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章 進來坐會兒再走吧?

關燈
六章 進來坐會兒再走吧?

常年握劍的手指長有薄繭,落在腕上有些砂礫感。

掌心溫熱,指尖卻不知凍了多久,冰得季清禾手臂沈了沈,他趕緊雙手托住。

將人扶到自己的凳上,他溫過了,不會浸骨頭。

樓雁回沒坐,似乎不想再走,直接在上梯最近的地方落座了。

季清禾只當慶王腳踝傷的嚴重,不願讓人知曉。

他瞧了眼外頭,只有對方一人。“怎麽沒人跟著王爺?”

季清禾眉心不由蹙了一下,只覺得不大好。

自己都出門會帶人,好歹還是王爺,萬一遇上賊人怎麽辦?這不就受傷了嘛。

樓雁回擺擺手,依舊沒放心上。

“很久沒回京,想到處走走。他們跟著總不自在,結果一不當心……呵呵,見笑了。”

季清禾哪敢見笑,話都不敢接。只是目光游歷,落在受傷那只腳踝好幾次。

真讓人在意啊,就怕傷了骨頭。

兩人不熟,且身份有別。

要是換作穆昊安,他非讓人把鞋脫了看看!

樓雁回目光卻落在他手上,“傷好了嗎?”

季清禾楞了下,“已經差不多了。”結痂了,不過傷口還有些疼。

樓雁回點點頭,目光被一桌糕點吸引。

聞著香香軟軟,顏色也誘人,精致小巧,瞧著像是女兒食。

樓雁回有些不大好意思。

“本王…可以嘗嘗嗎?”

一雙滿含期盼的眼神直勾勾望著季清禾,看得他汗顏不已。

腳傷什麽的瞬間被他拋諸腦後,忙不疊將桌上的食盒全推到對方面前。

“王爺您請。”只可惜食盒裏只有一副筷子。

季清禾真恨自己剛才沒向管事多要一副,堂堂王爺還得委屈的用手去拿。

樓雁回半點不客氣,就著桌上那雙筷子直接夾了一塊兒進嘴裏,半點沒有避嫌的意思。

季清禾老臉一紅,嘴唇抿了抿好幾次想提醒。可看對方吃得正香,只能將話又咽回去。

“快坐吧。你這樣站著,倒像是本王鳩占鵲巢似得。”

說著,又將盒子朝他的方向推了回來。

無法,只能乖乖坐下陪席,倒也不再動筷。

季清禾這才有心思去打量慶王的容貌。

清風曉月,內斂沈穩,不同於盛京或者江南之地的男子,慶王灑脫不羈,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野性。

與生俱來的貴氣沈浸,舉手投足皆是優雅與從容。

常年握劍的手裏換作了糕點,這一幕莫名喜劇。

有種“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之感。

季清禾的目光不由追著對方的手腕來來回回,一串青檀木的珠子在半遮的袖口滾來滾去。

他丟失了好幾天的手串似乎找到了。

慶王撿到了?知道是自己丟的嗎?可這人為什麽要戴他的?

那就是串普通的手串而已,只是他習慣思考問題時候盤一盤,穗子也不是特別好看。

季清禾喉嚨滾了滾,一時竟不知說什麽。

對方似乎很喜歡這些糕點,吃了一塊兒後又指了指桌上擺著的竹筒。

“這是可以喝嗎?”

旁人面對這位西北王,早嚇尿褲子了。季清禾反而覺得這人傻傻的,呆呆的,沒有傳聞中那般可怕。

自覺為人倒了一杯,瞧著對方感興趣,他還說起了酥乳茶的做法。

有些甜,牛乳沒他們西北旄牛產的奶好。

不過挺香的,用西湖龍井熬煮後,別有一番風味。

樓雁回終於放下筷子,季清禾適時遞上絹帕給他擦手,伺候得十分細致。

他就這麽看著清瘦的少年,目光審視,亦如當時。

難道吃這些東西就不吃飯了?

身子骨也太瘦了。

像只挑食的貓?

唔,這貓還挺難養活……

被對方這樣挑剔的眼神瞅得發毛,季清禾抿唇,不知自己哪裏又惹了煞神不快。

他忍了忍,最後還是開了口問起。“王爺,要不學生去您府上找人過來?”

可吃飽喝足的家夥似乎不願動彈。

“沒事,本王歇歇就好。下雪路滑,別把你的小身子骨也給摔了。”

季清禾尷尬的摸摸鼻子,總感覺這人話裏有話。

慶王不走,他也只能幹坐著。望著亭外越下越大的雪,不由期盼寧叔能快點把車駛過來。

樓雁回:“本王很嚇人?”

貓貓搖頭。

樓雁回:“那你離那麽遠幹什麽?”

