥哥，你想不想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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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樹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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