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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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別扭

林杏杍回國就開始籌備她的畫展, 在巴黎的展出還算成功,十七張畫全部高價成交,雖然買家的名字和地址看著有些奇怪, 不過林杏杍看了眼進賬的金額很快拋開了這些疑惑。

被扔到包裏的手機震動了好久,林杏杍才走進廁所從裏面翻出來, 接通了電話。

“你老是不主動給我發消息!”權至龍的聲音格外響亮, 他在工作室裏待了一下午, 林杏杍居然沒有給他發一條消息!

……

在權至龍第十次停下手邊的事, 拿起的手機查看毫無變化的聊天框時,坐在他身邊的制作老師終於忍住不住,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鏡。

“至龍啊, 你想她,你就直接給她發消息打電話, 幹嘛總是非要等著她主動聯系你, 你不會還在和女朋友玩推拉游戲吧?這又不是自尊心的比賽。”

權至龍幽怨的表情有一瞬間凝滯, 他扣下手機, 手指輕敲著桌沿。燈光下,他白皙的肌膚泛著微微的紅光,把剛才淡漠冷靜的樣子沖刷的一幹二凈。

“她就喜歡和我玩欲擒故縱, 她今天可以不給我打電話,明天就能忘記我這個男朋友,我才不能主動…”他忿忿地說道,剛把手機推到一邊,黑色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權至龍眼疾手快又把手機抓回來, 一旁的男人無奈的看著他眼神深了幾分, 又把手機扔到一旁。

手機屏幕上橫著一條平平無奇的短信, 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新寒銀行交易提醒

交易時間:年8月01日 17:49:21

交易類型:版權收入(尾號8888儲蓄卡)

交易金額:346973891(寒元)】

權至龍已經過了每個月看見版權收入會有所波動的年紀, 他最近沒有活動沒有新歌,如果是在活動期,這個月度收入還要翻上十幾倍甚至更多。成串的數字進賬不會讓他感到有多興奮,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沒良心的小壞蛋,每天把他的心,折磨的不上不下,像個幽怨可憐巴巴的乞丐。

終於,晚上六點多,餓著肚子的其他幾個工作人員都下樓覓食,工作室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仰躺在黑色的單人沙發上,掏出手機,果斷撥出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權至龍已經忍不住,捏著嗓音控訴起來。

“你根本就不愛我!”

林杏杍在接通的同時已經拉遠了手機,但男人氣鼓鼓的聲音還是準確無誤的鉆進她的耳朵。

“我都不關心我累不累,困不困,餓不餓,我晚上都沒吃飯!”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對著鏡子在化妝間整理著妝容,“寶貝,我們五個小時以前還趟在一張床上…”

首爾的這個夏季格外炎熱,黏膩的汗液貼在肌膚上讓人透不過氣,她用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輕聲解釋道,“我下午都在畫廊和他們確定布展設計,藍籌的老板也在剛好多聊了一會。”

“我知道…那你現在餓不餓,我去接你吃飯?”權至龍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手指摳著椅子把手,嘴角無意識的咧起。

“你今天騎的摩托車?我開車去接你吧。”他最近癡迷於各種摩托車,還企圖讓林杏杍和他一起。

但林杏杍坐過一次以後,說什麽都不願意再坐第二次。

他還給她買了超級可愛的頭盔,和動畫片裏一樣,藍粉色的頭盔上有一個可以旋轉的竹蜻蜓,會隨風轉動。

那天晚上,淩晨兩點。權至龍興致勃勃的拉著她下樓,試坐他的新車。

沈深的黑色、覆古的綠色、漸變的藍紅,這次又是蜜蜂黃,他已經買了一排。難怪權至龍從來不說她亂花錢還整天鼓勵她刷他的卡,和他相比,她是真的勤儉節約,沒有購物欲。

“帥嗎?”他穿著黑色背心,腳上踩著拖鞋,指著第一排的黃色摩托車。

除了顏色,林杏杍看不出任何區別,她看著眉飛色舞的男人,笑著說,“帥。”

