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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傀儡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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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傀儡女帝

山呼聲中,李希眼中閃過的一絲淺笑。

崇德殿外,衛兵嚴陣以待,與守衛殿門的羽林衛遙相對峙。一列列兵卒手中戟盾矢弩放著凜凜寒光。宮道靜如死水,連士卒的呼吸聲都幾不可聞,唯有偶爾幾聲馬兒的響鼻響起時便驚天動地。

行首的一人頭戴銀白三山冠,冠上垂下墨玉寶珠嵌纓,束在棱角分明的頜下,著一身玄色官袍,細腰上縛著獨屬於九卿的銀印青綬。

再看他面上無須、眉目清潤,面容生得如玉如琢清絕無雙,如一抹亮色於一眾全副武裝的兵將中更顯得格外突出。

若非此人名頭太過人盡皆知,只怕無人敢說這不是位風骨無雙的濁世佳公子。

而今卻只能聽得與他對峙的羽林衛中郎將一聲諷笑:

“溫無恪,你率衛兵入宮城,是要謀逆?!區區一介閹人,受太皇太後恩德才得承繼武周侯位。如今卻拿著太皇太後予你的兵權,劍指太皇太後的寢殿?當真狼心狗肺之徒!”

遭辱罵的溫遜卻不急不惱。

“晁將軍誤會了。如今陛下病重,朝野內外動蕩不安,恐有宵小之輩圖謀不軌。太皇太後將陛下迎入崇德殿將養,我兼領衛尉之職,於危機之時,有入宮護衛之責。”

“矯言作態!如今四海安定,便是陛下病重,也有太皇太後穩定大局,除了你這等狂徒,何有宵小之輩膽敢作亂?”

這下,卻輪到溫遜冷聲一笑。

恰是此時,一聲尖嘯從遠處空中傳來,一道亮白的光從陰寒的空中劃過。

溫遜仰頭眸光微閃,身後肅整的列兵中也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溫遜收回目光,面上神色不改。

“晁將軍戍衛宮城,還不知道吧。晉王李明,無詔擅離封地,昨夜竟夜襲京畿南門,衛兵奉公阻攔……”

他偏頭,似是有瞥了一眼空中劃過的消散的痕跡:

“方才那一聲,想必此刻李明與其黨羽已被盡數誅殺於北宮之外。”

話畢,宮室前霎時陷入一片死寂。晁鄺搭在刀柄上的手輕顫。

晉王,乃是當今的長男嫡孫,更是滿朝眼中默認的儲君。

可眼下皇帝病危,溫遜卻說晉王死了?

若果真如此……

遺詔!他必須立刻稟報太皇太後,修改備好的遺詔!左右那遺詔原也是照太皇太後的意思所寫。

正待轉身之際,卻忽見溫遜擡手道:

“晁將軍,是在找這個嗎?”

他雙眸一凝,見溫遜手握一卷錦帛,赫然便是那存於德陽殿的遺詔!

“你竟敢私動……”

“晁將軍又誤會了。”他將卷軸一番,封口處的銀箋尚拓著完好的禦印,“我只是取來,可未曾妄動。”

晁鄺的心卻愈涼了。

那遺詔上必然由太皇太後寫著由晉王李明即位,可晉王若死,帝位便只得順於其三弟廣陵王相繼。

這廣陵王正是溫遜及其黨羽屬意的新君!

這閹人好一番算計啊!

可晁鄺來不及暗恨,更來不及再開口叱罵。

“鐺——鐺——鐺——”幾道醇厚而悠遠的喪鐘沈沈響起,層層疊疊,震得人神魂不覆。

眾人同時向崇德殿中望去。

再一回神,見溫遜已率眾衛兵下馬,不及晁鄺阻止,擡手拆開聖詔。

情願與不情願,眾人皆跪,聽他揚聲宣詔:

“詔曰:朕以菲德,承太祖宏業,今十年,憂危機心,日勤不怠。今弗克負荷,時用遘疾,日臻彌留。惟宗生民必有君主……”

說至此處,眾目睽睽之下溫遜竟頓住,似難以置信的目光反覆。良久,才艱難續道:

“……皇二女希,天稟仁厚,孝友英明,宜即皇帝位,中外文武群臣,其同心佐理,以終予志……”(1)

藏在崇德殿的圓柱後看熱鬧的皇二女李希,瞪大了雙眸,對上溫遜遙遙投來的目光,滿是覆雜。

少頃,溫遜掀袍,率先俯身跪地:

“臣謹遵先帝遺旨,恭迎新君!”

