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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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衣服

“你要怎麽回去?”他們幾個人默默圍成一圈, 替她擋住了街口呼嘯的寒風,尹靜漢站在上風口,眼眸微垂, 衣角微微晃動, 有種虛弱的溫柔。

林杏杍掏出手機看了眼酒店地址, “我坐電車回去。”

“你一個人?不安全吧…要不我和靜漢哥送你?”夫盛寬猶豫了一瞬還是悄悄撞到尹靜漢的肩膀。

大概是喝了酒, 他反應遲鈍了起來,眼睛第一次明目張膽的看著她, “我送你。”

林杏杍勾著袋子的手指一緊,吸了吸鼻子,“不用, 我自己可以。”

幾個人把她送到車站,另外三個人故意站在尹靜漢旁邊,把他們擠到一起。

尹靜漢聽到她的回答沒有意外, 遠處深紅色的有軌電車‘咯吱咯吱’的開來,離別似乎就在眼前。

電車的鐵門在她面前拉開, 林杏杍沒有猶豫,拉著扶手踏上電車大門,又回頭看向他們, “再見,我今晚很開心。”

“再見!首爾要邀請我們去看演出哦!”金玟奎朝她招了招手,其餘的幾人也輕聲和她道別。

除了他。

“再見。”她又看向尹靜漢。白色的帆布包露出一個黑色的襯衫角, 她右手抓著包袋的肩帶, 小拇指落在他的衣服上。琥珀色的瞳孔在路燈的照射下閃爍著璀璨的光彩, 給她白凈的小臉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聲音很柔, 讓人莫名的心顫。

林杏杍的眼神掃過他們幾個人, 短暫的在尹靜漢身上停留,兩人隔著站臺和車廂,但尹靜漢覺得不止這點距離。

電車發車的鈴聲響起,‘叮’的一聲,司機按下關門鍵,車門也跟著關閉。

尹靜漢在站臺上默默看著她,眼神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修長的手指突然抓住電車的扶手,在幾個弟弟怔楞的眼神下,一腳踏上了電車。

林杏杍還站在電車門口,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突然跳上來,距離瞬間拉近,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寒氣帶著微弱的酒香,讓她一下慌了神,下意識後退一步,腳後跟撞到臺階,身子不由自主的跟著電車運行的軌跡倒下去。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微微閃動,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攬住她的腰,輕松將她帶到他的懷中,另一只手掏出信用卡,在電車上刷了一下。

【…系統連接中…】

腦海中的系統突然跳出一行字,她匆匆瞥了一眼,清醒過來的時候,雙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上,緊緊拽著他的衣服,兩個人像在擁抱。

他低垂著眼眸,看向她不算規矩的手指,林杏杍心頭一慌,下意識松開雙手,看到他肩頭的褶皺又輕輕拍了兩下才若無其事的轉身往車廂裏面走去。

尹靜漢跟在她後面,唇角默默勾起,又無聲的落下。

車廂不大,已經坐滿了行人,林杏杍看著唯一剩下的位置,又看了眼走在她身後的男人,他沒有緊緊跟著她,反而走到欄桿的扶手下就停下了腳步,抓著扶手,看向玻璃窗外。

林杏杍順勢坐在了位置上,他們離的不遠也不近,隔著幾個座位,柔和溫暖的光線下,他看上去沒有剛剛那麽冷漠,多一絲溫柔。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覺到林杏杍在看他,尹靜漢斜著眼看過來,剛好和她的視線相撞,林杏杍明明什麽也沒做,卻還是做賊心虛一般,快速挪開了視線,再次轉過頭,他的眼睛早就輕飄飄的望向窗外,再沒有看過她一次。

這種感覺很奇怪,她不記得,但心底被他影響的情緒還在,讓她更加迫切的想知道,她和尹靜漢過去到底是什麽關系。

仇人,有可能;朋友,不可能。

電車晃晃悠悠往前跑,他就站在那裏,一聲不吭,如果不是她的包裏還有他的衣服,林杏杍懷疑他們應該是陌生人。

她收回視線,從包裏拿出耳機,塞到耳邊,緩緩閉上了眼睛。

耳機裏的音樂是她明天要演出的配樂,她在腦海中不斷回憶動作,生怕自己醒來以後的首場演出出了差錯。

幾乎是在她閉上眼的一瞬間,尹靜漢就扭頭看向了她。

平心而論,他的酒量不算太好,燒酒也就一瓶的量,意大利的啤酒雖然度數不高,但他隱隱約約也有點醉意,不然為什麽會腦袋一熱沖上車。

尹靜漢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視線,盡量不去看她,這件事他一直做的很好,至少明面上她從來都不知道。