“因為你在它旁邊,所以看起來帥。”她滿臉誠懇。

“你又哄我。”權至龍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一臉羞赧。

林杏杍沒有哄他,很多東西,都是在他的襯托下變得特別。權至龍有這個魔力,他現在就是不寫歌光做帶貨主播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他從架子上拿出頭盔,先拿出皮筋把她的頭發紮起來才給她戴上頭盔,海綿完全包裹著她的耳朵,林杏杍看見他的嘴巴張開,好像說了句什麽。

“什麽?”恬靜溫婉的小臉湊近,她頂著那個可愛的頭盔,眉頭微皺,小嘴撅起來。

“我說,你現在好可愛!”他輕輕擡起她的頭盔,湊到耳邊大聲喊出來。

“哦…”林杏杍白凈的小臉染上一抹緋紅。

雖然寒國人不睡覺,但林杏杍其實習慣早睡。他們在一起才發現,兩個人從性格到喜好都相差甚遠,雖然不同又十分和諧。

他精力旺盛,無論是腦子還是身體總有一個在不停運轉,根本停不下來。林杏杍喜靜,能躺著絕對不坐著。他們一個能讓對方停下紛亂的思緒願意靜靜閉眼休息,一個能讓另一個方半夜兩點爬起來喝酒。

林杏杍站在黃色的摩托車前,看著權至龍跨上小座椅,一腳踢開腳撐,朝她招了招手。

這種小型摩托車不高,勉強能坐兩個人,林杏杍坐到後座,權至龍擰了擰手把,車就沖了出去。

從地庫到大路上,他的速度都不快,淩晨的街邊沒有人,林杏杍坐在車後座貼著他火熱的後背。

微風輕拂,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甜香,一切都是舒適又愜意的。

但權至龍按照的性格,他是永遠不會讓生活平淡溫和下去的,如同他絢爛多彩的作品一般,跌宕起伏,浪漫又刺激。

他們騎到一個坡上,在抵達最高點的一瞬間,權至龍轉動把手,摩托車轟鳴著開始加速,猛地沖下去。

微風變成了狂風,刺激著他們的心臟,極速下坡後又一個急轉彎,林杏杍被迫摟緊他的腰身,拽住他的背心,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權至!…龍!”

“啊啊啊啊啊!幹嘛!林杏杍!”他跟著大喊出聲,空曠無人的街道回蕩著他們的聲音。

林杏杍使得力氣很大,寬松的背心被她扯開了一個口,權至龍只感覺胸口一涼,松手摸了摸胸口,隱藏在黑色背心下的粉色太陽暴露在空氣中,連帶著肋骨下的紋身也一覽無餘。

他沒有當街暴露的惡習,好歹他也是一個知名的公眾人物,多少有點偶像包袱,正常人衣服被扯破了也沒法坦然的繼續騎車。

權至龍剛準備停下,讓林杏杍幫他把缺口捂住,一個不留神,他沒註意路邊突然竄出來的野狗,黑黃色的小狗沖他們汪汪叫了兩聲,一個急剎,兩人沒掌握好平衡,車子摔倒在地上。

林杏杍一頭撞在了路邊的小路沿上,還好權至龍給她帶了頭盔,不然她那天任務就結束了,還順帶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恐怖畫面,他差點把自己的女朋友摔死了。

她腦袋暈了一會才強撐著爬起來摘下了頭盔,手肘撐在地上磨出了血痕,但她沒時間關註自己,擡頭看見車前座的權至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下就慌了神,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無法呼吸。

林杏杍小心翼翼的蹲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權至龍…”

沒有回應。

她又俯下身,探他的鼻息,“權至龍?”

