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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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手

李正宰是一個現實的人,至少他是這麽評價自己的,但林杏杍說他是在現實中尋找理想的人,就像他堅信,真愛應該是純潔、美好、永恒且獨特,但當愛情落在實處,它不可避免的世俗,夾雜著各種利益取舍。

只是這次不僅僅是高利貸的問題,很快,他的幾個投資都接連暴雷,服裝品牌的供應鏈出現問題,投資的房地產也因為手續不全陷入停擺狀態,不只是他,跟著他一起投資的鄭盛也成了窮光蛋,兩個人這段時間都在瘋狂找導演編劇想進組拍攝賺錢。

他和鄭盛一起摔幾次跟頭不要緊,但是連帶著林杏杍也被拖累,李正宰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對他的評價,但他無法做到欣然接受她的幫助。

下了火車,踏上這片土地才知道牛津和首爾完全不一樣,它的天很藍,人很少,街邊全是歐式建築,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從天氣到衣食住行,都和首爾天差地別。

李正宰開始埋怨自己,林杏杍是如何一個人適應這裏呢?他這段時間甚至沒有空去關心她的生活。

他走在青石小路上,不可避免的想到林杏杍,她是怎樣每天抱著書籍,披散著長發,微笑著在夕陽下走出圖書館,光撒在她身上,耀眼奪目。

她不像他,渾渾噩噩、貪婪虛偽、利益為上,她永遠都會走在陽光下。

林杏杍沒有感覺失靈,她剛剛真的看見了一個很像李正宰的人,打發走過來借筆記的同學,林杏杍又轉身往回走,牛津大學沒有圍墻和校門,它和牛津這座城市融為一體。

剛走了兩步她就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站在路口的冰淇淋店假裝排隊。

英國天氣十分多變,早上還有點太陽,現在天一下就陰了,下起了小雨,紛飛的雨水遮擋了視線,連綿的陰雨天從首爾下到牛津,他沒帶傘像電視劇裏的悲情男主角濕的徹底。

牛津市的街道不算寬,人行道也很窄,很多路都沒有明顯的分界線,這個城市人不多,就那麽幾個亞洲人也很明顯,更何況是李正宰,他再怎麽遮掩,林杏杍認出他也只需要一眼。

路邊的燈光接連亮起,雨幕把他困在那間冰淇淋店門口,他努力遮掩,卻只見狼狽。

街邊的咖啡店坐了幾個老年人,打量著這條街上唯二的亞洲面孔。

李正宰背對著街道,努力把自己藏進那幾個游客之中 ,林杏杍舉著傘朝他走去。那把傘打在他的頭頂,遮住了那些風雨,指尖微涼,她伸出手主動鉆進了李正宰的手掌。他下意識回握,回頭就是一個頂著燦爛笑容的林杏杍。

見這兩個年輕的亞洲男女終於會面,還牽起了手,坐在街邊的老太太立刻沖著她對面的老人笑著點了點頭。

“你看,我就說他們是一對,從這個女孩走過來,那個男人的眼睛就一直偷偷看她呢。”

“怎麽來了不告訴我?”

林杏杍拉著李正宰的手一起站在冰淇淋店門口。

“李正宰,這家店其實不好吃,不過如果你好奇我可以再陪你嘗嘗。”

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為什麽要拉住深陷泥潭的他?他眼眶微紅,垂眼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他被帶到她出租屋,這個屋子被林杏杍收拾的還算幹凈,唯一不同的是桌子上不再是他的劇本,這裏堆滿了李正宰看不懂的英文書籍,書桌上的鋼筆沒蓋筆蓋,她隨便拿了一張餐巾紙當書簽,早上喝的咖啡也沒來得及洗,咖啡漬印在了杯口,還得用水泡一會才能洗掉。

李正宰一進屋就自覺擼起袖子,走到洗碗池開始洗洗刷刷,他總想給她最好,但總是做的不夠。

說實話,這不是李正宰的目的,他明明做了快三十個小時的飛機,再轉火車過來是想放棄的…他很清楚,林杏杍是懂他的,懂他的驕傲和自卑。

可站在這個水池邊,那些反覆醞釀的話語怎麽也說不出口,她是他好不容易求來的月亮……

絕對不能和他一起跌入泥潭。

他認清了自己的位置,他的確沒用,也不配和她並肩站在一起。

林杏杍坐在他的正前方,捧著他的臉,輕輕貼上去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這只是一個副本而已,錢不錢的,她能賺...

在沒有摸清任務之前,所有的可能性她都要嘗試,如果不是為了確定這次任務和李正宰有沒有關系,她不會那麽爽快打錢…

她試圖用理智分析他們的感情,可這段婚姻面前除了副本,還有許多細小的裂縫,就像漏水的碗,即使裝滿水總有一天也會流盡。

他們額頭緊貼,呼吸交融,幸福甜蜜的假象已經打破了,誰都沒辦法回到最初的小巷。

可人要怎麽做才能忘記十八歲那個把手捂熱才敢牽自己的少年?