這趟百年歷史的電車座位不像公交座位朝前,座位和軌道平行,她面前是對面的乘客,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錯從眼前掠過,直到面前的光影徹底消失,變成一片漆黑,殘存的淡酒味襲來,她才睜開眼睛。

入目是尹靜漢黑色的大衣,她的眼睛順著他衣服的紐扣往上,看到他的凸起的喉嚨,白凈的肌膚因為酒氣的原因有點粉紅,嘴裏微微帶著笑,看起來沒有剛剛那麽可惡。

她坐著他站著,她擡頭好像在仰望他。

他神色淡淡的,突然擡起手,修長的指尖挑開她耳側的碎發,冰涼的手指貼著耳骨。

林杏杍看著他,心頭莫名一縮,身體卻沒有躲開。

尹靜漢取下了她右耳上的耳機,外界嘈雜的噪音立刻湧入,“快到酒店了。”

“哦。”她看了眼窗外的街景確實在酒店附近,抱著一個布包一個奢侈品袋起身,沒有多餘的手抓住扶手,電車在酒店附近拐彎,她站起身又撞到他身上。

尹靜漢吐出一口氣,動作輕快,這次直接扶住了她的肩膀,“林杏杍,你是真的站不穩還是喜歡投懷送抱?”

林杏杍臉撞到他的胸口,手掌貼在他的腰上,哪怕隔著一層厚厚的的大衣,她也能感覺到手掌下的男人身材很好,瘦但是有力。

她耳根燒起來,默默松開了手,“隨你怎麽想…”

後門的車門拉開,她抱著東西下車,尹靜漢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她走到一半停下來,轉過身,雪白的臉頰帶著慍怒。

“你很討厭我嗎?”她問道。

他緩步走到她面前,輕而易舉的拿走她懷裏的東西,拎在手裏繼續往前走,聲音飄在風裏,“你很在乎?”

“我在乎。”林杏杍想的是記憶的男人,她不想要現在這個討厭的尹靜漢。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又停頓,扭頭大步走到她面前,“不是你要我別聯系你嗎?”

“不是你說分手嗎?你在乎什麽?”

“我搞不懂你,林杏杍,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還是說這樣很好玩?”

他說的很慢,在昏暗的燈光下,神色格外平靜。

林杏杍站在酒店的小巷裏,街口除了他們兩人沒有多的行人,在聽到尹靜漢的回答後表情從委屈變成了尷尬,楞楞的看著他,腳步後退了一步。

靠!前任啊…早知道她提著包扭頭就跑。

還沒等她想出說什麽能緩解現在的尷尬,尹靜漢已經轉過身,“你想凍感冒嗎?明天不演出了?”

不說就不說吧,她現在只想趕快把話題跳過去,不動聲色的控制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剛剛要遠不少。

尹靜漢冷哼了一聲,把她送到酒店門口,又把她的東西提到她面前,手臂直直的伸到她面前。

“你怎麽回去?”她輕輕勾住包裝的袋子,避免觸碰到他的指尖,躊躇著問出口。

他掏出手機點了點,不冷不淡甚至沒有擡頭,“打車。”

“那我上去了…你的衣服我洗好還你。”林杏杍點了點頭,腳步挪到臺階上又看到了他大衣裏的短袖。

“怎麽還?”他擡起頭,黑發在風裏變得淩亂,手機遞到她面前,是他的手機號。“記得洗幹凈,一點汙漬都不能有,洗好給我發消息。”

酒店門頭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棱角分明的輪廓比她記憶裏要男人的多,不說話的時候有種冷漠的硬朗,笑起來的時候又格外柔和。她總記得二十歲左右的尹靜漢,下意識以為二十八歲的尹靜漢和她記憶裏的少年一樣。

但實際她和他隔著幾個副本,連她都變了許多。

林杏杍掏出手機輸入了他的手機號,正準備轉身離開,又被他揪住後衣領,勒到脖頸。她怒極反笑,唇角勾出得體又憤怒的笑容看向尹靜漢。

他楞了楞,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情實意的笑容,和他當年抓她馬尾的時候一樣,有種狡黠的可惡,不讓她討厭的那種。

尹靜漢一把拿走她的手機,點開她剛剛輸入的頁面撥打出去,直到他手裏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才還給她,“誰知道你是不是騙我,光嘴巴上說洗好了還給我。”

“我不騙人。”她強調道。

“嗯,就騙我。”尹靜漢剛說完,身後就來了一輛棕黃色的出租車,滴滴了兩聲,催促他離開。他故作輕松,聳了聳肩,“我走了。”

