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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獲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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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獲救的人

陸青燒到了38度7,陸子衿看了,懵懂認識到哥哥似乎是病得很重,跑去廚房拿了個雞蛋,眼淚汪汪地往陸青額頭上貼。

陸子衿:“哥……這是張奶奶給咱倆留的茶葉蛋,你在腦袋上熱熱,趁熱吃了,多吃雞蛋對身體好……"

安知山憋笑幫腔:“是啊。子衿,家裏有沒有玉米?拿給你哥煨一會兒,指不定能爆出爆米花。"

“啊?真的嗎?”陸子衿這個小沒良心的,眼淚來得快,去得更快,聽到零食霎時就雀躍了,“哥!我要吃爆米花!”

陸青又氣又笑,可力氣全被病沒了,慍怒軟化成了文火,“什麽爆米花,能不能盼你哥點兒好,我看你像……阿嚏!像爆米花……”

陸子衿依舊躍躍欲試,被陸青在腦袋上揉了一把,“趕緊睡覺去吧,明天不是還要去海洋館嗎?去海洋館自己買爆米花吃。”

陸子衿這才想起來明天還有安排,一拍腦門,大呼小叫地沖進了廁所,打算五分鐘完成洗漱,再用半小時功夫緊張到睡不著。

那邊流水嘈雜,二人又閑聊兩句,眼瞧時間差不多了,安知山剛要起身告別,陸子衿就叼著個粉色小牙刷沖出來,塞給他支未拆封的牙刷,滿嘴泡沫地撂下一句“格格泥用哲隔吧”就匆匆而返。

留下客廳兩個人面面相覷。

眨眨眼,陸青反應過來:“子衿,知山哥哥只是送我回來,今天不在這兒住。”

“啊?”

從廁所門裏探出來個剛洗了臉,濕淋淋的傷心小腦袋:“知山哥哥你今天不住我家嗎?為什麽呀?我看別人家來朋友都會住一起的……是因為不喜歡嗎?我可以把床讓給你,我去和哥哥睡一張床……”

安知山瞧瞧陸青,又瞧瞧子衿,笑著聳聳肩,根本就是無所謂:“我都可以啊。你問問你哥想不想讓我留下來。”

左右他無家可回,他所住的地方沒有等候也沒有家人,寄居再久也頂多算個賓館,有人歸心似箭,可那也是回家,哪有人歸心向賓館的?

陸子衿轉頭看陸青,她是天真無邪,參不透安知山要她問出的話裏全是狎弄。

“哥,你想要知山哥哥留下來嗎?”

這話實在問住了陸青,他望向安知山,眼眸清澈,透亮得連水底幾枚碎石都藏不住。故而,他那莫名而來的歆慕與留戀也都淌在眸底,不遮不掩,澄澈如練。

安知山從始至終都看在眼裏,不置可否,只是漠然旁觀。

陸青搞不來彎彎繞繞,也學不會欲擒故縱,答案不出所料。

“那就……留下來吧?”

陸青也起了興頭,笑意漸濃:“你睡我的臥室吧,等會兒我去換套新的床單被罩。對了,你來之前有吃晚飯嗎?現在餓不餓?廚房裏有中午的土筍炒肉……啊,給客人吃剩菜不太好,那我給你炒個新的吧?喜歡吃什麽?”

說著,陸青竟還不是客套,當真要起身。

安知山拽著胳膊把他拖回了沙發上,又撕開了桌上剛買的退燒貼,驅鬼貼符似的,“啪”地貼在了陸青燒燙的額頭上。

“小病號,都這樣了還做飯,我都怕你等會兒栽鍋裏。”

話雖如此,餓倒是真餓了。

安知山今天出來得早,要按計劃,他這會兒已經葬身魚腹,忙著給魚填肚子了,哪還有空管自己的胃。

可是他還活著,並且孤魂野鬼似的跟著陸青回了家,而活著是件賴唧唧的買賣,只要活著,就不得不伺候五臟廟。

他也不客氣,臊皮臊臉:“不過確實挺餓的,家裏有沒有零食呀?小鹿,要麽你給我打個掩護,我去偷妹妹兩包零食吃。”

陸青還沒來得及為這個新綽號怔楞,玩笑話就被洗漱完的子衿聽去了。她大馬金刀地揮揮手,表示隨便吃,並且毫不藏私,把僅有的幾包零食全貢獻出來了。

安知山卻之不恭,在兄妹二人的殷殷目光下拿了兩袋小面包,道謝後還不忘翻過來看看熱量表。

今天家裏稀罕地有了來客,且是個能說會道的來客,若非必要,陸子衿真不想回去睡覺。

她在沙發上磨蹭了會兒,終於在哥哥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回了房間,沒過兩秒卻又跑出來了,珍而重之給了陸青一個軟趴趴,怪模怪樣的鱷魚玩偶,說讓綠毛龜陪知山哥哥睡覺。

臥室門關,安知山叼著面包捏起小鱷魚的尾巴,懷疑自己真是藥吃多,終於吃出副作用上的“幻覺”來了,“這是……綠毛龜?”

