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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 老師,我要撤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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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 老師,我要撤藩

季清禾被封太傅, 錄尚書事。

或許是因為職位升的太快,又是天子近臣,朝中一些未被重用的派系竟聯合起來對付他!

之前只是風言風語傳著, 天子不予理會。

可這回是實打實的參了季清禾一本,什麽擅自專權,結黨營私, 心懷不軌,勢必要趁新帝未站穩腳跟,給他一個下馬威。

言辭鑿鑿間,也是篤定新帝年幼,不願被權臣管束。

離間二人,可為自己的派系謀奪更多的機會, 秉雷霆之勢而下, 是針對季清禾的死局。

樓雁回收到京城暗線八百裏加急的密信, 已經是三日後了。

看著紙上墨跡略微潦草, 顯然是傳信人倉促間手抖所致。

樓雁回指尖劃過“季清禾”三字,瞳仁緊縮, 唇齒翕動卻一個字說不出來。

等了半晌不見對方發話, 穆昊安上前一把搶過。原以為是樓靈澤出事了, 卻不想還有最壞的一種可能性——

自相殘殺!

“小蘇西他…他不會的!”

穆昊安第一時間是不願信的,但腦中又有個聲音在不斷讓他面對現實。

被那些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並不可怕, 可怕是最大的威脅往往來自內部。

即使身處邊關,這三年裏穆昊安也聽過太多有關好友的豐功偉績。

從龍之功,進臣新貴,還多了一重越不過的身份。

原先,樓靈澤稱呼季清禾一聲“兄長”;如今,少帝喚他一聲“師長”。尊貴如天子, 也得在他面前執晚輩禮。

兩人雖一起經歷過許多,可“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從古至今,這樣的例子更多。

穆昊安不願相信樓靈澤會做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事。

但,萬一呢?

畢竟三年時間過去,皇位能養大任何人的野心。

在無上的權利面前,怎樣改變都有萬般可能。

樓雁回無意識摩挲過腕上的手串,青檀珠早已化為如墨玉一般的深色。

他垂眸望著燭臺,一時沒有說話。

無聲的沈默叫穆昊安逐漸坐立難安。

“王爺,您想想辦法啊!蘇…陛下尚且年幼,對付不了那些狡猾的家夥。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逼他殺了阿禾兄的!!!”

樓雁回將皺成一團的密信拾回,重新將紙張 疊好。

“不用了。”

“你是說,阿禾他已經……”

穆昊安一驚,還以為為時晚矣。

樓雁回白了對方一眼。

這家夥個子高了,身體壯了,可三年過去,怎麽唯獨不長腦仁啊?

他將密信湊近燭火,青煙裊裊升騰。灰燼盡數落於地上的炭盆,仿佛紙頁上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太小看季清禾,也太小看樓靈澤了。”

狐貍教出來的徒弟,自然也該是只小狐貍,沒道理這麽不堪一擊。

幾日後,果然又傳來了事件的下半闕。

朝臣發難,季清禾站在殿前恍若未聞。

龍座上的帝君面無表情,半晌後才問了一句。

“可有證據?”

對方呈了上去,樓靈澤看也沒看,只讓掌事內官當場宣讀。

不說子虛烏有,但不少都是無稽之談。

唯一幾個有用的,是在季清禾身邊伺候的人。

不知是收買還是被拿捏了把柄,拼著腦袋不要,竟在殿上哭天搶地的汙蔑起了當朝太傅。

小皇帝將幾個簡單問題顛來倒去繁覆問了幾遍,對方背來背去暈了頭,最後竟無法自圓其說了。

再將謝今招上來恐嚇一通,金鱗衛惡名遠播,沒有人不怕的。

那些人膽都快碎了一地,當場將老底全撂了。

根本用不著季清禾出手,樓靈澤彈指間解決的非常完美。

誣告者被拖到殿外,被賞了一通板子,打的那叫一個血肉模糊。

轉頭,樓靈澤還煞有其事的問了一句更不合禮數的話。

“老師,朕這般應對可還行?”

滿朝文武無不一身冷汗。

天子這是在當眾敲打對方嗎?!

季清禾要是答了,便是越俎代庖,來作陛下的主。

可他要是不答,更是抗旨不遵的罪名,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季清禾眉目微垂,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回陛下。有本參奏微臣,應將臣羈押天牢,由大理寺、禦史臺、刑部三司聯合審理此案。若情況屬實,可按律法將微臣處死。當然,也應許得微臣自辯。勿用這般疾言厲色,還請保重龍體。”

不是!陛下讓你說,你還真敢說?

一群人像是見了鬼一般,紛紛望著殿上的青年。

後者完全不帶怕的,好似真在給徒弟傳道受業解惑也。

更無語的是,這家夥出的主意居然是叫陛下殺了他???

樓靈澤略頓,點點頭表示受教。

兩人好似仍在學堂上,正以此為題練手一般!

接著,少帝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老師可有自辯?”

眾人豎起了耳朵。

只聽青年貝齒輕啟,擲地有聲。

“若微臣真如奏折所言,犯下如此罪狀。以微臣的手段,怎會讓這些蠢貨抓到證據,更別說有機會出現在禦前了。”

話鋒一轉,季清禾嘴角微揚,轉頭看向列位在前的禦史韓石。

“韓大人,你說我說對嗎?”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但卻又覺得本該如此。想對付才智近妖的季清禾,這些手段也太嫩了。

眾人還在驚嘆對方的狂妄,突然又隱隱覺出味兒來,紛紛看向被他點名之人。

韓石,當今太師。

兩人都為今上登基做出不小貢獻。

按說他與季清禾是最親近的同僚,的確該是最了解對方的人。

但季清禾卻在這種時候點了太師的名,其中意味不可言說。

呵,原來是他啊?

