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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瘸子,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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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瘸子,快跑!

“姚書宜!你怎麽跟長輩說話的!”程父一拍桌子。

“長輩?”我笑了, 眼淚卻毫無征兆地又湧了上來,但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疲憊和譏誚, “在我被你們家人指指點點、孩子被你們家孩子欺負、程向東躲在旁邊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時候,你們哪位‘長輩’站出來說過一句公道話?現在看我似乎有點用了, 就都成了‘一家人’了?”

“你……你反了天了!”程母指著我, 手指發抖。

“工作, 我沒有。車錢, 我沒有。”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還有,程向東失業三個月了,家裏房貸、孩子學費、日常開銷,都是我在勉強支撐。你們要是真是一家人, 真想幫忙, 不如先借點錢給我們渡過眼前難關?”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程向北夫婦立刻移開了視線。程向西嗤笑一聲。程父程母臉色鐵青。

程向東像被抽掉了脊椎, 癱坐回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

我看著他們,心裏那片荒蕪的冰原, 又擴大了一些。

“航航,我們回房間。”我輕聲對孩子說, 不再看任何人,抱著他,穿過這片令人窒息的沈默,走進了臥室, 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絕了所有虛偽的喧囂。

我把航航放在床上, 他小心地看著我:“媽媽, 你不開心。”

“沒有。”我擠出一個笑容,摸摸他的頭,“媽媽只是有點累。你自己玩一會兒,媽媽去洗把臉。”

走進狹小的衛生間,關上門。我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潑在臉上。擡起頭,鏡子裏的人眼眶通紅,臉色慘白,額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手腕上的淤青,在慘白的燈光下更加刺眼。

門外,隱約傳來程母壓低的抱怨和程向西不滿的咒罵,還有程向東含糊的辯解。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慢慢滑坐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超市裏賀沈舟痛苦的眼神,和客廳裏程家人貪婪的嘴臉,在腦海中交替盤旋。

前路茫茫,皆是虎狼。

而我,連疲憊的資格都沒有。

“媽媽!”

航航又在喊我,奶聲奶氣的聲音裏含著滿滿地擔憂和害怕。

“來了!”我忙過去安撫他,將他抱到床上。

航航抱緊我,小手拍著我的肩膀,把頭埋在我的頸側,“我在呢,媽媽別怕。”

心中一暖,我不禁又露出笑來,“好。”

我擡起眼眸,視線從他小小的身體投向燈火通明的窗外。

為了航航,也為了我自己,當斷則斷吧!

接下來的幾天,面上還算平靜,可平靜的氛圍裏卻含著讓人透不過氣的波濤洶湧。

程向東入職了新工作,而家,也似乎只是一個住處。我和他已經無話可說。

他依舊希望我幫他的家人填補窟窿,說到底,我在於他,在於他的家人,都無異於一個工具。

做厲寒杉的工具,我尚且有錢可拿。

做他們的工具,是要被吃幹抹凈連骨頭的都不剩的。

那句在腦海裏盤旋了無數遍的“我們分開吧”,終於在周日的午後被我說出了口。

他擡頭,不生氣,不驚訝,反而閃過某種心虛的東西。

我心覺奇怪,卻沒深究。

我說:“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辦手續吧。辦完手續,你就去你爸媽家吧。我不想再見到他們了。”

程向東看著我,安靜又陌生的不像他本人。我能感覺到他正在頭腦風暴,只是怎麽也看不穿他的腦海裏正在快速翻飛著什麽畫面。

“可以。”他一改往日的怯懦,多了點和他家人神似的算計,“我什麽也不要,但房貸是我還的,再加上這兩年我們在一起,沒有功勞我也有苦勞。三十萬,一次性給我三十萬。明天我就搬走。”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的眼裏看到什麽,我總覺得是他的家裏人教了他些什麽,或者說出了什麽壞主意。

可我什麽也看不出來,這段時間我被折磨得精力交瘁,身心俱疲。

“我一時之間拿不出那麽多錢,你知道的。”

“我知道,不過你放心,我也不為難你,我知道你說話算話。”程向東看著我,用從沒有過的堅定的眼神看著我,“書宜,你老板願意在你還沒入職的時候,預支五萬給你,我相信這三十萬你一定也能盡快湊到。”