陸青也挺無語:“子衿給起的名字,她說千年王八萬年龜,起這名字能活得久一點。”

安知山把綠毛龜挾到懷裏,點頭稱是:“起得好,簡直就是龜如其名。”

說話間,陸青起了身,安知山向日葵似的,跟著擡頭,“你去幹嘛?”

陸青失笑,覺著這人挺有意思,和在花店裏的疏離模樣判若兩人,“鋪床啊,給你換套新的床單。”

安知山:“噢,不用,我不睡臥室。”

他拆了第二袋小面包,拍了拍沙發,“我睡這兒就行。”

陸青顰眉:“那不行,怎麽能讓客人睡客廳。”

安知山又一個小面包下肚,食欲得滿,開始虛嘴掠舌,“客人客人,不就是睡客廳的人?”

陸青又笑:“別鬧。”

安知山也陪著笑,狐貍眼不笑涼薄,笑起來立時就多情了,“沒鬧。你還在生病,要是在客廳睡一宿,說不準第二天起來真燒成爐子了。到時候子衿要真拿你腦袋爆爆米花,我可攔不住。”

陸青:“但是……”

安知山不跟他爭,直接上手把人拖了回來,“好了,我睡外面就行,還是說你擔心我是壞人,趁夜把你們家打劫了?”

二人中間原本隔了段不溫不火的距離,可安知山這麽一拉一拽,距離就縮減到了腿挨腿,足抵足。

陸青的手腕被擒在安知山掌心,瘦削如脆枝,不掙不動,“我不怕,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陸青說得莫名篤定,安知山無所可否,探手從客廳上拿了個橘子,一點兒不知道客氣,將橘子皮連帶果肉上的筋絡都細細剝掉,而後掰了一瓣直接餵到了陸青嘴邊。

陸青臉色一紅,仰他一眼,張嘴溫吞吞地把橘瓣吃掉了,咬下去汁水豐盈,唇齒間都甜絲絲。

安知山這才將剩下的逐瓣逐瓣填進嘴裏,他仰坐在沙發上,盯了會兒天花板,忽然轉眸,含笑望向了陸青,“為什麽?”

陸青:“什麽為什麽?”

安知山:“你只不過是來花店買過幾次花,怎麽能肯定我不是壞人?”

陸青還沒答,安知山又嚇唬他,“說不定我是個變態殺人狂,專挑你這種人下手。”

陸青又茫然又好笑,指頭反戳心口:“我這種人?好吧,采訪一下,殺人狂先生,你挑我這種窮鬼下手幹嘛?”

安知山嘴上沒把門:“我不知道。劫色?”

陸青噎了一下,小聲回擊:“誰劫誰還不一定呢。”

頓了頓,他又說:“我覺得你不是壞人,是因為你之前幫過我,不然我怎麽會直接就把你領到家裏來?”

這倒是合理,陸青是個男生倒無所謂,可家裏還有個妹妹,他又怎麽會莽然領陌生人回來。

但安知山想了又想,實在沒想起來這茬舊事:“竟有……如此的緣分?”

陸青想也不想:“有啊。差不多半個多月前吧,你剛來花店的時候。”

陸子衿不願陸青加班,陸青自己也不願深更半夜在外頭亂晃,更何況他對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實在發怵。

青面獠牙的鬼怪嚇不著個頭小小的陸子衿,卻能嚇到她哥。

那天陸青在網吧值夜班,下班時已逾深夜。風大,吹得人也要東倒西歪,啼饑號寒。

網吧地偏,遠離市區,路上黑得半點亮沒有。陸青得從條羊腸小巷裏走到大路上,再從那兒掃輛共享單車騎回家。

變故就發生在這條沒路燈的小巷裏。

這巷子堆滿垃圾桶,野貓都不樂意來,似乎只有耗子才賞臉光顧。白天已經夠汙亂,到了晚上則幹脆像走進了哪個酒鬼的胃裏,鼻端總隱隱縈繞著股嘔吐物的味道。

陸青打亮了手機手電筒,借助這道小光柱往前走。巷子裏原本只有穿堂風聲,於是身後驀然響起的窸窣動靜落在靜寂裏,就成了平地起驚雷。

他起先沒理會,以為是誰恰好從網吧出來,和他一道。直到聲響離他越來越近,五米,三米,半米,身後,對方的氣息幾乎貼著他後脖頸送出,陸青霎時炸起一身寒毛。

這時他才記起來這巷口還上過新聞,晨間早報,報道一起強/奸殺人案。末尾,警方一並放出了通緝令,照片裏的男人獐頭鼠目,笑呲出一口黃牙。彼時的陸青正和妹妹吃早飯,見這新聞,惋惜之餘,他還對子衿說,你看,你要是不好好刷牙,牙齒就會和這個人一樣了。子衿嫌惡地一皺鼻子,那是不是好難聞。