沒有呼吸。

林杏杍徹底崩潰,跪坐在他身邊手忙腳亂的翻出手機,手指顫抖著要播出急救電話,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死死抓住。

一陣悶笑聲從地面傳來,權至龍緩緩擡起頭,背心爛了,身上也落了灰,手肘還破了皮,明明狼狽的像是從垃圾堆裏滾了三圈才出來,但他依舊惡劣的揚起嘴角,笑得一臉狡黠,“被騙了?怕我死了?就這麽害怕嗎?”

林杏杍的手還在抖,那天她氣壞了,甩開他的手,起身一句話也沒說,扭頭就走。

權至龍也被她驟然冰冷的態度嚇到,扶起摩托車追了上去。

她一言不發,走的很快。權至龍追過去才發現,她滿臉都掛著眼淚,晶瑩的淚珠成串落下,一幅我見猶憐的委屈模樣,手掌還在流血,雪白的肌膚上那抹突兀的紅是如此礙眼。

權至龍的心措不及防的猛跳了一下,他真的是全世界最可惡的混蛋。

“對不起,我不該故意嚇你,你受傷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林杏杍看了眼他的手肘,眼神很快移開,“我回家,你也回家。”

“那你上車?走回去要好久呢…”權至龍難得如此唯唯諾諾,他熄了火,純靠兩條腿在地上磨蹭。

“我們家又不在一個方向。”他們很快走到路口,向左是權至龍家,向右是林杏杍的小公寓。

“寶寶,對不起…”他下了車,推著摩托車走在她身側,一路都在不停的道歉,但林杏杍始終沒再說一句。

“你罵我,我是大壞蛋,你說權至龍是狗,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我會心疼的。”

“你手痛不痛,我們去醫院好不好,你咬我打我好不好,你扇我一巴掌,我保證一聲不吭。”

“寶貝,我錯了,我回家就跪下來,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他跟著林杏杍回了她家,摩托車被他停在樓下,她沒等他,徑直走進電梯,幸虧權至龍反應即時,眼疾手快的從電梯門縫裏擠進去,不然他沒帶電梯卡,都上不了她家。

進了電梯權至龍徹底沒有了顧慮,他頂著淩亂的發型,伸出黢黑的手臂把她緊緊摟在懷裏,被扯爛的背心徹底暴露,火熱的身軀緊貼著她。

他捏著極細的嗓音,撒嬌手到擒來,“寶寶,我手好痛,你看我的手肘是不是破了,我懷疑它骨折了…”

林杏杍的眼神一閃,這才將目光投到他的手臂上,但她也看到了權至龍心虛的表情,聲音再度冷下來,“痛就去醫院,你找我有什麽用…”

一整個晚上,無論他怎麽努力,林杏杍都不再說話,不理他,也不發脾氣,沒有什麽反應。急得權至龍晚上睡不著覺,趴在她身後,手指焦慮的放在嘴邊啃咬,眼淚沒出息的流淌。

還好她沒看見他濕透的枕頭,不然權至龍會羞愧至死。

兩個人都摔得不嚴重,最多有點皮外傷,但權至龍不放心,第二天非拖著她去醫院檢查。

到第三天,林杏杍才恢覆如初和他正常溝通。但權至龍依舊保持了大半月沒騎摩托車出門,也沒答應任何朋友的聚餐,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她眼前。

提起這件事,權至龍還在後怕,“說什麽呢,寶寶…我經紀人接我過來的,我可沒騎車…”

“我沒有不讓你騎車,我只是讓你戴頭盔。”林杏杍別扭的說道。

其實這些天她也在擔心,她那天的確生氣,但比起他故意騙她受傷,她更氣他騎車不給自己準備頭盔。

她是真的害怕他有什麽意外,她害怕不可控的未來比她預計的還要快。似乎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權至龍這個人已經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且獨特的烙印。

林杏杍開的是權至龍最低調的一輛代步車,她車技比以前要好很多,在狹窄的小巷裏也能應對自如。

剛停下車還沒等她打通電話,權至龍就從灰白的樓棟裏沖了出來,一路小跑拉開車門,鉆進副駕駛,“我一直在窗邊等你呢,你一開進巷子我就看到車了,是不是很厲害。”