“註意安全…”她輕聲囑咐,看著尹靜漢的背影,在燈光下更加柔軟,眼見他坐上了出租車,她才轉身離開。

老舊的出租車裏,後車座上的男人透過不算幹凈的玻璃窗戶看向臺階上的女孩,明明玻璃上全是水漬,可她看著還是那麽幹凈耀眼。

尹靜漢從不埋怨她的選擇,在Pledis的那段時間,她就像落入泥土裏的珍珠,美麗卻也染上了灰塵。

第二天的演出,林杏杍坐在化妝間換上第一幕的服裝,藍色英倫風的鄉村裙擺,頭發梳成整齊飽滿的發髻,沒有一絲翹起的碎發。

正式站在舞臺背後,林杏杍還在惴惴不安,上臺前她擡手撫摸著淡藍色的裙擺,極速跳動的心臟好像才稍稍回落。

舒緩輕快的旋律響起,黑色的幕布同步升起,她的臉上瞬間掛上了吉賽爾天真爛漫的微笑。

舞蹈第一幕的故事放在現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有些落伍了,一個患有心臟病的農村漂亮女孩愛上了隱藏身份的貴族,得知他有未婚妻後遭受刺激去世。

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女孩輕盈起舞,舞臺下的尹靜漢眼神平淡又帶著點溫柔,他的座位不算靠前,比起真愛她的粉絲,他向來只買基礎的座位票,以防偶爾有工作去不了,前排的空缺太明顯,他怕她看到了會失落。

他特意拒絕了弟弟們出門逛街的提議,裝作身體不舒服,在他們出門後跑來劇院。其實尹靜漢不應該來看,他應該和往常一樣,買了票但是不去,他不應該打擾她。

但他昨天坐上出租車看向她的時候,他變了心思,就任性這一次,他想。

《Giselle》的劇情也許他比林杏杍還熟悉,每次看到她飾演的角色被真相刺激時痛苦的表情,他的心也跟著難受起來,她倒地死亡的時候,他的眼角也掛著淚。

第二幕,林杏杍換上了潔白的紗裙,畫作鬼魂和心愛的人陰陽兩隔,在墓地裏翩翩起舞。

尹靜漢覺得她當鬼都很漂亮,不只是她的臉蛋,她的眼睛,她的腰,她的腿,她的腳踝,甚至是被白色舞蹈服包裹住的胸口和肚臍,他都再熟悉不過。

燈光從第二幕昏暗下來,場下一片漆黑,冰涼的液體砸到了他的手背上,又被他無聲的抹去。

演出順利結束,作為主演有不少鮮花送到了後臺,林杏杍一個個抱起來合照,只剩最後一束純白的花束突兀的待在角落裏。

圍在她身邊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束鮮花遞到她手上,“別說,這束花和你現在的裝扮可真般配。”

她低下頭,幾簇風信子包圍著馬蹄蓮,一幅純潔典雅的模樣。

一旁隨團照顧她們的後勤管理姐姐遞回手機,所有的照片都看上去是正常的感謝照,只有這一張,她身穿白裙,一臉恬靜優雅,眼眸微垂手裏抱著那束小小的捧花,像要結婚的新娘。

她把照片全部發到社交軟件上,手機扔到包裏,離開前又看了眼擺在她桌上的十幾束鮮花和禮物。

舞團馬上要離開米蘭,這些禮物她帶不走,最終的結局都是交給工作人員處理,有的被他們瓜分,有的直接扔進垃圾桶。

宋言和沈清恩大著膽子靠近,她也笑了笑,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準備離開,路過她的化妝桌附近,她腳步一頓,又停下來,從每束鮮花裏抽出一朵,指尖最後落在那束潔白的花束上只猶豫了一瞬便整束抱了起來。

“哇,好多花。”宋言低聲感嘆了一句。

林杏杍從剛剛抽出來的花裏挑出兩朵遞給她們,“送給你們,今天大家都跳得很好。”

“謝謝前輩。”

“希望以後也有人能在我演出結束後送我花。”

“會有的。”

她們並肩離開,林杏杍坐在舞團的大巴上低頭看了眼那束鮮花,下面吊著一張卡片,背面是花店的名字,她翻過卡片的正面…上面是一片空白。

林杏杍坐在大巴上看著遠處逐漸縮小的舞劇院,她的目光落在米蘭的街頭,紅燈亮起,大巴停下,隔著一層玻璃,她看到了獨自一人站在街邊的男人。

一身簡單的黑色穿搭,身姿清雋,熟悉深邃的眉眼靜靜凝望著大巴上的她,似乎很遠又很近。

林杏杍下意識扭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很快又意識到他們隔著一個馬路,他根本看不清她。

她再次扭頭,尹靜漢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這輛車。那一瞬間,她產生了一種他能看見她的錯覺。

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串她並沒有保存,但她記住了號碼發來了一條短信。

【記得把衣服還我再走。】

她楞了楞,手指劃到隱藏相冊裏,突然想到了什麽,按照搜索引擎上的數字輸入他的生日【951004】

相冊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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