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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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觸發

她還活著?李正宰很快意識到這個想法有多可怕。七年前的葬禮還歷歷在目, 他親眼看著林杏杍下葬。她怎麽可能還活著?

可現在?他腦海中像是突然多出一段本不該有的記憶,一個十幾歲就活躍在熒幕上的女藝人林杏杍,卻不是他的林杏杍。

在鄭盛還忙著打招呼的時候, 車裏的男人已經控制不住地朝她走去。他打開車門,面色蒼白, 只能下意識走到她面前。一句話也沒說, 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帶走。

她被李正宰強拉到車前, 車門沒關, 他直接把她塞了進去。趁她還沒反應過來,坐上駕駛位鎖住車門,一腳油門離開公司。只留鄭盛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杏杍知道, 只要在娛樂圈多待一天,她早晚會暴露在李正宰面前。距離她的死亡才過去七年, 七年後十九歲的她又再次出現。換做任何人都會發狂。

但她只能假裝不明白他的崩潰, 努力鎮定下來後, 又開始強迫自己的身體顫抖, 裝出害怕的神情,“您要幹什麽?”

“您為什麽要這樣?”

“我不認識…”

車身一個急剎,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的頭不受控地撞到車門, 擡手捂住腦袋有些無辜。

他果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但手指仍在微微顫抖,眼眶濕潤帶著紅暈,和林杏杍看到的葬禮一樣。

她穩下心,避開他的眼睛, 冷靜直白地下達指令, “把車停到路邊。”

李正宰聽話停下車, 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他很想質疑, 可那雙眼眸讓他無數次回到小巷。

她到底是誰?

長相一樣,名字一樣,甚至連味道都一樣...

他很想她。無數次,每一天。

李正宰還記得,被花瓣包圍在中間,面容寧靜的女孩。其實溺亡的屍體會腫脹會面目全非會變得不像她,他們花了大價錢才還原她十分之一的長相,他親眼目睹她的離去。他開始接受他們陰陽兩隔,接受她的死亡。

他能忘記的,也會走出來,但她為什麽要再一次出現?腦海中莫名響起很多道聲音,他好像沒法呼吸了。

林杏杍不敢說些什麽,她的存在是個錯誤的意外,她制造了很多麻煩,只為了活下去。

她該怎麽才能解釋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呢?也許她會在不同的年紀遇到不同的李正宰,他會反覆追問她為什麽活著,可他永遠也不能知道答案。

路邊的行人來來往往,他不說話,林杏杍也保持沈默。久到路燈亮起,她困意襲來,悄悄打了個哈欠。扭頭和李正宰對上視線,他一直在看她,又好像透過她在看死去的林杏杍。

他終於試探著伸出手,隔著半截手指的距離,手掌虛虛蓋住她的臉,似要隔著空氣撫摸十九歲的她。

其實李正宰很想哭,但他哭不出來,他怕這個林杏杍也哭。他會受不了這個結果。

到最後他也沒有摸到她的臉,從太陽西落到路燈亮起,他不敢輕易開口,戳破這個假象。

林杏杍忍了很久,過去的一切都沒有她腳下的未來重要。她只有未來,不確定的未來,反覆穿梭在不同的時間線,每一段過去都應該任務結束時終止,它應該被遺忘,這是活下去的代價。

她又一次拽了拽車門,只能再次冷聲催促,“您到底要幹什麽?”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林杏杍努力裝出一個十九歲的少女該有的反應,顫抖著抓住車門把手。

“你到底是誰?”他努力平覆心情,生怕自己的語氣嚇到對面的女孩。

“我就是林杏杍啊?隨便一個網站都能搜到的演員…”

“林杏杍…那我是誰?”