他坐在座位上小聲喘氣,臉上被熱氣熏騰,泛起紅暈。

“你想吃什麽?”權至龍點開手機準備按照她的選擇搜索。

“今天聽我的安排。”她難得霸道,笑得格外燦爛。

林杏杍沒有準備浪漫的燭光晚餐,也不是高級的日料店,她帶他去了偏僻的老市場,裏面只有上了年紀的姨母大叔,他們只認識眼熟的演員和主持人,幾乎沒有人能認出權至龍。

他和尋常人無異,走在陌生的街道裏,沒有一個人將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

“我爸媽沒離婚前,我就住在這裏。”她指了指一家生拌牛肉店鋪的二樓。

她推開了店鋪的大門,引著他坐到角落的座位上,輕聲說道,“以前是我父母開的。”

還沒等權至龍反應過來,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和林杏杍眉眼有些相似的女人拿著菜單走了過來,她目光直直的落在林杏杍身上,腳步一頓,又看向他。

權至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耳邊的銀色飾品,還好他還沒染頭發,他摘下帽子,禮貌的彎下腰,“阿姨,您好。”

“和以前一樣,其他的你看著上吧。”林杏杍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看著權至龍局促的模樣,嘴角卻默默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女人很快轉身離去,權至龍緩緩坐下來,湊到她耳邊,“她是你媽媽嗎?你怎麽不早說…我今天都沒好好打扮,這樣一點也不禮貌。”

他話音剛落,一個背著書包的男孩走了進來,大聲沖女人喊道,“媽,我回來了。”

很快,一個圍著圍裙看起來還算老實的男人端著小菜放到他們桌邊,離開時他正推著那個男孩進去幫忙。

“快進去幫忙。”

男人的眼神沒有任何異樣,似乎並不認識她。

權至龍很快意識到什麽,她的母親組建了新的家庭,而她的家庭並不認識她這個女兒。

他落在桌邊的手不斷收緊,攥成一個拳頭,他前段時間說了很多次,要見她的家人,那種迫切想確定地位的心情是不是成了刺向她痛苦的利劍?

女人端上來了生拌牛肉、拌飯還有牛肉湯,菜量明顯比正常份量要大,態度十分溫和,和面對其他顧客一樣體貼。

林杏杍神情依舊,拿起筷子攪動著牛肉上的雞蛋液,“嘗嘗。”

權至龍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好像看到了過去那個孤獨又無助的女孩,這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又心疼,泛起酸澀的痛。

他認識她的時候,她看上去足夠嬌嫩,根本不像這種家庭的小孩。

“你在同情我?”

“我在後悔沒有更早認識你。”他知道林杏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只是在邀請他了解她的過去。

他們安靜的吃完飯,在桌上留下五萬元便離開,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一等。”那個女人追了出來,手裏拿著五萬元和一個白色信封,一把塞到林杏杍的手裏。

“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用再來看我。”她看了眼權至龍,又再次將目光落在林杏杍身上。

“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是。”

林杏杍單手攔住了憤怒的男人,接過信封,一臉坦然,“那我祝你,也祝我自己都有更好的未來。”

她眼底沒有一點局促不滿,拉著他緩步離開。

“我以前的確會在意,為什麽他們都有了新家庭,而我又算什麽,我迫切的想要有人愛我,永遠愛我。”

“但現在,我應該是真的長大了,我不需要任何外界的因素來證明別人的愛,我自己就能體會到。”

“我知道你在別扭什麽,如果你想公開,我不反對,但以後不要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論證我是否愛你了,這樣會讓我也很難過的。”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一點也不可以。”

她波瀾不驚,坐在車裏,聲音輕緩又柔和,眼中默默流淌著珍貴的光華。

怎麽辦…

他真的愛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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