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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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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的開始

姚嬰此前的造勢頗為有效,只可惜當初謀劃的是她盛大的死訊。

李希回到皇城時,時節已近中秋。

沿途秋葉已紅,灼灼如攀展到天邊的火焰,帶來一種撲面的、瀕臨死去的生命力。

不久後冬天就要來了。而李希將在這個冬天,迎來新的開始。

出巡的隊伍浩浩蕩蕩入城。

出乎李希意料,竟有百姓自城門口夾道歡迎,呼聲震天。

餘訶子遣了人去探聽才得知,竟是女帝在青州平蝗災、整治豪族的功績已在京中傳頌,今日百姓夾道歡呼皆是自發。

李希放下輿駕的簾帳。

青州至京城路途遙遠,若無人運作,當地的事是不可能以這樣大的規模傳到京城民眾的耳中的。而她離京時並未作出這等布置。

可見姚嬰此前的造勢頗為有效,只可惜當初謀劃的是她盛大的死訊。

章德殿前百官相迎,或赤或烏的文武朝服泱泱排列,等待禦駕行經。

今日對於他們中多數人來說,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還未親政的女帝。

她離京時是靜悄悄的,如今歸來卻有如此排場,不僅源於姚嬰撒的錢,還因為幾日前有另一則消息傳入了京中。

鎮西將軍趙如,於半月前再次打下格爾木腹地,誅殺三名西羌大將,深、入至鄂陵湖,收服燒當與白馬羌兩部,斬四百餘級,降羌軍三千餘人。

此刻趙無拂正帶領涼州軍駐紮在鄂陵湖畔,請旨西征。

這次征戰趙如並未提前報知朝中,甚至未曾請批軍糧財費,因此消息剛剛抵達時,姚嬰大怒,疑趙如私藏軍資,有不臣之心,當即下令嚴查。

結果根本無需深.入,淺淺一查探便發現此番軍費全是自青州送抵,浩浩蕩蕩運了一路甚至不帶遮掩。

再稍一想便知,適時誰在青州呢?

不正是那剛把青州攪和了一通的女帝嗎?

如此一來,不僅姚嬰悟了李希這一趟心甘情願前往青州,分明是一連串謀劃,直指西羌兵事。

姚嬰連帶著滿朝文武也悟了,多年前橫空出世的趙將軍原來竟是女帝的人,甚至有傳言她身旁跟隨了十年的將兵長史此前一直覆面示人,如今卻不再掩藏。其面具下的容貌則與女帝長使一模一樣,分明便是對孿生姊妹。

這樣一來,兩人的勾纏少說已有十年!藏得如此之深,饒是見慣世面的眾臣都不免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更莫說,曾經不知內情的姚嬰,還以為趙如理應念及自己封將的知遇之恩,算作她的麾下。

如今此事是既成事實。以至於,原本女帝入京的頭樁大事應當是青州謀逆一案,眼下卻成了次要。

最要緊的是西羌軍事的取舍,是進是守,羌地是取是讓?

“自然是取。”德陽殿上,李希頭一次坐在朝會的禦座上。

姚嬰在她身側幕簾之後。

“皇帝,慎言。”

李希聞言也不辯駁,只淺淺一笑默然端坐。

禦史晁則適時進言:

“臣以為,較之涼州軍進退,鎮西將軍趙如無旨用兵,應先召其入京,查其欺君之罪!”

語畢,殿上多有附和。

廷尉餘逐卻駁道:

“此時我軍在羌地駐兵未穩,貿然將主帥調離,如若降軍反叛,晁公打算自己去鎮壓嗎?趙如之罪的確當究,但也應當分清時候!”

晁則聞言一怒:

“你身為廷尉,眼中還有國法嗎!國法還要‘分時候’,那是不是今日他謀逆也要看看時節,明日、你枉上也要看看時節啊!長此以往,國法何在!?”

話音未落,就聽殿上一陣輕笑,殿內霎時便靜下來。

“諸卿所言都在理。”李希緩緩道,“但要論趙將軍欺君之罪,不該先問問朕這個君嗎?”

眾臣聞言,自有預感她言下之意,紛紛側目去瞥簾後姚嬰的神色。卻見姚嬰似乎沒有阻攔之意。

“好了。”李希續道,“趙無拂此番入羌是受朕密旨,此事不必再論。”

“陛下……”

眾臣欲辯,卻見李希擡手阻道:

“比起這個,周氏叛賊已押送入京,其罪行確鑿,十日之內朕要看到處置。周氏本族車裂於市,餘下三服之內盡速問斬。”

她發話時面目柔和,仿若聊到秋後的清風,可話中之意卻盡是殺氣。

滿殿頓時噤若寒蟬。

車裂之刑,本朝立朝至今還未曾用過。女帝當下顯然是在立威。

可這是謀逆之罪,滿朝文武包括姚嬰在內,都沒有理由能攔她。

李希將話題帶回了謀逆案,回過神來的明黨正好便借機撈一撈他們還禁足府中的黨魁。

於是餘逐上前一拜:

“稟太皇太後、陛下,臣請命審查周氏謀逆案中衛軍之罪!”