林杏杍垂下眼,明明清醒的好像戀愛教授,卻依舊在軟弱的拉扯。

再次擡眸,十分平靜的對視,她強壓下所有起伏,撫平他皺起的眉頭。

“李正宰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職業?你是一個演員,本職工作都沒做好就著急跨行?不要以為一個青龍影帝就很了不起了,觀眾能喜歡你,也能忘記你。青龍外還有歐洲三大,還有奧斯卡,你連演員這個職業都沒做到行業頂尖,拿什麽資本創業呢?”

她摸了摸他的腦袋,繼續道, “你現在不過是在拿你的名氣吸引別人投資,那些人你的名氣而來,也會因為你的名氣而走,有利可圖的時候他們會稱呼你社長,老板,沒有利可圖的時候,你是什麽呢?他們會稱呼你,不過一個戲子而已。”

林杏杍連勸導他的話也很溫柔。

他闔了闔眼,垂下頭,把整個腦袋的重量都壓在她的手中,拼命忍住從嗓子眼不斷翻湧上來的苦澀,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林杏杍當然知道,這一連串的事情打亂了她的計劃,那筆錢原本是準備投給學長奉駿昊的新作《漢江怪物》。

除了大的投資方,電影還會集合一些小的投資方,林杏杍本來打算插一腳的,這種商業片爆的幾率太大了,而且她很清楚這個學長的能力,結果就出了這檔子事。

最關鍵的是她剛把錢所有的都投出去,進度條居然動了……現在的修覆進度是15%,難道她的修覆任務是修覆李正宰嗎?

頭疼。

而且一般不應該1%就可以退出了嗎?為什麽她還被留在了副本世界?

有些問題就像剪不斷的線條,不斷纏繞。錢是李正宰的心結,他無法接受自己在林杏杍面前是無能、失敗的廢物。

在林杏杍這裏,錢卻是最小的問題,畢竟她喜歡他的時候,他本就身無分文,只是他們之間不止是錢的問題。

這個副本才是真正的問題,她可以幫他,但她不該愛上他…

這條路中間隔了太多迷霧,她伸出雙手卻落不到實處,只能反覆提醒自己不要繼續,不要再踏入這條渾濁不堪的河流。只是一見到他,那種細細密密的疼痛如刀尖割肉一般,一點點一次次將她的心臟戳的面目全非。

面前的男人清瘦了不少,擁抱時還能摸到突出的骨骼,長途的路程非常折磨人,他在飛機上應該也沒睡好,下巴微微冒出一點胡茬,看起來格外滄桑。

“你看起來很辛苦。”

她當然知道李正宰突然跑過來是因為什麽,有些話他不敢開口,她可以替他說出來,反正這只是一個副本,無論是說她殘忍還是現實,她都無所謂了。

都死過一回了,總要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bug修覆進度20%!祝您盡早回到快穿世界】

“李正宰,我們離婚吧。”

林杏杍抱著李正宰順應系統的通知說出分手的話,當這一切真的發生,他們比想象中還要平靜。

她的手還放在他緊繃的背脊上,身體緊貼,懷抱溫暖,陽光在窗外透射出迷人的光彩,留下的卻只有陰影。

“好,這樣更好,你也不會再因為我受到更大的傷害了。”

他的吻落在額頭,胸口下是跳動的心臟,這個擁抱越來越緊,像是要把彼此徹底揉進生命之中。

第二天,李正宰坐上了離開的火車。

兩個月後,他們由委托律師辦理了離婚手續,李正宰的房產、土地等不動產全部轉移到林杏杍名下,他只剩下母親借高利貸買來的房子,口袋空空,準備重新開始。

林杏杍投資的報刊終於發行了第一期,新聞網站也在報刊發行一個月上線,剛推出就創造了80萬人次訪問量和 200萬次點擊量的好成績。

同一天,李正宰宣布接下一部喜劇電影。

【bug修覆進度25%!祝您盡早回到快穿世界!】

報刊正式發行以後,林杏杍明顯比前年手頭要寬裕不少,只不過紙質信息的傳播終將被新興媒體所取代,現在互聯網剛剛興起,未來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

在牛津的課程時間其實非常短,研究生就一年的課,一年三個學期,前兩個學期的課加起來也就四個月,最後一學期基本沒有幾節課,申博期間林杏杍幹脆入職了高盛集團在英國的子公司,雖然只是英國的分公司,但高盛基本掌握歐洲金融市場。