難道因為嫉妒季大人受寵,所以急於鏟除異己?

能在奉磬殿聽宣的,一個個都是人精。

他們立馬反應過來,誰是這回告發的始作俑者了。

韓太師臉色大變,可還沒來得及反駁,一旁的老臣楊司拯已然看穿一切。

他最煩朝堂內鬥,做官幾十年,身邊好些老夥計就是被這些佞臣給誣死的。

老家夥抄著笏板照著對方腦門上狠狠砸去,嘴裏還大罵了一句。

“你這老匹夫,竟幹腌臜下作的事!”

不多時,朝上亂作一團,而少帝由著他們鬧,帶著季清禾直接走了,連罷朝都是後知後覺的內官匆匆喊的。

再之後,太師被革職查辦。

金鱗衛又順藤摸瓜,揪出來一批朝廷蛀蟲。

季清禾冷血無情,做事總有股不顧他人死活的“美感”。

他對旁人狠,對自己更狠,在帝君心中更擁有極重的份量。誰想造次,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重的骨頭。

看著不過三頁紙的密信,樓雁回眼尾含笑,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

他家季大人的官位更穩了。

隔年,大巍發生了一件大事。

鄰國摩多舉兵來犯。

這是樓靈澤繼位以來的首戰,自是十分重視。

慶王掛帥,穆昊安為檢校虎軍副將,三十萬大軍北伐摩多。

原還好好的,可開戰一月後突然傳來急報——

慶王中伏,身受重傷。穆副將被俘,下落不明。

季清禾臉色大變,少帝更是險些當場跌下龍椅。

消息如同驚雷炸響,群臣惶恐。邊關戰事急轉直下,讓剛剛穩定的朝局再次陷入動蕩。

少帝連夜召見諸位內閣重臣商議。

幾番討論後,很快定下方案。

被吵鬧許久,樓靈澤感覺頭疼得厲害,轉頭卻發現季清禾仍在看那張輿圖。

“老師,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青年聲音壓低了許多,纖細的指尖快速劃過西北邊境的關隘。

“摩多此次來勢洶洶,絕非臨時起意。慶王經驗老道,怎會輕易中伏?穆昊安被俘之事,其中也必有蹊蹺。微臣建議:明面上依舊按計劃派出援軍前往,同時也應傳令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查清細作身份才是。”

樓靈澤一默,迅速招來謝今下了密旨。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季清禾緊鎖的眉頭。

他們遠在千裏之外,眼下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有祈禱菩薩,可以保佑那人平安而已。

半月後,終於傳來了喜訊。

穆副將深入敵營,斬殺主帥。如今全軍突擊,直抵摩多皇城腳下!

原來他們也察覺到了軍中被安插了細作,於是幹脆將計就計。

穆副將與慶王等人裏應外合,用最小的傷亡換取了戰爭的勝利。

等再傳回消息,慶王已率領虎軍攻入皇城,摩多王戰死,太子率宗親歸降。

少帝大喜,犒賞三軍,並令前方押解摩多皇室即刻返京。

季清禾心頭一跳,難道他就要見到樓雁回了嗎?

可高興不過一瞬,隨即自己又否定了。

慶王是藩王,不可能輕易離開封地。

隨軍回來的可能是任何人,唯獨不會是他……

果然,帶人回來的是穆昊安。

少帝封摩多太子為順國公,常住盛京。餘下宗族皆被一一安置,並未生亂。

摩多國劃入大巍版圖後,有天山為界,未來數十年北部不會再有戰亂發生,大巍可得以休養生息。

季清禾主理後續事宜。他將摩多族人打散後,東至幽州、西至靈州,分別安置在廣大邊境一帶,部分貴族被吸納所用,意圖“授以生業,教之禮義,互為通婚,數年之後,悉為吾民”。

詔令天下那日,舉國歡慶,宮裏也為有功之臣設了宴。

唯獨季清禾早早告退。

回了季府,望著滿月獨坐庭院,季清禾灌了自己一壺酒。

他想樓雁回了。

這幾年無數的書信寄出,一箱箱東西送去西北,可那人終是不在眼前。

他傷好了嗎?

身邊是不是有別的如花美眷了?

難道還在煩軍中的事?不會又通宵達旦,不愛惜自己了嗎?

會不會想他的時候,也喝了很多酒?

會不會同他此時一樣,也在看月亮?

……

那人每回的書信總是報喜不報憂,只為不叫他擔心。

瞧瞧,今日才到的親筆居然是恭喜他正式入閣。

狗東西,探子安的可真多!

宮裏都他的眼線,當真放肆。

可放都放肆了,怎麽不更放肆的偷偷回來看他一回?

季清禾盯著滿池荷花,不由想起之前少帝同他說的話。

【老師,我要撤藩。】

不是“朕”,是“我”。不是“想”,而是“要”。

小皇帝終於下定決心。

這個問題,季清禾在樓靈澤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與他討論過。

只是那時候還太久遠,時機也未成熟。

如今,似乎也該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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