山呼聲中,李希緩緩垂眸。無人得見這一瞬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淺笑。

李希便是這樣成了大魏又一名傀儡皇帝。

為何是“又”呢?

因為她死去的父親是傀儡,她更早死去的祖父是傀儡。他們都是她的祖母——太皇太後姚嬰的傀儡。

可以說,大魏朝自開國第一代開始,每一任帝王,都是這位開國國母的傀儡。唯有一絲不同的是開國皇帝魏高祖,曾嘗試過在發妻的掌控下掙.紮反撲,並短暫的占據過上風。

李希也與她的前代們有些不同,一字之差的不同——他們都是“傀儡皇帝”,只有她,是“傀儡女帝”。

倘若和他們一樣,以她如今已有二十二歲的年紀,應當已經足夠讓滿朝文武為她親政的事吵吵嘴了。

可偏偏她是個女的,這就叫滿朝文武都犯了難。

若真的認了她這女帝,便是“倒反天罡”,滑天下之大稽。

可若不認,姚嬰攝政數十載,光是先帝在位期間,就數度生出了迫使男兒禪位於她的意圖。

真要是把李希蹶了下去,姚嬰正好就自己頂上可如何是好?

不如就讓李希一直“傀儡”著,做個過渡。

只要能借著李希熬過姚嬰,到姚嬰百年之後,自會有合適的宗室兒郎,在他們的襄助之下“撥亂反正”,取而代之。

而這算巧了,姚嬰也正打著相似的主意。

她要登基為帝,每一回都被群臣勸阻。無論是她自己的嫡系,或是惱人的政敵,於此事上都難得的一致。

她自然清楚。

一個垂簾聽政的皇後、太後是代夫、代子行事,以國母之尊施政自無不可。甚至李希這樣一個繼承父位的傀儡女帝,不過是承載帝王血脈的器皿,勉強亦可。

但一個實實在在掌控天下的女帝,卻是裙釵婦人騎在兒郎頭頂的奇恥大辱。

沒關系。

就讓李希做個過渡,有了一個女帝之後,又何不能有下一個?

李希這空有其表的皇位,仿佛讓所有人都暫時獲得了滿足。

若是李希自己安分些也就罷了,左右時局之下,暫且沒人會想動她。朝政自有太皇太後與權臣們操心,她只要輕輕松松當個被供養的米蟲。

可偏偏李希從前世起就不知道“安分”二字怎麽寫的。

而實際情況其實也並不允許她裝聾作啞、躺平擺爛。

她在朝中毫無根基,任何人都可以拿捏著她,去圖謀自己的目的。而她只能聽之任之,即便真歇了心思做個擺設,也要橫遭一個樹欲靜而風不止。

“廣陵王在徐州封地遇刺。”她的長使餘訶子說道。

李希擡眉: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她登基數月,連這長明宮寢殿的門都出不去,總不能有人覺得是她做的吧。

“可總有人要將你扯上關系啊。”餘訶子續道,“今日朝上,明黨齊齊上奏,說要迎你入太學。”

李希的眉毛就擡得更高了。

當今的朝堂分為三派,以姚嬰為首的豫州世家、以溫遜為首的寒門明黨、以太後陶氏父族為首的雍州士族。(2)

這其中姚黨執掌朝綱,明黨聲囂日上,而陶黨經成帝時姚黨的打壓,日益式微,幾乎已難成一勢。

如今的朝堂曲折,多數都是世家與寒門間的你爭我搶。

因此,明黨如今齊聲開始“擡”她,就必然是與姚黨有關。

“他們認為廣陵王遇刺,是祖母的手筆?”所以想要借著擡高她,來轉移姚嬰的註意力。

繼傀儡、墊腳石以後,她又成了擋箭牌。

李希不快地撇撇嘴,卻遭餘訶子在她腦門上輕輕一扣。

“主上,都這樣了,你還一臉不當回事。若是真因此平白無故被太皇太後忌憚,我看你怎麽收場。”她嘴上叫著主上,面上與話裏卻沒什麽敬意,反透著親昵的松散。

對此李希習以為常,還開口辯道:

“明黨總不能以為喊喊讓我進太學,就能叫祖母不再惦記廣陵王吧。太學常設祭酒一名,其下司業兩名。原本歷朝歷代就有傳統,太子成年後,司業之一會封給太子作虛銜,不過是給太子一個便於與太學子弟交際的名目。這位置不涉朝堂,也無幹政務。他們這是想拿我擋槍,卻又不願讓我真正得著甜頭,哪有這樣的好事?”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擡眼卻對上餘訶子沈靜的雙眸。

“……怎麽,我說錯了嗎?”

“你說的都沒錯,所以,明黨也不傻。他們為你求的,是太學祭酒。”

李希一滯。

“那原本的祭酒呢?我記得,還是他們明黨的人啊。”

餘訶子點頭:

“正是如此,他們情願舍了這個位子。”

李希這下楞了楞,忽然,她輕笑出聲:

“他們這是在認真的跟我示好啊。那溫無恪究竟在謀算些什麽?這是做戲做全套嗎?”

可姚嬰是不會由著她得了這個寒門送來的好處的。

深覺明黨此舉莫名其妙的姚嬰,只會越發疑心李希這個素無存在感的孫女在背後攪弄風雲,由此叫她的處境更為艱難。

當夜,長明宮的所有宮人裏裏外外都被換了個遍。連帶著餘訶子也被借口調離。

突然之間,偌大的宮城中,李希霎時失了所有耳目,似乎徹底孤立無援了。

豈知空蕩的寢殿中,李希卻笑出了聲。

滿朝上下都道她李希孱弱無能、毫無根基,只因她的生母出身低微,更早早喪於生產,使得李希身為帝女既不得寵,又無母族依靠。

更有甚者,二十年前因一場宮中變故,她在兩歲時便匪夷所思地在宮中“失散”,流落於掖庭被宮人養大,直至十二歲時才被找回。

高傲如世家、寒門,總以為只有當權者的寵信、母族的倚仗才是“根基”。誰願低頭看看。

朝內數萬宮人仆從,或留用於宮中,或分散於各個王府、公主府,全數出自於掖庭。而掖庭就是她李希的根基。

“哪位姐姐在此?”此時,她端坐與寢宮中,狀似朝虛空輕呼。

便有一名宮人走入:

“陛下且吩咐。”

二女相視一笑,眼中藏著幾分無言的默契。

【作者有話說】

(1): 引用修改自明仁宗、明宣宗、明英宗遺詔

(2): 本文“世家”、“士族”的區分,引用《東晉門閥政治》的定義,即“世家”代表“世代承籍而居……在地方有實力,不論是居官或不居官,社會影響都比較大”。“士族”則在世家的基礎上“世居顯位……根深蒂固、雄踞一方”。

***

入坑提示:

1. 除女主cp外,本文主要角色均為女性。

2. 全文智力top是女主,武力top、以及開篇權力top不是女主,但均為女性。

3. CP溫遜,重生真太監,前世無交集。感情線占比偏低。

4. 女主的人生有得有失,但政治上會一路贏到最後

5. 所有女性角色有名有姓,存在男性角色有姓無名

6. 女主價值觀排序:理想>義氣>性緣關系,且排序始終不變

7. 全文盡可能使用女本位用詞,少量男性角色口吻下會有男本位用詞,僅為呈現這類人的反面形象,不代表作者個人癖好

8. 請謹慎磕cp

9. 接受寫作指導,尤其愛女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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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下本開《殺不死就一直殺(母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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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她殺了那個一同穿來的男人以後。

牠拉起了一個隊伍,枉圖顛倒這個世界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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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會徹底讓牠認清牠的位置,打斷牠的脊骨,摧毀牠的尊嚴,一寸一寸碾碎牠的驕傲。她會冷眼看著牠墜落深淵泥足深陷、無力掙紮、生不如死。

一如前世的她們。

殺牠一百次後,時間仍在不斷重來。

據說牠是天道欽定的人主,牠不死不滅,是神明的旨意。

前世深陷泥淖時,曾千百次乞求過神明的她想:

——這世間不需要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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