當時陸青正琢磨著水電費,搪塞說,應該是。現在他能給確切回覆了,何止是難聞,簡直要熏死了他。

他沒回頭,權做不知,繼續往前走,腦內拼命檢索那條新聞的細枝末節,依稀記起逃犯持械,似乎是柄鋼亮的西瓜刀。

他本就拖著條傷腿,硬搏是幾乎沒有勝算了,只能跑。可也是由於這條腿,他疑心自己跑也是跑不過人家——曾經倒是很能跑,校園會上拿過不少名次,真成了“一道春天的閃電”,可之後落了傷,連快步走都成了奢求。

但禍迫眉睫了,他哪還有選擇。

陸青隱隱咬了牙根,深吸一口氣,猝不及防,拔腿就跑。

身後人正侯時機出手,沒成想陸青忽然跑了,楞了一下,也是拔腿就追。

這個單薄的年輕人似乎是腿腳不好,左腳沒法發力,只靠著爆發力往前躥了十來米,就斜身撞在墻面上,又強撐著扶墻,跌跌撞撞往前逃竄。

身後的人放了心,這是只瘸腿的獵物,一場註定捕獲的追逐,他放聲笑起來,喉嚨裏卡著痰音,像拉風箱。

跑什麽?啊?還跑?還跑!

只差一段距離就能沖到大路上,陸青鉚足了勁想沖到光下,說不定會有人來幫他。離大道還剩幾米,他忙於逃命,沒註意前路,合身撞進了個盈滿酒氣的懷抱。

陸青以為是逃犯的同夥,立刻狠勁把人推開,可沒想那人看也沒看他,臂彎仿佛焊死了,推也推不開,只是攥著他的肩膀將他踉蹌護到了身後。

逃犯追到了身前,見方才的一人變成了一雙,不由停步,見來人高大,一打二恐怕不好對付,他一手往後腰摸刀,還沒等恐嚇,對方先開口了。

“大半夜的在巷口玩躲貓貓,這麽有童趣,帶我一個唄?”

逃犯楞住,而後冷笑,還當是什麽天降神兵,合著是個說話顛三倒四的醉鬼。

他摁著刀:“我跟我弟弟玩呢,你少管閑事,聽到沒有?”

“你弟弟?”對方悶笑,“我怎麽偏說是我弟弟呢?你看你叫他一聲他答不答應?”

言罷,這人不知醉成什麽寧二,真稍稍扭頭,輕聲叫陸青,“哎,弟弟。”

陸青差不多確定了這人是好人,不是同夥,這時候正忙著報警,忽然被叫到,他在極度緊張中擡頭,“啊?”

這人說,“沒什麽,就叫叫你”,轉頭對著逃犯嬉皮笑臉,“你看,就說了是我弟弟吧?”

逃犯和陸青全懵了,這人到底是來截胡的還是來英雄救美的,亦或幹脆就是來當街耍酒瘋的?

逃犯也意識到這人實在不對勁,摸出了刀,冷刃直指著他鼻尖,“你他媽的……他媽的什麽東西,趕緊給我滾!不然我把你們都剁了!”

逃犯發狠,實在沒想到這人比他更狠,迎著刀刃上前半步,嚇得陸青在身後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剁了我?你可以試試啊。可要是你沒打過我怎麽辦?換我來剁了你?”

逃犯刀尖一抖,他經年好勇鬥狠,手上還沾著人命,不怕殺人,只是面前這人實在舉止詭譎,像……像個被閻王套了枷的鬼,無謂肉軀,反正不過一縷亡魂。

“我……我警告你,我可殺過人!我有經驗!我……”

對方揚揚眉毛,笑了,“你有經驗?那太好了。”

逃犯真有點怕了,狠了心,刀沒等砍下去,就被對方眼疾手快,鉗住了腕子,使力下掰,逃犯慘叫著脫了手,水果刀鏘啷落地,陸青反應快,立刻將其踢遠了。

逃犯自詡是個亡命徒,刀沒了還要搏命,可他顯然沒了鬥毆的資本,另一手攥拳左揮,虎虎生風,對方往後輕巧躲過,同時擡腿直接把他當胸踹了出去。

逃犯重重撞在垃圾桶上,喉頭都腥了,胸口鉆心地疼,他終於意識到這人是練過的,並且出手又黑又狠,興許直接踢斷了他兩根肋骨。他掙紮著還想爬起來,至少要逃走,可那人拎小雞似的拎起了他的後脖領,另一手解了領帶,三兩下把他雙手背後,捆在了根電線樁子上。