他頓了一下,又說:“我家裏人……有些事確實不對。你不想管,我能理解。但是我不能不管。房子孩子都歸你。以後我……我……”

房子本來就是我買的,孩子在領養以後也一直是我帶著,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好像是他大方送我的一樣。

我不禁失笑,卻無心與他爭辯,我直白道:“這兩年,你養家確實辛苦,但分手費可不是這麽算的。房貸錢,我可以給你,其他的,沒有。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哪怕只是這兩年你還貸的錢,我現在也拿不出來。”

他抿著唇,許久,還是答應了。

可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好像不太對勁。

周日晚上我向厲寒杉請假。

很快厲寒杉回覆:

「理由」。

「離婚」

這次對方回覆的更快。

「批準」

雲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和程向東已經辦完手續。

程向東拖著行李,嘆著氣,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這個住了兩年的房子。

雲姑氣的摔摔打打,指著我的鼻子罵,“姚書宜,你翅膀硬了。離婚這麽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我抱起航航往臥室走,隨口道:“我又不是和你離,幹嘛和你商量?”

雲姑更生氣了,“你個兔崽子,我是你姑!你爸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

我累了,不想再費唇舌,便用關門聲回應了她,任由她在客廳自說自話的吵鬧。

當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份禮物——昂貴的定制西裝。剪裁合體,面料舒服。

接著,我收到一條微信。

「單身快樂」——厲寒杉。

「謝謝。」我回。

第二天上班,氣氛變得微妙。

工位周圍的同事依舊忙碌,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可每當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些原本低著的頭會擡起一瞬,送給我一個標準化、毫無破綻的點頭或微笑,然後又迅速低下,仿佛我只是一個需要被禮貌處理的背景板。

我去茶水間接水時,裏面原本的談笑聲會像被掐斷的磁帶,陡然安靜。幾個女同事手裏捧著咖啡杯,眼神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若無其事地散開。

“姚助理,也來接水啊?”市場部的張經理剛好走進來,四十多歲,笑容可掬,眼神卻在我身上那套厲寒杉準備的嶄新西裝上打了個轉——剪裁合體,面料精良,與我之前那身舊衣判若兩人。

“嗯。”我簡短應聲,讓開位置。

“厲總對下屬真是沒得說。”張經理一邊沖泡咖啡,一邊狀似無意地說,“這套‘薩維爾街’的定制款,一般人可穿不起。姚助理好福氣。”

他的話在安靜的茶水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沈默的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背上。

“厲總厚愛。”我接了熱水,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隱約聽見裏面壓低的聲音重新響起:

“……特招的,客觀的說是挺漂亮,那臉比女生還好看……”

“……那條腿怎麽回事……”

“……什麽也不用幹,白拿薪水,公費戀愛……”

“……用法錯誤,明明是老總養了個……”

後面的話被自動咖啡機的研磨聲吞沒。我端著水杯,瘸著腿慢慢走回工位。那條受過傷的腿似乎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我的“不同”,我的“過去”,以及我此刻尷尬的、被審視的“現在”。

我不是來工作的,至少不完全是。我是厲寒杉擺在這裏的一件道具,一個信號。公司裏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而看不出來的,也在旁人的竊竊私語中知曉了。

下午快下班時,厲寒杉的秘書,那位總是妝容精致的林小姐,抱著一疊文件來到開放辦公區,拍了拍手。

“各位,打擾一下。下周末公司團建,地點初步定了幾個,厲總讓我來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她聲音清脆,將幾張彩印的備選地點簡介放在公共區域的桌子上。“溫泉山莊、海濱度假村,還有新開的那個‘雲頂生態園’,主打森林徒步和露天燒烤。大家看看,更傾向哪個?”

同事們圍攏過去,氣氛活躍起來。討論聲嗡嗡響起,比較著各個地方的優劣。

我坐在原位沒動。團建,意味著更長時間的集體相處,意味著我需要暴露在更多探究的目光下,意味著我的“不合群”將被放到聚光燈下。我下意識地抗拒。

林小姐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姚助理,你有什麽想法嗎?”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我捏了捏手指,平靜道:“我都可以,看大家。”

“姚助理剛來,可能還不習慣集體活動。”張經理笑著打圓場,“不過團建嘛,就是促進感情的,參加一下也好。”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

林小姐笑了笑,沒再多說,拿著備選方案回了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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