貓貓靠近。

這回樓雁回舒服了,也親自動手為季清禾倒了一杯。

兩人就這麽坐在亭中賞雪,品茶說話。

樓雁回聊起國子監的事,季清禾答的很謹慎。

想了想他又問起剛吃的糕點,話匣子打開,季清禾漸漸放松許多。

從鋪子到江南的生意,兩人說話越發隨意。

季清禾話音軟軟的,不疾不徐,聽得樓雁回意猶未盡。

季清禾沒想到慶王居 然喜歡聽這些家常瑣事,兩人聊著聊著時間飛快。

一轉頭,寧福已經套好馬車來找他了。

季清禾趕緊起身,樓雁回卻也跟著,甚至還幫他一起收拾了桌上的食盒。

這一幕說給外頭那些日日八卦的家夥,怕是沒一個肯信的。

這都不算完,季清禾一手提著食盒,另一只手扶著對方,胳膊裏還夾著兩人的傘,表情如臨大敵。

樓雁回手裏捧著暖呼呼的小爐,人不由朝另一邊斜,幾乎半個身子都壓到了少年身上。

季清禾腳下艱難,可依舊努力托著,特意看清了路才走,深怕令對方腳傷加劇。

幸而馬車是牽到涼亭邊的,不然這一段路非要了季清禾的小命不可。

寧福不認識慶王,季清禾也沒敢暴露慶王身份,只道讓對方先將人送回府再來接他。

聞言,樓雁回不幹了。

車夫要扶他上車也不願,只疑惑盯著季清禾。

“你不走?不是順路嗎?”

剛聊天時候,季清禾已經說過小院位置。好巧不巧,王府也在那條長街。

可季清禾哪敢同乘?

他那馬車小的可憐,多放個書簍都擠得慌,被穆昊安吐槽了好多回,整個國子監就他的馬車最落魄。

坐一人挺好,季清禾只覺得用著還行。哪知道今天會遇上慶王用他的馬車?

早知道他早換了。還得在裏面撲上鵝絨軟墊,讓對方可以靠得舒服點。

季清禾剛搖頭,慶王皺眉了。

“你不一起,那本王也不坐。真當本王鳩占鵲巢習慣了?”

慶王似乎還在對剛才共坐涼亭之事耿耿於懷。

可季清禾無法解釋,這人吃了他的,喝了他的,將他當朋友一般談心,倒像是自己在見外。

樓雁回說著還拿過傘作勢要走,一瘸一拐的樣子看得季清禾心驚膽戰。

見對方真生氣了,他只得趕緊答應。哄著將人扶回來,又小心翼翼攙上了馬車,緊跟著自己也鉆了進去。

裏面的空間的確很小,兩人坐著都得腿靠腿緊挨著。

剛淋了雪,身上沾了寒氣。他本想再往窗邊縮一縮,誰知又被對方拉了回來。

“幹嘛?好像本王欺負你似的。一起烤烤,可別凍壞了。”

說著,直接抓過季清禾的手按在暖爐上,自己的手也跟著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季清禾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心跳聲更是大的沒邊。

他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感,總覺得一切像夢一般不真實,可手心一陣陣鈍痛又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仿佛是為了讓他更加體會到此刻的真實性,路面碾過一處不太平的地方,車輪劇烈的震了一下。

季清禾往窗框上一歪,緊跟著額頭磕了上去。

沒腫?還有些暖意襲來。

他摸了摸,居然觸到了一片柔軟。

“撞疼了?”

季清禾碰到了男人的手背。

這人幫他墊了一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他的額角,動作格外小心。

一張俊臉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男人臉頰上細微的絨毛,正隨著他呼出的氣息在動。

鼻息間還是那股淡淡的沈香味。古樸,悠遠。

季清禾莫名覺得舌根有些犯癢。

對方很快放開他,又和他並排坐好。兩人沒再說一句話,只是很安靜的坐著,看著窗外的落雪,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都不知對方在想什麽。

外頭駝鈴聲好似重回漠北,悠遠寧靜,一路上還挺好聽。

之後沒再出旁的事,馬車順利抵達王府跟前。

季清禾趕緊下車跑去通傳,之後又乖乖站在馬車邊候著。

看著人來人來,前呼後擁,他好似一個無關的看客。

偏慶王要將他拉入其中,逗他一般又把手遞了過去。

眾目睽睽,少年茫然擡頭。男人垂眸盯著他,手心揚了揚,似乎在催他快些。

季清禾總覺得今天睜眼的方式不太對。

但要哪不對,又說不上來。

還是老老實實亦如方才一樣,將人扶下來,又交到老管家手裏。

一旁武藝高強的大統領掃了他眼,客氣的跟他頷首,也不似傳聞裏那般兇神惡煞。

一見慶王瘸腿了,王府門前那是一陣雞飛狗跳。

可被攙上臺階的男人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回頭朝他笑笑。

“外面風雪大,進來坐會兒再走吧?”

朱門高院,門口那對石獅子快有一丈高,無不昭示著兩人天差地別的身份。

季清禾連連擺手,男人也沒再勸。“那你回去路上當心些。”

季清禾可以確定,不對勁的還有慶王。

這人對他很好,實在是……太好了!

心尖有些發堵,有種兩人再也不見的預感。

看著即將消失在視野中的男人,他不由急急喊住對方。

“王爺!”

樓雁回回頭,季清禾唇齒翕動,頓了頓才道。

“今日落雪,您記得喝完姜湯避避寒。”

少年裹著雪白的鬥篷站在馬車旁,小小的一只,像極了雪地裏跑出來的貓崽子。

他不由笑了。

“謝謝清禾~”

慶王叫了他名字!

只有一次,但那人記住了。

臉上有些辣辣的,耳朵更是燒得通紅一片。

坐在馬車裏的季清禾還在想剛才的事,忙不疊搓了搓臉頰。

他是瘋了嗎?不過叫叫名字自己激動什麽……

手爐不見了。

應是被慶王拿走了。

季清禾有些後悔。今天該帶只更好的才是,那只他都用舊了。

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深夜,第二日起來他才徹底鎮定下來。

王爺的青睞就叫他如此不自持,看來還是修煉不夠。

季清禾罰自己寫二十遍“自省”。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