他話音未落晁則已經搶道:

“監察百官肅整綱紀是我禦史臺之責,臣請命審理此案!”

姚嬰聽過卻不決斷,反而把問題拋給李希:

“皇帝意下如何?”

說是審理衛軍之罪,但實則此案重點只在斷溫遜一人的處置。廷尉餘逐是席年的門生、溫遜的師兄,如若用餘逐,便是顯然要輕輕放過,而晁則是姚嬰的妹婿,若用晁則,就是順著姚嬰的意思從重。

李希也不推脫,直接決斷道:

“既然兩位卿家都如此熱切,不如便由兩位協理。”

“那主審……”餘逐追問。

李希微微擡眉,理所當然道:

“此案的根本是朕自身安危,自然由朕親自主審。眾卿可有異議?”

眾卿還能說什麽?此事便就此定下。

上過這次朝會,並不意味著李希身為女帝得以親政,不過是因為今日所議之事處處與她相關,才帶著她玩了一道。對此李希明白,朝臣也明白。

但令朝臣們意外的是,李希此去青州為自己攢足了籌碼,可回到皇廷竟始終不見她提及要親政,也不見她有其餘插手朝政的試探之舉。

相反,她回到寢殿修整一番,此後僅僅是遣人去學宮將鄭言與佟初召了來,一一問過女學中這數月來的情形。

這段時日女學亦是多經波折。

初時,一幫學子或是得了族中示意,竟聯合起來拒絕出席寒門講席的課。

這些世族女郎平生所受的教養是,凡事都為日後高嫁,對於女學要她們的為官入仕的機會既不理解也不以為意,因而打不得也罵不得,只怕一個不高興了真叫她們退了學,女學便漸漸空了。

為此佟初與鄭言也頗感為難,後來一合計,便想出了一個招。

出身世家名門的女學學子,入學宮都會帶上一二同齡的女仆作為書童侍奉。兩人便張了榜通告學宮上下,學宮的課業均算作一體,凡缺席一門者,餘下課業都不得入席。

女學開辦時,因為挑起了寒門與世家的學官名額爭奪,最後各大世族竟派出了好些有分量的當家主母前來作經師或客座。學子們即便不在意學業本身的,也多數願意與各族主母交際,後來便演變出了另一種形態——明黨學官的課,多為底下書童們代上,世族學官的課則是學生們親往。

學官博士們在司業的授意下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久而久之學子們便發現了另一個問題。明黨博士所布置的課業常常是世族博士的數倍,而她們帶來的書童普遍此前只是粗略習得幾個字,根本不足以完成這些課業。

這便造成了兩個後果,一是書童們為了補足課業,常常便沒有時間仔細伺、候她們起居,使眾學子在舍內的生活質量驟降,二是即便容出了更多餘暇讓書童們補習,她們仍然常常需要親身上陣才堪堪能將課業完成。

而因著並沒有親身去上課,這些課業最終質量都很是淒慘,事後還會被學官張貼在學舍門口供眾人觀摩嘲弄。

不出一月,學子們受夠了,妥協了,比書童們更按時按點坐入了每個學官的課室之內。

寢殿內幾個女人交流著故事大笑,一邊讚嘆佟初與鄭言的好手段。

女學在幾度波瀾之後已經安定下來,近來也有些好苗子顯露。兩人將詳情整理成冊,呈給李希事後細細翻閱。

“那些書童後來如何了?”

鄭言聽得李希這一問微怔,佟初卻立馬領會了她話中深意。

“陛下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佟初雙眸一亮,“此前征召學官時,正有不少女郎落榜,被留用為學宮協理。經此前之事,書童們多少都已開蒙,便叫上這些協理,另開一個學舍,待她們女郎上課時,也讓她們學些東西。”

李希抿著茶水輕輕點頭。

素來精神懨懨的佟初這回經顯出摩拳擦掌之態,拉起鄭言便急急告辭。

佟初如此興奮,餘訶子卻對此事沒報多少信心。

“那些書童們真能情願好好學嗎?”

李希搖搖頭。

“不好說。”轉而又道,“不是還有佟伯元她們嗎?保不準就是能化腐朽為神奇呢?”

“再說了,”她淺笑著續道,“一百個書童,凡其中能出一個有志氣的,也算我們賺到了。”

餘訶子點頭認同。

“倒是這佟伯元,似乎對扶持平民女子有超出尋常的熱情。”

李希眸中精、光隱現:

“我看那溫無恪打著為自身謀利的主意,實則卻是為我送來了一個大寶貝。”

女學兩人離去不久,姚嬰的傳召便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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