“演員,前輩,李正宰。”

林杏杍靠在車門,她清楚看到面前男人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消散,好像最後一點希望消失,在崩潰的邊緣。

她一點點卸了力,還保持著最後的清醒,“李正宰前輩,我不知道您為什麽會這樣。”

“但不管遇到了什麽困難,都會過去的。”

可為什麽,他快放下了,他馬上就要記不清她的容貌。她卻出現了。

良久,他還是松開了車門鎖。林杏杍聞聲打開車門,離開前,她再一次回頭,“李正宰…前輩,希望你一切都好。”

‘砰’的一聲,林杏杍再沒有回頭,這次沒有落淚,她穩穩地往前走。

他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一個模糊不清的點。車輛再次啟動,他扭頭開往一個熟悉的地方,他會搞清楚一切的。

......

林杏杍扭頭拐進一家旅游社,但通往釜山的機票、火車全部停運,她只能加錢買到一張晚上的大巴票,坐在電腦桌前的售票員反覆勸導,“小姑娘,現在臺風過境,你往釜山跑什麽?太危險了!”

她壓了壓頭頂的帽子,沒有多言,“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在那,我必須找到他。”

在不確定如何在釜山找到‘他’的情況下,林杏杍只能盡力一試。

距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她去附近商場了買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從衛生間出來她已經換上了沖鋒衣、速幹內衣、防水褲,腳踩防滑雨靴,裝備齊全好像是專業救援隊的成員。

正式出發前她又去了一趟銀行,給釜山救助會捐了一億,這已經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極限,除了等待升值的不動產和股票基金,林杏杍手裏已經沒有太多流動資金。

兩天前她剛大手筆給了李惠麟一億的定金去調查林在緒的漏洞,現在又劃走一億,她的心都在滴血。偏偏是她最窮的時候最需要錢。

首爾到釜山的往來大巴每天都有很多班,但由於臺風,這兩天全是釜山往首爾滿車,首爾到釜山卻很少有人坐。

她上車的時候,車上只零零散散坐了幾個人,林杏杍不敢入睡,只能半闔眼強撐著睡意。從首爾到釜山大概要四個半小時,因為釜山還在下暴雨,實際路程也許會更危險。

插在小桌板上的手機亮起,又是鄭勳砣的來電,她默默看著手機震動,直到隔壁閉眼的男人被震動聲吵醒,她才接起,“你去哪了?還不回來嗎?”他的聲音有種莫名的冷意,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可林杏杍已經不想繼續和他虛與委蛇,最壞的打算不過就是被雪藏,無所謂了。剛好她也不想繼續出現在李正宰或者任何一個舊人面前,她不想刺激他們敏感脆弱的心臟。

“你覺得呢?”她第一次沒用尊稱,語氣是掩蓋不住的輕視。一個對自己養到大的女孩動心,卻根本不敢承認的懦夫,只敢用利益來綁架她的未來。

對面的男人像是被她的表現驚到。昨天臺風預警,他沒在客廳監控裏看到林杏杍的身影。

他頂著電閃雷鳴一路開到她的公寓,輪胎打滑撞到馬路沿,他渾身狼狽,在她房間等了她一夜。

可她呢?

他們是什麽關系?從她入口的吃食到貼身的衣物,她的生活學習,方方面面都是他一手培養,她的一切都應該屬於他!

還沒等他回答,林杏杍先一步掛斷電話,拔掉電話卡,扔進垃圾桶,再次裝上新的電話卡給沅彬發去一條換號碼的短信。

從大巴車下來也才淩晨五點,她從車站往外走,這裏是釜山市中心,不靠海災情還算輕。

遍地都搭起臨時救助帳篷,每個帳篷裏都是剛從海水中逃脫,失去一切的人。他們目光呆滯又帶著活下來的幸運,有人在無助地撥打電話尋找親人、還有嬰兒在帳篷中的啼哭聲。林杏杍站在原地看著身上嶄新的保命裝備無力地笑了。

車站旁邊還在招募志願者,沿海樓棟工廠全部被淹,港口貨運受損,除了政府救助和國際救援,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救援力量。林杏杍排隊站在後面,她前方就是剛剛車上被她吵醒的大哥。

大哥有部隊經驗很快被分到新成立的救援隊,她跟著走上前。面前的女生明顯認出林杏杍,只是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碎發又有些不敢置信,真的會有明星出現在救災現場嗎?不帶攝像機的那種?