做完這一切,對方微微舒了口氣,露出點不易察的失落,仿佛是尋了樂子,而樂子不長久,轉瞬即逝。

他回頭沖一旁灰頭土臉,驚魂未定的陸青擡擡下頜,笑得醉意醺然,“我懶得去警局做筆錄,這人就交給你了,辛苦啦。再見怎麽說來著……噢,Au revoir。”

況回現下,即使身處安全溫暖的家裏,可再回想起當天的事,陸青仍然心臟亂跳。

他將後續一一道出:“那個人被收監,應該還得好久才能判吧。我那天跟著警察去局裏做了兩個多小時的筆錄,差不多早上六點才終於到家。還好子衿睡得熟,沒註意到這事,不然她以後聽說我要去上夜班,就更要鬧了。”

陸青看看安知山,忍俊不禁:“你那天到底喝了多少啊?話說得缺胳膊少腿的,特別奇怪,我看你跟犯人聊得有來有回的,心都要嚇出來了。”

安知山幹笑兩聲,委實有些後悔。

當然不是後悔救陸青,而是後悔自己那天由著性子發神經,早知道日後要重逢,要搭訕,還要被陸青帶回家來過夜,他就裝得更像個正常人了。

陸青沒註意安知山的神思不屬,又說:“而且你真是挺能打,一下就把那個人制伏了。是練過嘛?拳擊還是散打?”

其實是自由搏擊,然而安知山嘴裏八百斤廢話,興許只有二兩是真的:“嗯,我那天喝醉了,醉拳嘛,肯定厲害。”

雖然接觸不多,可陸青已經開始習慣他的胡謅八扯了,也不放在心上,只覺得這人沒醉也像醉了,經年醺醺然,像要成仙,也像要去水中撈月。

陸青又記起什麽,好奇道:“不過你那天怎麽會在那兒啊?那時候都半夜三點了,路又那麽偏僻。”

安知山這回沒騙他,鮮少地以誠相待:“我男朋友家就在那一片,當時跟他吵了架,大半夜被趕出來了。”

陸青滯住了,是在學校裏好容易鼓起勇氣要和學長搭訕,轉頭就撞見學長正和旁人接吻的尷尬。

好半晌,他才把字句從嘴裏雕刻出來:“男……朋友啊,那現在和好了嗎?”

“沒有。”安知山瞟著陸青的反應,話說得無波無瀾,“吵得很兇,回來就分手了。”

陸青立刻問:“那你現在有沒有……?”

安知山聞弦音知雅意,自然知道陸青的意思:“什麽?戀人嗎?目前還沒有。”

陸青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懈了,在聽到安知山的下一句,“所以才會在花店跟你搭訕,被你帶回家”後,方才消了高燒的臉頰覆又滾燙起來。

安知山看陸青這模樣,莫名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紅”,心有些癢,手更是,可到底忍住了,沒真去捏捏臉碰碰手。

兩人各懷心思坐了會兒,陸青率先提出睡覺,又在安知山借題發揮前重申,是各睡各的覺,互不幹擾。

陸青行事妥帖,即便安知山只是要留宿沙發,他也是鋪了單褥,放了軟枕,又搬來被子,收拾出了床的舒適來。

安知山沒睡衣,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埋進被子裏,他在陸青關燈回屋前叫住他,換得回頭,以及一句輕聲,“嗯?怎麽了?”

安知山臉頰蹭在枕頭上,擡頭望去,眸子太深,天生顯出些纏綿。

陸青見過他把人踹在垃圾桶上的樣子,可竟然仍能從他的言行裏辨出溫柔。

他笑說:“你下夜班的那條巷子還是挺危險的,以後我去接你吧?”

陸青怔了,安知山就樂於看他不知所措,更樂於看他眸子透亮,小聲說好。

兩扇臥室房門終於都關上,天凝地閉,安知山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打算睡覺了,才忽然記起來,原來他已經失眠很多天,很多年了。

總是失眠,所以唯一愛好才會是隨時隨地補眠,畢竟他不是每個晚上都能有幸睡著。

有些晚上——一周裏的兩三天吧,跟雙休似的,他沒法入眠。仰靠在沙發上,對著一部老電影,一點點把手邊的酒喝完,他總是註意不到酒杯裏已經沒酒了,註意不到電影已經播完很久,也註意不到他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動了,像蠟在那裏等人去畫。

那滋味很奇異,像是對著夜晚把身體嚼下去,連月亮都變苦了。

陸家兄妹的小家實在是很擁擠,也很溫馨。廚房窗戶篩出格棱的月光,銀白柔軟,似水如泉,嘗起來興許會是甜的。

於是安知山嘗試著閉眼,他撞了大運,今晚沒有夢魘,沒有失眠,他沒喝酒,但竟然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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