越是成功人士,精力越旺盛。她雖然只是投行部的一個實習生,但每天八點上班,她的領導六點就到了,這個頭上已經沒幾根頭發的中年男人每天早上還要跑五公裏,甚至卷到公司附近的健身房早上都是爆滿,因為大家下班以後還要見自己的金主、客戶,反而是早上才有一點自己的空閑時間。

作為組裏唯一的實習生,她每天中午還有一個給全組人買飯的工作,辦公室沒有人願意午休,吃飯也是在工位前,害怕下午犯困,每天中午集體吃沙拉,用饑餓提醒自己保持頭腦清醒。

盡管公司的領導、同事人都很好,但投行人的工作基本就是連軸轉,每個人都很忙,林杏杍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去自學,那些工作上的知識往往在學校的書裏是找不到答案的,一開始林杏杍連以前的報告都看不懂。

第一次估值演示,50頁的演示文稿,她準備了三天,前一天晚上把稿子背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緊張到睡不著,兩只眼睛睜著就是天花板上透過窗簾縫隙逐漸明顯的光線,閉眼就是自己的演示稿子。

緊張到不行,思來想去還是撥通了李正宰的電話。

倫敦和首爾有九個小時的時差,倫敦的淩晨一點是首爾的上午十點,她沒有說話,李正宰也沒有,他只是靜靜的陪著她,一直到林杏杍話費都沒了,電話被迫中斷,她才睡著,那時候還沒有什麽網絡通訊軟件,跨國電話真的超級貴,那天的電話花了快80英鎊...

一直到第二天,充上話費林杏杍才發現她的手機上有兩條超級長的短信,因為太長了,所以被迫分成了兩條。

【最近過得還好?聽你弟弟說最近你在倫敦實習,好像非常繁忙,我總是不敢過多打擾你,不知道我的聯系會不會對你造成影響。

但中午的電話讓我很擔心,如果你還好請回覆我,如果不好也請告訴我,錢夠用嗎?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訴我,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你在國外一切都不用擔心,你的家人我會照顧好。

聽說你要繼續讀博,我很高興,你一直都很聰明,很厲害,我想你在國外的這些經歷比當什麽明星要精彩多了。

時間過得很快,請允許我的自私,分手的消息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不知道你在倫敦吃的還好嗎?上次去牛津,我覺得英國人的飯菜並不好吃,我看你也瘦了些。

你在倫敦也是租了房子嗎?手裏還有錢嗎?不夠一定要告訴我,我往你的卡裏轉了五千萬韓元,不多,等我接到戲了,我再給你轉。你晚上睡得】

【好嗎?昨天我電話掛斷以後,我就打不回去了,我還是很擔心你,如果下午六點以後還收不到你的消息,我可能就上飛機了。

我昨天晚上又做夢了,夢裏你捧著我的腦袋,真好,夢裏是你,醒來你就給我打電話了,我偶爾會想到你,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我,你總比我勇敢堅強,我哪哪都不如你。

你走之後,陽臺上的酢漿草已經開花了,粉色的,很美,我不知道怎樣打理,如果你能告訴我那再好不過了。

對了,還沒說一些好消息,林相植和你一樣很有主見,他沒有進律師事務所,而是幫助了一些請不起律師的可憐人免費打官司,他現在在全羅北道是很有名的公益人權律師。

我好像說太多了,醒來記得回我,願你一切都好。】

還好林杏杍是一大早就去充的話費,不然李正宰真的要買飛機票了,她回了他一句,【我很好,不用擔心,希望你也好。花不用管,死了就重新買一盆。】

分手的消息,她和李正宰一樣,都沒告訴家裏人,她不知道如何開口,李正宰更不願意說破。

這個世界上應該只有鄭盛能完全體會李正宰的心情,他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們兩結婚又離婚的,甚至在李正宰哭著告訴他的時候,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我就說嘛,你有錢也不一定配得上她,沒錢更不用說!”

最讓李正宰生氣的是鄭盛最近跑到外國去拍戲賺錢,接了幾部戲,屁顛屁顛跑到他面前炫耀,“你說你們已經離婚了,那是不是我能追她啊?”

雖然李正宰很委婉,“你覺得她看的上你?”,但實際他的想法是‘鄭盛怎麽還活著呢?’

低頭看著曾經的照片,李正宰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只能靠著酒精麻痹神經。他們離的很幹脆,除了偶爾的一條短信問候,好像逐漸變成了陌生人。

分離的痛不是一刀切斷的,它是反覆流血結痂形成的傷口,偶爾李正宰會產生幻覺,好像林杏杍還會飛奔撲到他懷裏,他一邊祈禱自己賺錢能求林杏杍回到他身邊,一邊又覺得這無恥至極的惡心模樣令人作嘔。

他逐漸習慣沒有她的世界,卻好像處處都有她…那些曾經一起挑選的睡衣、毛巾、拖鞋成了她帶不走的枷鎖,他被扔在這座沒有她的城市,獨自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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