林杏杍被分到東區東仁中學離災區很近,那裏的室內籃球場被征用收留被滯留的災民。

她抱著新發的物資走進體育館,裏面已經容納了兩百個災民,他們大多都是東區臨海房屋被淹的原住民,除了這所中學的幾名留校老師,現場大概有七八個志願者。

分完基礎的生活物資,林杏杍跟著帶頭的老師拉著推車去學生食堂,學生集體停課,食堂也剛剛被征用。

“吃了三頓泡面,食堂終於恢覆正常了!”

食堂和操場中間隔著一條文化長廊,裏面懸掛著學校歷年來的大合照還有傑出人物代表。她擡起頭,視線最終掃過墻上棒球隊的合影,下方一排小字—1993年釜山棒球冠軍。

合照中拿著獎杯的男生讓她感覺有些面熟,她的停頓讓一旁的老師有些不解,“怎麽了?”

林杏杍指著畫面中央的小孩問道,“他叫什麽?您認識嗎?”

老師也跟著彎下腰仔細端詳,“啊!孔地鍺,我當然認識啦!我的學生呢?”

這不就是劇組裏受傷的那個男人嗎?孔地鍺?他是孔侑?不對啊!孔侑不是演員嗎?他還沒出道?

一連串的問題很快讓林杏杍抓住關鍵,孔地鍺!

“您認識了解他嗎?”

兩人並肩繼續往食堂走去,老師也陷入回憶,“唉!說來可惜,當年他棒球水平非常出色。”

“可惜?”

“對啊!都帶領我們學校拿了釜山市冠軍。可惜第二年受傷了…”

“他?哪裏受傷?”身旁女老師的答案讓林杏杍越發肯定,她所有的目光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分走。

“手,被棒球砸了。”

......他怎麽天天被砸?

“誒!你是不是單身?”

啊話題跳轉這麽快的嘛?

她興奮地抓住林杏杍的手臂,“我認識孔地鍺的父母!他媽媽前兩天還要我給他介紹對象,聽說他現在在首爾當攝影師!”

“你現在是什麽職業啊!”

林杏杍不知道該如何平覆她的激動,但她很快又自言自語道,“哎呀,現在這情況,誰也聯系不上...”

“希望少一點傷亡。”林杏杍跟著回應,兩人不約而同想到學校外的場景。

路面上到處散落著斷裂的樹枝,各種建築物的殘骸掉落,隨處可見海魚翻皮躺在泥濘的地上,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魚腥味,好像首爾和釜山是兩個世界。

夜晚,林杏杍睡不著,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拉上的簾子也只能保證一點私密性,更何況她今天親眼目睹了災難現場。不是冷冰冰的新聞現場,不是一個個堆疊的損失金額和失蹤人數,是血肉腐爛真實的傷痛,它出現在每一個茫然的面孔上。

裹緊沖鋒衣外套,拿著手電筒慢慢走出了校門。淩晨的街道幾乎沒有行人,港口的轟鳴聲蓋過了呼嘯的海風,工人仍在搶救打撈貨物減少損失。

電線桿交錯倒在地上,這條街唯一堅守的路燈微微掙紮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手裏的光線,林杏杍隱約看見地上趴著一團不明物,黑色膠質雨衣下露出一點小麥色的肌膚,是人?

她大步跑向前,那人俯臥在地上,半邊臉浸在烏黑腥臭的積水裏。林杏杍蹲下身子試探著伸出手指確認鼻息,感受到指尖的呼吸才松一口氣。

要是大半夜不睡覺到處瞎溜達撿到一個死人也太恐怖了!

她跪在泥水中,用力把那人轉過來,讓他仰躺在自己膝頭,袖子擦幹他臉上的汙水,比起他熟悉的長相,腦海中的提示音最先響起。

【副本男主已觸發,任務開啟。本次修覆任務:孔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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